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故意送掉的棋子、直接谐音棋子都可,初版标题是Forsaken Daughters
梅琳娜x菈妮,五月份就想写的但因为环学没吃透心态崩了,总之非常流水账,心态已菜崩电话联系
内含充话费送的事业批互攻,有点缺德。
天干物燥,小心ooc和大量不负责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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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saken Daughters
尚未抵达罗德尔外墙,焦糊味已随金色落叶飘散而来。在黄金恩惠最丰饶的福地,那刺鼻气味使光芒之下的居民与守卫时刻流露着深恶痛绝。
野兽对火焰敏感,布莱泽骑行到马车最深的阴影下,隔着幕帘低声提醒红发主人,或许又有什么暗流自王城地底奔涌而出。
主城门为来自卡利亚的贵客开放,然而王城变得不太一样了,火星蝶遍布城内,悬浮于飘落的黄金树叶上。
“竟然能在罗德尔见到明火。”
撑着宽大深青色法师袍的红发神人微微仰首——黄金树的枝叶开散到天际边,笼罩着依它而建的宏伟城池。圣洁光芒之下连建筑的影子都无处遁形,室内则是各类石制灯饰。那是自然的,对侍奉黄金树的人而言,火焰是不可触犯的禁忌。随心所欲煽动着火星的蝴蝶出现在城内,已经不能用“瑕疵”来形容了。
然而城中守卫已疲于驱赶蝴蝶,即便到了诸半神从各方回到罗德尔议事之日仍未清理掉,说明那些肆无忌惮地、舞出颤颤巍巍的轨迹的蝴蝶已经泛滥了好一阵,就和利耶尼亚捕不尽的巨虾一样。
橙红的蝴蝶欲接近拥有火红长发的菈妮,它的外形在辉石魔法师的灵感透视下一览无遗:通体如灌满了熔岩,翅膀刻有静脉状的斑纹,让它更似鲜活的脾脏。蝴蝶毛与鳞燃烧着,烧出浸水书页状的褶皱,它飞近时,似以火焰为边的裙摆拂过了菈妮的眼角。
她手一挥,赶走了那只无害的蝴蝶。
卡利亚公主不喜欢火星蝶,但不喜欢的是以生灵作引燃物的形式。毕竟古老观星者们曾为追求源流狩猎同袍,法师们的手段神秘莫测,也并不屑于采用如此野蛮的点火方式。再要找理由,就是兄长拉卡德近期要求她和一群来自禁域的火焰习武修士来往了。那群年轻修士掩盖不住对禁忌之火的崇拜,但在菈妮看来,即便他们接触了禁忌,也仍是愚钝的盲信者。他们和黄金之民的区别仅在于一个倚靠黄金树而生,一个倚靠雪山禁域的火焰大锅而生,他们未曾见识交界地诸多存在,更别提凝视深邃的星空。
永远燃烧的蝴蝶通常被用作便利的火种,它飞得缓慢而毫无危机感,随随便便就能捻住。那火焰不算烫手,但也不易熄灭。让它落在可燃物上,或拆碎燃烧的翅膀,它就点起久久燃烧的火焰。
从小目视着黄金树长大的人不喜欢难以扑灭的火,人们又善于把讨厌的东西和厄运联系在一起,好让别的无知者不去触碰它,于是有这样的传闻:据说火星蝶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飞舞时,是不详的征兆。
况且,虽然火星蝶和普通蝴蝶一样喜食腐烂的花果,但更喜爱烧焦尸体。烧得无可辨别渗出浓水的尸体旁,唯有被唾弃的火星蝶为他们默哀。这只让神人联想到悲凉。
菈妮支走如影随形的侍从,要他追查火星蝶的源头,随后独自去黄金树教堂取了纪念品。——数条弯弧状的金属管制作的迷你乐器。
赠与诸位次神的乐器和普通信徒有所不同,第一道琴管上雕刻了各自的名号,背部以金色树枝连接。菈妮在教堂试过了音色,从腰包里掏出辉石轻轻一拨,管琴就发出清脆的旋律。回到房间菈妮取出罕见的冰晶辉石再度划过琴管,寒冷魔力让声响改变,藏纳了如春来时,结冰的糊面发出的碎裂声。菈妮又刮了几次,将捕捉到的富有节奏的碎裂声记下来,加密后塞进法杖杖芯。
布莱泽换了身装束回来,报告说噩兆们处理尸体时并未使用火星蝶,也没搜查到调香师们近期使用火花香吸引火星蝶的记录,但地下的情况更恶劣了,出现了以英雄尸体拼接制造的石像守卫。
“那我们必须小心不详了。”
菈妮让十指在腰腹前方相触。所以布莱泽一无所获——她的目光扫过抱有歉意的侍卫——意料之中。
他不知道罗德尔暗潮之下正涌动着什么,更不知道他的主人又与什么人物密谋着什么。
临近会议的时间,菈妮踩着点离开歇脚处,通过王城大道路过了一个归树的前置仪式,一位贵族在家中逝去了。“神圣的恩惠黄金啊,请接管此人的魂魄,将灵魂送过去吧。去,并回归大树。”信徒的念诵传到了大道上,声响吸引了蝴蝶飞进去,被抵触禁忌的愤怒而赶出。
那蝴蝶又飞过来,布莱泽挡在菈妮与蝴蝶之间,主从二人不约而同绕道而行。
不管招致了火星蝶泛滥的罪魁祸首是否觐见了某种预言,菈妮也不想那些蝴蝶记住自己灵魂的颜色与形态,在无可预测的未来追踪自己到的栖身之处。
啊。最无聊最繁琐的时光又开始了,在除了椅子外一无所有的艾尔登宝座开会。
葛德文,神人双子,然后是卡利亚三兄妹。半神以扁半圆为形围坐。米凯拉和葛德文果然又在滔滔不绝,交谈在会议结束后还会持续很久,即便会议正式开始,他们二人也会轻巧地窃窃私语。米凯拉一如既往希望与所有人打好关系,然而坐在扁圆另一半的三兄妹只说客套话。数双眼睛紧盯着米凯拉越过中线对继兄继姊微笑,而他却不知拉卡德早已旁敲侧击打听到幼小神人的可怖天赋,并共享给了自家兄妹,所以这半圆无人给米凯拉好脸色。拉塔恩和拉卡德每次议会都要做文武不和兄弟矛盾的戏码,做得尤为逼真,葛德文为此时不时抛来担忧的目光。而菈妮一如既往散发着冰冷的、不想与任何人交谈的气息。米凯拉一过来,菈妮便合掌冥想,想象自己身处卡利亚城战的王室赏月地,池潭平静如镜,映耀满月。
等米凯拉走了,菈妮才继续观察。靠近中线的玛莲妮亚长得高大,已经能赶上玛丽卡,五官也越来越有玛丽卡的模样,果然是神的子嗣。但她的身体接满金属义肢,双目比不受赐福者更无神,只安安静静地坐着,不与任何人交流。即便来参与议会,或许她连玛丽卡或拉达冈的话语都听不见。她的耳边只有腐败神祇的呢喃,看起来并不属于这里。
今天来主持议会的是拉达冈,不是玛丽卡。又是拉达冈。菈妮回忆起神官从收藏柜中拿出纪念品的一刻,那上面的确有一层不薄的灰。
今天的主要议题是不受赐福者,不归树的尸体与灵魂需要处理。菈妮很想讽刺一下现任艾尔登之王城内泛滥明火是否严峻,但拉达冈应该会以“那不是需要神或王亲自处理的意外”为由避而不谈。于是她继续安安静静扮演不善政治的法师,单纯的听众,让兄长主导王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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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尔守卫以佩戴雕刻了树状花纹的面具为荣,意味着他们与黄金树缔结契约,永恒不灭。面具文化由此而生,常现于各类公众集会。然而工匠可不会随随便便同意往面具上雕刻黄金树或树苗,连树枝都需验证身份与契约。黄金树在狭间地抬首便是,但以黄金树为装饰的物品无不具有庄重意义,因此罕见。
这次与之后无数次的宴会是不可不无的前戏,菈妮保证自己每一场都带着礼品盛装出席,借此维护一个喜爱宴会的神人形象。
参与宴会的人大多佩戴素色面具,为了和更为庄重的面具做出区别,私人面具仅仅遮盖双目。各方权贵有象征家族或故乡的雕刻,菈妮的自然是星星,可以的话她希望月亮也能悬垂面具上。
来客们在进食。——每次宴会菈妮都抽空会思考这件古怪的事。透过星星观测到的历史比陆上人撰写的更真实:死亡被律法剥离前,所有人畜都要要进食,否则就会迈入死亡,更无从繁衍。那时对于食物的范围还很宽广,除比如今多得多的动物尸体,植物根茎花果外,人饿了会啃树皮草根,吃难以消化的皮与油脂,咽腥酸的虫壳。那时生根本是食物、水与温度,而非赐福。所有生物都要觅食,否则就被死亡找上门。
虫为了食物啃噬母亲,羊为了食物结群与捕食者搏斗,人为了食物与住所互相残杀——但如今不需要了,如今只有令人感到美味与欢愉的珍馐才配被称作食物。而酒永远是酒。
人们仍能进食,保留了少许食物的烹饪方式,食物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腐烂变酸变为残害人的毒药,但能吃的食物变少了。大部分人连罗亚果干也无法消化,能消化且美味的就成了贵重品。
炖煮或烤制的肉块能增加士兵的勇气,草药泡制的龟颈肉让人精力充沛,腌制的肝脏能加速伤口恢复,抵抗疟疾。然而许多人已经吃不到也没必要吃了,源源不绝的恩惠填满了交界地的饥渴,进而成为信仰。
此时宴会中绝大部分人,嘴里吃着珍贵的食物,放下餐具便抱怨进食与烹饪的繁琐,转口赞美黄金恩惠。菈妮又一次看在眼里,为此感到讽刺。
过去,现在,乃至往后的宴会里,或许都找不出另一个同她一样不相信永恒的人。
即便有居安思危者,也不会相信源源不绝的恩惠露滴——或他们的神明有朝一日失去名号中的永恒。
露滴以水为名,流水使人联想到枯竭,而水枯则招致腐化与干旱。泉眼会寂静无声,火焰会熄灭,即便是星星也能在遥远的边际坠落炸裂,成为不再反射光线的尘埃。在这些人眼中,黄金凌驾于法则之上。而魔女菈妮想的是:或许会有恩惠不再丰饶的一天,她们需要开始用嘴进食,用器官消化,或许死亡会随恩惠枯竭回到交界地,到时候就不是借食物为品味与上流逢场作戏了。
想到这里,她珍惜地向侍者点了菜肴。极少量的。罗德尔的食物香料味太重,让人舌头麻痹,装模作样硬塞也吃不下多少,她还是更喜欢卡利亚精酿与简便的烹饪方式。观星者就是对撒了许多稀奇古怪东西的物品难以信任,何况那是要吃进身体里的。
所以月之公主实际上对王城的宴会嫌弃到了极点,好在她善于为自己的目的忍耐与掩盖。
她是自愿前来的,所以无法坐下就开始冥想。这很可惜,因为观察在场人的精神比与他们交流高效得多。但仍然,参与宴会不可不无。
宴会前,宴会中,宴会后,所有人都要交谈,没有交谈对象的就是异类。菈妮自然是异类,神人的身份给予她能够坐在最高处观察所有人的便利,但她不能永远都做异类,否则就谈不上铺垫与伪装。
值得庆幸的是罗德尔的宴会至少能提供风声与蛛丝马迹,即便是茶间闲谈也算不上完全的浪费时间,但交际不可太多也不可太少,否则目的性就太过明显。嗯…上次找的倒霉蛋是位不太健谈的骑士,再上次的倒霉蛋是与雾海之外做交易的商人,再上次的是……好吧,倒霉蛋变成了她,她不得不先后和拉塔恩与米凯拉谈话,又与葛德文交换谢礼,最终听一位虔诚的黄金律信徒背诵箴言。
箴言……罗德尔最不缺呆板的箴言复诵者,但边缘那位无聊的信徒,已经佯装阅读法典很久了。
菈妮的余光落在那位穿黑披风的人身上,不巧对方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合上法典离开了支柱的影子,然而菈妮借机瞅到那人袖口处以金线缝制的枝叶图纹。
对方不知道的是,即便目光接触是第一次,菈妮已经观测那个身影很久了。
那个人的精神或许也承载着某种虚像,这很难得——获得群星虚像,觐见过暗月的她所受赐的天赋,便在此体现了。
她不费多大力气就“偶遇”了这位异类,而对方与自己目光正面接触后,第一反应不是行礼。没有行礼,只是纹丝不动地站着。但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互相攀谈,对方懂得这一点,所以没有装作被风吹走的面纱一样飘走。
到此菈妮开始确信,至少这次,自己不会是倒霉的一方。
披风、黑长衫与素白色面具让眼前的人雌雄莫辨。近看时,嘴唇、鼻梁、眼廓、即便在这样的角度也看得出些许圆润的脸庞,诉说着对方只是个身材不太丰满的女性。
“黑与金是女神玛丽卡喜爱的颜色。”红发神人祥和地对信徒说。听不懂的愚者会认为神人在赞美衣饰,听得懂的人则心知肚明——黑与金是女神玛丽卡的代表色。
而对方的眼睛,的确因神人的寒暄波动。
那么来交谈吧,两位别有目的的人。
“你的名字是?”菈妮直直盯着充满赐福的琥珀金眼睛。
对方缓慢、但幅度极小地咧开了嘴唇:“梅琳娜。”
“嗯……”
菈妮合拢的双手拱高了些。
这样的名字,敢于说出来。已经没有试探是否是假名的必要了。要么她非常善于说谎,要么从不说谎。
“一起用餐吧。”
神人的便利之一在这里体现,教徒无法面对那副赫赫有名的星星面具装傻,更无法拒绝邀请。侍者盛上菈妮菜肴与酒,菈妮为方桌对面的交谈对象也点了一份,她并未询问对方的喜好,对方也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商队更难穿越雾海了,食物只会越来越珍贵。”所以别挑剔。——菈妮还是为善做主张做了些解释,并观察着梅琳娜的面部,是否会继续因自己说的话发生细微改变,“交界地适合种植的区域原本在宁姆格福与利耶尼亚,后来陨石让宁姆格福变成大坟场,利耶尼亚同样受了冲击,现在只能靠狩猎与雾海之外进贡。”
梅琳娜眼神毫无变化。
那么,她不擅长感情表达,要么善于掩盖,要么纯粹地知晓这段没有黄金信徒不屑于花费祷告的时间了解的知识。
“为什么找上我。”自称梅琳娜的人打断菈妮的思绪。“月之公主菈妮。”她说完,顿了会才补上称呼。
看来倒霉蛋是个目的性明显的家伙。但卡利亚公主素来不讨厌直白的人。
红发神人微笑不变:“我对于交谈对象的选择倾向很明显。”
“我并非金发或红发。”
“但你的看起来像是红和金混了漂白剂,比红发或金发更显眼。”
“……”
菈妮开始对未知交谈期待起来。梅琳娜至少做了功课,连自己对攀谈对象的选择喜恶都知道。的确,她喜欢向金发的人打听秘密,闲来无事的时候对红发的人百般刁难。前者多善战却牙关松懈,后者多机敏且藏污纳垢。
“披风与矮小的身材不能完全掩盖你的步伐。我想你并无意识。你刻意改变习惯的水平不算好,没被拆穿只是,了解正统稀人的人和了解古龙的攻击死角的人一样少。”神人听见梅琳娜藏在桌面之下的脚后跟缩了一些角度,便适时让手掌挡住自己与笑意一同张合的嘴唇,“就算我凄惨到需要拉一位陌生人当舞伴,有稀人轻盈脚步的人或许比无趣的教徒和贵族更有安全感。”
“我不会跳舞。”
扫兴的反应。菈妮摆摆手,表示认栽。转口又继续说:“那么,我可以默认你了解神人吗?”
“传闻你能观察到精神体。”
“你的口气可不像听信了传闻。你了解事实本身。不是么?那我为你的‘传闻’补充一些吧。”神人低头,好让面具不挡住眼眸。话音落下的一刻,神人的眼眸浮出星星点点的光泽,漂泊于明亮的虹膜下部,倏忽点亮的冷色光芒让她的眼睛介于湛蓝与翠绿之间。“只要充分观察肉体、灵魂、与精神,就不难看见一个人的前世今生。因为肉体可以通过许多方式重塑,而灵魂与精神难以磨灭。”
梅琳娜微微抬了抬眼皮。她的对面,笼罩在卷曲红发之下的神人抬手,指尖被修长的手臂带动,缓缓指向她自己的左眼,“所以——”漆黑瞳孔在布满星光的虹膜里缩小,凝成深邃的黑点,“面具挡不住你的秘密。”
“……”
“兽爪,又有点像鸟爪,是灵火的颜色。上面的封印需要规模不小的仪式才能烙下。在我的观测里就像灯塔一样晃眼。”菈妮的双手回到胸前,随她微眯眼睛,卸去笑容,不容打扰的镇定气场从她宽大的法师袍中倾泻而出。“与死亡有关,所以你的精神出了什么事故呢……”
吐字非常清晰。
正如菈妮无所不用其极地观察着梅琳娜,梅琳娜也用她的双眼观察着菈妮。从梅琳娜的角度,能清楚看见神人的上颚与舌头为发音而干净利落地活动,那口腔感受不到常能从女性身上获取的温润与甜蜜,而像是不断凝结出冰刀的法杖,冰刀一会儿漂浮至她的头发,眼睛,脖颈,脚跟,让被神人观察着的地方寒冷刺骨。或许这就是与卡利亚的观星者们交谈的普遍感受,观测的眼睛不是倒映着你,而是与四只、六只、乃至八只胳膊一起剃开你的每一寸皮肤与组织。
“怎么了,对你的灵魂和精神形态感兴趣吗?”
梅琳娜依旧平淡得并无抗拒心:“如果能解释你为什么前来与我交谈的话。”
“那分享些学识吧,梅琳娜。让我安心,告诉我接下来我要费的口舌不是在对牛弹琴。”菈妮将切好的肉块塞入嘴中,咬出粉红肉汁,软烂的肉几下就被她的牙齿撕裂,几乎没怎么接触舌头就被咽下去。
“……你还能观察到灵魂的形态吗?”梅琳娜花了一阵憋出一句提问。
“我没有让你问问题吧。”
“只是确认。因为大部分死亡仪式中,处理灵魂的会一并处理掉一部分精神,实际上混淆了两物。”梅琳娜慢悠悠地说,“所以过度重视灵魂、而不知精神为何物的仪式,疏漏掉的精神就被传到下一世,被继承,重建,传播,乃至控制。”
“不错。我们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意义了。你会去质疑,即便已经知晓。”菈妮放下刀叉,合拢的双手托在嘴前,“我可以观测灵魂,但灵魂比精神要抽象,需要的条件更多,所以你可以放心,我暂时没观察到你的灵魂,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谈精神。”
显然月之公主对这次的谈话对象很来兴致。
“‘诡异’是你的精神形态给我的第一印象。抛开左眼的爪痕,你的精神很明亮,边缘不规整,质地有点像绒毛?清澈,但也有够虚无的。我只在新生或快速成长的生命上见过。”
“新生?”
“或急速变化与成长的。”菈妮强调道,从侍者手中接过餐盘放在梅琳娜面前,等侍者走远后才继续开口:“这种精神触碰一下就散得七零八落的,就算深入也像在雾海里迷路。但往往足够顽强,就像你说的,能够再拼接重建,游荡到直至它的灵与肉完整。如果放在新生儿身上,就是他们出生,成长,并找到生的执念。”
“还有别的理由吗?”
神人愣了愣才意识到梅琳娜还停留在自己为何找她攀谈上,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不能至少感谢一句吗?观测别人的精神可不是像吃东西这么简单。画家为你画了一幅像你也要付钱的吧。普通人归树十次都得不到了解自己精神形态的机会。”
“我很少深入接触了解某人,很难审视自己。”听见菈妮略显失望的语气,梅琳娜的眼眶终于又动了动,“谢谢。很有用。”
“无妨。反正我也没有一来就讲重头。”菈妮摆了摆手,从小小的困惑中平复过来,再度狐疑地盯紧梅琳娜,“我找上你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在乎禁忌。不是么?”
“……”
“那边红腰带的学者研究的祖灵祭祀,所以在这场信仰黄金树的宴会中,没有信徒愿意与他交谈。”菈妮的目光如冰柱冻结在梅琳娜脸上,而梅琳娜随她的话语挪动余光。“那位是诺克隆恩遗迹的调查员,在史东薇尔工作过,血统几乎可以说是低贱,所以也无人问津。那位调香师,在众多调香师中只有他使用毒蛙的皮肤提取物制作战争香剂,还想把火花香推入投石车中,借此成名,骑士们都说他是和平年代的发疯战争狂。你刚刚对他们都很感兴趣。或者说,你只对沾染禁忌的对象感兴趣,但又好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梅琳娜挪回目光与神人相对。
“对他们好奇的大有人在。不避讳者都选择上前攀谈,因为他们一无所知,需要了解未来的敌人或潜在的危机。魔法师有求知欲,政客有危机意识,战士需要了解自己的敌对者……而你不会主动去剥开迷雾,只会像一道不被注意的风一样在一旁观察。”
亮起来了,这双充满赐福的眼睛。菈妮不再让手掌遮挡笑容,以更裸露的目光盯着梅琳娜。在梅琳娜眼里,自己的瞳孔正诡异地放大缩小着,因为自己时不时会望向没有别人能看见的、笼罩在梅琳娜左眼的灰白火焰。
“你的左眼是什么?又会是哪个已被剥离艾尔登法环,但双指想用就用的法则吗?让我猜猜,首先不可能是腐败,真实之母与血共生,癫火的确会针对眼球……但癫火绝不会放过你的眼球不是吗?似乎会烧毁?所以也不是。”
咔。神人手中的银刀切开盘中的食物,刀尖撞出刺耳噪声。而刀身两侧,和着浓稠酱汁的炖内脏太过软烂,像从某处高空坠落下来,摔得失去形状。
绝对不会看错,自称梅琳娜的家伙刚刚,眉部的神经抽搐了一下。
“那么你的左眼,不详的爪痕,究竟是什么呢?”
菈妮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只是重复着。
命定之死。传闻它的形态是不同寻常的火焰。
菈妮早知晓答案,但她故意不说出来。命定之死、命定之死……现在还是很忌讳的字眼。在未来或许会变得更忌讳。
那样的未来不会久远了。
“不回答么?你就是那个人,不是吗?”低音如失修的幕布磕磕绊绊坠下,一截一截地吞噬光线,最终遮挡充斥宴厅的黄金光芒,令方桌周围陷入深不见底的夜幕。“——神指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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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个存在指定的人,不是么?”
“可否让我触碰你的手。”
预想中长久的沉默并未来临,梅琳娜淡淡的一句话便让她们回到光芒刺眼的当下。反倒是菈妮花了数秒反应梅琳娜的诉求。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以确认你的疑虑。”
“那么在这个备受瞩目的宴会中,我有什么理由那样做?”
梅琳娜顿了顿,缓缓从披风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礼盒。这又让菈妮皱眉,是她调查过自己有交换谢礼的固有行为?还是她碰巧带了礼盒,亦或是单纯地注重礼仪?
菈妮有些烦躁起来,她现在才后知后觉,除了精神与外貌,自己对梅琳娜几乎一无所知。甚至连梅琳娜是善于伪装——还是她本就是个空洞无聊的人都无法下定论。
尚在思考时,梅琳娜已经摘下了左手的手套,瘦若枯木的手掌立刻打断了菈妮的思绪,礼盒已被摊在布满疤痕的掌心,向她递了过来。
“……”
她手上的疤痕带来的不详感并不输爪痕。菈妮感到脊背冒出一丝寒冷,但她维持着笑容,缓缓将手悬在礼盒上,放下,贴上礼盒,触碰到梅琳娜的皮肤——
“唔——”
只一下,神人就封冻在原地——灼痛感穿透了层层魔法防护,如电流般触及了她的肉体和大脑的神经,并再一次如风穿过栅栏与城墙一样穿过了那里更为严密的防护——
记忆与景象在她脑海中被翻阅开:老师伫立在风雪中,母亲沐浴在满月下,盟友半跪于地,机敏群狼伴随她度过童年。景象不再炸裂了,巨大神秘的暗色月轮悬浮黄金树之上,似乎随时要降临在地,它仅是靠近就冻结了黄金树的光芒与枝叶,缓缓沉坠着,可以预见它即将碾碎狭间地的信仰。独属自己的虚像被公之于众了——菈妮有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陌生的虚像浮上来,错觉被挤兑消失。——精神是紧密眼睛。精神相通的一刻,我们就在玩捉迷藏了。只要你看得见我,那不管你藏得多好,我就能看见你。但只有参与捉迷藏的人才能注意到呀,过路的猎人就算瞧见你的衣角和尾巴,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久远的教诲被呼雪声捎来,寒冷镇定了神人的头脑。
菈妮让自己的目光剥开金色雾海,雾不过是一层伪装。原来笼罩了爪痕的颜色不是它原本的颜色。她再度瞪大了眼睛,就触碰到雾的边界,感受到了灼热。
与精神紧密相连的灵魂在她眼瞳前燃烧。先前看见的不规整边缘——那不是形似狼背一般的皮毛,而是燃烧的火焰,锯齿组成了黑红的外焰,均匀地附着在下窄上宽的火焰虚像上。
盛烈的火焰仿佛永远不会熄灭。菈妮顶着火辣辣的灼痛聚焦那团橙红的火,笃定那是常见的轮廓。细长的杆撑起宽阔的面,那是……
在火焰中捕捉到一抹金色的一刻神人抽回了手——周遭一切照旧,人们嚣杂地讨论,进食,舞蹈,只有她和梅琳娜隔之间凝结着死寂。
“你了解到了我的什么?”菈妮短促地呼吸,她方才险些在观测中融成水汽,但肉体所在的现实里,连心跳都没有半分加快。
梅琳娜将礼盒放在菈妮面前,“能力,野心,你的原则与律法。”
“令人不悦的窥视。”菈妮不掩饰语气中的憎恶,但焕发的笑容变得火热。“那你认为,或者说……神明认为——我的资质如何?”
回应是沉默。
菈妮缓缓凑前,面容笼罩在红发制造的黑影中:“黑红色的火焰,那就是命定之死。不是吗?‘我们’渴望的禁忌。”
梅琳娜肯首:“你是‘那个人’。”
神人低哼几声,自宽大袖口中取出辉石雕撰的礼盒回赠给梅琳娜,随后离开了坐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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菈妮刚往在教堂里领的乐器上撒了助燃尘,就注意到一只火星蝶在窗口盘旋,紧接着又感知到有不速之客进入了结界。她去拿法杖的功夫,蝴蝶已经降落在乐器上,与金色乐器一同燃烧。菈妮察觉到那蝴蝶擅自帮自己点火时,琴管背部黄金树芽已开始融化,琴管也变得通红,很快树枝烧得发黑发紫,像血管附着在心脏上。
火星蝶烧尽了乐器,留下的灰烬极为轻巧,随风而散,传达密语的乐器仿佛不存在一样销声匿迹。
魔女的客人亦在此时出现,依旧以矮小的身材顶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半透明,隐秘得像一阵风,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守卫。
或许在梅琳娜的理解中,这已经算正式的造访了。
显然布莱泽并不同意这样的正式,嗅出陌生气味后将半透明黑衣人视作大敌。梅琳娜的手适时探出斗篷,出示了一枚辉石雕刻的月亮挂坠。布莱泽收起了王室巨剑,但仍守卫在菈妮身边。他侍奉了菈妮太久,清楚那挂坠不过是通过封印的钥匙,但无法替她解开谜题,并从魔法陷阱下保护她。主人给她那枚挂坠,说明她仍在试探访客的智慧与谨慎。
“能解开结界谜题的不是等闲之辈。”但布莱泽从不吝啬赞叹。
连谜题都解不开那就不用来了,会因区区陷阱殒命的更不行。菈妮扯出微笑,抬手示意布莱泽给自己和客人留空间。她很欣慰梅琳娜善用了自己赠予的礼品,而且不是个笨家伙。
不过说实话,望见梅琳娜仅靠出示了钥匙就逃过影侍的刁难,菈妮还是有点来气的。因为她自宴会归来后,布下数重法阵才打开了梅琳娜的礼物盒,里面竟然是火星蝶标本。菈妮在大费周章准备的法阵中无语凝噎了很久,她到底对这个无趣的家伙期待过什么。
“你就是靠这个扮鬼的吗?”菈妮的目光晃过梅琳娜的手腕,相比宴会,那上面缠了一截有着皮革光泽的乌黑绸缎,还有金色夹圈。又是黑与金。
梅琳娜取下绸缎,这才终于有了脚步声,她把面纱大小的绸缎递给菈妮,菈妮学着她的样子缠在手腕上,身形也变得透明。
“你这里还有别的客人。”梅琳娜问。
“是部下。最近辉石供应出了问题,我此行会处理掉几场谈判再返回卡利亚。”
交谈间,哀嚎声不断从隔壁传来,魔法镜中放映着大厅里几位流浪商人与卡利亚服饰的部下争吵。几位受伤的流浪商人往地上一坐,赖在月之公主的地盘不走,哀嚎得满城风雨。
梅琳娜把视线从镜子挪回菈妮身上:“让你很头疼?”
“不算。也只有在罗德尔他们能堵在我面前喧哗。”菈妮取下绸缎还给梅琳娜,心里思念着亚杜拉,辉石龙仅仅匍匐在魔法塔前就是威慑,这样她就不必听见鸡毛蒜皮的小事。
乍现的光芒笼罩了走廊。
菈妮收回注意力,梅琳娜已取下兜帽完成了祷告的手势,一股股流动的光芒拔地而起,凝结为金色黄金树。虽是幼苗形态,却已有完整的树状。
树苗的枝条在狭窄的走廊里伸展开,穿过了石制的墙壁。菈妮意识到什么,望向魔镜——梅琳娜在走廊释放黄金树祷告,一墙之隔的大厅中,受伤的部下就被治愈。这让菈妮来了兴致,她开始思考整个交界地究竟有几人能使出如此神圣纯净的树状黄金祷告。
“这是展现能力?啊、这么嚣张的祷告,应该展现是身份和资质吧。”
“展现诚意。”梅琳娜说。
菈妮低哼一声,视线粘在梅琳娜左眼的爪痕印记上。以肉眼来观测,这道封印还算浅淡。
大呼小叫又从镜中传来,菈妮望去,商人们正虔诚感恩着奇迹——从天而降的光芒已使人们的伤口愈合,连以前留下的伤疤都抹除了。菈妮想起梅琳娜疤痕密布的手,此刻梅琳娜同样沐浴在黄光之下,且绝不是第一次放出这个祷告,她的疤痕却并未治愈。又一个谜团。
这么浮夸的家伙,世间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
“你平常会像这样多管闲事吗?”菈妮转向梅琳娜。
梅琳娜似乎对多管闲事一词有些意外:“我会和你的部下相处一阵。”
“别擅自做决定。”菈妮指责道,“之前的精神连接里你没看见吗?直接或间接的谈话已经有过几回了。还是你们自信这次派你来我就会同意?”
“只接触了一会儿,我并没有了解到那么多细节。”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不管你的选择如何,大厦将倾。是要主动,还是被动,选择都在你。”
菈妮不禁皱起了眉,她可以肯定自己在一次解密中解出过一模一样的句子。“……这是在转达?还是复读?”
“玛丽卡的原话。”梅琳娜不避讳,但这里承认完,那双琥珀眼睛变灵动了些。“你会更直接地从中受益。而我会是你受益的保障。”
“……”
“由一个‘人’来辅佐你,应该会更踏实。”
“好话谁都会说,但你会相信所有花言巧语吗?”
“所以我们需要去安全的地方交流。”
菈妮会意,不再磨蹭,转身便踏上魔纹升降梯。梅琳娜跟随她来到神人的房间,环视收纳了无数法术、布下重重法阵的厅堂后,这位表情稀少的神秘来客竟皱了皱眉。
“这里不安全。”
“果然吗。”的确从没指望过这种程度就能避开双指的耳目。想到这里菈妮叹了口气,“按你的方式来吧。”
梅琳娜摘下两只手套,将手伸了过来。菈妮暗暗咒骂了双指一句,但还是皮笑肉不笑地把手伸了过去。
有了心理准备后,这次进入精神领域轻松得多。信息在脑海里开枝散叶,然而精神共鸣于她而言太久违了,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尚在雪山观星的时光。在那场与母亲的捉迷藏中,除了冰冷神秘的暗月,她并未瞥见过多内容。但仅是一轮沉静冷冽的月影,已足以令她夜不能寐。
月之公主先前与谁共鸣?母亲与老师,无不是亲密的对象,皆是在万分了解她们后才与她们一同前往无人打扰的静谧空间。母亲与老师的意识中悬挂着皎洁圆月,梅琳娜的却遮着一层金色面纱,揭开防护后是火焰、陌生、干扰,和巨量的无用信息。
某段记忆已经被对方知晓的讯号不断传回菈妮的意识,这比一只蜜蜂钻进了现实肉体的耳朵要折磨数倍——嗡鸣中,菈妮能感知梅琳娜已经知晓了好几个自己秘密的藏身处,惯用的法杖,连研习过的魔法卷轴都扫了几章了,而她却一直在梅琳娜的精神空间里看风景——无穷无尽的风景。
她根本不想看风景,而是想践行共鸣前临定的计划:既然精神观测是相对的,那她也可以窥探梅琳娜的出生与成长,摸清与她有关的势力,再不济也要了解到力量的来源——可是她无功而返,梅琳娜竟然一直在交界地旅行,那之中竟然还有毁灭之前的永恒之城,和许多月之公主都不曾听闻的地方。
说是旅行不如说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啧、她怎么总在观察风景和活物——连羊怎样滚,长颈乌花多久从海边爬至岸上,连棺材中的枯尸都要看上半天!
无用信息使菈妮浮躁不安,这使她的意识误打误撞回到燃烧的火焰虚像处,却又成功在树状火焰旁瞥见了永恒女王玛丽卡的身影,重要线索立刻使她清醒,随后,仿佛永远不会结束放映的风景接踵而至。
时间在这里模糊到连概念都算不上,有价值的信息随机出现,一来一回的折腾下,菈妮的意识紧绷到令她久违地浮出危机感。自己现实中的肉体可能都开始冒汗了。她想。
思考起来,魔女。清晰起来,展望律法的神人。不要迷失在陌生的迷雾里。去好好估算这份保障的价值吧。
菈妮让自己的意识被冰冷而熟悉的触感笼罩,这一次她回到火焰虚像处,清楚地看见了梅琳娜在呼唤母亲。被呼唤的永恒女王玛丽卡并未将双手高举头顶,以展现艾尔登法环,而是摊开悬于身体两侧,俯视着脚前的灰烬。菈妮曾在一份被销毁的卷轴中读到过——那仪态象征着死亡。
嗡……
大地不停震颤,震落了赫帕草盛着的夜之露水。
干扰又来了。
——所有观星者都为虚假夜空中的奇观驻足仰望。
他们停止观星,放下手中的辉石、法杖、曲剑与流动的银。无数星星追随着永恒之城的月亮,为神秘的黑色划出保驾护航的光晕,但一颗紫色的星星破坏了群星的轨迹。陨石唐突造访,热烈地扑向黑月。
古老观星者们信仰的月亮先是裂开缝隙,掉落黑色石块,随后它失去光泽,变得难以观测。
紧接着它在人造夜空中出现月蚀。如火焰烧尽山峦,月亮的光影被漆黑口腔吞噬。每次它脱离阴影,裂缝就变得更深刻,月轮亦开始下沉。
渐渐地,连最智慧的人也开始发出祈祷,不断翻转家中的沙漏,臆想着月的弯弧升回夜空,在那里再一次、静谧并永恒地作为夜之民的信仰而存在。
最终它碎裂了,惊异巨兽从中爬出。
梅琳娜看见年幼的菈妮亦不再翻转手中的沙漏。
“——咳、”
共鸣戛然而止,红发神人撒开梅琳娜的手,第一时间背过身触碰自己的额头。她并未摸到汗水,却越来越无法控制心率。
“我不是有意共鸣那段记忆。”梅琳娜上前一步,但不再有更多动作,“如果这样的交流产生负担,我们可以随时暂停。”
菈妮的目光瞥向她,冷冷地哼笑一声:“魔女菈妮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我没有小看你。”梅琳娜平淡地说完,罕见地浮出愁色,“你…看见了我的母亲。”
“我想是的。”菈妮挺直腰背,恢复了从容的姿态。“明明我们算互换了同等重要的记忆,你的却依旧那么抽象。我正在做一件亏本生意,同意吗?”
“我可以解释我的来历。如果……”
梅琳娜说着声音低沉下去。
“啊,别误会。不是必要的。”菈妮及时打破沉默,“我并不讨厌怀有目的和秘密的人。”
梅琳娜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份包容……是你的母亲传授给你的吗?”
过度包容必将遭受背叛。——表情稀少的脸毫不遮掩地如此陈述。
“你这样说反而让我好奇你与你母亲的关系。”菈妮浅笑,但微微地了头,让眼珠沉进脸部的阴影中,“其实,许多女儿并不喜欢这样的评价——‘你和你母亲很像’。”
“……包括你在内?”
“包括我在内。即便我敬爱我的母亲不是秘密,是无从否认的事实。但爱不会妨碍我的野心。”神人的双手拱得贴近了些,她的思绪随诉说飘远,她怀念呼雪与冰川,永远无法忘怀与暗月的相遇——自己与母亲在同样的山顶,观测到两轮截然不同的月亮。“当女儿们理解到自己的命运时,她们便不喜欢被别人当作母亲了。”
“理解命运?”
倾听欲透过梅琳娜的声线传来,菈妮却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
“灵魂改变颜色,精神变得牢固,故意一改先前与母亲相似的打扮……”神人富有节奏地一一说着,仿佛钟摆在晃动,“找到一个目标,萌生一个执念,承认自己的野心——那就是女儿们展望到属于自己的道路的时刻:我独一无二的肉体、灵魂、和精神,不是为了给他人投影母亲而生的。”
“……”
“当你决定抛弃一切踏上除了孤独外一无所有的路时,任何心怀鬼胎的人都无法背叛你。这就是你理解的我的包容。”菈妮踏前,这次是她先伸出了手。“至于是不是包容,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去互相了解。”
为什么要纠结你的来历呢,神子。
即便不是神或王的人都会有私生子,而玛丽卡的子嗣,无法成王或成神就会成为牺牲品,将被献祭。交界地的灵庙已经够多了,不知多少无魂半神长眠其中。连并无神血的卡利亚三子也能因联姻与实力获封次神。
所以身为如此看重力量与野心的神明的子嗣,你所在意的来历,在你的母亲眼中或许无关紧要。
双臂相贴。第三次进入精神空间了,景象是一片空白的土地,两人同时存在。很好。说明她们已经初步习惯了彼此之间的共鸣。
那刚才自己所想,或许也会在某次共鸣中传达给对方。
梅琳娜先适应了在空间行动自如的能力,她见菈妮面容肃穆,便凑近想搀扶神人。但两人同时举起了手,紧跟着适应了环境的神人表示不需要搀扶。
梅琳娜放下手臂,似乎有些失落,但表情不像是因为神人残忍拒绝了好意,而更像是自顾自地欲言又止,菈妮不禁疑神疑鬼地盯紧她。
“你想说什么?在思考你与母亲的关系吗?”
“我想说……在外面诅咒双指很容易被祂们听见。至少不要带名字。”
“那只能委屈祂们习惯一下了。以后会更多的。”菈妮被她逗笑了一瞬,但转眼又变得刻薄,“你绕开话题的水平真是糟透了。”
“抱歉,我是在想……”梅琳娜难以察觉地低哼一声,即便菈妮对她了解甚少,此时却也绝不愿相信她刚刚也笑了。“母亲说你值得合作。现在我开始确信这一点了。是我自己的判断。”
“自称可靠保障的家伙不是母亲的应声虫,这是近来最振奋人心的消息。”菈妮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操控自己在精神空间的影响摊了摊手。“与我合作很简单,我只需要考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否做成某件事,那就足矣。如果失败了,就仅仅是失败而已。若能圆融,那也不失为命运的安排。群星也会在时光与概率中连成诡妙一线。”
“谢谢。所以才有那么多部下和臣子?”
“混乱之后或许就一个不剩了。”
“你可以把我当作部下之一,我不擅长主导某事。”
“不了。交易或许更适合。不互相达成条约,即便我们用尽全力互助也没有意义。”
“我喜欢这个词。”
“利益一致比感情用事更容易达成目标罢了。现在,既然你也把我的精神世界看了个遍……”菈妮长吸一气,“我能听听你看法吗?对我所展望的律法。”
灰白空间的地面漫出清水,穿过了她们的脚踝,但并无湿润感,因为此时空间的主导者并未共享水的触感,而是在让空气变得寒冷。
水静如镜,铺至了空间边际,两人头顶变得晦暗的一刻,水开始倒流。液体凝结成团,以大小水珠或滩的形式升入空中,它们浮得越高,越染上天空的黑色,变成水银般的形态。它们继续飘着,渐渐与细碎的冰块相触。
冰冷暗淡的月亮析出了夜空,照亮了底下的神人。
菈妮浮入夜空,姿态似倚在宝座中,月的暗色光晕笼罩着她,火红长发却未失热烈。
“一位希望死亡平等降临的半神——”
目光与月辉同时照向拥有受福双目之人。
“——会如何看待充满寒冷、孤寂与彷徨的律法。”
“我很乐意为群星律法在无尽边际降临祈祷。”那双眼睛仰望暗月,倒映神秘月亮的冰冷,面容平淡而无畏。“如此一来,平等的死就更不被约束了。”
感谢你的认可。菈妮露出笑容。
“那么在达成交易前,我们来捋一下计划吧。”
*
*
*
梅琳娜抬起手,景象便出现,她展示了被封印在法姆·亚兹拉的死亡卢恩,但唯有能看见火焰虚像的人通过自焚才能前往,又展示了守卫——黑剑玛利喀斯的力量。在精神空间中,那力量直观到不逊于正面对峙。仅仅通过数十秒的共鸣,梅琳娜已不费口舌地让菈妮意识到,即便梅琳娜自焚将帮手带过去,那击败过古代神明的影从也绝不是现在能正面击溃的角色。
所以只能用偷的,所以她们的永恒女神玛丽卡才三番五次传达说要偷。
而神人菈妮,需要梅琳娜去为她窃取为己所用的死亡卢恩。
“精神共鸣的方便程度超乎我的想象。这能力以后能保留吗?”
梅琳娜摇摇头,“蔽月之夜后,我的身体会发生我无法估测的变化。失去、减弱还是保留,我无法下定论。”
“我以为神明提供的计划,会更有把握。”菈妮故意点重神明二字。在凝重的语句里显得讽刺。
“但达成结果是必然的。黄金律法破碎,死亡会被带回,而狭间地将摆脱双指的控制。”
“那么漫长的混沌,我们都可能在时代更迭中被碾碎。”
“所有人,乃至半神、次神都有可能死。但你我在迎来预想的结果前,我们很难彻底死亡。那意味着机会永远存在。”
“是吗?可一旦前面的路数都失败,就注定着你要牺牲。”
“嗯。肉体,灵魂,与精神的彻底死亡。”
“……”
神人陷入沉默。
她并不喜欢得知梅琳娜的“保障”是指她作为火种少女牺牲的一刻。
月之公主不仅不喜欢,还产生了厌烦情绪。她联想到被用作火种的火星蝶,也是这时才回想起米凯拉与玛莲妮亚也有代表他们的蝴蝶。只是代表双子蜕生蝶与艾奥尼亚蝶极为罕见,火星蝶却满交界地泛滥,玛丽卡的其他半神血统子嗣也没有象征的蝴蝶,所以她和别人一样,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蝴蝶与神子联系起来。
但即便她不喜欢梅琳娜被牺牲的方式,魔女菈妮也会参与这个计划。黄金律法越来越随心所欲,越来越容不下交界地多数生灵,崩溃是必然的。既然时代必将更迭,那她宁愿自己亲手缔造,也绝不愿被迫卷入。她可以不惜代价,只为时代浪潮中掌握哪怕一丁点的主动权。
所以她乐意成为罪人。
联想到难以预测的未来,连杀死自己的神人肉体这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于她而言也甘之如饴:她能变成不易被杀死的灵魂精神共存体,甚至有可能逃离双指的监视;因为死亡,她不必被卷入法环破碎必将引发的战争;最诱人的或许是使自己的律法降临的可能性,即便降临的不是自己的律法,也能达成永恒女王坚信的必然结果——杀死掌控交界地的艾尔登之兽,摆脱无上意志。没有了双指的约束,使律法实现反而变得容易。所以她只需等待,而不缺机会。
一切于她而言利远大于弊。至于能否让自己的律法降临,就是她需要去努力的事了。
但她现在不得不考虑梅琳娜了,计划中唯一让她有些信赖的部分。梅琳娜不是唯一一个愿意为她律法降临提供帮助的人,她的兄长拉塔恩和拉卡德同样提前收到过落叶捎来的讯息,告知他们纪元即将动荡,于是他们一位意欲成为艾尔登之王,一位更倾向于掌控军政的王的左膀右臂。
他们同样从菈妮参与谋反中获利,愿意互助,对未来抱有信心,三兄妹中唯独菈妮觉得那和黑夜一样扑朔迷离。未来?或许会如曾经招致诺克隆恩毁灭的禁忌魔法亘古黑暗一样,黑洞将所有人卷入其中,即便是神。
“你在思考什么?”梅琳娜对着浮空的神人问。
“在思考要不要期待窃取死亡后我们再度相见。”
“我们相见更有利于你的律法降临。”
但那意味着你会死。菈妮习惯性地想反驳,但及时想到这没必要。“那么你认为计划的前奏——玛丽卡亲自攻击法环,后续与之连锁的战争能结束双指的掌控吗?”
“很难。但不是没可能。”
“你看,你就和守着灰灭火焰的最后一个巨人,还有那批被放逐的战士一样。”
菈妮回忆梅琳娜放映的景象,眼前出现数百张面孔——同葛弗雷一起被玛丽卡放逐的战士们。女神废除艾尔登之王一事让交界地轰动了数十年,而刚刚梅琳娜的共享却告诉她,那是玛丽卡为反叛双指做的准备。在世人不知道的地方,战士们被允诺再度归来之日,重生,穿过雾海,追寻赐福,成为艾尔登之王,并随心所欲地展现艾尔登法环。
“明明不一定要用到你们,却会提前准备牺牲你们。那群战士,会死在交界地外吧,虽然通过这样他们会更强大,还理解何为平等的死亡。可他们可能根本不想被剥夺赐福。”
“我只是会和你一样以死亡卢恩刺入身体来摆脱双指的监视。”
“但是,圆百足环。”菈妮一字一句,“我只杀死我的肉体,所以百足环不会完整,可能只有一半,可能出现三分之一。但你身上可能会出现一个完整的。”
“那双指就更难察觉我了。”
“你还真是乐观。”
菈妮苦笑。梅琳娜在交界地游荡,在旅途中不停躲进精神空间以躲避双指,到处留下火星蝶,她竟然还有点引以为豪的意味。甚至还建议自己杀死肉体后多换人偶,到处走走,不要一直躲在卡利亚城寨。还说什么碾碎一切的守城魔法,陷阱和卡利亚骑士魂魄可挡不住双指,必要时要彻底逃往精神世界,和暗月一样远离交界地。
真是有用的建议。
“可那样做后,你不会性情大变么?万一比归树后重生了还糟糕呢。而且你怎么知道,你到时候仍然愿意履行你被赋予的使命?”
“封印会让精神得到最低限度的保留。我不会背弃使命——我不会放弃‘死亡’。为此也做了诸多准备,你同我配合即刻,其他无需担心。”梅琳娜望向菈妮,发现对方又思考起来。“还有疑虑吗?”
“琐事而已。我在帮你想有没有更好的名号。火种少女听起来有点向命运屈服的意味。”
“虽然是命运,但,是通往愿望的必经之路。”
“必经之路让我更不喜欢了。如果我叫你‘被遗弃的女儿’,你会高兴吗?”
梅琳娜摇摇头。“我恰巧是母亲最需要的子女。”
菈妮本想再讽刺她些什么,但梅琳娜出神地凝望起她,露出和她避讳母亲话题时一模一样的表情,菈妮意识到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秘密告诉自己,于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将不再刁难她。
*
*
*
罗德尔城墙旁的小径的尽头修有一座地殿,处于守城要位,却因一系列灵异事件败坏风评,现在仅被用以供奉英雄的骨灰。人们都说这里闹鬼,唯有虔诚信仰黄金律法的祷告能照亮那些胡乱攻击的可恨黑影。那儿是菈妮活跃的地点之一,梅琳娜假借菈妮臣子的身份进入地殿,发现地殿庇护着一群善用匕首的稀人武者。
菈妮为梅琳娜取了个不显眼的假名,让她在时机到来前同那些武者一同训练。梅琳娜在稀人中显得矮小,言行神秘,还会时不时躲进精神空间,留下几只火星蝶。武者们已经够像鬼魂了,见了她也直呼闹鬼。好在梅琳娜习武仅花数月就学得有模有样,还教她们如何使用隐身面纱祛除脚步,所以部下间的相处还算融洽。
彼时菈妮繁忙,离开卡利亚时都在东奔西走,阳光下她会和尊腐骑士交易卡利亚不受腐败侵蚀的武器,入夜后配合梅琳娜为稀人武者们供应隐身面纱,和以永恒之城技术打造的隐匿铠甲。
菈妮很少以真身出现,她善于假扮人,留一个幻象在暂居处冥想,骑一匹灵马单独行动,以此隐蔽行踪。她来到地殿的时偶尔会背着青色的大剑,或许会假扮守卫,学院法师,流浪商人,甚至另一位红发神人玛莲妮亚,一度使“神人玛莲妮亚会在全交界地练大剑”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但她的身体附着了太多魔法,红发又张扬无比,她扮成别人一时兴起戏弄梅琳娜时,梅琳娜会使匕首敲向她,匕首被蓝魔法罩弹开,梅琳娜又利用身法躲开因攻击菈妮自动触发的辉石剑阵,菈妮只好在扫兴的识破下祛除投影魔法。
“看来扮法师不容易被识破。”菈妮脑海中晃过自己的母亲与老师,但母亲有什么理由来到罗德尔,老师又太矮小。
魔女在为遮月之夜做准备,谈判,开会,坚持去宴会获取情报,并在精神领域共享给梅琳娜。从梅琳娜处得知命定之死会让匕首变成不详的黑色刀刃后,她为武者团体命名黑刀刺客,并在精神空间对梅琳娜说:黑刀之夜。后世应会如此传唱。
“半神会议越来越频繁了。”菈妮浮在空中说,“你认为双指会不知道我们在谋划着什么吗?”
“祂或许有危机意识,但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梅琳娜远望暗月,她总是对在交界地看不见的月亮充满观赏心。
“和我想的一样。那么,你怎么看待它们仍然立我为神人?不用回答律法这种细枝末节。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神人有影从,能更好地监视你。”
“那它就没考虑我不受控制的情况吗?布莱泽为我提供了很多便利。”
“‘不限身分尊贵与否,皆能维护正当秩序。’”
“这又是你母亲从法环中解读出来的吗?哼,所以连葛孚雷拉达冈之辈也能当上艾尔登之王。”
“祂只分出了部分精神留在交界地,干涉的手段有限。祂之所以还未干涉你,是因为不会主动打破自己一手缔造的秩序。”
“那么当我打破了呢?”
“那即是你向祂宣战。”
“求之不得。双指不过是假借秩序的美名粉饰囚笼。只要祂还能扭曲律法,随心所欲毁坏文明,就永远是典狱长。”
梅琳娜仍旧凝望着暗月,她从中看见律法,听见菈妮的声音,被神人分享原则与野心。
——人们只狭隘地想着看见、感受、信仰、触碰、展现律法。但律法会更改,破碎,抛弃它的信徒,将无辜的人打为异派,无论时代如何更迭。
——那为什么不去看到真理、感知死亡、信仰命运、触碰生灵,去主宰自己的命运,充分展现自己的肉、灵、和意识呢?
——交界地的生灵不需要双指缔造的律法。
一切如太阳落下继而黑夜降临般有条不紊。
死亡卢恩的碎片被神秘人窃取而来,月之公主成功为武者们的刀刃附魔。唯独一件令黑刀们人心惶惶:地殿已数日不见梅琳娜的踪影。落叶说她早已退出黑刀,这让刺客们窃窃私语,担忧刺杀之夜是否需要推迟,或准备后手以防背叛。她们并不想因一时疏漏害精英乃至首领在王城被杀死或擒拿,落得四散逃亡的结果。
于是有人正面质问菈妮——那位矮小的习武者是否有背叛黑刀的可能。菈妮以强硬的态度否定,并禁止后续的追究。神秘的习武者离开,是因她的使命不在此了,言尽于此。
“您要去哪里。”
黑刀之首手握黑刀,死亡的力量使匕首如挣扎的活物,需要全力抓紧才能镇压。这使她的语气颤抖。
迷雾与阴谋之夜即将来临。菈妮默想,将染血的兽爪石片放进铺满魔法卷轴的礼盒。
“去参与宴会。”
*
*
*
——人们不讨论身体,灵魂和精神,但会说:身体,灵魂和律法。哼,凡间生命的精神太弱小,竟然要依托律法,而不是凭借自己的意识。
——所以说物种祈祷的力量也如此微小,毕竟他们忽视了自己的精神,更别提探寻自己的律法。生命怎么能永远依靠律法呢。律法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弱小。
——死去的灵魂都会迷路。
——击碎法环,半神战争,点燃黄金树。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祈祷我们再度相见吧。被遗弃的子嗣。
如从长梦中苏醒,一切花了很久才拼凑起来。自散碎意识中萌生的第一个概念是“永恒”,仿佛睡过了永恒的时间。永恒后,她不假思索地读出了“女王”。永恒女王玛丽卡。母亲。
紧接着的概念是身边的亚塔斯花,知识随之涌来:黄金树尚未生长的时代里,这些花朵用于送葬。
回忆起自己的名字是梅琳娜后,她又陷入了沉睡,但十分短暂。知识继续涌进她的意识,时间,日月更替,赐福。起初的几日中,她理解到几条知识就会陷入沉睡,但每次醒来就能接受更多的信息。不再因庞大的信息睡眠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处在非常态中——自己是一个无法干涉世界的灵体,只能像透明的鬼魂一样观察一切,没有生灵能发现她的存在。
她缺乏记忆,但熟悉世界,偶尔能听脑海里传响着数道陌生的话语。
其中一条传递着:你的左眼寄宿着命定之死,但不能擅用。
当中又有一条分享着:精神之间互相感知,就像两双眼睛在互瞧。
最频繁的呢喃着:想要知道前因后果,理解一切,结束迷茫,就去黄金树脚。——这是唯一的指引。
于是她开始游荡了。
她只能在赐福旁短暂现形,但绝大部分人都看不见赐福,凑巧在赐福旁停留的人少之又少。但即便她在赐福旁出现,精神感应太弱的人无论如何也感知不到她。漫长的游荡中,她渐渐确信了一件事:自己比破碎的赐福更难被察觉。
连游荡也是古怪的,她像一阵风一样附身在生物上,生物路过赐福,她便借着生物的轨迹短暂活动。但去往哪里完全不是她能决定的。若那生灵不小心栽进坑道摔死了,她便只有期待火星蝶寻尸体的气息而来,让蝴蝶燃烧殆尽前将自己带回就近的赐福。所以她的路途充斥着浪费时间。
幸运时,她能附身在几个能接近王城的朝拜者与战士身上,然而在靠近王城时,她的精神与灵魂吸收赐福,存在感增强,羸弱的朝拜者便无法再承载她,足以承载她的人也足以发现她的存在,也对未知的灵魂表达了拒绝。
所以她只能继续游荡,时间对她毫无影响,她也并无焦急的情绪,无聊时甚至围观起追求龙焰的永生者。恳请龙族垂怜的永生者太多了,飞龙们不屑于每一个都施以火焰。梅琳娜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永生者从祈祷与哀求与到拿起武器,却不能伤害龙的鳞毛。后来他变得强大,足以伤害到龙了,龙便以利爪斩断他。为了被龙焰杀死,他学会了龙所有的招式,变得熟悉龙飞行轨迹。龙在地上,就以武器和毒物攻击,龙在天上,就投放弓箭和辉石块,龙从天而降以利爪欲撕裂他,都被他借累计起来的“死”从容躲开,那永生者几乎要杀掉那条龙。龙退无可退,在空中燃起龙焰杀死了他——足以弑杀龙的永生者接受到龙焰,感恩地跪伏在地。看完这个故事花了梅琳娜十六年,永生者的背影在死亡中恸哭涕零,感恩着来之不易的死亡,终结了只剩永生的永生。梅琳娜没什么感想,只觉得世界有什么部分大错特错了。
自那后她对历史与死亡充满迷思,并设法前往了一趟深根底层。那儿有人觐见与祭拜初死半神葛德文,亦不乏想追查黑刀之夜的学者,去深根底层反而容易一些。这儿是黄金树的树根,但却感受不到恩慧,唯有死亡弥漫。
世人传唱着:黑刀刺客们先是在他的背上留下锯齿状的刀伤,又将他架起,让刀刃再次捅入皮肉外翻的伤口搅弄,为确保死亡侵蚀被庇护的黄金。
祭拜者中有能接触葛德文梦境之人,并在梦境世界中瞥见一条污黑的巨龙的身影。梅琳娜借祭拜者窥探葛德文的梦境,发现除了肉体外,他的精神也尚在,残存的意识挣扎在梦境世界中,试图对外发出自己苦于半死的讯号。
但他对解脱的恳求,只有与死亡紧密相连之人才能听见。
梅琳娜听见了,但无能为力。梦境是精神的投影之一,精神越强大,半死对他而言就越煎熬。据说三位神人皆拥有强大的精神,因此更容易被高等存在观测到,所以她们常常深眠做梦。
然而当梅琳娜得知神人米凯拉不见踪迹,神人玛莲妮亚陷入长眠,神人菈妮同样在黑刀之夜销声匿迹,没有记忆的她却忽然想到:一切变得更错误了。
*
*
*
深根底层与安塞尔河依神秘传送阵相连,误打误撞游荡到这里时,梅琳娜发现自己更频繁地听见那道告诉她眼睛互瞧的声音。
——噢?看看这是谁游荡到这里来了。你…能看见我的眼睛吗?
声音愈发梅琳娜在意,因为她开始时不时感觉有谁看着自己,呢喃也变为了某人对自己说话,她却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
——闭上眼睛,想象白雪,蓝雾和黑色的水。
梅琳娜听从那声音闭上了右眼,脚跟前赐福的金色余影消失后,她才幻想出声音描述的场面。
——想象你能用你的大脑去倾听,触碰,和共鸣。
她感受到寒冷了。
再睁开眼睛时,雪白的人影出现在了赐福附近。一副旅行法师的打扮,衣袖与魔法帽下漂浮着花粉状的蓝光,河流依旧是河流,但梅琳娜这才发现安塞尔河主流晦暗无光,清水在黄金光芒下淌出了乌黑色彩。
“安顿下来,再找到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宽大帽檐遮缓缓抬起,露出了底下的诡异存在。蓝色的脸对想要站起的梅琳娜拟出嘘声,而脸旁浮空的、由光晕构成的女性人脸露出了微笑。
不是血和肉组成的身体。感受不到热度和生机。如果猜得不错,那是木与麻编织的人偶。
梅琳娜看见人偶与虚影都闭着一只眼睛,眼下闪烁着青蓝纹路,而她自己的左眼亦无法睁开,眼皮上纹有爪印。再想一想,对方以人偶现身,那她的肉体在哪儿?
相似之处让梅琳娜的心情为寒冷战栗,但相较于紧张的心情,肉体倒完全没什么兴奋的。
蓝雾笼罩人偶离开高处,飘至她身边。“许久不见,梅琳娜。我是雪魔女蕾娜。”
人偶站着说,露出宽大袖口处两双破开了充当皮肉的釉和木,露出中心绳索的手臂。上方的一双十指指腹相贴拱在小腹前,下方的手臂指节伸直悬在大腿两侧,庄重的仪态令梅琳娜感到几分寒冷与熟悉。
“你是那个观察着我的人。”梅琳娜对人偶说,感到声带粗糙无比。
人偶安静了一阵,似乎在思考,但没花多久便再次哼笑。
“观察到你可不是易事。观星者为流星夜以继日,但流星只出现一瞬。”
“……”
“你——看得见吧?”两张嘴同时在说话,但只有一道声音。声音亦不是通过人偶的嘴摩擦出的,灵魂更不会说话了——蕾娜的声音直接说进了脑海中。“露在外面的灵魂。”
“……”
“你反应变慢了。”
“你也是灵体。”
“不太一样,但不需要解释。这样理解吧……”人偶合拢了下方的双手,眼睛弯出诡秘的弧度,“我们都处于半死中,为黄金律法所唾弃。”
*
*
*
精神,灵魂都薄弱了很多,肉体变成虚实不定的灵体倒是很新鲜……看来三元都遭受了很重的损伤。这样看来,简直就是三元各死了一半。竟然真的都死了一半。
菈妮不禁为梅琳娜滑稽的半死笑出声。
连自己都认不出来。那么可以宣告不能拖她去精神领域了。不对等的共鸣只会让梅琳娜被踢出或碾碎。但是共鸣的能力保留了几分呢?
“雪魔女蕾娜”在灰红发少女身边坐下,毫无预兆地摸向梅琳娜的手,即将碰上的一瞬,梅琳娜的手臂连带披风与大腿变得半透明,木制的手就这样穿了过去。菈妮愣了愣,抬眼望见梅琳娜凝重地看着自己。
这家伙,故意变成灵体……
“我们是什么关系?”梅琳娜疑神疑鬼地问。
“老朋友?”菈妮依旧笑着。
“老朋友?”
“怎么,需要我为你解释老朋友的意思吗?”
“不…有点生疏的的词汇,但感觉不赖。”
“亲爱的梅琳娜,老友久别,握手、贴面、拥抱、亲吻,都很正常。”
“我……没有关于你的记忆。”
“好吧……随你。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本来想检查她身体上有没有咒痕的。现在看来也要多费点心思了。
说来,是第一次没有被梅琳娜识破伪装吧。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先从交谈开始吧。”即便视角不习惯,但菈妮还是勉强在赐福前正坐。
“好。”
“你还记得你的使命吗?”
“……”
“闭口不谈吗?也好。至少说明你视其为秘密,或在思考。我也不用担心你无意间说漏嘴背叛我了,不是吗?”
“……”
菈妮庆幸起自己在漫长的东躲西藏中变得越来越有耐心,况且这具寒冷的人偶身体让她从前更理智,不然她一定会受不了梅琳娜的变化。她变得更冷淡了,反应也更无聊。
“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醒来时,艾尔登法环已经破碎,人们不停讨论战争。”
“你醒来的时候是哪一场战争?”
“艾奥尼亚战役后的二十年。”
那就是破碎战争后才拼凑出来的了。花的时间有够久的。狡猾的家伙,这么安逸地混过了最动荡的时期。
“破碎战争对我而言也如迷雾黑暗。所以有关战争,我无可奉告。”
“那…你知道死诞者出现的确切时间点吗?”
“是黑刀之夜后。”菈妮望向梅琳娜,“你为什么关心死诞者?”
“他们并不想继续活下去,但无法死亡,也不被黄金律法承认。”
“即便在黄金树鼎盛时期也有很多求死不得的人,不被赐福眷顾的家伙们倒是想永生。古怪的世界不是么。黄金树宁愿把恩惠赐予粪便,也不给反对者。啊、差点忘了,就算忠诚的奴仆也会被驱逐。现在那帮被驱逐又回归的战士,似乎被称作褪色者……你能不要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吗?”
“……抱歉,在回忆一些见闻。”
“你现在的反应慢得让我难以忍受……”
“这种不公平的死会引起争端。”
“哦?你认为现在是坏的状态。”
“嗯。”梅琳娜的右眼直直望向魔女,缓缓地说:“交界地正处于混乱与错误中。”
确信的语气。终于道出了句让人来兴致的看法。
菈妮弯了弯眼睛。
果然精神保留得最多。那因平等热爱交界地,而迫切希望死亡平等降临,以缔造生命之美的意志。即便失去记忆与肉体,也能凭借逻辑与意识判断真假对错,还能像以前一样坚信死亡必须回归。
“世界百废待兴。”菈妮说,不意外地看见梅琳娜的眼神变得凝重。“不要对我的反驳意外,老朋友。在以往,我们看待事物的观念同样天差地别,甚至说当时的冲突更为剧烈。但依然,你像现在一样依靠足够的见识理解我的说辞。你只是太在意不正确的部分了,而在我看来,那正是希望的光点。”
魔女吐露着冰冷与嘲弄。
“所以忍受这一点吧,像老日子一样。”
“你说得有道理。”梅琳娜别过头,“我失去记忆,无法活动自如,对世界一知半解。你是我醒来后第一个交谈的人,我还暂时不想失去你的……兴趣。蕾娜。”
“识趣多了。你总要我尖酸刻薄你一下,才会说出有趣的话。但你也从不恼怒,真奇妙。”
“我还记得我的使命,但并不明朗。我需要前往黄金树脚才能彻底明确。但就连前往黄金树脚……我也暂且没有手段达成它。”
“在谈论使命前,我们再叙叙旧吧。”
菈妮找了些别的话题,但都聊得有头没尾的,甚至于说有些尴尬。
梅琳娜仍旧拥有大量有关交界地的知识,现在她们都没有肉身,可以随心所欲地谈论双指与他们模仿神人之影制造的指头女巫——但梅琳娜变得没有以前健谈了。即便以前与她交谈就是一场场灾难。
但在以往,她们无聊时还斗斗嘴,虽然每次都是菈妮挑刺,不挑刺她们就完全不用交流了。精神共鸣纵然方便,瞬息间就能融会贯通辩论几天几夜的信息,但那样也很无趣。
与现在的梅琳娜交流,产生的无趣让菈妮开始回忆黑刀之夜前两人的夜聊,她问梅琳娜身上的烧伤怎么来的。那时的梅琳娜比起现在,口才简直算得上天花乱坠。她愿意分享理念与知识,说伤痕是癫火对峙时留下的,癫火溶解一切,物质、肉身、灵魂、精神,乃至神明的律法,足以毁灭世界。菈妮说交界地和永恒之城也曾被天体和无上意志毁坏,生物文明几乎灭绝,却也因此开启了新的时代。梅琳娜反驳说,那并不是所有生命都毁灭了,还剩下存活了的适应者,而若是癫火迎接了它的王,就几乎不剩下生命了。菈妮想了想问,自己能让灵魂与精神随暗月远离交界地,躲藏星海之外,这样能从癫火之下幸存吗?梅琳娜这时皱眉了,被刁钻的问题难住,但在思考后说:能。菈妮便说那也没什么可怕的。梅琳娜仍不同意,那样交界地就一无所有了,会很孤独……和无聊。无聊,梅琳娜可不爱说这个词,这是专程为自己准备的词汇。菈妮笑了笑,我忘了你不是观星者,因为星星永远不会让你无聊。交界地不过也是颗信息相对多点的星星。说完这句,菈妮又反问:那你能活下来吗?梅琳娜说或许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生命,还有癫火之王。如果有别的活下来的,加上你应该也不超过三五个。到这里,菈妮才头一次在梅琳娜的眉心捕捉到怒意。
啊,这个话题或许能刺激她。
“你身上的烧伤是怎么来的?”菈妮搬出当初一模一样的语气,并假装是第一次问。
“我不记得了。”
“……不知道还是不记得?”
“不记得。我能感受到它是我忘却的重要之事,或许和半忘不忘的使命一样重要。”
群星啊……这可真是忘记了不得了的东西……
竟然真的有忘记憎恨之物的人。真不幸啊,梅琳娜。没有憎恨只会让你变得愚钝。
“说了太多废话了。”菈妮彻底失去兴致,站了起来,“游荡的弃子,我可以帮你结束游荡,助你完成使命。”
人偶从袖袍中掏出金色戒指,一匹长角的灰白马匹出现在她身后。梅琳娜也站起来了,不知是使命一词,还是以灵魂形态出现的马儿让她眼眸发亮。
“是不是很诱人的交易?”
*
*
*
“试一试骑着它远离赐福……呼唤它的名字吧。”
菈妮站在赐福旁,目睹着梅琳娜还算潇洒地上马,却不知道为何让马匹紧张得来回踱步,捧着手臂指引她。梅琳娜好歹还会抚摸马匹坚实的脖颈安抚马儿,没白游荡那么久。
只要把灵马哨笛交给她,她应该就能借助托雷特移动,他们两道灵魂一起移动时不会被察觉,连披风也不会浸入水中。即便无法去罗德尔,盖利德和禁域雪山还是能去的,也更方便观察那些意欲成王的褪色者吧。
“它很紧张。”
“那你讨好它吧。怎么,不擅长?”菈妮扔去一个袋子,袋子穿过了梅琳娜的身体,让梅琳娜也愣了愣,但梅琳娜成功骑着托雷特捡回,取出里面的罗亚果干。
还是只能在赐福旁显形,但移动没什么问题了。
梅琳娜回到了赐福旁,把尚不属于她的戒指放回魔女掌心,目光竟显得有几分踌躇和不舍。
“有关交易……”
怀疑的眼神过来了。菈妮简直道不出她有多享受梅琳娜那张木讷的脸出现各式表情的时刻。
换谁都会疑神疑鬼吧。托雷特是位温顺的旅伴,能维持她的灵体,更让她追寻使命。对一个迷茫孤独的人而言,一定是个致命的诱惑。
然而交易的第一步竟然只是陪神秘的雪魔女玩玩——和一个以木、麻、胶制成,莫说快感,或许连触感都没有的人偶性交。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想检查你身上是否有死亡咒痕而已。
“我是你使命的受益者,所以我要你拼命地去达成你的使命。但在达成协议前,你总得表示些诚意,不是么?还是说你一介鬼魂般的存在,却不屑于成为托雷特的主人?”
难道说有什么别的更便利的理由让她心甘情愿给自己检查咒痕吗?交界地有什么习俗和行为是必须脱光衣服的吗?交界地最不愿意觐见三指的人就是你这家伙了吧。
似乎感受到人偶身上传来的诡异气息,梅琳娜凝重地问:“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
“很高兴看见你还愿意怀疑和试探别人。希望你把这份谨慎也留到之后与褪色者的相处上。”菈妮维持着笑容,“你想怎么叫怎么叫,我们之间名字和身份不重要。你明白我能达成某件事,而我明白你亦能做到某件事,就足以维系我们了。”
反正真身也藏不住,得知的一天,梅琳娜或许也不会意外吧。
有朝一日会知晓的。不,等她回到黄金树脚,她一定会知晓……
咒痕并不是容易获得的东西,为此忍耐一点也没什么。菈妮只能这样想。法环破碎后,追根溯源的人络绎不绝。一旦获得黑刀烙印,只需要一介懂得魔法与神秘、接触过死亡的魔法师,就足以让仪式的主导者公之于世。所以黑剑玛利喀斯从不擅用死亡。只有双指为达目的随心所欲。
所以菈妮藏起了自己刻有咒痕的死亡肉体,命令持有烙印的黑刀躲藏,并像现在这样时刻警惕要靠近葛德文、接触死亡之力的人,而她因此在这安塞尔河旁发现了苏醒后的梅琳娜。
不管是先前的连接,还是命运的流转,菈妮很感激这次相遇——再度遇见那要为自己的前路保障,绝不会背弃使命与死亡之人。
梅琳娜答应了表示诚意,菈妮并不意外,这个交易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脱衣服吧。”菈妮迫不及待地说,但仍努力维持了平常的语速。
梅琳娜皱了皱眉,“不是你脱衣服吗?”
“什么。”
“你不是为了享乐才提要求的吗?”
梅琳娜显得而更困惑了,菈妮一时间哑口无言。
魔女花了数秒去反应——梅琳娜醒来之后似乎一直在观察人类。凡人这样表达时,似乎的确总是抱着享乐的心思。
疏忽了。
“你的身体到底有快感吗?”梅琳娜再度怀疑地问。
“可不要小瞧魔女精心制作的人偶。”菈妮笑了笑,缓缓摘下了披风。
当然没有了。
“不觉得只有我坦诚相见不太公平吗?”
“……”
梅琳娜默默凝视着菈妮的身体——躯干如烧焦后的树干,布满干枯纹路与窟窿,几束绳子替代了关节,又连接几根粗细不一的圆柱,这便是手与腿了。梅琳娜上下打量了几圈菈妮古怪的身体,又环视周围,即便周围是个无人的洞窟,魔女的“公平”仍旧存疑。
“好吧。那你先好好表现吧。”
梅琳娜一时间不知该盯雪魔女的哪张脸,比起木块质感的人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灵魂在她眼中更像人类的轮廓。灵魂的眼睛比人偶更快变换弧度,眼珠灵动地转,光芒撑起骨骼,颧骨,鼻梁与嘴唇。
即便在游荡中,人或兽性交的场面屡见不鲜,梅琳娜早已见怪不怪,但雪魔女的身体依旧让她无从下手。
根本没有前戏可言。梅琳娜的手按上了魔女本应是胸部的地方,果然隔着疤痕传来木头的质感。梅琳娜流程性地顺着坑坑洼洼的躯干抚摸了两下,可以说给她的手掌传来了非常不舒服的触感,但人偶却在她面前满意地深呼吸。
“……”
金眸的视线来到人偶的小腹和胯间,那块勉强保存得比较平滑,和手掌一样至少有着皮肤的轮廓,也做出了人类女性的阴部……
梅琳娜不再多想,她张嘴舔弄自己的手,让布满伤疤的手指湿润到仁至义尽的程度,缓缓凑近了人偶的阴唇,微小的弹性传了回来,却没什么重量感。像在木材上套了一层磨得光滑的皮。她小心谨慎地沿着缝隙摩擦,又让手指浅浅地进出了几次深处的穴口,面容却越来越凝重。
一定在怀疑这到底算不算得上性交。
很凑巧,菈妮也在这样想。但梅琳娜因这具人偶躯体为难的模样,反而让菈妮颇为自然地发出了舒适的呼吸和长吟。甚至连伪装的声音都会让梅琳娜加倍困惑,让她那张脸板得更死。
人偶完全没有体感。冷热,触碰与痛觉都是利用魔法去感知的。即便梅琳娜开始找到节奏,捧住人偶的腰腿抽插时,有趣的部分便过了。——梅琳娜顺应不可理喻的要求努力为一个人偶提供性快感,菈妮每想到这里都感到因无趣萌生的睡意不翼而飞,但她仍然只能从回忆里汲取一些似有似无的快感。曾经的梅琳娜在这方面反而是个热心的家伙,即便体现的方式是会速战速决,但快感和体贴她都不吝啬。唯一的缺点或许就要咒骂双指了——一旦察觉到双指开始搜寻她,梅琳娜就会忽然消失,菈妮为此尖酸刻薄地讽刺梅琳娜是个毫无情趣的家伙。梅琳娜也不辩解,她知道菈妮心知肚明,魔女只是在身体愉悦或失望后仍想过过嘴瘾。
似乎以前也是为了观察她的烧伤提出的。现在算故技重施了。以往的梅琳娜比菈妮想象中要开化,她不希望成为王或神,本该成为牺牲品,但却像幽魂一样活着,还承载着火焰虚像,本身就是禁忌。而她也从不在乎别人如何接触禁忌,或违背人们自己定下的道德约束。然而如今的梅琳娜在这方面都变得笨拙了。
她们都杀死了自己的肉体,但并不讨厌肉体带来的快感,至少菈妮不讨厌,但也不上瘾。快感带来的冲动与欲望让她感到新鲜,也是这种肉体激发的情感冲动,让她产生了观察梅琳娜的欲望——想见识那个淡漠的梅琳娜是否也会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事实证明梅琳娜的表现不太惊艳,或许与她被烧伤过有关,要么烧得肉体的情感传导不太利索,要么烧掉了一部分感情。纵使梅琳娜会配合地躺下,张开双腿,对抚摸,触碰与快慰都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对恶意挑逗、啃咬和刮过伤疤的卷曲红发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就是让人提不起兴致。与她交媾几乎说得上是一种挑战。
“不错的服务。”菈妮毫无感情地笑着说,“还没结束。礼尚往来一下吧,老朋友。”
“……”
“怎么,以前我们可是会交换礼物的。”
菈妮险些要把“让我来教教你下次该怎么取悦别人”说出口。幸运的是,在她说出口前,梅琳娜终于开始解披风,露出一块块烧出狰狞褶皱的细瘦身躯。
魔女并不掩饰自己的兴趣,四只破损的青色手臂搭上梅琳娜的身体,她刚刚努力去装扮了一个沉迷于性快感的人,梅琳娜对她直白甚至没表露出惊讶。
人偶的手在人类胸前一道扭曲的刀疤上徘徊,疤痕是曲线状的,从锁骨延伸到胸骨底端,没有缝合的痕迹,但伤疤却有如百足虫般大小不一的尖齿。
命定之死封印得很成功。
“还会痛吗?”魔女触碰那道疤痕,手碰上去仿佛伸进了一个无尽裂缝。
“没什么感觉。”
梅琳娜刚说完,就躲闪了魔女针对她腰侧一块烧伤的触碰——她不适地扭了扭身体,一旦人偶触碰到大块的烧伤,不适感并非瘙痒难耐,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
“说不定是一个让你讨厌的家伙留下的。”菈妮说着又抓了抓肩膀处的烧伤。
“我回忆不起来。”梅琳娜半眯着右眼回答,过了会儿又说道:“可能是吧。”
“我也有个讨厌到每天都会诅咒它的丑家伙。可惜我们都半死不活的,不然真想让你看见我它背后用刀刻我的名字。”
她说完,一只手掌缓缓合拢,抓着人类的大腿拟出捏碎某物的动作。
魔女腻得很快,不再只单单通过抚摸捉弄她了,而是以要求的口吻让她张开嘴,然后将手指塞进她的口腔中蘸取唾液。忍耐一下吧,这幅身体也挺不方便的。人偶这样笑着,开始触碰她的乳尖和下体,却干着要把二十根手指都沾湿这种显然是恶意整蛊的行径。但梅琳娜只能僵硬地张着嘴,尽量不让舌面接触人偶的手指,味同嚼蜡已经不足以形容味蕾传回的讯号了。
梅琳娜还是和以前一样配合,菈妮让她转过去,她就转过去。菈妮以两只手固定她的身体,一只手随心所欲地揉捏并不厚实的臀腿,梅琳娜就发出触感并不好的低哼声。
菈妮可没有认真在做,驱使人偶活动太多会拉长深眠的时间,所以她趁此机会认真寻找着咒痕。——她在梅琳娜身上摸来摸去,比起抚摸,简直是摩擦,仿佛要擦掉层皮看看底下藏了什么东西似的。梅琳娜对性快感的反应更少了,菈妮的手掌附加了魔法在她的皮肤上探索,换作黑刀之夜前她已经察觉到了,但梅琳娜并未察觉,菈妮也的确没有找到咒痕。
看来封印将她保护得不错。也是,命定之死足以弑神,若没有她左眼的封印,她的身体就不止三元受损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菈妮在抚弄她的间隙捧起了梅琳娜的手,梅琳娜扭过头去,一眼望见浮在人偶旁的灵魂卸去了笑容。
魔女还能感受到热度,看见一闪而过的交界地的风景,但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燃烧的虚像了。
目的达到,协约也定下了。法师如约把戒指交给梅琳娜,随后久久站立,凝望着诺克史黛拉的方向。
“你要走了吗?”
“我清醒时间很宝贵。”魔女低下头,帽檐遮挡了双目,只留下张合的嘴唇,“去取回你的记忆吧。或许到时候,记忆让你更像人。”
“嗯。”梅琳娜答应道,将戒指握在掌心。“我不会背弃这个约定。”
*
*
*
深眠被打断了。不……
魔女自黑暗中睁开眼眸。
被召唤了。
画面逐一浮现,一个敏捷的身影钻入王城,在宽阔城池与宏伟黄金树下,她像老鼠一样渺小隐秘。看来老朋友成功回到黄金树脚了。
灰红短发的少女拾起司法官密室中的使命短刀,拿起的一刻,黑色的雾与影凭空出现,悬入空中,流出黑夜色泽的脓疮。那声音说以魔女菈妮的之名,与她做一个交易。梅琳娜喜欢交易,她是很好的执行者。而声音对面的人听起来似乎也是的。梅琳娜回应声音,虹膜因紧握使命短刀金光闪烁。她恢复了记忆。这些景象透过昔日附着的法术传入星空,唤醒了神人菈妮的意识。精神共鸣。久违的感觉了。
可喜可贺,短刀上属于梅琳娜的灵魂碎片回归了本体,她现在应当恢复了许多记忆。信号涌入大脑,进而驱使人类行动,恢复记忆的梅琳娜应当有更充沛的感情了。
那么现在。
雪色魔女延展身体,人偶之躯发出骨骼活动般的脆响,咔咔声响彻空间,令边际的漆黑碎裂,不断成块掉落,渐渐露出底下星星的光芒。
暗月悬垂夜空,群星围绕。辉光之下,魔女的目光咬住了她的猎物,大赐福圆桌厅堂的投影土崩瓦解,双指与觐见祂的那条简陋红毯被寒冷的光芒拖拽而出——精神碰撞一处,空间中嗡鸣不断。同她以往无数次做的那样,菈妮尽情地诅咒起双指,将祂扯进精神领域中最寒冷的部分——暗月之下。
来吧,扭曲法则的卑劣存在。菈妮扑身微型的暗月之中,暗月随她在空中游动砸向指头,冰屑绕出往日紫色流星砸向永恒之城时如出一辙的轨迹。她憎恶的家伙忙于与她互相诅咒,拼命地施展着精神屏障与抗拒,冲击足以震碎暗月的拟态,祂却被困在寒夜中无法逃出。菈妮知道祂在焦急什么:祂无法顾及黄金树下意图犯下最原始罪行之人。
虽然现在只能拖着你——菈妮默念着,想象犀利的爪与齿撕碎丑陋的指头——但当死亡被释放,你们再派多少使者来,都会被杀死了。
魔女菈妮已经等不及杀死你们每一个了。以无法愈合之死。
*
*
*
神人分散的意识回到交界地。一部分的自己正在星海遨游,一部分的在与圆桌厅堂的双指周旋,一部分于卡利亚的土地上苏醒。
即便在深眠中,她也察觉到了火焰。
“——”
人偶缓缓抬头,交界地的太阳烧起来了。使真正的太阳晦暗无光。
她燃烧了吗?
菈妮眼前浮现出青灰色的玛丽卡的雕像,神的双手摊开悬于身体两侧,俯视即将步入死亡的女儿们。
红发的神人举行着附魔仪式,她的名字一笔一划刻进黑刀烙印,浮空的死亡卢恩碎片如受惊的孩童发出颤抖。
展示台以圆围绕她与法阵,每座展示台上都盛放着使命短刀。菈妮念诵咒语,抽出死亡的力量,注入所有的短刀。神圣刀身与死亡剧烈互斥,轮流发出比蝙蝠更尖利刺耳的惨叫,随后裂开,又长出刺,流出黑色与红色,如恐怖的伤口流出血和脓。死亡侵蚀了刀刃。
从今往后它们就不会被称作使命短刀了,会有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名字,但信念与信仰更坚定,因为使用他们的人明白自身的使命为何。
落叶捎信请菈妮前去结识如今的黑刀们时,菈妮曾不饶人地讽刺她们所有人,说使命是绑架的代名词,没有人生来就必须因他人的话语舍弃一切去做什么,那样的不能称为生命而是工具。黑刀们不善辩论,在菈妮的刺激下也没有什么回应,菈妮记住她们充满仇恨的眼神,表达了失望并离开。后来名为亚勒托的武者双腿扭曲地跪伏在地,以纯白的使命短刀斩下了掘墓者的头颅。她怀抱着被掘墓者砍伤的女儿,憎恨地将入侵者的身体切成块,直到年幼的女儿在她怀中停止哭泣,她才停下让拥有神圣名讳的匕首染血。菈妮当时正躲在夜空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确认了稀人眼中麻木的憎恨,开始与这批使命短刀的使用者往来。
成功为最后一把使命短刀附魔后,梅琳娜来了。她换了身装束,从腰间取下自己的那把使命短刀,连鞘一起递给菈妮。
“是时候了。”梅琳娜对提着黑刀的神人说,迈进法阵中心。
“分别之前有一个问题,”神人俯视梅琳娜,“这是女神大人的主意吗?”
梅琳娜点头。
“我还无法确信她是对三重存在太有信心,还是单纯地想整蛊我。”菈妮叹了口气,“那我当作考验吧。连赐弃子半死的罪孽都不愿意承担的魔女,恐怕连永恒女王也不愿相信她能杀死半神们吧。”
“我同意由你代行也是因为……应当能加深对你的印象。”
直接说我想在醒来后还能记得你,就行了,梅琳娜。菈妮笑了笑。
“我认为你记不住。”
但祈祷我们再度相见吧。
红发魔女举高黑刀,黑红火焰斜刺而下,刺进火种少女单薄的胸膛。
梅琳娜因超越死亡的死之力颤抖,轰然跪地,跪在面色苍白的红发魔女前。她发出不成文的呓语,金色眼珠向上仰望,不知是因痛楚而颤抖不止,还是拼命地在凝望菈妮身后象征死亡的女神雕像。
魔法的光芒几乎要照透她们骨骼,也使仰首的梅琳娜眼窝昏黑——爪痕纹身闪烁起来,将宿主胸前命定之死的力量引导至左眼处,将吸收的死亡封印在那里。梅琳娜的左眼流出金色稠泪后,她的左眼闭上了。随后她摔倒在地,身体渐渐失去颜色,由外到里变为红色的光点。
菈妮抽出梅琳娜的使命短刀,发动另几道法术。法术笼罩短刀,其中一道黑色的将梅琳娜身体的火星吸附至短刀上,金色圣火当即燃烧,照亮了魔女的眼眸。她还未吸附更多灵魂,梅琳娜就像烟一样从菈妮眼前消失了。
神人将刀扔掉,即将坠地时地面撕开传送法阵,法阵另一头短刀哐当坠地。转移了灵魂的短刀会藏在罗德尔内,黄金树脚,这样她找到短刀就能获得失去的灵魂与记忆。这样进入王城前,她的灵魂就绝不会被双指感应到。
使命短刀有着材质特殊,难以被毁坏,宣告着使命不容懈怠,所以她不用担心锚定了灵魂的刀无处可寻。寻找的麻烦留给苏醒后的梅琳娜好了。
空气陷入死寂与冰冷。连神人菈妮,也花了些时间适应空洞的刺骨寒冷
她忽然想起前夜与梅琳娜的对话。
——死去的灵魂都会迷路。
——嗯。所以在不同的死灵仪式中,都需要引导者。
——我只是肉体死亡,已经制作好了精神与灵魂的躯壳。我不需要引导者。而你要割去肉体,灵魂与精神的一半。怎么看都是你会变得更头脑不清醒,更容易迷路。啊,据说死后的世界也是有赐福的,但它们实际的形态是剑。
——和你的暗月大剑差不多大小。但如果追寻死之赐福,应该就回不到交界地了吧。
——你不担心迷路吗?
——你在担心我迷路?
——担心也没用,就算有引导者,至少也不会是我。我不相信一切会轻松顺利。我比较相信永恒女王的殊死一搏的确能把艾尔登法环砸渣,引发战争,病乱,其他神祇的趁虚而入。然而到时候可不会像现在一样宁静了。我可不一定有余力关照你。我会放任你像个无头幽灵一样游荡。
——嗯。为了你的律法,你保重自己就好。
现在明确了,梅琳娜的肉体,灵魂与精神没有一样是彻底死亡的,但都被钉上了死亡的烙印。她变为灵体,失去记忆,忘却使命,但体内封印了命定之死。
但现在——梅琳娜——魔女菈妮看见黄金树燃烧了。
心怀一切者完成使命了,与背弃一切者的约定还差一步之遥。
我很庆幸能与你同进。这应当是梅琳娜会说的话,魔女菈妮会这么想,但或许不会说出口。如果要说,应道要加上与你同进过恐惧、迷茫与孤独之路,
法术让菈妮的部分精神一直处于交战中。双指来自宇宙,她的武器亦是群星,她会继续拖住双指,直至黄金树因火焰失去怯懦的外壳。
——
啊,死亡已被释放。
不管法环变成何种形态,死亡都会平等降临了。
协约就此完成。自己也要等待暗月降临的时刻了。
希望这片土地上,生命有限,但美而生生不息。
那么诚挚地,永别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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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因为记忆力变差所以决定写下来的end note,废话有点多可以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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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NOTE
这篇文是我还在推游戏时就开始打草稿了,大约是五月初。三月左右还未入坑前被友人核能松饼安利了梅,入坑后又被这人推了很多(充斥up个人脑洞的)环学视频。当时也比较喜欢梅和菈两个事业女,并且在推游戏的过程中坚信她们有py交易,所以就边构思边考据,边打游戏边补环学,然后一系列三次元干扰下终于在挣扎中完成了这篇文。
最初的框架是前半段黑刀之夜前,后半段黑刀之夜后,整体上其实没啥改动,但一直被几个原因绊着没写,1是梅和菈两人表现和戏份不平衡,需要思考调整,2是觉得不够有趣(虽然现在趣味性也存疑)唯一新颖的地方是菈妮代玛丽卡赐予梅琳娜半死;3就是对世界观(环学)不够了解透彻了。于是就一直拖着养精蓄锐。前两条是在日积月累的思考和脑洞中修缮,3的应对方法就是多补环学。很多版本都看了,偏脑洞的和偏考据的都看了,也和几个朋友浅讨论了一下,然而结果就是我并不会特别同意某一方的说法,但是在看环学的过程中思路发生了转机。这个转机是在V大和龙崎棒棒糖的环学视频中发现:环里实际上不是双重死亡,而是三重死亡。(ps:本人看环学态度是游戏原文优先,环学作者自己的思考爱信不信那种,所以没有主张倾向于某某环学家的意思,因为我是同人女所以我产哪个cp就给哪个cp造谣,环学是我搞cp的阻碍.jpg)
D铠甲白纸黑字写的灵魂、意识(精神)与肉体,菈妮的房间里菈妮对褪色者解释她的律法,其中就提到肉体、灵魂、律法(精神),这些线索几乎表明了环里就是三重死亡,再不济也存在着三重死亡的概念。这里我想到精神很容易与信仰挂钩,弱小的精神依托信仰而生,那么是否——环里普遍给人二重存在的表象,是因为环里的精神就等同于律法呢?于是我又想到废案中菈妮的结局曾经是叫精神时代,就比较倾向于精神=律法。神人的精神就是他们各自的律法,可以以虚像的形式呈现。律法即是神认为世间的有机物无机物该存在与运转的逻辑,黄金律觉得应该没有死,腐败觉得该有分解重塑的过程,群星觉得你们陆上的人自己发展自己的精神好了我只负责远远地保证你们的精神不被强行扭曲,癫火觉得真麻烦都烧了好了,这样一个逻辑。至于凡人,凡人的精神本来就很弱,只能依托信仰而生。于是黄金律法、腐败律法、亦或是米凯拉的完美圣树,只要获得信仰,就能掌控信徒的精神,控制精神即控制了愚民。
总之我这个哲学课成绩很烂的人对三重死亡产生了兴趣,于是就把它作为了文章里梅菈的重点之一来写(zaoyao):大家都不是普通人,就不要普通地交流了,那么观念碰撞是精神碰撞,我们的理解与交流不单单是通过口舌亦或是行动,而是了解你的为人前先理解了你的理性与逻辑,知道了你的记忆,在获得了这些信息的基础上,我已经能自行推演你的选择和想法了,所以我们通过这一点建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信赖。但,未来充满未知,所以在已经很理智信赖的情况下,我们仍必须不断互相怀疑,怀疑对方到底有没有能力办成这件事(虽然这是我对事业批的赞美:我们完全了解对方,似敌似友,因为太了解了所以能够推断你能否在指定条件下执行某件事)。最终结果我们都知道了,在极强的理性与执行力下,有了神明的阴谋,黑刀之夜,以及后来所有反抗双指的人都在卧薪尝胆,然后是这俩没肉体限制很多的人笑到最后了。在文章中暗示她们精神强大而不灭,会让她们的胜利与忍辱更有说服力。
对于梅和菈的三重组成,我也有过一些思考和理解。结论是
梅:精神(意识与理性)>灵魂(经历失忆)>>肉体(没有)
菈妮:灵魂(自由)>=精神>>>肉体(没有)
哲学里有把精神和意识划等号的,也有分开的,但实际上精神(意识)应该指的是绝对的理性,是逻辑。精神是理性,灵魂是自我。灵魂更偏向于感性,肉体是载体。然后因为肉体会提供激素继承并消除记忆,所以肉体更能反映灵魂。梅这种为命运献身的,自我的部分就少一些,但理性非常强,信念也非常坚定。菈妮对部下的感情很充沛,而且感情的丰富度会随肉体变化,说明信号的传播和接收也很强(指非理性的情感),但是菈妮的精神理性也很强,否则不可能成为群星之神,体现在她权谋,和即便感情强也有能镇压感情的理性,从而决定走上孤独与背叛指路上。以及,最后菈妮还是帮灵体梅结束了游荡www
以上的这些想法,碍于笔力和节奏问题没有办法很直观地表现出来,但不记下来就忘了(最近的记忆力真的很)所以只能在这里强迫大家看(omg)
谢谢饼在我码字期间点的两杯咖,虽然第一杯太甜差点给我送走了但是第二杯救了我的狗命,让我们感谢这个辛勤耕耘的饼。
感谢大家的时间与耐心看完我的瞎编和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