卡纳斯回忆录

一个非典型性的扶她抹布,MOB临光,请确认知晓mob意义后再阅读。

*

*

*

——谨以此见证我懦弱的老去,缅怀一介庸才耻辱的慢性死亡。

Pamela Agnes Kanas

刚入盟的生手总认为刺客是吃年轻饭的,这是个误区。这份愚蠢与盲目将害他们活不到自认老了的年龄。我更希望看见新人像老头老太一样谨慎谦卑,富有随时被子女抛弃的危机感。

年轻的健壮,躁动与激情为我们的敌人添翼,却在我们的蹄跟前埋下隐秘的地刺。年轻的种种代名词,于我们暗杀者而言弊大于利。年轻意味着大把的时间和机会,也意味着一误再误。犯错于骑士而言是历练,于我们而言是死亡。要铸就一位优秀的骑士,便要他在年轻时锋芒毕露。而我们则必须教导一位刺客:善刀而藏。精细地消耗你身板和机灵,愿你的心灵永不天真,愿沉稳助你跳过险恶刀阵,安享不易得的老年生活。

我年轻气盛时自然也没听信这套麻烦的说辞,几乎没有任何一个Alpha愿意这样蹑手蹑脚的过活,Alpha的狂野任性让年轻人更不适应暗杀者的身份。你们大可去问问盟里的老枯骨,我小时古怪机灵的人,但从未做过明智的人。

我现在的阶位是硬金。王都总部的硬金有十来号人,其他城区零零散散的更多。由于人数众多,我们大多被唤本名。我的名字平平无奇,帕梅拉·艾格尼丝·卡纳斯,但俗名有甜蜜的意味。套近乎的小伙子往往会亲切称呼我“帕”(盟里大部分人不信教所以没人愿意念我的教名。当然,我也不信。艾格尼丝是纯洁与忠贞不屈的教徒,显然我让我的父母很失望。盟里至今有小臭鬼喜欢喊我教名耻笑我,我早过了和她们怄气的年纪了),粘我的小妮子们则喊“帕帕”(每次我看见她们笑得奸诈机灵,我就和连吃了两块慕斯蛋糕一样幸福,这大抵是一种自恋式自豪),这使我在硬金里稍有名气。在硬金之前,我的阶位是黄金,从十五岁当到二十九岁。最后两年我身手退步,愈发嗜烟酒,越吃越废物,历经几次降级,险些贬到青铜。我老化得比周围人快太多,三十岁头发就半白了,和年轻人的差距越来越远,我便像条晒干的鱼一样放弃了挣扎。我被年轻人的浪潮推到远远的干沙滩上,最后赐阶硬金。无胄盟的创始者是一位卡西米尔贵族,希蒙·奥勒纳托夫斯卡,喜爱金属玉石,从小就和骑士派土贵族过不去。他是个心里装着高远世界的怪人,本想搞张出国的通行证出去环游世界,探寻别国稀有金属,国王没赐予他,他便潜逃出去,最后又大摇大摆地扭着尾巴回来。奥勒纳托夫斯卡是位金属大师,比起金属的稀有,他更注重金属的特性带来的寓意。所以无胄盟的阶位名称往往都别有用意。

看到这里你大概懂了(如果你稍微通那么一点人事)。硬金因锻造复杂,价格是稍贵于黄金的。虽然比黄金坚硬,但就跟你往木弓上雕太多花纹,雕薄了弓身使它易断一样,硬金熔成薄长复杂的装饰,反而变得易损了,回收的当铺基本不要。在无胄盟里,这个特殊阶位的组成如出一辙,大多是落伤病残疾了的、但经验丰富的老兵,充当半吊子教师。这意味着,组织清楚我们只会随时间流逝越来越不值钱。在盟看来我们是已经快用废了的消耗品。断了的腿,被挫败的斗志,年老钝化的反应,就和硬金上的裂痕一样无法修复。只是组织尊重部分人的经历与智慧,继续吸取我们残留的可怜价值罢了。

曾经我也是狂热的女人,到现在的地步,被时光和新秀剥去了绝大感性,连不甘这种情绪在我身上都很贫瘠。现在想来,我或许一开始便该是硬金,有那么点儿价值但仍然平庸平凡的东西,不应与强大硬碰硬的易碎品。岁月打造我,改良我,将我锻铸得昂贵坚硬,我愚蠢地为我的明码标价隐隐为傲,忘却了弱点,结果摔得一蹶不振。心高气傲让我继续逞能,硬跑,把原本能救治的烂腿彻底跑废掉。

每当我回忆曾经,再看现在的性情大变,明明没过几年时光,我却觉得像遗失了大半辈子。或许是因为年轻时的记忆过于清晰。当我有烟有酒时,我仍自信能单枪匹马击败两位无骑的四阶骑士。但烟酒吃完我又开始多愁善感。那些回忆耻辱的往事仿佛一个在下坡路上翻滚的皮球,一个劲儿飞快往前溜,人追不上它。我早放弃了追逐它,瘫在原地悲从中来。

*

别的硬金告诉我这种体裁的文书有个别称叫俘虏叙述,我听了一直觉得很膈应。但无可奈何,有些搬不上台面的话,没人可以倾诉的秘密,也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跟着我一起进棺材,或被盟拿去添油加醋,改编成别的教诲。况且,我很早就有自觉,或许人永远是什么东西的俘虏,可以是人,事物,甚至虚的东西,如一个可笑的理想。我们被它要挟,使我们奋起反抗,到对它暴露一切情绪,用尽其极。它则懒洋洋的,至始至终像箭锋寒冷地悬在我们的弱点上,使我们夜不能寐。

我一共经历过两次——我强烈认知自己正在老去的时刻。一次令我兴奋健壮,一次使我慢性死亡。它们无不像一双巨大的手扼住了我的脖颈,让我每分每秒都过得似倒数自己的窒息。只是前者让我产生了反噬对方的欲望,后者则把我彻底摁进了恐惧。或许是记忆俘虏了我这一生,像猛兽冲出牢笼咬断我的腿,是岩浆顺路冲垮了我华而不实的雪屋顶。我无处可逃,更无法东躲西藏。

头一次源于强烈的对比。年轻永远出人意料的同时惹人不快,尤其是他们当上了你的敌人。我的箭偶尔跟不上他们的反应,我的速行跟不上他们的飞奔,毒药暴露在他们敏锐的嗅觉下,炸坍的屋顶被肉体抗下——往往这个时候,我便会默念:啊,我已经做不到这种程度了,随后脑内晃过几个名字:新年时册封的玉骑士亚历克斯·纳萨尔,即将晋升二阶骑士的罗伯特·亚当·布拉基克,和最近在骑士竞赛上崭露头角的玛嘉烈·临光。这三个人名是那个年代潮流的代名词,你不免会在报纸广播和邻里那里听见。那时我才27岁,仅仅因为看见他们惊艳的表现(就算作为敌人也为之噤声),便只好找莫须有的理由填补我与她们间的不足。然后找出了“年轻就是好”这种烂到发臭的理由。盟内自然早翻烂了这几个人的资料,刺探了他们家人的各个住处,我得坦白的说我当时最看好的是临光,这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男人,或是大家都喜欢金毛库兰塔这种空话。杰出的女性骑士太少了,难得见到一个不是花瓶的,很难不让人给点积极脸色。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不错,纳萨尔自那五年后闹出了与盐井商会狼狈为奸参与奴隶贸易的丑闻(骑士对外宣称这是谣言,但盟早已查足了证据,去年冬天我们劫袭了一辆贩卖车,救出了三个阿达克利斯孩子送去了孵化营。她们很有天赋,一个今年已经开始冲阶位,再过几年会成为杰出的高阶无胄杀手),罗伯特晋升后一直没什么动静,平平无奇,我也从没抱希望,或许这就是平庸人之间的共鸣。而临光起初引起国人注意手段在我们看来就很嚣张,后来她反对起一些商业项目,那才叫一个搅屎棍,让不少人恐了闷声干事儿的年轻人。她最初频繁参与骑士竞赛,七连胜,斩获了与退休封号骑士一战的机会。

一切都像小说一样顺利。后来我们了解她后,知道她是真的在尝试还原小说(严谨地说,传说)。那时王都很久没有迎来观赏新老战的时运了,大街小巷烟熏罐都烤起了牛里脊和彩椒,酸菜成坛成坛地从乡村加急运来,只是骑士新秀的初现就让卡西米尔进入了节日。

照理说新老战都是别有意味的,要么牺牲老骑士的名誉让新人快速崭露头角(有些老骑士心甘情愿这样培养新人),或新人输掉比赛衬托前辈宝刀未老、名实犹在。这之后都少不了年轻人的好处,作为巩固老骨头名声的交换。卡西米尔这几年越来越虚高名誉,退休了都还能在骑士阶层兴风作浪的老骑士后台来势汹汹,除了老骑士故意放水的几乎都是老一辈应得赢得了白海芋战。他们骑士总喜欢用花草名给竞赛起奇奇怪怪的名字。

但临光当时参与的新老战,对手是第八十二任银骑士,他很特殊,才53岁,通过一些小动作提前引退了——为了与皇族的商贸联盟合作。他的后台几乎没有人愿意招惹,又是世家,又牵扯皇族,还有仍在阶层内的子女,也正处在老当益壮的年龄。我们一致以为是骑士团上头看不惯一个女骑士锋芒毕露地连胜,搬出中年银骑士来杀这毛小子气焰。到这一点我们的看法依然精准无误,直到临光在最后一环的马上长枪击坠银骑士的消息随丝绸马术列阵传出竞技场。去了现场的杀手说那是一击惊为天人的回马枪。我到现在还依然后悔没翘掉值班去看,或许看了我也不会沦落至此。亦或许,年轻时的我比我现在认为的更鲁莽,看了也只会产生不自量力的挑战欲。

区分故意为之还是真老不行了是个比针线绣暗号还精细的活儿,盟里每次都把判定老骑士是否放水当猜谜游戏玩。当天地殿热闹了一夜,吃掉了二十斤牛羊和三十二斤酒,复盘都讲了七八遍,不断复述银骑士心慌犯错,以及他的反面——时刻冷静着、蓄势待发的临光。没到场的人得知,老骑士至始至终没有让步,临光也完全没有惦念对方丰腴资源的意思,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已经很少见到如此沉稳的新生骑士的,表现得飞扬跋扈。我们和看戏不嫌事大的观众一样幸灾乐祸,结局就是宿醉后臭熏熏的被玄铁拉去怒骂。一句恶毒的教唆砸在我们头上——无胄盟排名前几号的威胁要给这位玛嘉烈·临光留出一遭空位了,不避其锋芒便是自取灭亡。她说得很对。只是我没有照做。

后来我们的眼线瞄到她空余时间会看很多历史书,跑到孤儿院和养老院去讲骑士传说,这才知道她“目中无人”的原因——这是个怀揣着无暇理想的天真姑娘,以为现实和传颂的故事一样光荣正道。那是我二十几岁为数不多的,认为年轻真是个坏玩意儿的时刻。不像现在,我认为年轻除了体能几乎没好玩意儿。之后玛嘉烈·临光每在人际与晋升上碰壁,我都会向别人讥讽她的天真。但我也老是被反讽,因为临光的的确确借着漂亮的战绩破格加入了骑士团,之后奔赴参与了乌卡边境摩擦。这些战争仿佛命运之神专程为她搭建的银白天梯,让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十六岁前就获得了封号。

这都还只是前言。我是为数不多的,盟里和玛嘉烈·临光有过正面对峙的杀手。这或许是我仍能留在组织中的原因。

临光刚受封的头一年,或许是受临光的感染,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新晋骑士尤其多,叫嚷着要与老一辈决斗。夏季是我们活动的高峰期,我们猎杀了很多骑士,大部分死在与情妇火热的夜晚。

我们中偶尔有些恶趣味的,会旁观被我们刺杀的骑士的葬礼,偶尔提一两只脏兮兮的黑鼠过去放生,以扰乱丧事现场。他们有次看见了她,玛嘉烈·临光,沉痛着面庞出席,总是不带伞,不着丧事礼服,拉一块披风遮住银白铠甲。神父念完祷告,她举起十字架补充两句,悼念同袍可惜的短暂一生。丧礼进展到雨停,太阳总像个被鲑鱼排出的金色卵泡跳出厚云,把她的头发照得刺眼无比。那年这种葬礼后头又有了几次,她次次参加,终于受不了同伴莫名消失,逐渐变得多管闲事了起来。

刺客和骑士的恩怨伴随了卡西米尔大半辈子,国家处在灭亡边缘几度一致对外,签过战后和平条约,也尝试过几次和解、合并。到现在两者早放弃了追溯谁对谁错,只能着眼当下的事,私仇多过公开对立。骑士顶层偶尔会与我们秘密合作,让精通如何对付骑士的我们充当他们的私警,剔除一些违反了纪律但不方便处罚的。我们表面上属于敌对竞争势力,实则处于一种焦灼的和平状态。我们互相从不给好脸色看,默许新人之间打闹,为未来的战争储备战力——不管是内战还是外战。

但玛嘉烈·临光打破了这约定俗成的关系,用同她当年拿下新老战如出一辙的鲁莽。我们做梦都没想到,耀骑士大白天亲自带了两位年轻的三阶骑士抄了一个我们城南的据点,就在一场葬礼后。她似乎捉到了旁观下葬的菜鸟的马脚,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冲进来大发雷霆。她的枪尖包了棉布,刺裂了我同伴的锁骨,他们后来伤愈了每拉弓半小时以上就酸痛无比,只能辞去阶位回归民间。我也在场,原本警觉地撤离了,但我远远眺望她摆出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架势,却只是将她憎恨的敌人击倒击晕,俨然一副悲痛的模样。报仇没有报仇的样子,战场上杀了这么多人的刽子手在这里佯装怜悯——我视这为目中无人,半道折回去了。

我为鲁莽付出了代价,那柄长枪的速度与毁坏程度远超我的反应。我预判她的动作,她反应快得仿佛我肚子里的蛔虫——提前预读了我的想法。我攻击她的马匹,她不惜翻跃下马格挡我的暗器。我曾以为只要占领绝佳地形就算吃不到优势也挨不到劣势,但她的源石技艺是个金色的乌龟盖子,一缕风都吹不进去。她摘下枪尖棉布的一刻我以为她要动真格了,结果她只是将骑枪投出,像一颗炮弹铲碎了我脚底下的屋顶。我几乎要忘记当时我怎么跟她撕打的了,我只记得一些闪亮刺眼的金色白色残片,和不断被我撕扯的红色披风布混在一起。玛嘉烈·临光的力气大得和牛一样,她的身体每擦中我一下,皮骨都被震麻,我用尚有知觉的其他肢体去抓她的尾巴和披风,等不麻了再将小刀小针往她的铠甲缝里扎。

我本以为这阵泼妇一般的扭打至少会擦伤她几下。挨了肘击摔地后我终于看清了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口,在膝盖背面——令我失望透顶,那不是我的指刃、毒针和鹰嘴刺破的,而是坑坑洼洼的,老鼠啃咬过的痕迹。

另一位黄金见机上街抓了个抱盆的妇孺,逼她发出尖叫,我才得以逃脱。我从未看清耀骑士的动作,就像个花眼的,反应不过来的老太婆。这令我哭笑不得。我败北得哑口无言,如果再年轻十岁,我至少能把一枚毒针刺进她的脖子,然后杀了她,一个封位骑士的人头至少够我晋升两阶——我这样痴心妄想,甚至确信不移,实际却夹着尾巴跑。我真实无妄的老了——我又在找借口。

在葬礼上放老鼠的兔崽子们受了罚,我百思不得其解,加上后来我一度被拿来当避险的标杆耻笑,“黄金以下不要招惹耀骑士”,使我好一阵都和组织的决定唱反调。之前提到骂了我们的玄铁是我的同期,她是个念旧恩的稳健之人,替我摆平了不少祸事。我之后逐渐发现她和临光微妙的有相似之处,连她一同仇视起来。她每教唆我敌人的生命也要予以尊重,我便嘲弄贵族出身的她饱汉不知饿汉饥,用强者的游刃有余要求弱者,多管闲事又缺乏同理心。

说真的,我不知道她当时是如何听完我这通屁话还能心平气和的,我若能学到她这份气度和坦荡的十分之一,我也不至于这样郁郁寡欢了。我到现在这个年龄,外貌老得和五十岁一样,才逐渐能赞同她当时说的话(她甚至骂过我有心病),可已记不大清具体的字句了。

或许是为了弥补,我现在逐渐想成为她当年那样的人。很可笑,明明我们年龄不相上下,却仿佛来自不同的世界。

玛嘉烈·临光离国那年,正处上阶给我安排诸多任务筹备晋升的时期。忙碌逼我收回了用于怨念的心神,我没再那么关注耀骑士的讯息,只知道她好像得罪了更多的人,获得了许多没有实际作用的认可,支持者和反对者老早彻底分化。组织内很多任务异常密闭,我们知道自己的同事都是不守秘密的烂人,所以就算是茶余饭后我们也不会拿任务的话题打发时间。即便如此,我也没能想到下一次听见“临光”二字是街坊菜农的闲聊——耀骑士感染了矿石病,马上要辞去骑士团的职务了。

王都上下已经因流言恐慌了,我却才知晓,就像被包在蛋壳里一无所知。这么大的事情,玄铁只字未提,况且她还是间接参与者之一(如何参与的她只字未提)。我追着她逼问,问出临光半个月前就启程回了故乡,为了转移了家人。随后将在下一个牧场移动城镇与北卡西米尔板块对接时偷渡出去,穿越草原离开这个国家。

那她为什么不带她的家人一起出逃?那些商会损失了这么多,卡西米尔不见得有他们的容身之地。——“我们不至于让年迈的退役古董骑士惨死家中,也不喜欢虐杀孩童。她的家人将过得安好。况且,孵化营的导师们最近热衷于天马。他们甚至想我们派高阶刺客保障玛嘉烈的妹妹安全成长。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她为什么决定离开卡西米尔?——“你听说过一种矿石病的感染途径吗?假如你我是亲姐妹,我感染了矿石病,我们仍住在一起,你就算防护服一年四季都不脱,坚持服用外部阻断剂,也还是会因为我感染了矿石病而感染。因为我们基因趋同,血脉相连。你可以理解为正常人的你血液里的非活性源石看我体内的活性源石很亲,也要来认亲。天马的血脉共鸣性很强,基因相似度高,这叫血亲间共鸣性并发感染。况且,防护装备被商会联盟垄断,她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这两天盟里少了很活靶子,你还留在这里。是为了阻止我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可能没料到我根本不关心临光如何感染的,在闭嘴反思她是不是真的管了太多闲事。但她终归心软了,告诉我组织将一部分核心杀手派去了北卡西米尔,分别两队,一队寻找家人,一队猎杀。

我说:那更好了。还来得及,我要加入找家人的那队。

我没说的是:但我会中途跳到猎杀队里。我是被玛嘉烈·临光羞辱过的人,报仇雪恨是盟最支持的行动,他们会理解的。

 “只是要杀掉她而已,别搞砸了。记住,人要死在国界外。”玄铁是个聪明女人,不用我说了。但我还是搞砸了。我亲爱的明智的塞莱娜可能这辈子在我身上吃过最多后悔药。她仍不知道我出了国界干了什么,但她看出我说了谎,并确信是我自食其果。所以自我搞砸以后,她再也没主动管过我。可能觉得我在怨恨她吧。但我确实没有。我比她更懂得后悔的滋味,后悔接替她教育我:无病呻吟没有用。

我顺利随十人猎杀小队追踪着玛嘉烈·临光走出国境,落点是一片树林。我们喜欢树林,这是无胄盟刺客发挥的绝佳场所。原本十人的小队,被临光仅用脚程甩下的就有三名。但他们的落伍还算有意义,临光透支了体力,越了国境后病情恶化了。

我的口才与辈分让我在猎杀小队里掌握着不小的话语权,有很多人帮腔。我编理由将她们引到了下一个村落布置陷阱待命,而我和另外两人顺路去据点取零件补给,并将她往村庄逼——但临光绝不会走那个方向,在她的价值观里,在荒郊野岭死掉结晶好过为求医治接触一无所知的村民。被我支去村落的四人觉得卡西米尔的骑士理所当然会仗着身份向村庄收取服务(也没有男人愿意和嘴不饶人的我共事),所以我胜出他们的地方是,我比他们更了解耀骑士。

我的设想精准无误。玛嘉烈·临光去了反方向,落入我的陷阱。而我也并没有将她往村庄逼。这是我与组织命令唱的最大的反调,我一生最失败的决定。

*

最失败的,但不一定是最后悔的决定。就算再给我十次重来的机会,我也只会换不同的方式羞辱她。年轻而不可控的不止有玛嘉烈·临光,还有我,还有千千万万愚蠢的年轻。放任年轻自作主张就如在集市里策马奔腾,你不撞到这几个人,那必然撞到另几个人。祸总会闯的,教堂里的上帝活过来也挽救不了。

或者说,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个瞬间,只要击败她我就不再老去,只要胜利了就能忘却败北,拿足够的快意洗刷低落,我就能再度年轻了。

——至少在第二次老化接踵而来前,我是这么想的。

*

那些天的体验我记忆犹新。我的心脏和清晨麻雀一样躁动,一分一秒由内而外的舒适,猎物崭新伤口带来的满足,这仍是我此生于身于心最满足的体验。

我的箭终于射中了她,瞄的大腿,往往被最坚厚铠甲覆盖的肉块,那时和赤身裸体无异。黄金的标枪陷阱穿刺了马肚皮,把骑手狠狠地甩进一片草地,水晶也射中了她,虽然偏了,只刮伤了后背,但毒素起效了。我们按捺着疯笑的冲动狂奔到那片血戾浓重的空地,她已经抱着身子不住哆嗦。我们的箭矢都喂了毒,她不仅腿脚不听使唤,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了。她的听力和视觉负伤前就被矿石病麻痹,直到我撕开她的衣服,她才反应过来有人正加害她,差点就咬断了水晶的手指——幸亏黄金眼疾手快,拉一条皮带卡住她的牙颚。我们扒掉骑士脏兮兮的衣服再把她五花大绑,开始了我们的盛宴。

甜蜜的胜果的滋味。而这果实又是卑劣的,我们喜欢这种手段,卑鄙是我们的磨刀石,锋利地破开花果,令它新鲜而美味无比。

同行的两个伙伴都不因我的举动震惊。黄金从小对骑士恨之入骨,父亲被骑士打成脑震荡,强奸了她母亲,害她不得不流产。她就是临光抄据点时和我一起的那个黄金,临光把她的据点捣得稀巴烂,她之所以出现在此,就是想要临光惨死。水晶是个温温喏喏的扎拉克(在组织内和卡西米尔都倍受歧视),是个总在情场上不得志的Beta,她是我们中最不怨恨骑士的,却是最想体验性的快活的。那很好,和我们黄金想凌辱临光毫不冲突,她可以尽情地玩。我早勘察好了这两个人,所以才会要她们同我一路,而不是暗恋那几个男人的傻女人。

玛嘉烈·临光,一个令我鄙夷的贞烈神圣的名字,她肃穆时的脸只让我心生厌恶,小兔崽子故作高深,年纪轻轻假充禁欲——此时痛苦沾上这张面孔,激发我对喜爱之物的一视同仁,我开始欣赏这张皮囊的诱人美丽之处。

年轻的种种优点在这幅躯体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发育完好,体肌匀称,胸脯饱满,和婴儿的脸蛋一样水嫩。我满怀恶意地抓捏它,掐弄粉淡的乳头,一下就把它掐红了,像孩子拿皮球取乐,除了自我满足外毫怜悯。临光显得很惊恐,她把眼睛瞪得像个半熟的黄杏,惊恐中充斥着对我们的谩骂。黄金倒是直接先给她来了两拳,一拳砸在脸上一拳在腰腹。我记得她中途拿头撞破了黄金的额头,黄金差点冲动当场杀了她。不过她的肌肉很结实,挨了好几拳还不见青肿。脸蛋倒是随便打两下就流血发青,但至始至终没有向我们求饶。很好。我说别担心,让我们发泄完,你就可以耻辱的去死了。

我们拿匕首割开了她的裤子,刃锋抵在腿筋。流言不假,她果然是Alpha,但是才分化没多久,阴茎还不能收缩自如,没有勃起的时候细长软软地吊在胯间。这个天马崽子才16岁,还未习惯这新生脆弱的器官。等她成年,阴道也会变得不那么敏感。但她将铭记被我撑满宫腔的触感,带着着“自己是个被干过的Alpha”这份羞耻死去。

水晶看见她是Alpha,心里闷着很失望,她可能期待的一个的Omega。我说Omega可混不到封号骑士,只让她来触摸临光的私处。水晶舔了舔手指插进去,惊讶于它的柔软,逐渐着了迷,飞快的添入另几根手指进去勾弄扩张。又对那根还未成熟的性器充满好奇,抓起来玩弄。“好好享受吧,这样的美餐可多。”我这么说时揪起了临光的头发,和黄金一起把那对胸乳捏得变形,让我们布满老茧的指掌陷入乳房的松软,把雪白磨成粉红。我们逼她观看自己的弱点落入敌人手中。先前那么不可一世的耀骑士,这时候连像样的呼喊都发不出来。但毒素三小时后就会被代谢,我们有的是机会让她发出惨叫。

我在水晶按捺不住的一刻把她推开抢先进入临光,我发誓那绝对比成年女性Omega的阴道软嫩,它因主人的受伤失血有些微凉,但紧致舒适,富含年龄独有的魔力。我不留情面地撑开插入,一边唆使水晶帮忙掰腿,还一边向她卖弄我的舒爽刺激她。这个情史惨淡的扎拉克受不了我的打击,竟抓起临光的耳朵自慰。我和黄金都吓了一跳,但她只是自顾自地因耳绒的搔刮中陶醉,痒得受不了了提到硬挺的耳背上摩擦,擦够了再又去钻临光的耳壁。真是只有扎拉克才能才想得到的鬼点子,但我充分理解,她在遍地库兰塔的卡西米尔王都长大,但库兰塔几乎不让外人轻易摸自己的耳朵,这和我们不爱让别人碰我们的武器一个道理。黄金嘲笑水晶,水晶沉浸在满足里,很快射精灌满了天马的长耳,剩下的撒在骑士头上。玛嘉烈·临光看起来在质疑这个世界,满脸污脏的,私处不断被我顶开,痛苦和耻辱全写在她脸上,皮带都快被咬破了。哈哈,很讽刺,可能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的耳朵能被拿来这样用。也没想过身为Alpha也有会被强暴的一天。

其实我们根本不在乎她是Alpha还是Beta,我们幸灾乐祸她不是个Omega,只可惜不会冒出我们喜欢的香味。Omega是为孕育而生,比Beta更耐受,一闻到Alpha就流水不停,阴道也更有韧性,这只会让她的日子过得轻松些,甚至享受。我们不是要她的日子过得好,而是要我们从她的败北中宣泄得心满意足。或许一个被轮奸过的Alpha这种定位更让她印象深刻。她越痛苦,就越是给成菜增添美味的酱汁。

我发现水晶比我们更懂得一些肮脏的情趣,她连摸带舔地把临光弄高潮,捧着榨出的液体逼耀骑士自己吞下去,临光一边咳一边疯了般挣扎,呛出眼泪,她的体内也跟着火热紧致。水晶满怀期待地问我是不是触摸临光时她把我咬得更舒服了,我还没来得及夸她机灵,她口锋一转要求我快点解决。贪婪的妮子,还好她痴呆了,不然贪婪只会让她死于别的杀身之祸。

黄金反而是最不急的一个,她不慌不忙地抓咬临光,在临光湿脏的耳边说侮辱她的话,把骑士做过的恶臭旧账翻出来讲故事会。她讲得情绪激动,会突然拍打或掐临光的皮肤。她还礼让水晶先行享用,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享受折磨大于享受性。她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临光疯了一样绞紧了我,像条要窒息生吃食客的断章鱼手。那很刺激,快感唤醒我的每个细胞,要我在酥麻中融化。

耀骑士作为Alpha的种种功能还未被发育完全催化,信息素只有一点很淡的甜味,对我们来说没有吸引力。可惜没叫那几个心机Omega过来,她们一定会喜欢这顿大餐。但她们也不能来,Omega的信息素只会让年轻的Alpha进入癫狂状态,会给猎杀增加难度。狩猎Alpha的行动我们从不带花瓶内鬼。倒是狩猎Omega的时候,我们时常使用外放信息素这种卑鄙手段。

轮到黄金,到这时她的挣扎已经没有先前先前那样剧烈,我们以为她晕过去了,但没有。她意识和她的骨头一样硬。水晶想趁她晕过去用她的嘴——还好水晶先伸了手,不然她会比临光先哭。黄金把这当做又一个刁难临光的理由,她把精液从阴道里抠出来抹在阴蒂上发狠地搓,磨得她连续高潮了两次,把她的眼泪逼了出来。呵呵,如果换做我,我会先装睡,等对方毫无防备的送进来再咬,怎么恶毒怎么来。

水晶仍执着于让临光帮她舔两下,她错把临光当一个听话的性伴侣,心甘情愿你来我往。然而临光或许恨透了我们,或许只想把羞辱她的我们碎尸万段。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用或许,毕竟我和她是反面,我无法理解她这种人的思维方式。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她的真实想法和我揣测的大相庭径。

我很乐意满足水晶的癖好,我常被诟病冷血,但我从不歧视。或许正因为冷血所以普通人在我看来都一样。在黄金用她暴力异常的动作把临光干得呼吸困难的时候,我用手撑开她的嘴,卡住手套,弓包和革布让她咬不下牙齿,邀请水晶进去玩乐。虽然仍会被门牙擦到,水晶似乎很满意,她捅进去的一瞬临光间妄想用舌头将她驱除出去,反而舔得水晶浪叫连连,更兴奋地去钻柔软的舌根和窄小的喉口。“你这样只会让她更舒服”,我很想拿这话来嘲讽临光,但我怕扫了水晶的兴,便继续观察她的愚蠢,和黄金一起撸弄她敏感的阴茎。

可惜玄铁要留在王都,她可能也会喜欢。意外吗?那时我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想到让玄铁来分羹。但别意外,我知道她背地里玩得大得很,男人女人都做过,甚至一起做过,她们这些聪明的闷骚偶尔会有这样的爱好,只是她们贵族玩得比较高级。我有些奇怪癖好都是她教的。而且她是打心底里瞧不起骑士的,教训骑士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放过。

三小时过得很快,在她能发出第一声嘶哑吼叫的一刻,我有预见地扯动还扎在她大腿里的箭,把那阵愤怒的吼叫拉得尖利,我挽手拉过她被操动带得摇摆不定的阴茎,挤奶一样下扯撸动,让她夹在痛苦与快感间语无伦次。她这里早被我们玩得吐不出汁液,脆嫩鲜红仿佛要滴血,只是不断受着外界的刺激生理性发硬痉挛。我是不会让她休息的,这远远胜过食肉的欢悦,蜜糖的甘甜。

当然,实际情况我们还是休息了一阵的,在她真正第三次晕过去后。我们疯闹但还要继续应付其他刺客的追问,还得给她包扎伤口以免她突然死亡。我们打水来做简单的清理,一边补阻断剂,一边聊一些骑士话题。我说,黄金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阶级,就跟黄金本身一样——种类繁多,价格波浮,又易受外界影响,谁加工你,便累积成你的额外价值。所以黄金以下不要招惹耀骑士这话傻透了。

水晶说,水晶里也分三六九等。紫水晶很便宜,代表幸运。靠幸运吃饭的家伙当然就是最吊车尾的,但这是个偏见。

哈哈哈,我们不期望你带来好运,只想你不要给我们招厄运。我们还这样笑她。水晶好像被歧视惯了,显得不那么在意,又说象征财运的黄水晶是商队最爱雇佣的护卫。骑士的保护越来越昂贵,加上一些骑士把忠诚扔豆子里喂马,所以连刺客也开始接护卫工作了。如果是黄水晶的话,他们可能会说没那么讨厌骑士,毕竟天天打照面,他们丢的饭碗变成了我的袋中金。希望能看见更多穷困潦倒的他们。

我正经地问她们,你们讨厌骑士吗?她们俩面面相觑,是黄金先开的口:就骑士现在这样子,很难不讨厌。我和水晶都表赞同,水晶倒是补充了句:有些年轻有信条的还挺好的;黄金打她岔:老了都一样不要脸;我跟话:要脸的老前都被我们杀光了,或被他们骑士自己想办法弄死了;黄金开始恶趣味:一个玛嘉烈·临光倒下了,千万个玛嘉烈·临光站起来送死。我们哄堂大笑。

*

除了冷血,我还被诟病道德感很薄弱,把绝多数法典处罚的行为视作平常,因为太司空见惯了,久而久之便不觉得它是错的。这大概是我们这类从小培养的杀手的通病,毕竟武器最好不要有感情,尤其不要有欲望。在后者上我做得奇差。

我们吃二餐时临光清醒了许多,但我们没做多久便塞住了她的嘴。在场没有任何人愿意和她讨论人生哲学,我们原以为放她说话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结果耀骑士竟然连骂人都不擅长,骂来骂去,无非是叫我们住手,说我们卑鄙,“你们不会羞耻吗”这类话。我只能很无奈地告诉她,不好意思,我们的良心早就喂马了。她有悲痛一副脸质问我们为什么憎恨骑士,我只是掐着她的脖子猛烈地侵犯她,说被驱逐出境只是你多管闲事的第一个教训,其他的不知道,这或许是是印象深刻的第二个。可惜你不会活着走出这片树林,不然你以后每多管闲事都会想起这次乱暴。

阻断药还有一天的份,这是我们给她的倒数。

我们腻得有点快,可能是太累了,只能轮番上阵的同时找一些别的手段。我们先是单方面地作弄她,只用手同时刺激她所有敏感的部位,还恶意问她觉得谁的手更舒服。她满面潮红咬紧皮带不回答,我们就用实验来得出答案,在谁的手指下阴蒂高潮最快,最受不了被哪块茧子触摸龟头。

偶尔会有采摘的农民带着年轻子女路过这里,我们很乐意地让他们“误打误撞”看见这番景象,然后目视他们惊慌地逃离。我们同时占用着她的阴道和肠道,或只是从背后,把她肮脏不堪的躯体暴露给那些路过的人,一边狠狠操她,一边让她当着那些路过的人面前射精,高潮,嘶叫。没有人愿意救她,我们从冷漠的事实中不断汲取快感。

那时我发现她们天马好像体毛很少,皮肤也薄。比起被殴打,她似乎更受不了乳头被一直揉搓。而且稍微碰几下就高潮了,这反而更影响我们的体验。

我有几根黑檀色的空心箭,可拆解,被我拧下了箭矢留出箭柄。盟里规定牧区不许用毒箭,但有些烈性毒药的保质期不长,需要我们有就地取材灌毒的空间,所以我们偶尔会带几根空箭,现在拿来折磨她恰到好处。

尿道也是敏感带,但于她而言,应该是恐惧大于快感吧。我随便舔了舔就对准插了进去,还在入口处钻挤的时候,她就因异物的入侵嘶叫起来,阴道一改先前的松软,咬紧了我。黄金提起她的脑袋让她目视下身被折磨的场景,也让我更地轻松地欣赏她轻松恐惧的表情。我捏着箭杆在入口浅缓地抽插了几分钟,突然借着先前射过的润滑一插到底,她痛得抬高了腰,绞得又烫又紧,我顺势汹涌操干她逼她彻底哭出声,顶撞被箭端抵住的前列腺上。水晶很是时宜地捏弄她的乳首龟头,我爽快地射在里面,退出后她还没停下吼叫,腿根和腰颤抖个不停。她显得很不喜欢我们新加入的小道具,不断扭着腰,甩动那根奇长的箭柄,阴唇不断挤压出我刚刚释放在里面的液体。可怜兮兮的,她这样甩只会越扭越深。

黄金笑够了她的抵抗,将她翻过来提起尾巴操。我们的耀骑士这个时候了都还不忘摆脱那根插在她身体深处的礼物,黄金每抽出的一瞬发疯地狂扭腰臀,被她甩得吐出湿漉漉的一节,随后被黄金过大的动作给助力推了出来。我及时接住箭柄,喷溢而出的精液立刻浇在黑杆上,这玩意儿掉出的一刻,她失禁般射精了,不是喷射而是缓慢而不可控的流出。我挑起杆子来回抽打她的性器,拍在红肿的龟头上——不重,但把她的精液抽得甩在了我的脸上。我佯装愤怒,在没包扎的大腿上抽出细长的红痕,戳包扎的那片伤口——血浸湿了纱布,纱布底下有坚硬如石的东西。她被我们提着站立,血痕便斜长地顺着腿流下去。

我在她射完之前把箭杆塞了回去,把一些液体也给挤进。这时已经喊得没声音了,被黄金带出的精液顺着阴蒂和阴囊淌下来,稠稠地缠在黑色柱体上,我每抽拉箭杆上都会附着薄白的液体,我一边下扯她的阴茎一边捏着杆子抽插,黄金的喘息告诉我她舒爽上了天堂,水晶又沉迷临光的口舌去了。

“我很快会亲手杀了你”,这是我一直在临光耳边发狠念叨的,她中途也不是没尝试过逃脱,但太过明显,被我们屡屡识破。她到最后都没有向我们求饶,但脸庞苍白麻木,有时我瞪她,她就那样无神地望着无光的天,无言承受着或许早已麻木的侵犯,让我想起小时候教堂里第一次看见十字架的孩童,那是股新奇的虔诚,孩童可能期待着神能垂怜自己,那时的临光可能希望神早些将自己带走。

这惹我不快了,所以在清晨之前,又一个旅者路过时,我拍醒了休息中的水晶,又将她架起来,尝试找一些令我开心的兴奋感。

那旅者一个人,瘦黑高挑,仿佛巫术记载里走出的巫师老头。我照常将我对待临光最暴力的一面展现给那个人,恐吓他绕道而行。但他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了些,细长的白角形似叶片刀,随他一步踩高刺穿了月亮。

萨卡兹。那角可能是萨卡兹。都说不要招惹萨卡兹,那些家伙颓唐而麻木不仁,神神颠颠的。这些印象使我本能寒碜。

我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抽出了一把匕首割临光的小腿,我划出一些浅而难堪的小口,大致是表达我是残忍的杀手。我以为这足以让他不来多管闲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耀骑士这样不怕死。

“请停下。”她突然说话了,低沉,但是个女人的声线。但是停下?不可能。她有什么权利管……

“停下你手上的动作。这是为你着想。”

我那时最讨厌听见的就是这句话。黄金没准备和她交涉——但她的箭钉上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光盾,比临光的源石技艺更像乌龟壳,我下意识的以为是临光的同伙,暗暗捏紧了我的破甲箭——同时,继续拿匕首划破临光的皮肤。我还没有出手,一股莫名的压抑让平日肯定会与黄金一起攻击她的我静观其变。初阳升了起来,从我的背后刺出,照亮了那个女人兜帽下蜡白的脸庞。我远远地问,她是耀骑士的什么人。她回答,她不认识这个受苦的孩子,只是一介旅人。

我确信了萨卡兹人均心神疯癫——她说是旅者,手里却捏紧那柄长剑一样的东西,她说不认识临光,脸上却是悲痛的表情,她说为我着想,而我张弓的那一刻她做了什么?

她逃走了吗?没有。她拔出了那柄剑,一道白光占据了我的视线。我至始至终都没能理解她一言一行间的联系。临光的行为我至少可以套进传说里那些无私的骑士主人公去解释,尝试理解一下怜悯、谦卑、牺牲就可以了。但那个萨卡兹,我越是要去想答案,我就越是疯狂,因为怎么解释都不合理,我自己想不出答案。

我没有被那道剑气直接击中,我本能地翻滚开了,但光它带起的呼风就刮脱臼了我的手臂,我当时真的以为我的半边身子要被狂风撕裂了。

水晶被推撞在了一颗石头上,醒来后痴呆了,现在智力和六岁小孩无异。黄金没我们的福分,她被剑气推翻后倒在了自己设置的尖刺陷阱上,我们逃脱到一半便死了。我的手臂落下后遗症,每当它剧烈作痛,白角的黑恶魔就会占据我的脑海,往我的耳窝里吟诵骇人的靡靡之音。

现在想来,或许我们中最有福分的反而是黄金。这些年那个萨卡兹,那个恶魔的形象在我脑海内不断发酵,我听说神与恶魔都有中性的俊美脸庞,现在一想到她,我只知恐惧与无知。我想要摆脱她,却再也没见过比她更强的存在,挤不掉她的阴影。我不可理解的,忘却不掉的恶魔阴影笼罩着我,我不断丧失那些年轻的代名词,像抽风机一样抽干了我值钱的东西。现在我像跌死在尸堆里发霉的废物,老化着,腐臭着,自食恶果。

*

……

我的双亲是信徒,但我从未觉得他们虔诚,他们只是重男轻女。我4岁时,他们从修女哪儿得知我为了救一个妓女偷掉了一个男人的哮喘药,害他死在床上,认定我为恶魔的子女。他们除了姓名什么也没给我,送我上了人口买卖的马车。无胄盟在那里专挑杀过人的孩童,领我到了孵化营。孵化营的几大试炼里,有一个将送我们去大寒时节的乌萨斯自生自灭。我们被告知尽情地准备行李,你可以带任何你想带的东西。我们以为这是教官看着乌萨斯鬼天份上的温存,殊不知我们扒的火车必定通过一个呼号的隘口——“波杰洛特”——狼的口腔,巨大的风压可以将人吹下悬崖,最差也会刮走你所有的行李,一度是偷渡者的噩梦。我带的一个软帆布包,往里面自己缝了层皮毛,它足够巨大,取出东西后可以充作睡袋。别人的硬包箱擦掉绿皮火车的一大块漆,吵闹地滚下山崖,突然啪的一声被嗑开了锁,便像烟花一样爆开,炸出稀奇古怪的彩带纸片。刀片一样的风撕碎了我的书页,在我尾巴后飘飞螺旋,吹拂成另一股风雪。

我背包里的东西持续不断地被狂风这个小偷拿走,但手臂卡着拉环的阻力越来越小。兴许是因为年轻,年轻总是因一无所有而无所畏惧,我们被刮走了所有行李,却没什么悲伤。

时至今日,我再也无法拥有那时坦荡的心情。

持续胜利令人心高气傲,愈发张狂。但只要一跌落,摔得也更疼。有的人不被杀死,逐渐张狂得无可比拟,就像翻浪一样,越翻越高,高到淹没了你自己。

现在我年龄已经上去,脾气越来越火爆,先前妓院结识的Omega情人受不了我的抑郁,狂躁着跑到乡里去了。我十分理解她的性情大变,她印象中的我和我的名字一样,总是带着甜言蜜语,而现在我只有野芥子的苦涩。其实我暗地里会嘲笑她从没看透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渣,却因她我想起了先前我从未理解过的耀骑士,和那个萨卡兹。

我应该会找个时日买些她喜欢的化妆品去挽回她。以她的性欲和娇生惯养,在乡里害了虫虱病肯定会跑回来找我的麻烦,不如早点去把她拉回来。最主要是她偷窃技术太差了,几乎每次都被我发现,虽然是个只要给钱就可以爱任何人的麻烦妮子,我也不想有无辜女人因我而亡。

我左手臂的后遗症随时间像尸体一样浮上来,愈发不便了,抬起来脊背有麻痹感,像挪动一块硬石,我就剪了头发。加上以往长年累月束胸,在盟里老被那些小妮子嘲讽像个男人。她们才不知道,胸前少几两肉会让她们少被骑士的标枪追上半步。虽然按那几个小贱货的奔跑速度,无非也就是贯穿腰子和扎穿她们拿香水擦得软香屁眼的区别。

盟里最近又有一批嚣张的新人展露头角,她们也会一尝站在顶点被拖拽下去的滋味的。所以她们嚣张她们的,改不了我对那些成就不屑一顾。她们讽刺我,我就叨叨的说,跟白金比你们的嘴还不够毒,你们早出来一年,要被她捉弄得返乡喂猪。你们每一届年轻人都是最优秀的,长大了也就那样儿。

我好歹比她们多活十几二十年,嘴比她们大部分人毒。我向她们吹嘘我年轻时的美貌,并打心底里瞧不起她们的不可一世。但我知道,我再也射不出那么锋利,精准的箭了。胜果的甜蜜永远会被嫉妒与无能分割开,从此与我无缘。

*

迄今为止我仍会在噩梦中见到那个萨卡兹。我听说她和临光一起旅行,那么是她救下了临光。听说她的动态比遇见幽灵更可怕。而关于她,我无法理解的众多之一,到四年后的现在才知晓其中一个答案——我长出了矿石,这不可能,水晶完全没有迹象,我们都服用了阻断剂,黄金的尸体也没有结晶化。

我跑遍了整个王都,卡西米尔的风声流得太快,我的拜访名单走到一半,已经逐渐有医生拒我于门外,无胄盟的底殿也不再为我开放。现在只能躲在废弃的据点里,写这种鬼东西自嘲。就算是自嘲也几度让我无法冷静。曾经我只是个被挖苦的失败者。现在变了,现在我是被厌弃的感染者。

我回到家中翻箱倒柜,看见了那把我当时刺伤耀骑士恐吓萨卡兹的那柄刀,刃上寒光映在手腕上,那粒矿石因我的焦虑冒得更大了。我知晓了那答案。那个漆黑萨卡兹正对初阳,满目悲怆,让我停下手上的动作。

我知晓了答案之一。恶魔是在可怜我执迷不悟。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