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娜x米莉森，架空现pa，一点工具掉色人，有bvb梗
梅原EMT（救护车急救员）笔者不是学医的如果有错误麻烦指出一下
《旅行者》
笔头在预约表上找到标红的格子画圈，“你是她的第一个探病者”，握笔的护士嘴里嘟囔，近乎裸露地盯着签名中的访客，眼里充满与工龄不相匹配的好奇。对方并不在意打量的目光，不紧不慢写下漂亮的花体——梅琳娜。
许多理由让即将被眼前的短发女性探望的病患显眼：红发金眼，独臂，不到三十岁的女性，腐败病第三期，拥有一位愿意承担所有医药费的神秘朋友。护士回忆这位病患漫长的医师会诊，医生们声势浩大，依照权威度挨个走进VIP病房，仿佛一瞬回到学生时代，身着白大褂的学生们疯拥争抢名师公开课的坐席。而这样的病患竟现在才迎来第一位访客，家人信息留的几大行刺眼的空白。
如果在条件差些的，或对腐败严格管控地区，腐败病的确人见人嫌，但这是在罗德尔王立医院，每个住进VIP病房的病人都没理由零访客。
“我喜欢你的头发，是用什么牌子的染发膏？”
前往病房的路途中，护士搭讪梅琳娜，即便付医药费的朋友不是这位访客，但访客仍旧很显眼——她的左眼并不睁开，以暗色纹身掩盖了一道疤痕。
“天生的。”
“噢，难怪这么自然，我以为是金发染来的。”
护士没再说话，访客面容冷淡，浑身上下透露着惜字如金的气质，她也不必继续热脸贴冷屁股。病房到了，拽开房帘的一刻护士怔了下，随即将两道玻璃门拉至一个仅容一人挤过的缝隙钻了进去。
梅琳娜在病房前顿住脚步，仅让目光跟随护士。只有一张病床的宽阔空间中心，瘦长的病人正跪趴床上猛烈喘息，一条细长的左臂和一条做工精良的金色义肢紧紧抱住床脚的黄塑料桶，凌乱深红的短发遮挡了面容。她听见有人进来，立刻拿起了毛巾捂住嘴，背过身躯，极力避免与护士目光接触。病人右后颈攀附着大片鳞状腐败白癍，发丝被汗液粘连着，仿佛淌了满面的血。
她刚经历了一场呕吐，剧烈到喘不过气来，若是别人在场可能会发出“噢玛丽卡在上”的惊叹。护士司空见惯地走过去，摇晃只发出水声的收集篮，梅琳娜看见护士做着目测，用小量杯舀出半固态的的血，再次目测，颠了颠，将呕吐物倒进大量杯中，最终默默记录下来。
梅琳娜等到护士交代完琐事才走进病房，护士走出了门还不忘扭头提醒病患一句：呕吐后记得按铃，我们要及时记录的。
房间内刺鼻的酸腥味还未散去，病人在安置下已经躺好，发丝像块破烂的布盖着眼睛。梅琳娜借此机会观察她——血压有点低，病服底下是刚换的干燥绷带，右半身局麻后的神经知觉已回复，嗯…她对麻醉的耐药性很高，那么清创至少过去三小时了，否则无法戴上惯用义肢。
可惜，不管她再怎么希望时刻佩戴着义肢，之后的换药里给予她自信与安全感的义肢也必须被取下，否则当护士沾了消毒液的棉球捅进伤口，旋转、擦拭、抹药，最后再往里填纱布时，剧痛导致的痉挛会让那条义肢发出乐器般的振鸣，毁坏床边的设施。
想到这里，梅琳娜短暂合上眼睛。她曾多次为眼前的腐败病人做过清创，足够了解她，那时她的伤口污染严重，无法缝合，只能放湿敷料促进伤口自愈。梅琳娜清晰记得坏死组织不断像菌菇一样从血肉模糊的创面上长出来，随后发霉腐烂，时间长了就变成焦痂一样的坚硬病癍。加速期中，腐肉切除愈合后配合治疗便不会持续溃烂，一旦步入急变期，病变组织便陷入生长与溃烂的循环，直至病者的生命力被腐蚀殆尽。三期是腐败病人的死刑，无数腐败病患者往往得知消息就会选择消极治疗，四处寻求临终关怀，没有人愿意为毫无希望的明天白白受苦。
取下大衣和手套前梅琳娜查看了床底的记录板，是从未见过的模板，内容极其繁杂，细枝末节的数据都写得一丝不苟。浏览完梅琳娜意识到，她的老朋友在这里只是一团数据。
“你感觉怎么样？”梅琳娜坐在床边问，伸手捧住病人的手掌，对方这才察觉到她的存在。“老朋友。”她补充道，并默念她的名字。米莉森。
“是你。”米莉森艰难地偏头，梅琳娜的手缓慢但及时地为她撩开额前发丝，好让她看清自己。被触碰时米莉森应激地眨了眨眼，但很快撑大了那双颤抖的金瞳，殷切地盯着梅琳娜，像受惊的孩童于黑暗中死死抱住大人的腿。“你为什么会……”
“和我们共同的老朋友叙了旧。不难从她那里打听到你的事。而且我这次回罗德尔，的确是为了找你。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理完头发，梅琳娜捧住米莉森的手，与她目光相对。梅琳娜的金瞳装有神秘的宁静，米莉森望着她的右眼，颤抖的瞳仁似被安抚般镇定下来。
“……谢谢你来看我。我……不曾有过访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是病人，而非服务员。这个身份下接受来访者的慰问就好，不需要你做什么。”梅琳娜浅浅地笑了笑。竟然要解释这种东西。
不过这让她感到怀念。只有面对米莉森时，梅琳娜才会想起，世上确切存在那类需要反复提醒对方要多关心自己的人。
“抱歉，我只能以这样的状态……”
梅琳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放开。她帮忙调高米莉森的床铺，随后躺进椅子里，双手搭在翘起的大腿上问：“她没来过吗？”
“她的身份不方便。但没有她，我就和这段顶尖的治疗无缘……这里的医生护士非常贴心，每天都会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这是个神奇的按钮。”
金属义肢缓缓抬起，指向床边的呼叫键，梅琳娜的目光从护士给的注意手册上移开，望见米莉森半布腐败白癍的脸庞挤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为尽量远离那按钮，义肢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悬在米莉森胸前。
她一定舍不得按那按钮。梅琳娜不假思索。以往，就算她浑身是血，发出将要病死的呻吟，人们也不屑于施舍她一个眼神，只会咒骂着匆匆离开。而现在只要按下一个按钮，立马就会有和善的护士来到她身边，利用世上最顶尖的科技尽力为她消除不适。那一定让这位自幼罹患腐败病的女孩受宠若惊。
梅琳娜放下手册，从带来的慰问品口袋里拿出米莉森唯一能食用的果汁打开递过去。米莉森紧紧攥着果汁纹丝未动，稍有紧张地盯着梅琳娜的手。梅琳娜对她的不自然感到疑惑，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为自己也打开一袋，由她先抿下第一口后，米莉森果然这才将嘴凑近吸管，极轻地吮吸那袋糖水。竟营造出些她们一起享用美餐的氛围。
“什么时候进入急性期的？”
“半年前。”
“你应该通知我的。”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漫无目的地周游世界而已，算不上什么要紧的生活。是我想陪你，不要有负担。”梅琳娜的眼睛适时望向米莉森，后半句说得比她平常的语速还慢，米莉森读到强调的意味，抿紧了嘴。
“你从不喜欢医院。所以这次是为什么？”
“褪色者帮我牵线的这项治疗。不会收取高昂的费用。况且新型药物是针对治愈腐败病的药，不管有没有用，对腐败病人们都有重大意义。”
“……那意味着你要按他们的要求用他们的药。”
治疗。床脚的记录板晃过梅琳娜的脑海。更确切的措辞或许是研究，而非治疗。她一下就觉察出了不对，眉头以难以察觉的弧度压低了些。
“嗯。这是第三个疗程。药物非常有用，杀死了许多腐败细胞。腐败病人步入急性期就只能等死，现在如你所见，我离变成散发病原的肉团更远了。如果他们的药能救治猩红腐败，那么未来许多病友会因此得救。”
没那么简单，硕果也不会生长得这么快。——医学思维让梅琳娜的近乎大脑无情地做出这一判断。杀死了腐败细胞，那么副作用呢？或许也杀死了许多免疫细胞。腐败病毒的生命力比人的顽强太多了，所以人们永远输给腐败病。梅琳娜睨视米莉森手中那包很快就吸瘪了的果汁，又望了望年轻的米莉森。她该说可惜吗？六年前的米莉森至少还能正常进食，之后食道能否恢复呢？而此刻再见到米莉森不足十分钟，那具虚弱的躯体下还有许多治疗带来的未知尚未揭晓。
许多思考堵在在梅琳娜心口，但她来这儿并不是为了说太多让老朋友感到压力的话。只是第一次探望而已……
“疗程间隙你住医院吗？”
“并不，我自己打理，褪色者留了一间租屋给我。但需要每天填写问卷，与医护人员进行视频通话。我照常生活，可以运动，情况好时，会有那么几天像慢性期时一样轻松。”
那还算有点效果，对步入急性期的腐败病病人而言。梅琳娜刚冒出这一想法就摇了摇头，出于对医学发展的了解，她无法做到那么乐观。
“我们聊聊别的吧。六年未见了，你现在的电话是？”
“抱歉，我只能用投币式公用电话。”
“我明白了。”梅琳娜瞄了眼米莉森的手机，那手机不能插卡，关闭了所有定位功能，不会触碰共用网络，只有连上信任的私有网络时米莉森才得以与世界连接。看来她曾经逃出的孤儿院仍然没有放弃寻找她，腐败病人和孤儿的身份只会随信息发展越来越不便。这种不便在哪儿都大同小异，除了艾布雷菲尔。
于是梅琳娜问：“这六年间，你去到艾布雷菲尔了吗？”
米莉森摇摇头。“过关检查太严格，偷渡的失事率快接近百分之百了，褪色者不建议我去。连她都觉得危险的路途，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在意欲前往天堂的途中。”
“我了解。我记得是她带你到罗德尔来的。”
“嗯，还有几位其他乘客，我们开一辆越野车穿越亚坛高原的失修坑道，然后攀爬山崖。那段路途已经很危险了，我们失去了一位同行者，但她说不及前往圣树的十分之一。”
“我听她讲过，她说你的义手在颠簸中震掉了，独臂，但仍然爬上了高原。如果你是她们中的一员，你已经出名了。”
“那时离植入她给我的‘纯净金针’还没过多久，和你分别后有一段稳定期，身体状况很好，我几乎忘记了患病的事。”米莉森腼腆地笑了笑，“说来有些难于启齿，明明是我决定踏上旅程，后来却不得不多次麻烦她……我一直承蒙你们的关照。”
红发女性的声音低没下去，随后深吸一气，眼睛出神地望向天花板。
“圣树艾布雷菲尔……我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去那儿的事。或许我的姐妹中有到达了的。而我在这里。”
“提到圣树，我想起我有另一个可以赠予你的慰问品。”梅琳娜抽出一本装订精美的金色硬壳书，黄金巨树的纹路包裹书面，边角烫金字迹印着：拍摄者梅琳娜。“我试着加入了一些艾布雷菲尔的照片。”
米莉森的双眼明亮起来——
“你去过艾布雷菲尔了！”
“嗯。”
梅琳娜对上一瞬米莉森恭喜而憧憬的目光，将相片集递给米莉森后，她站起来坐在床沿。在米莉森翻看前面的照片时，梅琳娜为她束起了红发，拿床边的皮筋扎在脑后。
单目紧闭的女性微微弓低了身子，维持着抬手就能拥住米莉森的距离，面容悬在鲜艳的红发斜上方。梅琳娜伸手，为她翻至艾布雷菲尔的合集，与树根共生的典雅建筑和教堂中腐败病人们齐唱圣诗的摄影牢牢吸引了旧友。
“艾布雷菲尔的教堂会为即将逝去的腐败病人献上温热的奶油蘑菇汤，撒新鲜的罗勒叶和风干的罗亚果，配浸泡了那儿独有草药的镇痛露水。以腐败病人的内脏功能，其实难以消化这些食材。只是，蘑菇是当初条件恶劣时仅有的食材，且让病人感到温暖，不再因寒冷发颤，于是传统被沿用至今。”
“那听起来的确很温暖。”
梅琳娜的讲述几乎没有起伏，但米莉森往梅琳娜身上靠了些，身旁人的体温让她翻页的手变稳当了，但她似乎并未察觉到贴近的举动。那还是件好消息，米莉森为之触动，她仍向往圣树，亦或是向往温暖。
“现在艾布雷菲尔的入关政策还很严格。但我此行去了解后，发现政策宽限时可以从境内委托正规的移民方接应，流程会麻烦些，但很安全。我已经和他们达成了约定，等时机成熟了，他们就会通知我，届时，我会带你前去。以那儿的形势，一切都说不准，或许半年我们就能接到通知，或许两三年，亦或者更长。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一选择的存在。”
梅琳娜将身体俯低，仍没有触碰到米莉森，随着言语，她已经感受到米莉森冻结般凝固了身躯。
“你愿意去，不是吗？你一直以来的愿望。艾布雷菲尔掌握着许多不为外界认知的治疗技术，即便进入急性期也能缓解病人的痛苦。虽然我没能见到玛莲妮亚，但光是那里的氛围……只有去到了那里，才能体会到不同。你的预感是正确的，你适合在那里生活。所有人都能共情腐败病患者，即使素未谋面，也能同家人一样亲近友善。”
她说完，病房陷入漫长的沉默。直到米莉森发出一阵颤抖，磕碰到梅琳娜的肩膀，她才瞪大着双眼意识到——对方提供了一个有着希望与温暖的约定。
“我……”米莉森仍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以为你是去那里旅行。”
“圣树站是为了你。我不否认。但那是我的意愿。”
梅琳娜在“我的”一词上拖长了音节。她说时抬手拨开米莉森侧额的发丝，但发丝的主人别过了头。
“可是我……我很可能无法等来那个时刻。”
梅琳娜再度捧住了米莉森的手，并轻轻地拥住她。“我知道。”她说着轻轻闭上眼，脸庞贴近脑袋，让温和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
“果然瞒不过你……”米莉森尽力去回握梅琳娜的手，止不住抽搐。她试图去望梅琳娜，但无论如何都对不上目光，“这里的医生们从不对我说丧气话，他们会调整用药量，全剂量的新药，采用一切有帮助的治疗措施、可以做所有事，但绝不会提及任何让我联想到——我仍然在等死——的字眼。”
“我知道。你也充分理解他们为什么在你面前避而不谈。”梅琳娜拥得更有力了些，“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待在罗德尔。出院后，如果你没有留宿的地方，就去我那里吧。趁你还能离开医院。”
“那会麻烦到你……”
“是我想陪伴你，米莉森。有我在，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好、谢谢您。但前往圣树，容我再考虑一下。”
“我明白，这不是个随便的决定，你可以慢慢消化考虑。但你需要知道……若是机会来得早，那就意味着你或许要中途退出这边的治疗，并因此被追责。但违约的后果仍然可以处理。生命比协议重要。”
梅琳娜平静地说着，但却发自内心感到意外，意外于米莉森没有立刻答应。
前往圣树并在那里定居意味着什么，梅琳娜在六年前的分道扬镳中早已体会到。她和米莉森有相似之处，在决定并认定的事上是劝不回来的，这是她们与那位老朋友的区别，亦是能互相理解之处。她们的倔强就像古时候的骑士们忠于誓言，并全身心投入使命，会让更看重活命和利益的褪色者头疼。认识米莉森前，也是这一愿望让她和姐妹们逃出了养育她们的孤儿院，之后几乎在为这一目标努力生存、奔波。
梅琳娜拥有双护照，只需抢到每年稀少的签证名额，出示各种疫苗接种证，几份阴性检验报告，就可以购买三折的商务舱前往首都艾布雷菲尔。对她们的朋友褪色者而言，需要付全款并附加需要高额的手续费通过对黑户的筛查，且前提是健全无病。圣树曾无条件接受移民，后来各式疾病变得比本土原有的腐败病更严峻，以至于近十年来入关变得比所有国家都困难。对患有腐败病且没有户籍的米莉森而言，唯一的选择只剩下希望渺茫的偷渡，然而偷渡穿越雪原已经险峻无比，坐上雪橇滑往圣树的人都生死未卜。
而现在希望摆在面前，梅琳娜不做虚幻的保证，也绝不行背叛之径，犹豫的却是那个米莉森。
“考虑考虑吧。明天我也会来。”
她只能先想，是米莉森的神智还不清醒。不过没事，之后自己有许多机会探望她，而她也答应了疗程结束后前往自己的住所，她们会有许多沟通了解的空间。
“无论你选择如何，我都会帮你。”梅琳娜再度捧起米莉森的左手，安静而仔细地观察着，眼眉庄严，仿佛进行着某种仪式。
“谢谢你，梅琳娜。”义手搭了上来，“我会用心考虑的。”
重逢后米莉森第一次叫出旧友的名字，这让梅琳娜也恍惚了一瞬，梅琳娜抬头望向她，腐败病人先前因虚弱而失焦的双眸竟变得坚定。
*
*
盖利德是公认对腐败病态度最极端的地区，疫情一旦爆发，暴乱必定接踵而至，三人混乱的缘分始于此。
一次疫情爆发中，部分精英医疗资源被玛丽卡女王调往中心地带。这里的精英指的是拥有一定安保能力：要么医护人员拥有持枪证，要么配备安保人员，要么购入卡利亚的巡逻作战人偶。
苛刻要求本就会筛掉大部分从业者和机构，况且盖利德与腐败病令医生们都闻风丧胆，一去或许就将被封锁数月，还有被感染的风险。以至于即便调配是女王的旨意，资源往往难以达到要求。
所以针对盖利德地区，民间人道主义救援会被认可。于是牛鬼蛇神纷至沓来，在混乱中寻觅高回报，让盖利德复杂的形势更加扑朔迷离。
那时的梅琳娜还不是旅行家，仍在医疗界混迹，有不小的名声。梅琳娜拥有各式持枪证，和一种稀人族独特格斗术的认证，急救经验丰富，但只能以志愿者身份前往。这多亏于她曾经的“英雄事迹”——冲进火场拯救伤员，害自己落下严重烧伤，左眼的神经被烧毁，因此无法睁开。她不得不按要求上交自己的高级急救员证书，拿回一本残疾证。
失业的梅琳娜放不下拯救生命的事业，脱离颓靡后开始在一些法律允许的条框下继续从事急救工作，而盖利德是她第二次志愿。她的工作仍旧在救护车中，赶往现场抢救伤病，急救，将他们搬运至医院，剩下的交给医生。除了要和素未谋面的人做临时搭档以外，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
她被配备了一名女性救护车司机，从宁姆格福开车前往盖利德，在路途中互相了解。进入封锁区后，她和司机配合良好，拯救了许多人。这次的搭档技术精湛，临危不乱，精力充沛，工作开展后仅两天就取得了梅琳娜的信任。
搭档算个热心人，询问梅琳娜左眼的故事，梅琳娜不视其为秘密，喝咖啡时讲给了搭档。结果她刚讲完，搭档转了转眼珠，立马就凑了过来展示给她一张秘密联络网：从A点到B点，目标特征，联系方式，明码标价。地图上布满写下这类讯息的红点，都是梅琳娜没在对讲机里听到的急救请求，而那些报酬直接全款支给接单人，高得令人咋舌。
司机不遮掩，提出分配方式，希望梅琳娜参与这份兼职。她赚点钱，梅琳娜救更多的人，两人双赢。梅琳娜这才意识到，她在测试司机时，心怀鬼胎的司机也在观察她是否为一个可合作的对象，而对方正直白地表示：会利用她的职业精神。
梅琳娜答允了下来，捞点钱这件事并未超出她的原则，在保证睡眠时长和不被逮到的情况下，她不介意救治并运输更多伤员。只不过她不需要分成，这让司机愈加欣喜若狂。
“即便冒充救护车助手犯法？”
“即便犯法。”梅琳娜丝毫未在触犯法律和拯救生命之间纠结，司机得知后欣然地拆起了GPS，并对梅琳娜交底，表示自己出身街头，没有名字和户籍，无法进入正轨学府，也从事不了正当工作。别看工作雷厉风行，贫穷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她所在的组织叫褪色者，组织的核心成员曾经从事高贵的职业，服侍女王，后来因故被夺取职能，堕为类似清道夫的民间组织，依靠灰黑产业为生。他们现在仍能为女王做一些事，盼望着争取到女王的认可重回光芒之下，所以严厉拒绝被称作清道夫。他们自命褪色者，如今接收意欲为女王服务的有志之士。
做好伪装GPS信号后，她们便去接私活。有些订单不用急救，只需要护送。有的订单则万分考验她们的急救技术。而有的订单从一开始就会撒谎。
超出能力范围的活褪色者不会接，就是为了避免米莉森这样的情况。——周围遍布斗殴的痕迹。
两人将刀枪藏在防护服内，小心靠近一地的尸体。订单中描述的红发女性瘫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远远就能嗅到腐败侵蚀肉体的脓腥味。
米莉森周围掉落了许多东西，一整条腐败干枯的右臂，左臂旁则有一柄沾满血的铜曲剑，和零散的用废的针筒。梅琳娜上前查看米莉森状况时，褪色者发现了针筒的来源，是致幻剂和镇痛剂，每个似乎被长刀砍伤的红袍人袋子里都有。
褪色者拎起一个人尚有意识的人，得知他们试图强行带回女孩时，致幻剂使那女孩狂暴，误以为大家要杀害她，所以在意识恢复后，她惊恐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斩断了右臂。
红袍人断气前恳求褪色者拯救女孩，但褪色者脊骨一凉，冷冷地对梅琳娜说了句：你不能相信任何使用致幻剂的人。此时米莉森发出一道低呜，希望来者远离她，即便她已经不再能挥刀伤人，但她体内寄生的腐败会蚕食一切生命。
两位救护人员无不因女孩的话语皱眉，梅琳娜先展开急救，两分钟后褪色者被女孩极力忍耐的痛呜刺伤耳朵，放下了顾虑加入。
断臂止血完成后，她们很快发现了断臂失血并非让女孩生命垂危的主要原因，而是急剧恶化的腐败病。
梅琳娜捧着女孩青白的脖颈，对方正努力呼吸，吸入一口空气便成团堵在喉咙，弹出去化作一道道骇人的抽噎。她没救了，来不及送她去医院手术——正当梅琳娜心想搭档已经做出了和自己同样的判断时，搭档瞪着眼睛，从急救箱箱底掏出一块纱布，揭开，露出了包裹着的医疗器械——
纯净金针。问世时曾轰动世界，但梅琳娜尚在学府时，教授就说如今纯净金针型号已不再应用。而褪色者指望用那过时的器械救那孩子。
梅琳娜立刻与褪色者爆发了不激烈的争吵。职业操守让梅琳娜极力反对，植入手术不在她们任何一人的技术范围内。即便现今的植入技术适用于老旧型号，但梅琳娜是急救技术员，而非正规的拥有实操经验的医生，褪色者更是连医学院都没进过，怎么可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进行手术。
但出生街区的褪色者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她立出三根手指，以三个理由，和丰富的生存经验说服了梅琳娜。一是红发女孩快要死了，拼一下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我们走了，街区就会多一团腐败污染源，只会加重你我的工作；二是这里没有摄像机，你不用担心你的职业生涯留下污点；三是这根针是我这个兼职搞来的垃圾，不是会被清点的医疗资源，我的档案比这个快病死的女孩还黑，我很快就会离职，你不用写进报告，不会被追查。做完这场手术，我们就当这女孩不存在，她是死是活，我们都不去管了。
语句如子弹般吐，晃动的三根手指让梅琳娜寒毛直竖。
她们将穿刺针刺入米莉森手腕的桡动脉，推入导丝与导管，钻过长长的血管从手腕到达她的心脏。她们需要将纯净金针植入冠状动脉，以抑制腐败对心脏血管的侵蚀。腐败癍块正在堵塞米莉森的血管，一旦血液静止不再流动，腐败不到几分钟就能彻底夺走她。
梅琳娜庆幸起她冲进火场的那次违规操作时，脑震荡引发的失忆里不包括在医学院听的课——她们竟然真的将金针送了进去，让女孩脱离了生命危险。
手术完成后，褪色者马后炮地说：你已经不在医疗编制里了，变通点，能救更多人。死马当做活马医不是奏效了吗？
梅琳娜听进耳朵里，捧着昏迷的米莉森一言不发。
半天之后，梅琳娜才冷冷地甩下一句：不要拿马作这种比喻。
褪色者没有急着把米莉森送去目的地，而是与梅琳娜一起在救护车中护理米莉森。毕竟她接到的讯息是“接一个柔弱的腐败病女孩”。
致幻剂余效让米莉森日夜做梦，梅琳娜提出送她去医院，却在医院发现数个孤儿院的红色制服。褪色者是个警惕的家伙，退回了佣金，称没发现目标，反手砸坏了救护车里的监控。褪色者将米莉森从监控死角的板凳底下搬到了更舒适的床上，与此同时梅琳娜配合地在报告上写下“暴徒攻击救护车，监控受损”，面不改色地把救护车改装成了米莉森的住院部。
米莉森睁眼了，梅琳娜和褪色者得知了她成长于养父开设的孤儿院，和褪色者一样没有户籍。她和四位亲姐妹趁乱推翻了电网缠绕的栅栏一起跑出去，但她掉队了，腐败病发作，倒在了路边。
至于为什么会被孤儿院的人追踪，并被注射致幻剂，米莉森自己记不清了，腐败病和致幻剂让她出现了记忆障碍。
但米莉森无条件相信两位救命恩人，红发女性的腼腆和虚弱背后是强烈的生存欲望，她多次感谢梅琳娜和褪色者，反复请求着希望能报答她们。
封锁持续了两个月，期间米莉森如愿以偿地报答了恩人，褪色者为她搞到一条金属义手，米莉森便为她们击退试图劫车抢夺医疗资源的暴民。两月中，褪色者负责开车，梅琳娜和米莉森坐在后方的急救室。梅琳娜会用一条黑黑的斗篷搂住米莉森，带米莉森混进医院沐浴，后多捎一套防护服帮米莉森隐藏身份。梅琳娜和褪色者轮流和同行私下交易腐败药和止痛药，她无法申请配送，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们的救护车里住了一位腐败病人。
吃三明治时三人坐在车尾讲故事破冰，梅琳娜和米莉森坐一排，褪色者自个儿占一排。褪色者把手电筒放中间，就像在野外露营时点起了驱兽取暖的篝火，围着篝火的人们就娓娓道来。
梅讲了左眼的故事，收到了米莉森尊敬的目光。只不过多年后梅琳娜被褪色者调侃为车里的叛徒，因为梅琳娜不仅是车里唯一有身份证的人，还是高贵的罗德尔身份证。而且她根本不缺钱，行医是因为热爱生命与世界——这种看见那张脸根本无法想象的理由。她持有家族产业的零星股份，每天早上喝着咖啡在一排电脑前操作十分钟就可以赚常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所以她后来才能常年周游世界。褪色者还算见过些世面，会嫉妒地撅嘴，但米莉森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
而褪色者黑白两道都有来往，虽然黑户但熟悉地下交易链，处处有朋友搭把手，贡献了绝大部分车中故事。但对待米莉森时，即便救下米莉森的功劳主要在她，但除了金针和义手以外，她鲜少展露更多的好意。而梅琳娜给予米莉森的关爱似乎永远都给不够，虽然她表现得没那么热情，但总精准而不僭越地落在行动上。褪色者趁米莉森熟睡时对梅琳娜说，或许这就是佣兵和医生，我和你的区别。
米莉森的故事几乎不能算故事，有关她的部分只有她和姐妹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找生父生母，偷渡到圣树艾布雷菲尔去，那儿接纳腐败病人。讲到这里她开始复述孤儿院的故事——据说圣树包容众多信仰，相信神的存在，将世界的诸位长生领导者视作神明。圣树中被信徒认可的神明有两位，女性的那位和她们一样出生即罹患腐败病。神明的大部分肢体被病痛夺走，只剩下左臂和大腿，但仍存活着，会戴上黄金义肢，以舞蹈鼓励病友。那位神明尤其嗜睡。传说她熟睡时，她的精神碎片同甘霖一样降临大地。新生的腐败婴儿们若得到那祝福，抵抗腐败的决心将大大增强。这样的新生儿若有幸去到她面前，她能辨识出自己的精神碎片，拥抱碎片的回归。新生儿接受神明的记忆与话语，就被顽强的意志洗礼，寿命就得到延长。
米莉森讲完后说，她平常只会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养父讲，但这个故事的结尾，她第一个举起手发出声音，说我想见见她。而孤儿院的孩子们无不想见到那位身患腐败的长生神明，所有人站立起哄，不一会儿就抢走养父的注意力。
褪色者望向梅琳娜，梅琳娜与她目光相对，佣兵的眼睛说她不相信这个故事，而梅琳娜回以中立的眼神，偏向于相信这个故事。而孩子们最愿意相信离奇的故事，圣树在她们心目中是天国般不可撼动的存在。
疫情得到控制后，米莉森感激了她们，提着行李离开了救护车。她说再见而非永别。我祈祷命运允许我们再度相遇。
数月中她们吃喝睡都在一辆狭隘的车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米莉森了解梅琳娜是为了救人，褪色者是为了赚钱，她决定不干涉恩人的旅途，启程前往圣树。褪色者和梅琳娜回归了无聊的双人搭档环节，但两天后地区解封，她们可以离开盖利德，因此也默认米莉森顺利离开了封锁区。
后来的事都是梅琳娜听来的了，毕竟她没有像褪色者一样尾随米莉森的脚步。六年后的重聚中，梅琳娜得知褪色者收了孤儿院的钱，后又背叛了孤儿院。只不过按褪色者的说法，孤儿院知晓米莉森想前往圣树起，就不再病态地追踪她，反而是希望褪色者给予一些帮助。褪色者回忆时，觉得孤儿院的人神神叨叨的，阴森得很，不可信任。
米莉森的姐妹们没有逃很远。后来她们团聚，靠幺妹波丽安娜偷的钱租了间贫民区的地下室，五人共用两张床垫和一个卫生间，在被烟头烫成蛙卵般的地毯上吃喝，交谈，互相化妆，梳头发，指责与打架，想办法打听如何前往圣树，并筹备资金。
把街上的人们偷个遍再也挤不出油水后，波丽安娜趁姐姐们熟睡时拔掉了她们每人一撂头发，并抢在她们之前先尖叫出来，逼迫她们出去自力更生，就算卖屁股也要去。她这样说完，大姐玛丽指责她道德感低下，二姐则说患有猩红腐败的人卖淫犯法，三姐痴迷于剑法，只有米莉森卧在床上不吭声。
波丽安娜对三姐和四姐的怨气最重，于是她挑了曾经最被养父偏爱的米莉森说这条街区有个地下搏斗场，那儿的规矩很简单，打赢了架就有钱拿。米莉森去了，打败几位人气选手，赚回的钞票必须塞一些进义肢中才能不招摇地带回，于是姐妹们都开始往搏斗场钻。
米莉森决定前去搏斗场其实是为了一个短期目标，她的腐败病比姐妹们都要严重，在褪色者的警告下，她想拿奖金去黑市购买一根圣树进口的新型金针，找值得信赖的医院换掉，这样寿命或许会长个几年十几年。——梅琳娜听褪色者讲述到这里皱了皱眉，严肃地说所幸冠军的幸奖金没有全额给到她，只要她有来自圣树的金针，那就没有值得信赖的黑医。
凭借金属义手和一柄长刀拿下一届地下赛事的米莉森被扣押了大部分奖金，主办方要求她参与下一届。米莉森是个对谎言很迟钝的人，她被忽悠进下一届厮杀，因没能夺得冠军被扣掉了许多原先的奖金，而拿到手头的用于支付了溃败的姐妹的医药费。这期间冠军的艾琉诺拉找到她，愿意提供奖金，但要借她的剑。艾琉诺拉说干她这行只要有实力就不缺钱，米莉森问她属于褪色者吗，艾琉诺拉愣了愣，笑着说曾经是，米莉森便跟随她混迹了一阵。
她们的配合不算默契，两人偏向进攻多于防护，容易浑身挂花回到安全屋，咬着牙给彼此包扎伤口，所幸总能有惊无险地完成任务。她们活动在血腥气浓重的地方，虽然建筑常年附着能抑制腐败病的燃火，但卫生条件恶劣，似乎就在那时米莉森的病情进入了加速期。
后来艾琉诺拉死于过往遗留的纷争，留给米莉森一笔资金，至少足够她去罗德尔。米莉森再度与恩人中的一位相遇，对方听到艾琉诺拉的名字时颤抖了一下，说艾琉诺拉曾是褪色者中的名人，高贵的战士，后来似乎精神分裂了开始屠杀同胞。还好她死了，否则可能无法再见到米莉森。——米莉森疑惑地望着恩人，问她是否记错了人，艾琉诺拉对她还不错，遗憾的是没能帮上什么忙。
褪色者听完直摇头，说你过于惦记帮助过你的人，米莉森立刻便问起了梅琳娜。
褪色者愣了愣，缓了一会儿才说，她们去完盖利德又一起搭档志愿了好几处地方，但梅琳娜变得越来越心神不宁。她有事没事反复翻阅盖利德那次的新闻，自言自语那次她接手了比她职业生涯几倍还多的亡者，无数腐败病人在她怀里裂成红色浆水，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痛不欲生的腐败病人。或许职业中的压力终于让那位梅琳娜也变得不平衡。
前往亚坛高原的车上，米莉森罕见地做了梦。她梦到过去，三人窝在盖利德的狭小耐撞的救护车中，司机连续开了30小时车，躺在担架上呼呼大睡，梅琳娜刚送走病人浑身是血。梅琳娜和米莉森轻声聊天，聊天内容始于司机的一句白日梦话：“好想开救护车把米莉森送到圣树去啊”，然而不管她再怎么喜欢这辆装着她们三个人的救护车，这也是痴人说梦。她们到雪原就会被拦下，那儿地形恶劣，各个势力盘踞，几乎是无政府主义管理的状态，游荡着各路军阀。连褪色者中也很少有能到达雪原的。别说救护车了，就算开坦克，战斗机去也凶多吉少，除非有一匹会飞的让她们隐身成一道灵风的马儿。米莉森问为什么是马？梅琳娜淡淡地说她喜欢马。
*
*
梅琳娜坚持每天去医院探望米莉森，不用出游的旅行家无所事事，最不缺时间。
她偶尔会带来褪色者的消息，和看一遍就自动销毁的视频，让卧病的米莉森露出更多笑容。褪色者无法前来，也不愿前来。有次她喝醉了，在视频里哭着说做的唯一对不起米莉森的事就是她那金针是捡来的老针。如果她有最新的科技，或搞到圣树的金针，米莉森的急变期或许会晚几年，甚至十年到来。而她比米莉森更早得知梅琳娜能护送米莉森前往圣树一事，因此更愧于见米莉森。
“但我还是很感谢她的付出。还有来到这儿的你。”
米莉森捧住梅琳娜的手，与她额头相触。时间使她们更亲近了。她即将完成第六个疗程，身体步入一段稳定期，能让她回到家中去。梅琳娜偶尔会为她烤一些蔬菜，做青菜汁，趁她的肠胃彻底罢工前让她品尝食物的美味，不用再过每六小时一次看诊，每天输液检查，必要时清创术的日子。
被困医院的时光并不好受，如若腐败细胞活性超过某一数值，米莉森就会被推进仿佛空气都被抽空的隔离间，医生护士全副武装，在隔离间操纵机械进行治疗。但有梅琳娜的陪伴，米莉森看待医生们的眼神逐渐有些变化了。
回到家中不久后，好消息终于传来。
“我们可以去圣树了。”梅琳娜放下打印出的一叠厚资料，语气罕见地大起大落，“你考虑好了吗？”
她望向米莉森，没有意识到自己瞪大了右眼。她为此等到现在，亲自送她去艾布雷菲尔，或许会考虑在那里居住。
“我、”米莉森怔住了，很显然，她没有预料到自己能活着听到这消息。
她甩甩头以集中注意力，但轻微的贫血症状让她脑袋昏沉。但她不是在犹豫，而是在回忆自己准备的答案。
——回答是不前去。她选择完成治疗。
米莉森的嘴唇拟出“不”的一刻起，响彻脑颅的嗡鸣让梅琳娜全然没听见米莉森说的具体字句。
梅琳娜趔趄了一下，脸色刷白下去。一瞬间，比起静静站定的米莉森，她才像是身患绝症之人。
预感应验了——如果米莉森愿意，她会抱着手臂出现在自己眼前，认真地说我希望同您一起旅行，希望来临时，我们一起去圣树艾布雷菲尔吧。——或许她们会相拥，庆幸米莉森选择善待自己。
但那画面迟迟没有出现在面前，梅琳娜早就做了大量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临时，她的胸腔与大脑变得一片空白，麻痹感由指尖窜至脖颈，冻结了整条脊髓。
“你选择继续疗程，而非艾布雷菲尔。为什么？”
等到语气平复梅琳娜才问出口。她想不明白，米莉森以前甚至讨厌医院，不喜欢在他人面前暴露身体。她会找黑市的流浪商人讨点水，盐，糖，纱布和双氧水，调配生理盐水比自己要迅速，且不需要称量。她习惯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轮换冲洗，然后拿干纱布盖上伤口，最后喝几口糖水，裹好衣服和手套就在昏沉中睡去。她以前是这样的。
“——医院是官僚制度的摇篮。许多医生遗忘本心，并非愿意治疗你，而是把你当向上爬的工具，一团写在将要轰动业界论文里的数据。”
不，最重要的是……
“你会死。”
梅琳娜向前一步，盯入米莉森的金眸深处——
“你会死得凄惨，痛苦，唐突。你的器官已经不堪重负，某天会像弦一样忽然——”
梅琳娜忽然不忍再说下去，米莉森等梅琳娜合上嘴唇，才踏前两步，来到她面前。
“我先前有所省略。”红发女性微微欠首，随后露出金琥珀双目，“其实这项治疗，虽然是褪色者帮我牵线，但是我打听到的。我被充分告知了风险和其他的治疗选择。在宣告步入急性期后——在生死攸关的转折点——我选择了这种、即便身死，也能帮助未来的医者们战胜病魔的方式。”
“你……一直明白。”
“即便是艾布雷菲尔，也只能延长大家的寿命。圣树对腐败病人的意义，更多在于能以温柔的方式度过余下的日子……”
米莉森轻声说着，抬起双臂，义肢发出风铃般的清脆响声，捧住梅琳娜布满疤痕的双手。
“我先前有所动摇…但现在，那份温柔，您已经给予我了。”她说着继续抬高手臂，将遍布疤痕的手背托到自己面前，低头吻了吻，红发如羽毛轻飘飘拂过手腕。“我答应医生的时候，心想着：这样，至少我能选择如何死亡，选择了抵抗，而不是在恐惧与痛苦中，绝望地等它来带走我。”
“……”
“这样，我能有尊严地死去。”
“……”
“抱歉，或许对于拯救了我的人来说这些话很残忍。”
“不，我理解……你的选择。”
梅丽娜上前拥住她，匆忙得打断了自己的话。她搂住米莉森，磕到她衣物底下的骨骼，觉得搂得不稳当，像挂在了撑衣杆上，便更用力拥紧她。
直至米莉森回拥，巩固了这个拥抱，她才靠着米莉森的肩膀继续呼吸。
她又看见未来的幻象，如相片在左眼处的黑幕一晃而过——当未来的她回忆与米莉森永别，或许不会想起在医院见到她的最后一面，而是回忆起此刻。
令她颓靡的幻象放映到这里，梅琳娜感到心脏的内容物顷刻间泄得空空荡荡的，使她的肢体瘫软无力。
她头一次面对米莉森萌生出逃避的情绪，她疲惫地偏过脸，吻了米莉森的嘴唇。
“您这是……”
啊。为什么。梅琳娜在心里替米莉森问自己，她先反映过来自己利用唐突的方式逃避了内心的伤感，后才意识米莉森没有像平常一样问出“为什么”。或许自己真的希望她能够善待自己。哪怕一次。而这样的她却鲜少被他人善待。
而高半头的红发女性半垂了眼眸，凑前回吻了对方。——她没有像对方忽然吻她时轻抿，放开时吐出昏沉的叹气，而是轻轻点了一下。梅琳娜有点怔住，眼睛罕见地失神起来。她只是吻，不假思索，连自己都没想透，更没来得及猜测米莉森的反应，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应。
“你知道接吻的意义吗。”
“为了表达爱。”
“所以，你不知道。”
梅琳娜以平常的声线说着，她们离得很近，所以说得比平日还轻。但她抬手，四指指尖捧住米莉森的脸廓，再一次亲吻她。头两次吻润湿了米莉森干硬的嘴皮，所以这一次梅琳娜触碰到柔软。这一次她确切地想道，自己想吻她。
“人们相爱时才会接吻。”
冒失地，琐事一窝蜂涌进脑海，没厘头地弹跳，不断撞破着空间。到现在，梅琳娜忽然思考起她为何结识米莉森，除了一位共同的友人，她们的人生天差地别，几乎全无交集，但自己却成为米莉森唯一的探望者。
思考有关米莉森的事，她的思绪难免飘回盖利德，褪色者八卦她们的情史，米莉森把义肢抱得紧了些，闷着声音说未曾和谁交往相爱；梅琳娜在一次纠缠里面无表情地说或许谈过，但脑震荡时给忘掉了，不过随便想象一下，伴侣一定会受不了自己的冷淡。而一旁米莉森金瞳惊讶地撑大了些，认真地望着她说：你并不冷淡。
“你会认为这很疯狂吗？”
梅琳娜托着米莉森的后背，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其实重逢以来，梅琳娜甚少看见米莉森的躯体。每次换药与擦拭，她都会被护士请出病房，即便在医院之外同居，米莉森也尽量婉拒会被窥见身体的帮助。
像此刻一样，瘦削见骨、布满病癍的身体近在咫尺，甚至只是由她隔着衣物抚摸了几下，朦胧地亲吻，和最低程度的暗示，米莉森就答应主动褪去衣物展露给自己，梅琳娜几乎没期待过。
盖利德时，米莉森是她的病患，查看她的身体理所当然，不含杂念甚至于不含感情。而现在她是旅行家，是米莉森的朋友，米莉森不愿让半腐败的身体惊吓到外人，梅琳娜就充分尊重她的自尊。
“我忘记询问你是否做好心理准备。”
“不，不会。我相信你。”
米莉森的语气让人安心，只是她的左臂仍横过腰腹按着右肋处，那儿是腐败最严重的区域，大片白癍拧成一团，似斜斜地观望海洋，白色的波浪尖重叠在一起。
米莉森理解梅琳娜在为自己顾虑什么。一些腐败病人得知进入急性期难免自暴自弃，有的选择将承受的不公与苦难转嫁给他人，想在生命结束前随心所欲。保有良知的人会选择温和些的宣泄方式，性交是其中之一。
然而溃烂喷出的血液一旦接触粘膜就会致使他人感染，许多腐败爆发的源头就是出于这样的宣泄。无辜的病人们因此被波及，性成熟的男孩女孩们莫名挨打，被非法阉割，以至于所有的腐败病人都很避讳性爱一事。而更多的患者疲于病痛，生殖系统溃烂，无法生育，亦或是从中享乐，大抵一生都不曾得知这令许多人痴迷的欢悦。
——不止腐败病人，许多绝症患者都会，尤其是年轻人。梅琳娜曾对她这样说过，眼眸平静如常，但长久地凝望她，所以米莉森不曾得知梅琳娜对此的态度。而在刚才之前，米莉森的的确确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旅途即将步至终点，是否要经历一次鱼水之欢。
但现在，是梅琳娜想要给予她这份体验。
“我还是急救员的时候，每日所想的一切就是延长伤病者的生命。但也有许多人，会因各种各样的理由选择拥抱死亡。”
知性女人的卷发在暗淡的光芒下发灰，细细端详身下女人腐败严重的右半身，说到这里时，她轻轻抚了抚对方鲜艳的红发。
“受够了病痛，家人不堪重负，亦或是她们认为自己的生命毫无意义，很早就想结束。那想法与我的职责相悖，但我必须让他们活得比预期更长，多几分钟，几天，几年都视作完成了我的使命。”
“是那样的您和她救下了我。”
米莉森仰首吻了俯低脸庞的梅琳娜，虔敬而充满感激。
梅琳娜忽然笑了笑。“如果换成别人，你可能会被抱怨。”
“为什么？”
“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提到其他人。”
“……我不知道，我不能否认别人的恩义。”
“嗯，很有你的风格和原则。”
梅琳娜抚摸米莉森的脸庞，她想着是时候了，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她即将抚慰的躯体。
脱去衣物时米莉森取下了义肢，脱完又把它戴上，两道皮带绕过左乳的上下端套住后背，把光滑的左乳衬得挺拔。手掌缓慢地拖着直线挪过去，真的很慢，像是拉了慢放，但在告知着，我要触碰这里了。于是米莉森不怠慢梅琳娜的耐心，全心全意做着心理准备。
米莉森的右乳被白癍覆盖大半，原先的乳首处被盖以厚厚的癍痂。梅琳娜轻轻捧着右乳，触碰不算丰满的左乳。烧伤后布满增生的手掌十分粗糙，覆上乳房的一瞬米莉森就屏住了呼吸。梅琳娜按了按，调整指缝的位置，轻轻将小巧的乳首加在两指间。
“唔……”米莉森尽量维持身体不乱动，但目光止不住躲闪。况且梅琳娜仍穿着衣物，也没什么可盯的。米莉森每抬起头，梅琳娜平静地观察着她，这只让她不知所措。但闭上眼又能感受到手上疤痕粗糙的纹路，通过……哺乳的器官。
“我的手会让你的触感更明显。还能忍受吗？”
“为什么我感觉这么的……”
“——会有快感，一旦被触碰。产生想要继续被触碰的想法也是正常的。你的乳头上有丰富的神机末梢，加以刺激会让你感到舒适。”
充满生涩医学词汇的话语由梅琳娜的脸说出来，米莉森听得耳根子发烫，但抵抗住昏沉，抿嘴低嗯了一声。
梅琳娜抚摸起乳尖，她将米莉森唯一的乳首夹在指缝，挤压着从根部划到指尖。她这样做了一会儿，就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擒住揉捏，再过一会儿，她就以食指贴着乳晕上下弹动，她不紧不慢地做着，听米莉森的呼吸判断她喜欢的方式。
拨动的方式让米莉森心跳加快，也的确如梅琳娜所说，舒适感十分明显，由梅琳娜的手指牵动并给予，而她不动了，快感就立刻消失。米莉森看着她动作了一会儿，到她切换了另一种感觉稍欠的动作，她竟一瞬间希望梅琳娜换回去——这个念头一冒出，她立刻羞耻得抬起义手挡住眼睛。
她听见梅琳娜低声说了句换一种方式吧，再望向她时，面容冷淡的女性已张嘴含下顶端。她认为烧伤的手指带来的刺激太过了吗？不那远不到疼痛——米莉森来不及想，也不知如何表达，但她的目光被梅琳娜高挺的鼻梁吸引，和修长的睫毛一起挡住了薄薄的嘴唇，耳边已然回荡起胸乳被吞吃着吸进口腔的黏糊声响。
湿热的舌尖由下至上袭来，将敏感的乳尖顶往四面八方，梅琳娜半掩着金眸认真舔吮着红嫩的乳粒，让它如糖块一样来回被舌尖和唾液刮弄。
……乳尖快被她舔化了。米莉森战栗地想。明明没有唾液漏出不断接触的唇舌和乳首，唾液只是被梅琳娜的口腔和舌尖薄薄的抹在乳尖和乳晕上，再被她吮吸着一并拆吃入腹，一旦被用力的舔弄搞得有些湿哒哒的，就会被她抿动着清理干净。但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润感已从上至下淌过了整个被捧捏住的乳房，就像在上方融化了一颗巧克力。
温热的口腔中，她感到被舔吮的乳房变得越来越小，发硬收缩，越来越敏感，舌面的纹路每一次扫过都能勾紧她全身的神经。
羞耻感在米莉森脑海横冲直撞，这样的事正予以她舒适和快感，她日后必定会铭记此刻，但再这样下去或许以后她无法再正视用餐中的梅琳娜。
经过湿润，梅琳娜的手指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她松口，手指捏住方才被唇舌照顾乳尖，以更用力的动作揉捏那点鲜红，快频拨弄激出米莉森有些难耐的呼吸。梅琳娜的另一只手来回抚摸她的身体，从肋骨到侧腰再到臀腿，原路抚回去并来回折返，可以说得上有些无趣，但米莉森也未曾想过这样的摩擦也能让自己体温骤升。
梅琳娜抿湿了手指才接触到米莉森两腿间，旅行家半垂着眼眸淡漠地舔舐手指的画面让米莉森脸红，但挪不开视线。而接触到私密部位时，意识到梅琳娜间接舔了自己的耻部，米莉森的脑袋热得无法思考。
狭间还有些干涩，梅琳娜让手指挤进去，陷入一片有层次的柔软。她摩擦了一会儿，让湿润均匀涂抹后，她揭开发热的阴唇触到光滑的小珠，米莉森的义肢立刻发出心惊肉跳的脆响。梅琳娜以指腹贴住那里，以极小的复读摩擦了几道，米莉森立刻就在惊叫中勾起了双腿。
“别担心，这本就是让你体验快感的器官。它生来的职责就是如此。”梅琳娜及时按住了米莉森的大腿内侧，但那里的肌群收缩得更紧张了。
“我能趴着吗……”
梅琳娜思索两秒：“可以。”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因为是米莉森。
或许应该多看看她的脸？而不是看她的身体？梅琳娜思索时，米莉森背过身去，手肘与膝盖撑在床上。趴着的姿势其实让她有些煎熬，经过数次化疗，米莉森的体重骤减，然而肌肉的力量也大不如前。以前她是卓越的剑士，身体灵巧，剑技以柔克刚，面对子弹也不露怯懦。但现在她趴下去，肩胛骨和脊骨的棱角几乎要刺破皮肉，义肢比她的手臂稍长一些，以至于她的双肩斜斜的，身躯如一座被金属义肢顶住的将要倒塌的楼。仅仅是维持趴着的姿势，梅琳娜就注意到她的右臂和腰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有些奇怪的姿势。而且她似乎意识到耻部暴露得更多了。
梅琳娜用了个不会让米莉森强烈意识到自己正看着她耻部的姿势贴上去，贴住臀腿俯身，左臂环搂住腰，低头亲吻米莉森红透的耳根。她以这样的姿势再度触上暴露在外的阴核，米莉森的腰果然立刻开始往她手臂里塌，但总在一声声闷哼中补充力量打直。梅琳娜将她搂得紧了些，手臂带出动作。
“哈、哈……唔……”
米莉森根本不想发出声音。放在平常，这声响一定会吸引梅琳娜的注意，会反复地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刚才被触碰乳头时她已经很难自控，而现在正被梅琳娜触碰的部位比乳首敏感数倍，几乎摸一下强烈的快感就激得她要摔进床里。但梅琳娜仍只是细碎地吻着烫软的耳朵，穿插轻咬让她从下身强烈的快感中找回自我，不带停顿地继续抚摸着那个敏感到让她萌生退意的部位，她会说这也是正常的吗？那里好像开始……
水声流进米莉森的耳道，她为此紧紧咬住嘴唇。被关照的部位处在下端，悬在两腿间，摩擦让那里由内而外变热，梅琳娜呼吸平缓，精准地刺激着那里。米莉森通过梅琳娜的抚摸感受到那是藏于深处一枚小球形状的器官，并且是梅琳娜的触摸让那里分泌了热热的液体。
快感累积着持续不断，指腹贴着花核上下勾弄，舒适就酥酥麻麻地渗进腰腿，很快就让米莉森分不出羞耻的闲心。她的腰已经瘫软地陷进了梅琳娜的臂弯，两腿间溢出的液体一发不可收拾，濡湿了拨弄着的梅琳娜手指，还溅得到处都是。而梅琳娜这样拥着她，也看不见她两腿间的情况，液体已经沿着阴唇滑往大腿根，沿着细长的腿缓缓下淌。
一次稍重的顶弄中米莉森的上身塌进床里，义肢的支撑让她无法完全趴下去，梅琳娜见状捧住她的胸口，让她调整好义肢后，将她的胸腰放进床铺中，只留膝盖撑起下半身。她没能坚持多久，一阵猛烈的快感咬紧了私处，仿佛小舟置于暴风雨下，梅琳娜的手指挑出翻云覆雨的体验，让她的下半身也在一阵痉挛中塌下去。
“你刚刚经历了性高潮。”梅琳娜缓慢地说着，米莉森抓着床单剧烈喘息，胯部止不住颤抖。她抚摸米莉森的后背，待她从余韵中恢复过来再度搂住她的腰，“我们需要换个姿势。”
这样你会轻松点。
声音在梅琳娜体温的包裹下变得朦胧，梅琳娜从后背抱着她，梅琳娜倚靠床头，米莉森倚靠着她。义肢在这个姿势下显得碍事了，梅琳娜的右手继续在米莉森敞开的腿间徘徊，指节钻入充分润滑后的小口，开始扯后背的皮带，让米莉森绷紧了身体。
梅琳娜一边解开皮带，一边舔咬她的肩膀和肩胛骨。取下义肢后，她轻轻摩挲米莉森胸口两道皮带留下的蛇鳞状的勒痕，又抚摸右键凹凸不平的断面，捧住她的肋骨。
拆下义肢让米莉森不断扭头盯着被抚摸的断面，那儿是梅琳娜缝合的，但在出在自己身上丑陋无比，所以那眼神充满不安。梅琳娜凑前了些，捧住米莉森的下颌，让她与自己接吻。接吻平复了呼吸，也抹去了温润双目中的不安。米莉森越吻越依赖她，很快就扭过腰肢，喘息着努力去吻梅琳娜。
梅琳娜空出的手得以搂住她的腰，或去抚摸她的乳尖，一旦捏住纤细的腰肢就会弓紧，力量随被带到下腹部，被爱抚着的私处回应也更热烈。梅琳娜将两根手指送入烫热的嫩肉，甬道紧紧地抿住了她，源源不断溢出爱液。
梅琳娜在揉捏乳尖的过程中时不时捧住米莉森的腰，让她不要绷那么紧，躺在自己身上就好。米莉森低嗯着躺进她怀里，梅琳娜的手指就钻入更深的地方，臂膀从她空荡荡的右半身探出，搭着小腹和右腿腿根，有力地深入并勾动。就算快感累加得让米莉森怀疑自己无法再承受更多，她也无法制止梅琳娜右臂的动作，她并没有足以擒住梅琳娜的臂膀并将她从体内抽出来的右臂，只能以左手轻轻覆上梅琳娜的手背，那骨感的手指在她掌心下快频地鼓动，出入着带来快慰与填充感的甬道，拇指擦过肿胀的花核，要么让她再度绷紧了腰，要么让她在颤抖中被快感彻底瘫软。
她感到梅琳娜的手因抽插越来越湿润了，粘滑的液体让疤痕的粗糙感降低了很多，梅琳娜也感受得到，所以她逐步加重着力度，好让快感持续不断。
米莉森空不出余力吻她时，梅琳娜会轻轻吮吸她的脖颈，或在耳边告知她一切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接受它，并从中感到欢悦，不要因此有负担。听到这些话时米莉森已只剩承接的余力，她闭上眼睛感受与梅琳娜连接之处，梅琳娜环抱着她，在她体内驰骋涌动，她愿意将自己全数托付给她。
“你要喝点水吗？”梅琳娜俯视着她问，已为躺好的米莉森简单擦拭了一道。米莉森露出笑容摇摇头，梅琳娜还是端了杯水过来，放在床头随后不紧不慢地脱衣服。
烧伤如爪痕布满梅琳娜的身体，坑坑洼洼的，皮肤薄的地方是浅粉色，厚点的沉淀了些灰黑，米莉森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梅琳娜，直到梅琳娜以那身体过来与她相拥才迟钝地挪开视线。
不知道是刚才温润舒适的体验，还是梅琳娜同样露出了残损的身体，米莉森发现自己不再抗拒梅琳娜的目光，也更愿意配合地敞开双腿。而且现在看来，梅琳娜的眼睛温和而平静，并不带给人压力，那方解石般的眼睛一定温和地观察过许多生命，也是那眼睛注意到并救下了自己。
梅琳娜解开了米莉森的头发，拥吻时，米莉森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梅琳娜身上的疤痕，不同于腐败病癍没什么感觉，那似乎让梅琳娜感到很痒——她会用出先前一直收敛的牙齿轻咬米莉森的嘴唇和舌尖，轻到只能感觉到她咬了咬，而没有痛觉，似在委婉地提醒。
但米莉森拥抱她时难免蹭到背部的大片疤痕，梅琳娜吻脖颈的力度会变重些，但不会随意加重抽插的力量。她像先前一样，以平稳而循序渐进的节奏让米莉森到达一次次高潮，而米莉森紧紧搂住她的后背，被托住腰时勾住梅琳娜的脖颈，梅琳娜卷发柔软无比，皮肤有着令人眷恋的温度。
湿漉漉的痕迹一路向下吻到小腹，米莉森已经预感到她要做什么，“不要……”她发出低哑的呜咽。
“只有血液接触人畜伤口才会传染。”
“不是……”
梅琳娜停了下来，凑上来吻她的额头，“我已经不是急救员了，但许多习惯我改不过来。” 她吻得很碎，夹杂的不知是叹息还是喘息，肌肤相触让她的身体也愈加烫热。“容忍一下吧。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她说时闭上了右眼，面容无比静谧，似在祈祷。
她捧着抬起的双腿，让舌尖滑入柔软的缝隙，勾出躲藏深处的花蕊，轻轻吸住它。粗糙舌面将快感顶进体内，快慰如波浪一次次拍上岸边，沉甸甸地积压在小腹，又会被一次圈紧用力的吮吸戳破，将累计的快感释放出来。唇舌摩擦着阴蒂的表面，酥麻却深入体内，有着不亚于被手指挤压进出带来的入侵感。
被舔弄时米莉森紧紧捧着自己的右腹，那里绷得同石块一样。一下下新赋予的快感横冲直撞，时常让她误以为自己将无法在滚热体温中维持人形。她在朦胧中似乎听见了一声呼唤，于是抬首望向梅琳娜，对方正对紧张的她伸出手。她搭住梅琳娜的手，呼唤对方，紧紧握住她的掌心。
*
*
“我听她说……你是因为觉得工作不容易才转去当旅行家。”
梅琳娜缓慢的眨了眨眼，凝望面对面侧躺的米莉森，“嗯。”
“当医生太温柔受伤的是自己。”
不是医生。不过梅琳娜不会纠结细枝末节。“没有到受伤的地步。”
“替我看诊的医生们，年轻一些的会对我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年老的，就算他们认为命运不公，他们也不会表现出来。他们的面容像是…麻木了。”米莉森将两人捧着的手握紧了些，“先前我从来没有进过这样的医院，黑市里的医生，他们处理完就会让我早点离开。但那里的医生让我想到了你。”
“那里聚集着最顶尖的医生们。”
“我不知道怎么说……自信，悲悯，无能为力，对生而短命的腐败病患者，医生们很讨厌不可逆转命运，我只能想到这些词。梅琳娜先前每天面对病痛，那一定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嗯。我担心迷失自我。所以决定缓一缓。”
“但你们无不热爱着我们。”
“……”
梅琳娜的眼神一瞬变得复杂，她拧拧眉，似乎准备恢复往日的平淡。
但她的眉心久久没有松开，终于到那压得更低的一瞬，梅琳娜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米莉森。
米莉森以为自己说错画，试图支起身体，有点后悔自己选择躺在了这边。她正侧躺压住左臂，此刻耳边回荡着令人昏沉的鸣叫，身体也疲软无力。她发现，凭仅剩的左手，自己不太方便为梅琳娜拭泪。
最后的疗程结束，米莉森算是完成了约定。她的意志足够坚强，撑过了无数药物冲刷千疮百孔的血管。
她体内的腐败病细胞数量到达史低值，但身体比起接受疗程前瘦削得近似枯尸。
腐败仍在她体内死而复生，疗程结束后不到一月，她开始耳鸣多梦，时常感到寒冷与恍惚。病痂开始渗血后，她又开始感到灼热。
米莉森开始需要经历急救，一躺就是好几天，生死难料。梅琳娜无法进入重症监护室，唯有护士拿着手机与苏醒时的米莉森进行短暂的视频通话。被氧气面罩和各式器械遮住面庞的米莉森大多时候无法看清手机，但能听见梅琳娜的声音，她似乎想微笑，弯起失色金瞳后眼角淌下了浑白色眼泪。
最后一次抢救前她一直流汗，身体青一块紫一块，先前白色的腐败病癍从里到外翻红，已经能感受到属于米莉森的生命正死去，属于腐败的生命力猖獗兴盛。她在凌晨被抢救无效，一直站在走廊的梅琳娜听到宣布时，遗体已从抢救室无接触移送焚化。
骨灰盒被交给了梅琳娜，梅琳娜抱着奇轻的盒子想，属于米莉森的旅程在这里就结束了。
自己并不是最遗憾的那个人。她又想起米莉森在救护车中讲的故事，讲到她说儿时的自己忽然在孩子堆中冒出一句“我想见一见玛莲妮亚”时，成年的她并不知道自己露出了如孩童般纯净的眼睛。
梅琳娜乘飞机抵达艾布雷菲尔，凭借一叠薄薄的米莉森生前的资料和骨灰盒，她被特例允许进入一座最大的腐败病教堂，在那里为她举办葬礼。可惜的是，教堂信众们信仰的神明玛莲妮亚正在沉睡，否则她得知米莉森的选择，一定会亲自来见她。
梅琳娜匿名举办葬礼，以友人的身份参加。她留下吻过的花朵，披上长长的黑雨衣离开，似一阵从未光临的风。
FIN.
*
*
END NOTE
构思的过程是米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选择献身抗腐败的医疗事业，有尊严并有意义地死去，并通过梅获得临终关怀。构思的过程中一下就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Wit（中文片名：抛开自我空间/心灵病房），重温了一下发现一首喜欢的约翰多恩的诗Death be not proud在里面也有赏析，包含哲学、生死、医患关系等元素，是一部很值得一看的电影。
最初设定中梅是米的主治医师，后来发现在原作中梅和米更像是互相的过客，即便性格上很能理解对方，但更多的是尊重对方使命的旁观者，于是改成了EMT，并开心地发现EMT非常合适www
这里附上一下全文，因为觉得各版本的翻译都有问题所以我按照自己的理解修改并修饰了一下。（不过17世纪十四行诗本来就很抽象，跟环学一样理解多少算多少，我20岁读和24岁读理解也完全不同）电影中女主角的教授提到：作者约翰多恩是无惧死亡的，就像一个逗号一样轻描淡写。
Death Be Not Proud 死神，你莫骄傲
John Donne 约翰-多恩
Death be not proud, though some have called thee
死亡，你莫骄傲，尽管人们
Mighty and dreadful, for, thou art not so,
敬畏你如何强⼤，如何可怕，但你完全不是如此；
For, those, whom thou think’st, thou dost overthrow,
因为那些视你为天敌者并未逝去
Die not, poor death, nor yet canst thou kill me;
可悲的死亡啊，同样的，你也不能奈我何；
From rest and sleep, which but thy pictures be,
你的写照不过是从休息到睡眠，
Much pleasure, then from thee, much more must flow,
那予人享受，而通过你，诸事必将流动;
And soonest our best men with thee do go,
我们中最美好的⼈随你去得越早，
Rest of their bones, and soul’s delivery.
越能早⽇获得肉体的休憩，灵魂的解脱。
Thou art slave to fate, chance, kings, and desperate men,
你是命运、机会、君主与亡命徒的奴⾪，
And dost with poison, war, and sickness dwell,
你与剧毒、战争和疾病同住，
And poppy, or charms can make us sleep as well,
和你相比，罂粟和咒符同样使我们入睡，
And better than thy stroak;why swell’st thou then?
它们比你更善长轻轻的抚慰，那你何必趾⾼⽓扬呢?
One short sleep past, we wake eternally,
我虽只有这短暂的一眠，醒来却已然成就永生，
And death shall be no more; Death, thou shalt die.
而死亡将不复有；死亡，你将永远消失。
firesmokesanctua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