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禁、雷普、以及心理不健康元素请注意
10
你醒了?
你醒了。
女声似乎一直在耳边萦绕,充斥视野的瓷白色已经滞留了许久,等她能够抬起脑袋,这才注意到白色边际连着大片红色。隐隐寒冷让她本能地联想到雪地与冰川,那片红色就此变得像淌了一地的鲜血,冻原与血,或许有旅者或牲畜在此受伤了,死亡于它而言近在咫尺……
不、米莉森,不要总是联系到死亡,或许只是一场吵闹的梦。
近来的梦境似乎的确越来越沉了,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阵,不要等身体垮掉前才悔改。
还是照常等待梦境消退吧……
红色……
那红色似乎是……一个人?
那人一直盯着自己。
“——”
米莉森下意识抬起右臂,金属的重量和声响都不在神经感知内。她即刻驱动左臂,发现左臂早已抬起,又酸又僵,被某种东西拉拽着。
所有触感就在这一两秒内融化点醒——左手被绑在某个东西上,脚踝被捆着,膝盖也被皮带掰开,身体凉飕飕的——怎么会又一次、又一次醒来时浑身赤裸……这不是家里的浴缸吗?!
她险些喊出口,目光刺向坐在边缘的人影,打满的浴室灯让米莉森睁不开眼,只能依稀辨别出那是仍穿着出游装束、但已经把长发盘起来了的妹妹。
“你对我做了什么?!”
明知故问——连米莉森也在问出口的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和粗心——她昏迷了,现在一丝不挂被捆在浴缸里,两腿间有着无法忽视的粘腻感。该死、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昏迷期间被做了什么。
“啪。”一板蓝色药片从波莉安娜衣兜里被掏出扔在台子上,药名臭名昭著,只能在精神科和黑市获得,扔进乙醇里几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变色和气味都不会产生。
这么危险的管制药品,她竟然一直揣在兜里?!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药晕我!?”
“不完全是。充其量算备用手段。我带上它只怕我反悔时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与米莉森激动得皮肤泛红相比,波莉安娜的脸白得像刚从停尸房运出来,眼眶污黑,恍若死气沉沉的雕塑,只有嘴唇在灯光下蠕动。
“本来我做了一晚上心理准备,打算放你一马算了。但越到最后我越发现……那种结局果然是我最不待见的。”她把药片收起来,“放你走了,我剩下半辈子都会在记恨中度过,每天都因为犯蠢放弃了本可以对你做的事悔恨得要死,可等我只能后悔的时候,接近你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听着,我知道我离开的日子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可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吗?一定要用这样的方法——!?”米莉森猛扯了缠住左手腕的皮拷和铁链,手腕的皮肤应声磨裂,“我竟然真的期望过我们会和好……”
“亲爱的姐姐,希望你明白……就算你改了机票请了假,多留一两天又怎样?多留一个月又怎样?从今往后留在盖利德又有什么用?如果你以为单靠时间和努力就能捋顺我们的关系,那你也太天真了。”
波莉安娜戏谑地说着,目光因升温的对话火热起来,像屠夫用刚磨好的刀轻刮肉皮,专注地凝视着砧板上的肉——缺了条手臂,浑身都是腐败病痕,皮肤和隐私部位在浴室灯下曝光过度,被迫做出具有勾引意味的淫荡动作,连挪个屁股都费劲的瘦弱女人,跟自己吵架时表情却凶得像头发脾气的母狮子,场面未免太可笑了点。
“再说了,你明白我真实目的的一刻,不也拒绝了吗?和你好好说有什么用?”
“那把我强留下来呢?不也只能满足一时的欲望吗?”
“我当然不像你那么没有计划性,我打算一次性、永远解决。”
“你想干什么!?”
“不让你离开我?”波莉安娜笑得更诡诈了。
“你到底——现在几点?……别碰我!”
“早上八点。你半夜要醒不醒的,结果还是睡到了现在。”波莉安娜过滤掉了对方的呵斥,肆意地抚摸着米莉森的肋骨,指尖掠过那里一大片薄薄的病癍,米莉森就瘙痒难耐地躲闪。“还有几个小时你就会错过航班。不过别担心,我已经给你的同事发完短信了,说你忘记了急事没处理完。回去的时间待定。”
“你执意这样做只会愈加恶化我们的关系!”米莉森扭动身躯,刚扬起上半身就会被波莉安娜一把推回靠背上去,波莉安娜把她一按,浑身上下就只剩右肩和脖子能动了。“这样的状态下、我多留几天又能带来什么改变!?”
波莉安娜再度露出了笑容,“谁说你只会多留几天了?”
“什……”
米莉森霎时震惊得像硬吞了块石头下去,哽咽着愣了好一阵,才终于看清幕布后的布置。
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金眸中的应激渐渐消去,很快就变成了严厉无比的警告。
“……别犯罪,波莉安娜。”
“你怎么到现在才用上这个词?”波莉安娜说完取下眼罩,顺势跨进了浴缸里,她站着,正好把米莉森整个框在自己的阴影里。
“如果你监禁我,事情迟早会败露。对你而言只有最坏的结果。”
“你当我傻吗?”
“你根本没必要这么极端!”米莉森说得浑身一抖,挂在扶手上的皮拷噌噌地响,“你不是没有选择,趁现在还来得及。”
“你是没听见我去不了圣树吗?”
米莉森压低了眉宇,一字一句地说:“我带你偷渡过去。”
波莉安娜愣了愣,面前女人坚毅的面容让她有点陌生,她分明被囚禁着。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米莉森吗?”
在这种处境下,她还能承诺出口?能说得出“为了你”?
怎么可能。她绝对是在殊死一搏。
“我在那边不是白待的,我更不希望见到活人被炼狱般的生活逼死。尤其是……”米莉森抿了抿嘴唇,“那个人是我的妹妹时。”
波莉安娜脸上不可遏地涌出难以置信。
“你真的……”
“离开盖利德,波莉安娜,开始新生活,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等你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就知道这里有多糟糕了,你一定会庆幸离开的决定的。”米莉森斩钉截铁地说,“把你逼卑鄙的是这里的残忍和无情,但你无需永远适应这里,不用永远困在盖利德的毒水和火焰里。这就是我得出的结论,也是我的请求。我们——唔!”
波莉安娜忽然扑了上来,手掌狠狠掴住米莉森的下颌,迫使她闭上了嘴——她又生气了?米莉森还来不及判断,火热气息立刻就扑面而来,嘴唇被蛮横地触碰着,鼻尖时不时扎进脸颊和眼窝里,她怎么——
“你干什么!”
米莉森甩开脸,又被波莉安娜强硬地掰回来。对方完全不顾她的意愿,肆无忌惮地吻着。
为了控制眼前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波莉安娜捏得越来越用力,到指骨酸痛得懈劲了,她就两只手掴住米莉森的颅骨,迫使她面向自己。她吻得极其凶狠,几乎不让米莉森喘息,仿佛火急火燎搜刮战利品的强盗。
“我现在恨不得死在这一刻。”她吻够了才低骂似的说。
“你、你在说什么!?”米莉森一时间晕头转向,脸早就红了,同样的红晕也出现在波莉安娜的笑脸上,她把两人吻得缺氧,说话都喘个不停,却洋溢着乐此不疲的笑容。
“我很高兴,米莉森。你真的愿意为了我……你愿意为我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当一个恶人。”
“别这样!”米莉森只能拼命甩头,可波莉安娜吻不到就舔舐她的脖子,再沿着脸颊咬住下唇,对方不停地把体重压在被束缚的身躯上,久僵的关节咔咔作响,撕扯地痛着。现在她完全没办法——“这无关好人和坏人!”
“可我坏到不行,你护我护得越多,你的内在就越腐化。”
“腐化?我是想帮摆脱连你自己也厌恶的劣性!”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万一我很享受呢?”
波莉安娜急躁地说着,忍不住又去吻米莉森,心脏跳得仿佛随时会把肋骨都给崩断。
亲耳听到这么疯狂的提议从米莉森这么循规蹈矩的人口中说出来,她的情绪就像脱缰野马一样狂奔,用提议指代那句话都显得轻淡了,那完全就是一针兴奋剂。
“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米莉森再次甩开脑袋,“我没有骗你!”
“我当然愿意。但我的理智告诉我别听你的。”
“理、智……?”
米莉森怀疑自己听错了词。波莉安娜分明沉浸在满足中,皮肤因激动发红——分明和她第一次哄骗自己把情趣玩具塞进下体那天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辙——米莉森发誓那绝对和理智无关,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欲望。
“你自己想事情不周全。好好想想,米莉森,我们的未来绝不会如意,也绝对不会可控,永远只会有更坏的结局等着我们,所以这一刻就是最好的。相信我,我的计划对我们两个都是最完满的。”
她说完手掌一翻捂住了米莉森的嘴,把对方一切想表达的东西都压得只剩掌心底下嘴唇徒劳的蠕动。
“我本来只想大闹一场,玩够了就在你面前死掉,好让你内疚一辈子,让你永远记得你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让你再也无法完好地面对新感情……”波莉安娜说到这儿疯癫地笑了出来,“但你的努力还是有作用的,我决定稍微放过你一点……现在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唔、唔——!”
“哼、被老头子看透了一切的感觉挺恶心的,但还好你一意孤行不听他劝阻的样子,让我非常……心血来潮。”
波莉安娜松开了手。
“——你究竟在说什么?”米莉森已经完全失去头绪,她该庆幸波莉安娜似乎不再决定自杀了吗?还是说这又只是一个让自己放松警惕的幌子?波莉安娜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你自作主张想拯救我不是吗。”
波莉安娜跪起来,雷厉风行地扯扶手上的皮带,一拉一扣,就把米莉森的一条腿给拉敞开了些。她一边调整一边冷笑,米莉森一定很后悔挑选了金属扶手打得这么牢固的浴缸。她的考虑倒也挺好猜的,无非就是为了将就家里的老弱病残,防止眼瞎的和低血压一不小心摔得更废物,才一定要挑带扶手的,现在正好被波莉安娜用来束缚她。
“现在我愿意抓住的只有你了,非你不可了。”
“不管你想干什么、把我当牲畜一样禁锢起来只会断绝一切我可以救你的可能性。”
“如果你听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把你当宠物养。”
“你——”面对羞辱,米莉森能做到的却只有闭嘴,波莉安娜的手已经覆上了小腹,眼看着随时就会滑下去。
“别担心,我现在心情很好,我会对你很温柔的。就像你对待我那样。”波莉安娜凑前去,直勾勾地盯着惊恐中的姐姐,一边笑一边舔手指,“今天你想高潮几次?我都会满足你的。”
赤裸裸的欲望盯得米莉森直发抖。
“一次也不想!快放开我!”
“一次也不想?玩得可真花。不过没问题,我很擅长。”她说着就把舔湿的手指往米莉森两腿间塞,趁对方咧嘴的一瞬间又凑上去吻,顽劣地让舌头伸进去刮了一下,逗了一下米莉森的舌头就退出来,对方应激抿紧嘴皮,波莉安娜又细碎地舔起她的嘴角。
“你、你就不能和别人做这种事吗!一定要和我!?”
“就是因为和你才足够劲爆,你让其他人都变得毫无吸引力了。哈哈…就像你让我和姐姐们都变得可有可无一样。”
其实乱伦根本没让波莉安娜觉得是件刺激的事,但看着米莉森因不伦的交媾而饱受折磨是的——这份快乐建立在米莉森的痛苦之上,会因亲人施与的性快感痛苦难忍,甚至于把愉悦本身都视作一种自私和负担,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压抑家伙。
“这是两码事……”
“就是一码事,就像所有人都乐忠于挑战强者一样。这时候你怎么不承认你就是有天赋了?这么多优势与生俱来,你很享受这种永远被关注的状态吧。”波莉安娜始终让一只手抓着米莉森下巴,以防被她忽然咬一口。光这样逗弄两下米莉森的脸就红了,金眼睛怒叱着她,反而激起了波莉安娜的玩心。
“你明知道我根本不——”
“恋爱中少女的脸都没你这么红。”她顽劣地打断米莉森,把刚去阴道口周游过一圈的手缩回来,当着姐姐的面不怀好意地舔,舔完又去吻她,故意用上舌头,舔得脏乱无比。
“别吻嘴唇、”
“我就要。”
波莉安娜更开心了,觉得接吻神圣不可侵犯的人多了去了,米莉森不出意外是其中之一,可波莉安娜不是。虽然她不爱动嘴,但把接吻当作性爱期间的情调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更没什么仪式感。以前充其量就当嘴对嘴,现在倒好,还能当捉弄米莉森的坏使。
“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波莉安娜的一举一动都在让米莉森升温,对方的伶牙俐齿已经让她如坐针毡,还在愈加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你对我根本没有情爱……”
“没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波莉安娜停下了,两手搭在膝盖上,米莉森一时诧异,不知该不该接话。
“情爱根本不是你这样的……”
她还是低声说出了口,说完就懊悔地咬嘴唇。现状让她匪夷所思,她被波莉安娜吻得一时脑热才脱口而出,却叫停了对方的进犯。可是危机感让她腰背发凉,波莉安娜绝无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地作罢,断头台的刀刃只是在脖子上方被暂时拉住了。
“真没见识。你浪漫电影和小说看多了吧?我该叫你理想主义者吗?”波莉安娜失望地冷笑了下,她难得佩服了下米莉森,结果对方根本不是有在被捉弄的意识,仍旧还是一本正经的理由,“哦,忘了我的四姐是个连女人喜欢女人都会觉得奇怪的的。”
“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即便不是姐妹。”米莉森压低眼眸避开她的视线。
“原来你真的有想过恋爱问题。”波莉安娜微眯眼睛,又来了几分兴致,“是啊,我对好人过敏。好家伙要么很笨,聪明的那大概率好连好也是假的。”
掌心按着的大腿被这句话刺了般抽了下。
“如果真的有又好又聪明还没给人抢走,也还没被沉尸沼泽的,那我也不喜欢。被看透一切的感觉只会让我想毁了对方。”波莉安娜继续说,说得自己都笑了。
自己和米莉森之间真是惊喜不断,竟然在这种场合下讨论恋爱问题。
而且米莉森还真的对妹妹的恋爱观抛来了质疑的目光:“不找个善待你的、值得的、爱你的人,难道要找坏人吗?唔——把手拿出去!”
波莉安娜挑中此刻把手指插进阴道里,为所欲为地搅动,直到侵入感扼住米莉森的咽喉。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那肯定更不行了。我巴心不得被关心,被在乎,被爱。”
波莉安娜微微眯眼,面部的线条因放肆的行为松弛下来,像终于出了口恶气。
“可是对我好的,值得的,爱我的人……存在吗?”
她转动眼珠,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一度流露出困扰的神情。她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略带丧气地望向米莉森,对方完全没有在帮她一起想。那也当然了,提问者的手指游蛇般在她的阴道里滑动,全然不顾她的意愿。抵触把那张半腐败的脸挤得僵硬无比,同样的抵抗在下肢也存在着——一阵阵微不足道的细微的蠕动,比起抵抗,波莉安娜只觉得米莉森体内的温暖潮湿更像在夹道欢迎着自己。
“哦,存在啊。”波莉安娜忽然眼睛一亮,“我正盯着呢。”
米莉森被她的话激出一阵惊跳。
“可惜是我的姐姐。”波莉安娜又补充道,抽插夹杂在字句间越来越用力,“一个认为亲情无私又伟大的笨家伙。不仅不会有,连装也装不出对我有恋爱的感觉。”
“我……呃啊!”
别说话。——手指忽然用力勾起,精准地按住肉壁里那片平坦些的敏感区,立刻就让米莉森勾紧了脚趾不住颤抖。
“我来帮你想想你会怎么说。”
波莉安娜说着,目光随思考游离到别处去。她始终让指腹紧贴敏感区,用着不快但有力的频率勾起按压,仿佛在米莉森身上打着时钟。她按一下,余光就注意到米莉森狠狠抖了一下,浑身的肌肉惊恐地收缩,努力放松时又连连颤抖。
“我想想。”
每一个字后都跟着手指搅动肉穴的咕叽声,并在话音停顿时充斥着卫生间,淫荡声响络绎不绝,似粗糙的舌头不停舔舐着米莉森的耳廓和头皮。
压迫感挤占着阴道,每次勾起指根强硬地撑开入口,牵扯感拉到暴露在外的阴蒂上。触电般阵阵的酥麻把下肢的神经搅得一团乱,像不停挥落身上的鞭子。
“停下……唔……”
按压让耻部逐渐积累了臌胀感,仿佛有个热膜包着的水球沉甸甸地吊在耻骨内,每刺激一下都像在往里灌水,而她知道波莉安娜迟早会把那个越来越涨的球给按破。
“‘容我拒绝’……不对,对我你应该想换更不伤人的说法。用‘我’开头的话……啊,我知道了。”波莉安娜旁若无人地学着米莉森的口吻和用词,故意压低声音,甚至连姐姐平日肃穆的表情也模仿了出来,“‘我无法那样去爱你,波莉安娜。’,然后是……”
她进入了状态,于是终于望向了米莉森,“——‘我无法那样做,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那我愧对你也愧对我自己。’”
甬道忽然间绞得更紧了,发抖着,迟迟松懈不下来。穴口好巧不巧地流出了淫液,波莉安娜得意地眯弯了眼睛,把那当做防线宣告溃败的讯号。
解读出这一讯号的不止自己一个——她的姐姐出糗般拼命扭过了脸,恨不得把五官全部藏进发丝里。
“说中了?没什么难的。你干什么事情不是被责任感绑架?事业上是,交朋友也是,对家人也是,连帮你的陌生人你都要想尽办法报答别人。我真的想问这样你不会累吗?有没有想过你的责任心对别人可能也是麻烦和负担?你连‘没有爱做什么爱’这种蠢话都说得出来。做爱只需要身心愉悦就够了,爱才是附加的。”
回忆起四姐一板正经的样子,波莉安娜不由得又气又笑。
“让我再想想你还有什么理由。噢,你一定会觉得,我想要的爱不是某种像钱一样你想调动就调动的资源,你害怕我把它当做不劳而获,或某种战利品,怕激发同辈姐妹的好胜心。而且你觉得那只能解除我一时的干渴,我玩腻了就会把你丢掉,所以对‘治愈’我没用。”
搅弄没有中断过,随入侵者情绪激动越来越快了。米莉森完全没有还嘴的机会,她不可能在被亲妹妹侵占私密部位、被性快感和羞耻心压得喘不过气、还毫无反抗空间的状态下,分出精力去驳倒口才和思维都胜过自己的妹妹。
“——而且你最怕我得寸进尺了。怎么听得恍然大悟的。不像你么?”
米莉森忽然把臀部抬起来了,她绝不可能欲求不满,所以这一举动出卖了她——她快高潮了。
波莉安娜忽然抽掉了手指。
“哈、哈……呜——呃、”
唐突的抽离让米莉森又翻来覆去扭了几下腰胯,怪异的感受使她眼角抽搐——余韵还残留着,让她总觉得波莉安娜的手指好像还在里面,即将堆积更多的触感,可快感早已戛然而止。
积压的臌胀感却没有痛快地被释放出来,只有耻部的肌肉不停抽缩着,胀痛地裹着一股空虚。
她脸不可控地更烫了。
光是被迫获得这种体验就已经让米莉森羞耻难忍,她不可能想要性快感,至少不可能对亲人抱有这种想法,一切都只是波莉安娜在操纵自己的肉体……
“还是想要?是你自己说的一次也不想要的。等你反悔了记得诚恳地请求我。不然你每次要高潮了我就停下。”
“有种你永远停下!”
“你想得可真美。”
“你分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捉弄你。你决定打破禁忌,爱一个悲惨的人,也很像你做得出的事。其实不管是哪种爱对我来说都没差,我只是总觉得不足够而已。”波莉安娜凑到米莉森面前,五官迅速自光亮迈入阴影,仿佛从湖面沉到水底,“所以我也想赌一赌,赌中那个渺茫的可能性。我要用尽所有手段,体验一把被别人不顾一切爱着的感觉,然后就可以下地狱了。”
独眼女孩的五官一瞬凶恶,声线也压低,沙哑阴森,如床底恶魔。她咒骂地低吼完,恶兽捕食般咬上姐姐的嘴唇,继续吻她捉弄她,直到对方挣扎的声音再度让笑容回到她脸上。
“呵呵,刚刚就想说了,你拼命想把我的舌头顶出去的举动真的很像欲求不满。”
舌头还挺烫挺软的,可现在想方设法想咬自己,找个时间给她戴个空心口枷揪个爽好了。
“我可以光玩乳头就把你玩高潮,会很舒服的,你想试试吗?”
只要一边吻一边玩乳首,再把膝盖抵在她下面,玩上半小时一小时就够了。她会被玩到水流个不停,反复挺腰,巴不得乳头被玩弄得再激烈点,到实在受不了了开始用阴蒂磨自己的膝盖,最后去得到处都是。她一定会边缓解自己的痛苦,边憎恨她终究还是个会被性欲掌控的人类。
“你害羞的样子比你绞尽脑汁想救我的时候可爱多了。”
被最难相处的妹妹嫌弃了一辈子,偏偏是在这种情景下被夸,一定很不愿意面对吧。
“求你了,波莉安娜,停下来……”
“事到如今才知道求情,不觉得晚了?”
波莉安娜说完就俯身,把失去遮蔽暴露在外的阴蒂吞入口中,稍微一吮就感受到米莉森蜷紧了每个尚能活动的关节,身体崩得像根随时要断的弦。波莉安娜用嘴唇锁紧那颗肉蕊,稍微一吸,就听见头顶的米莉森因过强的快感紧紧咬住了下唇。
她变本加厉地探出舌尖,轻轻顶弄被圈起来无处可逃的阴蒂顶端,来回扫弄小巧的弧度,不出两三下米莉森的胸口就剧烈起伏,紧接着喘息漏出了嘴角,不说还以为她马上要大哭一场,而现在是崩溃前的抽噎。
她继续吸着舔,像一下下撞开城门,很快就舔得米莉森的牙关松了劲,可米莉森干脆就张大嘴仰头,像哑巴一样不出声音。波莉安娜跟她对着较劲儿,但对抗没能持续多久,米莉森的下肢又欲痉挛,她及时嘬出声响,“啵”一下松开。
“哈、哈、哈——”
米莉森枕着靠背边缘,呼着呼着用力咬住了牙。阴蒂被折腾得像吸饱水了一样肿胀着,宛若一颗心脏在腿心狂跳,跳得米莉森恨不得死死把它按住,强压下它底下酝酿着的冲动和渴望。
咔嚓。
突如其来的快门声吓得米莉森赶紧仰起头。
“不要拍我、”米莉森瞪向跪高的波莉安娜,“拍照是想留下罪证吗?”
波莉安娜当即把手机翻给她看,米莉森瞟见就吓得闭上眼睛,可已经迟了,她在黑幕中也逃不掉手机框里的画面,已经刻在了她脑海里:又红又湿的耻部,被玩弄得和原貌相去甚远,一切都敞开着一览无遗。世间是怎么了……亲妹妹竟然对那样的部位深感兴趣。
快门声还在响,甚至离敞开的两腿间越来越近了,折磨着米莉森的大脑。米莉森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几张照片成为波莉安娜以后威胁自己的筹码,这场噩梦更是不知道还有多久才结束。
波莉安娜又蹲了下来,双手扒着姐姐的大腿。“是不是吹一口气你就要去了。”
“……啊!”
她真的往上吹了口气,激得姐姐惊叫出来后得意地笑了笑,又趴下去舔腿根,舔着舔着扫过阴唇,舌尖避开通红的阴蒂,往阴道口和内阴的缝隙里钻。
“别舔……”
“我就要呢?”波莉安娜恶意地用牙扎了扎阴唇,过度湿润让牙齿的磨蹭激起一阵瘙痒,“你越不愿意,我就越要做。”
“别舔、脏……”
波莉安娜忽然站起来,话也不说了,转身取下淋浴头打开水就开始往浴缸中心冲。凉水冻得米莉森缩了缩,但很快就被波莉安娜调成温的。
“我都没嫌你脏,你急什么?现在你可以乖一点了吗?”
波莉安娜说完抬起花洒就往米莉森脸上冲了几秒,打湿了她整个头。
米莉森闭上嘴和眼睛,额发黏在脸上,马尾垂在肩头,修长的睫毛沉甸甸地挂着水珠,整个人看上去冷静了几分,连红晕也被冲走了些。
然而波莉安娜可不是真心要帮她洗澡——她让水流冲着米莉森的胸口,准确地说是乳头,然后一边调试花洒,用水探着压力最大的出水方式。这会儿是乳头,一会儿要去哪儿不言而喻。
米莉森察觉到了她的歹心——那当然,不管怎么躲,总有三四股水柱盯着她的乳尖冲,她一想说话波莉安娜就会淋她的嘴和眼睛,然后继续让水流冲刷胸乳。况且她似乎知道了为什么波莉安娜只调温水而不是热水,这样无论被怎么冲乳尖都是收缩发硬的状态。
她真的开始……
集中的水柱似数条丝线,被波莉安娜操纵着拉至两腿间,拍打着失去保护的阴核,连带着周遭的阴唇。米莉森咬起牙,拳头和脚趾都蜷紧了,水柱的压力让暴露在外的敏感点仿佛被四面八方按着,却有着微小的震动频率,像在被拍打着。
真是祸从口出……
米莉森绝望地看向波莉安娜,妹妹的目光和水柱一起死死粘着私处,那枚眼睛中的兴奋和热情已经散去了,可取而代之的却是让米莉森更为畏惧的耐心和冷静。波莉安娜总是急躁、应激又冲动,对姐姐们非常不耐烦,此刻的耐心只让米莉森觉得妹妹无法预测。
没有手指和玩具强烈,可刺激带来的快感仍然无法忽视,再这样下去……
“再冲下去你就要高潮了。”波莉安娜把她的疑虑说出了口,抬脚踩在独臂女人的小腹上,以此压住她细小的躲闪,“连被水冲都会有快感,你比你认为的自己要淫荡多了。”
“羞辱我好玩吗?”米莉森厌恶透顶地说。
“好玩得要命。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波莉安娜抬高花洒,拍打的压力增大,对方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现在觉得自己干净了不?还希望我再帮你洗一阵吗?”
“别在这种事上浪费水……”
“说得有道理。”
说罢波莉安娜关掉了水,继续回到了她被打断的事上——她让两手搭在对方膝盖上,一路沿着大腿上的水痕向下抚摸,到指掌按住湿漉漉的阴唇,按住再轻轻往两侧扒着,用一个在她姐姐看来无比亵渎的姿势抿着烫热的小核。
只是抿住,而没有做任何动作。这里刚刚被冲拍了很久,随便刺激一下估计就要去了。她现在只需要抿着,像亲吻一样让唇舌连接着这里,再与她对视,直到她受不了这么挑衅的姿势。
“把嘴挪开……”
“好啊。”波莉安娜用乖巧地声音答应她,放过了发烫的小核,她听话地挪开了嘴——把嘴挪到了姐姐胸前,干脆利落地吮住了还挂着水珠的乳尖。
比起阴蒂,乳头已经有些发凉了,顶端被吞下的一刻,米莉森的呼吸已经颤动得仿佛随时要气晕过去,连波莉安娜腐败得没什么知觉的右脸也感受到了攀升的体温。
“啾、啾。”
舔这么一会儿米莉森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所以波莉安娜就亲自制造。
她把手肘搁在米莉森的肩膀和胸口上,两手扶着一边乳房,认真吮吸着红红的顶端。吮得比医院里刚出生的婴儿还认真,手指玩得追求者的讨好调情时更渴望露骨。这样的情景交替一定会让米莉森急躁难忍,这是她们的血缘关系少有的一点妙用——效果很显著,明明是亲姐妹,却被迫玩着哺乳的情趣play,米莉森已经连停止都说不出来了。
她为所欲为地享用着姐姐的乳房,用两手把乳房挤高,嘬出清脆的声响,更叼着往外拉,扯到一定距离就松开,和米莉森一起盯着被拉长的乳头弹回去,下一刻就又龇牙咧嘴咬上来。牙齿也陷进软软的乳晕里,舌头舔着发硬的奶尖,或伸出舌头让绕着乳房画圈。
她故意把舌头伸长,就为了让米莉森看见,自己想舔就舔,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接下来的时日她每天都会耐心花时间让米莉森接受这一现实。
“别玩了、”米莉森忍无可忍地说,“别玩了!这种胡闹无趣至极!”
“就是,你胸部又小,揉起来不爽,还不会冒奶。要什么没什么。”波莉安娜嘴上这么说,手却用力揉了揉,她说话时也不让米莉森的休息,她一定要边用手指同时搓着她两边乳首,才会张嘴跟她说话,“但能让你有快感就够了,舔你敏感点两下可比打你两拳好用太多了。”
言语对她根本没用。米莉森懊悔不已,想不通为什么事态总是往最差的方向狂奔。她何尝又不想闭嘴,喉咙又干又痛,可波莉安娜的总想方设法在踩在红线上跳舞。
手指又进来了……
米莉森绝望地闭上眼睛,只希望即将来临的刺激不要再迫使自己发出声音和挣扎,这样喉咙和手腕会轻松点。
波莉安娜完全没有显露出倦意,她把一个敏感点玩得差不多了就换一个地方继续折磨,手指和唇舌换着用,渴了就打开一瓶水自己喝够又灌给被束缚的姐姐,休息的时候还有闲心在皮肤上吸吻痕……这场闹剧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唔……”
又一次在快感释放前停止了。
无形的手把一大股力气从米莉森的身体里拽走,每次高潮前的戛然而止都会袭来。快感让体温千变万化,迷惑着神经和大脑释放的激素。
她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牙关总是在打颤,喉口溢出支撑不住的声音,眼眶也开始涌泪。她更阻挡不了湿热的水液不停地漏出下体,私处被用力抚弄数十秒就充血肿胀,但只要波莉安娜不再刺激,红得要破开流血般的色泽就会逐渐消退。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在手指的刺激下不为所动了,可当快感累积到某一刻,身体就会着了火般拼命反射,而波莉安娜挑中这一刻停手,冲击顶点失败的快感就坠落下去,一转为一股近乎瘙痒难耐的痛苦。
米莉森从没设想过自己也会怀念愤怒的妹妹,并非认为此刻比连续的高潮更折磨,而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当波莉安娜愤怒时,难以控制的情绪会让她一股脑地把所有力气泄光,不一会儿就累得她倒进床里瘫睡,便宣告折磨结束了。
然而此刻的波莉安娜脸上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怒意和倦意,她捧着姐姐的脸吻了一阵,舔够了耳垂就又去舔腿心了。
“闹够了没有?嘶——”
忽然间牙齿扎了下去。在说没有。但波莉安娜只咬了一下,咬完就立刻让湿漉漉的舌头翻舔阴蒂,仿佛在安抚。她知道这样很快就能一转疼痛为快感,而痛总能增强随之而来的快感,她就是这样对待乳头的。
她估摸着舔弄已经推匀了上面的痛感,又开始吮吸起来,边吸手指边在腔道里进进出出,不知疲倦地享用着这里的潮热。
“我不是你的玩具……”
波莉安娜又停手了,直感精准得恐怖——她刚一坐起来就看见米莉森的眼角有着高潮前的抽搐。
“你可以想我是个好妹妹,我就不能想你是我的玩具了?”
“……别混为一谈,”光是说出这几个字,米莉森就可耻地感受到被余韵笼罩着的私处又溢出了些液体,让她感觉自己根本不是能够自控的人,而是一台漏水的机器。她已经不想再承受半点了……“你对我有任何尊重吗?”
“那谁叫你这么不小心还是个残疾人?”
“你……竟然怪我?”
“不是吗?”
“我把你当妹妹,你把我当姐姐,我们互相尊重……就有这么困难吗?”
“很难。我把你当披着人皮的杀人魔,你把我当腐败堕落的危险分子,对我们而言才算得上公平。”波莉安娜冷漠地盯着她,忽然又将三根手指塞进柔韧的肉穴里,“你还有力气跟我对骂,看来对你太轻了?”
波莉安娜避开阴道内的敏感区,但是加快了抽插的速度,用指根不停扩撑着早已红透的阴道口。几乎没让她休息,她又快要去了。
“停手……”
“你确定是要我停手,不是让你高潮吗?”
愚笨的姐姐还是第一次体验延迟高潮,换作别人早就泼妇骂街了,可她现在还抱着那可笑的矜持不放,明明已经被控得哆嗦个不停。
“现在、立刻……”
“急什么?你明明知道只要陪我玩,等我玩腻了你就摆脱这个麻烦了。”
“你什么时候能玩腻?”
“问倒我了。我也不知道。”
波莉安娜脱离阴道,并拢手指开始按在阴蒂上来回搓弄,速度快到擦出残影——润滑足够到过头,整个阴部都被搓得甩动,水都被摩擦得四溅飞出去。淫靡的摩擦声阴部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粉嫩变得鲜红,在病白的小腹和臀瓣之间显得极为晃眼。米莉森的整个脸都扭曲了,眼泪淌进干掉的泪痕里,两腿间红得仿佛随时都要被搓破。
“我只敢向你保证,现在我觉得我怎么玩都不会腻。”
差点让她去了。波莉安娜说完及时收手,米莉森终于敢呼吸了,她狼狈地低喘着,臀腿抖个不停。
波莉安娜的手按上起伏的胸腔,到现在才开始抚摸胸口那道显眼的淤青。上次的伤早就消了,只有这里的紫红还一直沉淀着。
“还没问过你,这里是怎么了?”
本来还在喘息的嘴闭上了。
——一定是觉得交代出这个信息太危险了。
可波莉安娜早就知道她的身体出了什么异状,米莉森此刻的缄默反而成了一种撒谎。
不过无所谓。
波莉安娜压上去,两手捧住米莉森的后背,开始在锁骨底下啃咬,在那道淤伤附近吮吻痕。
“真的不想高潮吗?不难受么?还是说你已经偷偷去了几次了。”
留吻痕好麻烦,不过要给她刻下她已经是自己所有物的讯号,那只能越多越好。
“下面真的好湿,想想你的第一次,你是不是自己偷偷自慰过?还是说就有这么想我吗?万一离开了我你想做了怎么办。义手很容易弄伤吧,用左手么?”
画面还挺有趣的,找个机会让她玩自己好了。
“叮铃铃——”
波莉安娜顿了下,闹钟响了,是自己的手机。
妹妹终于跨出浴缸的一刻,米莉森努力撑开了眼睛,仿佛终于看见了曙光。
“我出去办点事。可能要过会儿才回来。”
波莉安娜的话语让米莉森如释重负,但又悬起了一块别的巨石。波莉安娜的确没有再进浴缸的意思,她给姐姐又喂了点水,然后松开了两膝的皮带,又解开了手腕的腕铐,但却换成了金属镣铐。
只松完这些的她就往门外走了。
“等等、回来。松开我!”米莉森震惊地大喊,拼命站起来,可粗重镣铐把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得不到一米,“你认真的吗?”
波莉安娜转身,眼睛在浴缸马桶和镣铐三点来回窜了阵,便又扶着门往外走。
“波莉安娜——!”米莉森对着妹妹的背影呼喊,两腿间的肿痛迫使她战栗地跪在浴缸边缘,声音因汹涌而来的绝望沙哑,“你在犯下大错……”
波莉安娜不理会她,关上门,另一头又传来金属声响。这整个卫生间是米莉森亲手打造的,对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所以她听出门外是妹妹上的一套新锁,也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逃出这里的不可能——这里崭新得几乎没有安置任何东西。
“……”
米莉森摔回了浴缸里,发憷中只能任由阵阵刺骨寒冷侵蚀自己。
她在这个空间注入心血是为了让妹妹过得更舒适的……她希望妹妹像喜欢一个新礼物一样喜欢这里,而不是、不是……
*
*
11
波莉安娜拿了几箱东西回来,还踢着个行李箱,但只准备抱一个纸箱进浴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米莉森的同事果真都是些好说话的老好人,还跟她一样病恹恹的。显然米莉森跟同事提及妹妹时报喜不报忧,所以波莉安娜仅靠着和姐姐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和几个随便扯的谎就糊弄过了他们的担忧,让他们把米莉森的行李箱交给了那位“性格别扭、但实际上很懂事的妹妹”。
衣物、文件、枪支子弹、和药品,一件不少。
“波莉安娜、放开我!”
她进到浴室,看都不看浴缸一眼,先把纸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皮带、腕铐、绳索。有的是从仓库里搬来的,有的在黑市上讨价还价了一通,东西不难找,没人垄断,低廉的价格也恰恰说明:像自己这样把活人圈禁起来的罪犯在盖利德还有很多。
其实稍微硬核点的情趣用品拿来关一个残疾人绰绰有余了,但波莉安娜终究还是不太放心,米莉森是个对自己也狠得下心的女人,鬼知道她发疯起来做得出什么。
“不要装没听见!你不能这么对我!”
纸箱中间是消毒盒跟玩具,波莉安娜先把它接上电,放了几个玩具进去,再顺带插上别的充电器。
“你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她数着差不多了,让箱子里剩下的东西变成一个谜,转向浴缸,对上那张震怒的脸。
啧,这才过去多久?浴缸边缘已经被她弄得全是血,皮破得连肉都看见了。
“你不怕疼的吗?”
波莉安娜毫不怀疑,要是有一把刀,她都敢把剩下那只手也砍了逃出去。
这得拿药和绷带来了……算了,等她没力气了再处理,稳妥点。
米莉森把磨破的手腕和胸部一起藏到浴缸底下,两腿并拢侧坐着,双眼仍瞪着波莉安娜,“那也远不及你做出这种决定让我心寒。”
“你口气好伤人。”
“……”
怎么这就闭嘴了。
对方欲骂却骂不出的表情惹得波莉安娜发笑,估计想说你怎么有颜面说出这种话,可要脸的是她又不是自己。
发圈已经蹭掉了,头发湿漉漉的,粘着病白的皮肤和五官,不过身体上没什么水渍。波莉安娜先前在这里浪费人生光阴的时候早就算过了距离,用半米内的锁链绑住左手,就足以让米莉森跨出浴缸自拟排泄,纸巾也放在了她能伸脖子咬到的位置,但最前面的淋浴开关只能爬过去用牙咬开,调成淋雨花洒就能做到最基本的清洁。不过她想洗私处就只能用水流冲着磨腿,这不,现在已经满脸屈辱了。
“你不可能永远囚禁我,会有人找我的。为了一口恶气坐牢值得吗?”
“是啊,你失踪了有人找,我失踪了就没有。”波莉安娜平淡地说,两下就把摄像头安在了淋浴杆上,固定在米莉森够不到,又能看见浴缸和浴室全境的位置。
“等其他人和警察介入了就不一样了,你真的会被送进监狱!”
“看来你是真的离开盖利德太久了。”
说完她笑了下,把一个墙壁挂钩贴在出水杆旁,拍完就过来从仓库搬来的长镜子放在米莉森脑后,手腕一扭就提起米莉森的头发。她趴到了浴缸边,用身体把米莉森挤过去,左脸紧贴右脸,白色的蝴蝶出现在了镜子里,随姐妹脸庞的摩擦缓缓煽动残损的翅膀。
“看看我们这两张脸,”波莉安娜盯紧镜子里的米莉森,“我们出现在多少通缉令上了?你以前的赏金高得吓人,蹲过的看守所比我们剩下几个加起来还多。”
“……”
“这里的掌权人都巴不得我们死。有人报失踪又怎样,警察只会故意拖到天荒地老,并祈祷我们最好是被仇家扔沼泽淹死了。你期望他们来解救你?别搞笑了,五姐妹中他们最恨的都还不是我,而是你,他们觉得你拿腐败病当遮羞布逃罪,只有我们和医院知道你是真的会发狂。如果我们死了,他们只会快点结案,把能甩的锅甩到我们头上,然后去夜宵摊开香槟。”
“如果你把个别警察不作为和侥幸当作为所欲为的保障,那你低估了太多人。你明白只是迟早。”米莉森也瞪向镜中的波莉安娜,“而且既然如此,你究竟为什么不愿意去艾布雷菲尔?!你最清楚这里对腐败病患者没有任何公义!”
“你是没认真读我们的聊天记录吗?还是你真就有这么执迷不悟?”波莉安娜让她们的脸抵得更紧了些,颧骨硌得隐隐作痛,“我们不能在一起,姐姐。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然后就像你说的——直到一方惨死前都不会停止。”
“那不去圣树,去罗德尔,去利耶尼亚!我远离你,我们分开居住,各过各的生活。这样你也不会那么揪心了!”
“你明知我们不可能彻底分开的,不是你带着想法来找我,就是我提着刀去找你,血缘永远会使我们相遇,除非分隔我们的是死亡。”
“……我们……我……”
“差点被你毁了兴致。”
波莉安娜松开米莉森,转而又把她翻过来抓住头灌饮用水,灌到米莉森强扭开才停。灌完她就开始扯锁链,换成腕铐,随后捞起双腿搭在扶手上,先把左小腿也绑在扶手上,解开脚踝再绑右腿。
抵抗的力量弱到仿佛一个小孩在向她挑战掰手腕,她也不知道米莉森一个人的时候到底白费了多少力气。不过她也不意外,米莉森缺几顿饭不吃就会乏力头晕,血压低到一定程度就会两眼黑朦忽然昏过去。要怪就只能怪米莉森以前昏得太多,让波莉安娜太了解她的身体了。
她确认了一番浴缸中的风景,打开淋浴头往米莉森敞开的腿间冲,抹干净外阴和阴道口粘粘的分泌液就关水。
“还有两个小时。”
波莉安娜把手机时钟翻给米莉森看,看完就收起来。米莉森愣了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航班的起飞时间。
看来挑衅已经送到了——波莉安娜如愿看见米莉森的眼皮压出了敌意——现在去还来得及,但她不会出现在那班飞机上,而是被囚禁在这里强暴,孤立无援,直到航班离开盖利德的土地,而没人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波莉安娜拿出一个穿戴式假阳具就戴在适应的位置,喷过除菌液后擦一擦,往浴缸里走时顺便抹润滑液,蹲下就不耐烦地直入正题。
“嘶、”
米莉森还是没能忍住第一下侵入的嘶声,生理眼泪险些也被涌上头顶的痛意逼出来,波莉安娜一捅到底,粗暴得仿佛身体都被撕开了。但最痛的一下过去后,她就把牙关封得死死的。
波莉安娜根本没给她缓冲,扒开阴唇插进去后就模拟性交挺动起来。她先用身体不停地冲撞身下的阴部,深长地快进快出,连带臀部和大腿都一并撞上去。她这次穿着衣服,本应在臀瓣上拍出的清脆啪啪声变成了一阵阵闷响,但皮质腰带狠狠拍在外阴上,很快就让阴部由粉变红。
快速地、愤懑地,每次都无情地顶到底,确保假阴茎完全没入,腰带也撞到了阴蒂,波莉安娜顶一下米莉森就抖一下,撞得重的时候能把她的牙关撞松开一瞬,或顶得眼珠翻动一下。这样的刺激下交合处迅速脏乱起来,淫靡的液体被撞得耻部和大腿根到处都是。
看样子润滑都有点多余,她下面还是很有危机感的,稍微被刺激一下就流这么多水。可能她连这是阴道分泌的保护液都不知道,只会像现在这样——一副连自身都厌弃的表情。
波莉安娜清楚,这样往深往重了顶对女性而言根本没什么快感,她的确还只是在拷打米莉森而已,用绝对的粗暴和压制警告她。先让她在疼痛中认识到自己的处境,等真的用上让人又爽又痛,刺激得身体像刹车失灵般不停飚往一波波绝顶的高潮时,米莉森那点可笑的矜持都会跟玻璃盘子一样一摔就碎,到时候就没可能像现在这样,无聊地顶着一张冰块脸了。
重重闷响持续到波莉安娜的动作因疲惫慢下来,她就变换姿势趴到前方去,两手提捏乳头,撑在米莉森身上直直地盯着她的脸。手指灵活地绕着乳首揉捏起来,一边缓缓抬高臀部,再借着体重和阴道的吸附力沉下去。
“唔、”
只需要动腰胯,比刚刚还省力不少,她拿来当休息,却可以使米莉森的脸色变难看。
米莉森死死别过脸,不和妹妹目光接触,连停止也不会说了,终于意识到口头警告是徒劳。唯一的自由只属于思想,现在也只能用于祈祷事情不要越来越糟——大不了就昏过去,昏过去都比醒着幸运。
“嗯……”波莉安娜凑近米莉森的脸,忽的舒适地轻吟出声。姐姐听见她在不伦的交媾中发出这样一哼,连被侵占阴道时都无动于衷的耳朵竟然这时候红了。
这让波莉安娜有点意外,但又十分得意,她巴不得米莉森听见自己享受的声音就像被强奸过一样坐立难安。
她不仅想把米莉森浑身的敏感点都玩弄得要被摩擦出火星子来,更想把那些折磨她的舔舐送进她的大脑和内心,把她里里外外都操透,让她以后和别人做爱时永远心不在焉,永远都在想起妹妹,让她像摆脱不掉噩梦一样永远摆脱不了自己。
“咕叽、咕叽。”
即便没有直接的快感,波莉安娜还是能感受到宫腔的蠕动,会在插入时忽然拥抱般咬紧,退出时又仿佛不舍地把自己往里拽。肉壁柔韧的力量通过腰带传来,胯部接触的一刻紧贴的触感柔软真实。而当她控制住高度,让坚硬突起的前端来回在阴道口摩擦,路过敏感区时轻轻上顶的话,腔道就像嘴唇般努力含着侵入物吞咽,被触摸着的胸腰也会一弹一弹地顶起来,把乳头往手指里送。
感受到了,细小的抽搐。她似乎快去了,很久没有高潮了吧,要不要给她点额外奖励?
“哈哈……”
波莉安娜越来越兴奋,情绪和体温一起高涨。分明是重复又无聊的动作,肉体全然没有快感,但在进入米莉森体内时她倍感爽快,爽快得无与伦比,足以让她在当下忘却所有烦恼。要是有真家伙还得了,自己一定会疯狂爱上这种感觉。
“果然你对我最特殊的地方体现在和我做爱的时候……哈、这比和你约会要有趣多了。”
波莉安娜抚开米莉森面部的发丝,湿漉漉的红发被抽开,像开膛破肚,暴露出了底下的惨白和痛苦。
控了她一上午,如果现在解开她,会不会用腿缠住自己的腰?
不可能的吧。可是好想看她堕落的样子……
只要掌控着她,一点点磨损她的意志,在她体内种下糜烂的种子,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屈服……一定会……
“啊……”
最被偏爱、最有天赋、最独特的姐姐,现在被自己掌控着,这种感觉实在是……
“太令人着迷了。”
波莉安娜低声呢喃,情欲在脑海里肆意发酵,像打开的美酒溢出芳香,迷得她晕乎乎的。
她的手掌不知何时起,早已掐住了独臂女人的脖子,身体在女人上方撑出一片阴影,与那双黑暗中闪烁的金瞳对视——脸庞开始缺氧发胀,那双眼睛瞪大了,身体也浮水般抬起来,大腿内侧挤压着自己的腰,那里的肌肉抽搐得如此鲜活。
“——”
里面绞得好紧,她现在感觉一定很强烈。
整张脸红透了,压在脖子上的力量如无形的手掰开了她的嘴,把舌头也捧了起来。
——你也会露出这幅表情。
波莉安娜盯紧姐姐干涩的舌尖,把自己的重量压在对方脖子上,缓缓抬起腰胯,狠狠顶进去。腔道完全拧紧了,本能地抵抗着外来者的入侵,但被波莉安娜用蛮力破开,抽缩的子宫在她面前比被扔进绞肉机里的肉块还要不堪一击。
“扑哧、扑哧——”她缓而深地、一次次冲开防线,被插一下对方的舌尖就应激地伸直,撞得把眼泪也挤出眼眶。痛苦把米莉森的神经压得紊乱无比,让她迫切地想逃离窒息的状态,她不断抬起胸腰,左手乱抓着空气,因难受而拧紧的眉宇在一次次侵入下渐渐失去张力。
她不是想听实话吗?实话就是她和她的妹妹没有一点相像的,实话就是妹妹是个充满毁灭欲和报复欲的危险分子,巴不得所有存在都腐败溃烂,是米莉森最唾弃的存在,是她无法包容的部分。只可惜以妹妹的方式出生,如果不是妹妹,她一定会像碾死一只虫子般无情地杀掉自己。
如果她们互相憎恨就轻松多了,你死我活吧,至少这样弱小的一方就被淘汰掉,心服口服,死得痛快。可她偏偏要——
波莉安娜松开了手。
“呃、咳!咳咳、呕……”
米莉森终于发出了声音,重获呼吸就抽搐不止,疯狂地咳嗽和干呕,拼命想捧住脖子,拽得左手血肉模糊,断臂面疯狂地拧动,一来一回使她难受地甩着头,在无法自控的汹涌喘息下抽噎。
剧烈的不适让她完全忽视了还嵌在自己阴道里的侵入物,没意识到一抹火热的余光正望着那里,关切着肉腔颤抖着死死咬住一切,对一切事物紧抱不放。
波莉安娜不禁流露出笑容。
“你失禁了,姐姐。弄得我衣服上都是。”
“——”
话语仿佛让米莉森浑身燃起火焰般,当即就让她拼命翻腾起来——可下半身还挂在波莉安娜腰上,被一个可笑的情趣玩具死死钉着。
“骗你的。哈哈。”波莉安娜又恶意地扭动臀部顶了几下,皮肉抑制不住地疯癫,“你想吗?想要我就再掐你一次,稍微用力点就行了。虽然会失禁,但是在窒息的时候高潮很爽哦。”
“不要、不要!”
“你被我弄到快死掉的样子真的好色情。”波莉安娜完全没听进去,手指眷恋不舍地摩挲着姐姐脸上的泪痕,想办法扭动腰肢继续往里挤着,已经完全顶到头了,但她还不依不饶地试图往里钻,“我已经等不及看你下半身边发抖边失禁的样子了。”
“不行、你敢——!”
独眼女人的笑容一瞬卸去,没多久又复燃起来,露出了獠牙,“凶得像个疯子。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她真的做得出来。米莉森惊恐得面目扭曲起来。
“怎么样?米莉森,你想要关爱的妹妹就是这种人。即便如此你还想玩姐妹游戏吗?”
波莉安娜笑脸盈盈地说着,手探到浴缸外,从纸箱中拿出指套和一个诡异的振动柄。振动柄被波莉安娜握在手中,米莉森才看清它的一头连接着一个细杆,细杆顶端是一个球形——又一个不明所以的性爱玩具。
“那帮玩潮吹的人爱玩这个,也不用刺激G点和按着你肚子了……”
波莉安娜抓着手柄就往肚子前抵着的耻部蹭,蹭湿了顶端的小点,就把那一点悬在阴蒂下方,然后捏住两瓣阴唇。这样一包她就看不见阴蒂头了,可指尖与手柄传回的触感告诉她米莉森最敏感脆弱的部位已经被阴蒂震和阴唇紧紧挤压,被逼到了无处可逃的角落。
——她满怀期待地摁开了开关。
“放开——快放开!呜……呃啊啊啊——”
“只要……绕着阴蒂玩,就能……你就不能忍到我把话说完吗?”
透明液体一股股从红透的私处喷出来,这下子真的弄脏了她的衣服。
“啊、啊……”
潮吹液断断续续地喷了好几股,随后变为渗漏的状态,但波莉安娜只要继续紧捏着两瓣阴唇搅一搅振鸣的手柄,就又会有一小股一小股的液体被压喷出来。
波莉安娜既兴奋又失望,她感觉自己的兴头还没抵达巅峰米莉森的身体就投降了,高潮得忘乎所以,她的肉体和意志简直是一正一反。
“该拿一个计时器的,让你也感受下你的战果。算了,反正机会多的是,也不急这么一次。还有吗?”
但她还是胡乱地抵着湿淋淋的肉核搅弄着,要捣弄到连一股也不再能喷出来才停止。
“放开我……”
声音无力得几乎像在求情了,每个字之后下踢都没骨气地喷着水。终于再怎么震也漏不出来了,波莉安娜才放下手柄上去舔她的眼窝,把套了指套的手指伸进缝隙里——她可没准备让米莉森休息。
“——”指套的凸起面刚触碰到肿烫小核的一瞬,疼痛就袭上了波莉安娜的脖子——被咬了、这个时候还敢咬!?“放开!”波莉安娜一手挖住米莉森右肩,另一手倔强地抵在下方,甚至按得更用力——该死、她咬得更重了!叫什么?她在咬着说话——你先放开我?
“呿、你想得美!”
波莉安娜再度狠狠掐住了米莉森的脖子,企图把她往下按,可一按就听见自己皮肤撕裂的声音,嗅到血的味道,痛得她也欲要叫出来——但她绝不想对米莉森认输,继续施力抓紧掌心底下的脖颈,手指用力摩擦,快速让指套密密麻麻的凸起来回蹂躏肿硬的阴蒂,只摩擦几下就磨得米莉森浑身都开始打颤,牙关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还不松口吗?波莉安娜干脆又抬起腰胯猛地撞了几下,掌心一用力,紧绷的弦终于被她磨断开,米莉森彻底松懈了牙关。
“你完蛋了、米莉森。”
波莉安娜没有立刻咬回去,而是用捂了伤口的手先扇了她一巴掌,把她的脸抽得更血淋淋的。她知道米莉森吃软不吃硬,但也没想到她能蠢到这种地步。
“你一会儿才要后悔惹怒了我。”
波莉安娜终于离开了米莉森体内——一根蠕动着的振动棒替代了她,被调至最高档塞进去。蠕动和震动一圈一圈地死死碾过敏感点,被插入的躯体至此开始时不时地哆嗦。
“嘶啦——”波莉安娜用半瓶矿泉水刷掉米莉森脸上和牙上的血渍,剩下半瓶给她强灌进去,然后撕下胶带封住了刚反抗了自己的嘴。把嘴一封住米莉森的呼吸变得极为剧烈,胸部不停地起伏,乳尖就这样在波莉安娜眼皮子底下晃动,鲜红和病白的对比让乳头显得极为招摇。
“这个装饰还挺适合你的,你应该上班和上街也戴上。”波莉安娜给米莉森束好项圈,更玩味地扯了几下。她想起了什么,出去了一阵,拿着一副眼罩回来,是艾蜜以前留在家的眼罩,随便透了几遍水就蒙住了米莉森的眼睛。
“感觉是不是变强烈了?”
“呜、呜!”
周遭一片黑暗,撑满下身的振动棒忽然动了动,是波莉安娜拽着在抬——
又有几道震动棒的声音响起来了……
“当你一个感官被剥夺的时候,你就会不顾一切地依赖剩下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更敏感了。”
她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嘈杂无比,波莉安娜的话语又宛若一根根刺针,皮肉拍打的水声没停过,震动棒的声音又正在靠近下半身和脸庞。
震动袭上了乳头、但似乎不是震动器,乳头被圈住了,被一股吸力吸着……又是吮吸器——
“明明你的病最重,却只有你没被夺走眼睛。或许你天生体质就更善于抵抗猩红腐败,所以你少和我谈什么公平。”
两只吮吸器被按在乳房上,振动无死角地包裹着乳头,连并乳晕一起吸进吮吸口里。酥麻感被源源不断地抽出来,绕着乳首打转,渗进胸腔里,触电般打击着全身的神经。米莉森不敢呼吸重了,因为胸膛一动就会把乳头送到吮吸口更深的地方,刺激感就更强烈,腿心会因此渗出暖流……
“其实都只是震动棒而已,和人的吮吸还是不一样的。”
右乳忽然得到了解放,可却被咬住了,吮吸感去下面了——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除了呜呜地叫,流水和高潮,什么都不会。”
波莉安娜边咬边抓,挖得胸膛上全是红痕,咬重了就舔舔揉一阵。她把吮吸器怼在米莉森阴蒂上,不出几秒就让她痉挛着高潮。但她不让米莉森休息,在高潮后仍把吮吸器抵在那里,刺激到她即便被封着嘴也控制不住地嘶吼——高潮后阴蒂太敏感了,继续刺激的话,过度的快感就会一转为难以忍受的痛苦,波莉安娜有点想把胶布撕下来,听听米莉森是不是也会粗俗地骂出声,会不会说出憎恨自己的话语。
但她现在不想冒再被咬一次的风险,于是她就死死怼到米莉森被胶带钝化的嘶吼也融化,到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说明她挺过了不应期。不应期一过,便又将开始一段被吮吸器吸出强烈快感的时段,被性快感五花大绑,继续当待宰羔羊,等着下一刀落在身上,劈得她心惊肉跳。
她随心所欲地换着不同材质的乳夹去夹米莉森的乳头,也变换着方式去刺激阴蒂,一会儿是振动棒,一会儿是指套,一会儿又是吮吸器。她要让暂时失明的四姐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让她在黑暗中体会那种被人抛弃了,没人看得见,也没人听得着她的绝望的无力感。
乳首上的物品偶尔会被取下来,被用手揉搓,或用舌头舔,等血色和肿胀消一点后再夹住。有的玩具太激烈,夹着阴蒂剧烈震动,即便高潮了很多次也会强迫她在半分钟内高潮。波莉安娜还不想四姐的下半身这么快就被玩到麻掉,所以当过度激烈的高潮结束后,她会隔着阴唇揉很久,或温润地舔一舔。往往这个时候私处就会在温柔的抚摸下溢水。
她娴熟地按着米莉森的小腹,用指套的粗糙面拨弄阴核,让每一个小小的凸起都湿滑地碾过小巧的弧线,阴道里也塞着跳蛋,这样做上几分钟米莉森就会忽然被她操到潮吹,像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漏水。波莉安娜确认着她真的没力气了,潮吹一次就撕开胶布灌她一次水,灌倒后面忽然出现了酒的气味,进了波莉安娜的喉咙,又被倒在胸口上,她要抱着乳房舔。
濒临晕厥的时刻,米莉森忽然发现自己的腿被松绑了,但波莉安娜把她翻了一面,被拽着跪立起来,胸口被按在了一片冰凉上。
“看看你自己。”
眼罩终于被取下来了,她正跪在浴缸一头,被波莉安娜的身体和腰胯托着,压在刚才那面镜子上,因为有一根玩命震动着的假阴茎塞满阴道,固定在波莉安娜腰上,她才堪堪维持了跪立的姿态。
而波莉安娜在她肩头举着手机。
她在拍照。米莉森艰难地眨眨眼睛,眼睛周围都是泪痕,玩具快把她的骨头震散架了,镜中米莉森的狼狈让那个漆黑的手机镜头变得极为刺眼。
“原本你应该在候机厅喝咖啡,然后衣冠楚楚坐在回圣树的航班上吧,实际却被囚禁在这里。”
波莉安娜拍够了,放下手机,把米莉森的脸也按在镜子上,汗水和生理泪水擦上去,湿透的发梢如海藻般浮在镜面上,脸红透了,粗重的呼吸把大片镜子弄雾。
说着这些话时,她用手捧着不太饱满的乳房,用湿肿的乳头去磨冰凉的镜子,去蹭掉那些被体温烘出来的雾。她玩够了上面,就把手伸到泥泞不堪的两腿间,调整腰胯和深度,让局部震动区抵住G点,一手用力按住紧绷的小腹,再用手指摩擦红得要沥出血般的私处。
她的目光在姐姐疲惫的面容和私处来回跃动着,指套不罢休地摩擦着被折磨过头的可怜肉蕊,一直做着,动作愈加用力,前后夹击地压迫着尿道,做到刺激使那片区域再度失控——一边疯狂抽搐着高潮一边喷出水液,全数喷在了镜子上。波莉安娜兴奋地在一片湿软中盯着那颗肿硬敏感的小珠摩擦,忽然松手再一顶腰把烫热湿透的耻部撞在冰凉的镜子上,狠狠地挺动腰胯,把还没漏完的淫液榨出来,顶着米莉森的身体让她用耻部把镜子彻底涂湿,挤压得皮肉不停与镜子磨出吱嘎声响。
波莉安娜在注意到姐姐的眼睛因连续高潮翻白时拽远了她,关掉了玩具的开关,一瞬间停止所有刺激,稳稳地抱着,等她睁开眼睛,欣赏没多久就被弄得和她一样脏乱不堪的长镜。
到现在,波莉安娜才终于取下了项圈,埋进肩头开始咬她。
米莉森看着镜子,波莉安娜咬出了一块跟她脖子上差不多深浅的伤口,血缓缓地沿着皮肤流淌,和道不清来源的水渍混在一起,稀释后染得比病癍和疤痕还要张牙舞爪。
“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米莉森不抱期望地问。
“叫我主人怎么样?”
“……”
“对我言听计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无时无刻都在讨好我,即便我对不你好也要想尽办法取悦我。见过被抛弃的小狗吗?被主人踢了一脚也会摇着尾巴哀求主人。”波莉安娜已经换了片地方接着咬,手指抚过对方因为哽咽而起伏的咽喉,“等我玩腻了就会把你扔得远远的。”
疲惫至极的身体被话语羞辱得再度颤抖起来。
“……我是你的姐姐,不是你的性奴。”
“你说得我好兴奋。”在胡闹中倾泻出去的欲望一瞬又回到了波莉安娜颅内。
看啊,身体被别人掌控着,崩溃成这个样子,却还说着这种话绝不放下自尊的话。
听听米莉森都说了些什么?她穷极一生在做的事就是不向痛苦屈服,所以她不会施舍妹妹任何精神上的胜利。
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这种倔强不会持续很久了……她哀求自己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
“就凭你这句话我就想让你以后尿道只能流出潮吹液来。”
米莉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别太过分了、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你刚刚故意惹怒我,是不是因为你太想要了?”波莉安娜难耐得开始用指甲轻挠米莉森的皮肤,“其实你就想我操坏你,对么?”
“你什么时候能停止羞辱我?”
“等我满足吧。”
米莉森几近晕厥地闭上眼。
自从回到这里,她的所有期望没有一个不是石沉大海了的。
没有哪次被波莉安娜伤害时,她的内心是平静的,不管是言语的刻薄,不留情的掐咬,还是故意做让自己反感的事,光是波莉安娜恨透了自己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寝食难安。
她所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妹妹好过,让她不再那么仇恨自己,但怎么就落到了这幅下场?
“咚、”
终于被扔回了浴缸里,直到心率平复波莉安娜也没再对她做什么。米莉森只希望波莉安娜已经玩累了。她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眼眶周围黑压压的,浑身都很脏,肿痛感愈演愈烈,身体的感受糟透了。
“你的同事还给你发了消息慰问你。”波莉安娜把手机凑得足够近,“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飞往天堂,你却被困在地狱吧。”
她看见米莉森的眼珠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看见了那条消息——“祝你一切顺利。”金眼睛至此脱力翻过去,重重地阖上眼皮。
波莉安娜眼看着那道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被击溃,舒畅地笑出来。
“别睡。”
米莉森刚被摇醒,嘴里就多了条棍子,波莉安娜给她戴上口枷,又把她拽了起来。
还没完?米莉森投去这样的眼神,波莉安娜没有回应,无言地把她拖到淋浴头下方,热水劈头盖脸地淋上来,终于让发凉的四肢得到了些温度。米莉森抖了抖,靠近热源,逐渐把身体蜷成一团,困难地挪到水流正下方,让暖烘烘的热水洗刷头发和背,想让水流驱赶走蚀骨的寒冷。
粘腻感被热水冲走了大半,流走的水也渐渐不带血了,口枷让她的牙腭不太舒服,但她默默地感受着身体由内到外被冲得温暖起来,说不定是今后一段时间为数不多舒适的时光。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这幅身体根本不够波莉安娜折腾的,她唯一能确信的只有波莉安娜会吊着自己一口气。
水停了,但香波被按在了脑袋上,被两只手搓起来。米莉森往角落里缩了缩,两腿并得更拢,只有把磨破的手腕藏到腹部的力气。
“如果你跟她们说这一个月间,你和妹妹之间发生了什么,说不定她们就会来救你了。”
米莉森把头埋低了些,然而埋得再低波莉安娜也抓得到,并因口枷的存在,不会再被咬。她毫无生机地被波莉安娜搓完头发,再用沐浴球洗完身体,洗完后用干净毛巾擦伤口,擦完就消毒缠绑带。米莉森一度害怕着毛巾也会被波莉安娜用作情趣用品,但毛巾奇迹般地擦干水就被丢到一旁,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波莉安娜开始为她消毒上药了。
绷带一缠好,金属项圈就又拴住了脖子和手腕,被粗锁链绑链接在扶手上。波莉安娜把吹风机拉过来,几分钟吹干那团红发,用浴缸刷把浴缸里的水擦净,不忘把镜子挂到米莉森够不着的挂钩上,取下口枷就出去了。
她带着一盘食物回来,再一次把垂头闭眼的米莉森摇起来。
“你不饿的吗?”
米莉森已经无力回应她,缓缓抬起左臂靠近浴缸边缘的食物,把松饼块往嘴里塞,掉进盘子中的糖浆也用饼边沾干净。她早就饿过了,低血压已经让她头昏眼花,意识始终混乱着,再不进食就真的说昏就昏了。
虚弱让她慌忙地塞完一块松饼,即便她急需糖分,这样吃还是让她噎得慌。“……我要水。”她对着盘子说。
“咚咚、咚。”几瓶矿泉水被扔进了浴缸里。
竟然这么简单就要到了水。米莉森勾了一瓶过来,用大腿夹住,手完全没力气,于是便舔了舔牙齿咬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喝完再小心地盖上,剩下的松饼吃得细嚼慢咽。
她全程不去看妹妹,趴在浴缸边缘,垂着眼睛饮水进食。她知道妹妹看着自己,并和自己一样回忆起了刚回到盖利德的那天,那时她们对未来一无所知,现在各自腹中都有五味陈杂的想法在发酵,或闷在心里灾难般翻云覆雨,气氛便这么沉默着。
“你……流血了?”波莉安娜忽然愣神,两人的呼吸都透出了震惊。“好像是那个时间了。难怪我说你怎么脾气还大了点。”
看见米莉森并拢的双腿间流出暗色的血,波莉安娜咧出笑容。米莉森仍然不敢抬头,嘴唇咬得更紧了,眉宇间积攒着丑态败露的尴尬。
波莉安娜再度跨进了浴缸,抓起纸巾和湿巾就往米莉森胯间塞。
“把腿张开。”
尽管满脸屈辱,米莉森唯有把腿张开,好让妹妹把私处擦净,再卫生棉推进去。和洗澡时一样,波莉安娜并没有恶意戏谑她,令米莉森有些意想不到。
尽管对方一点也没拖泥带水,米莉森还是难忍地羞红了脸。
“有什么好羞的,你以为我没帮你做过这些吗?”波莉安娜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内心活动,“我和护士还嫌弃你一天天在病床上像个死人呢,经血都流到床上了也不闹一声。那些八婆说你换药的时候都没哭,结果血流到床上就急哭了。”
米莉森听得眼角抽搐,表情不能更糟糕了。
没过多久,她似乎听见波莉安娜叹了口气,随后出去抱了件宽松的衣服和被褥回来,用绳子先绑住了脚踝才解开手铐。
“别想逃。”
解开手铐的一瞬间米莉森就发现自己被翻了过去,波莉安娜把她的手臂折到了背后,一手按着肩胛骨,膝盖抵着腰胯,把她死死抵在浴缸底上。她没反应过来,更未流露出反抗和逃跑的意愿,波莉安娜就把她按得叫出来——左臂像被拆掉一样快速泄劲——这个仇她记到了现在。
波莉安娜把米莉森压制到脸脖通红才松手给她穿衣服,再解开脚踝上的束缚,又把被子扔进浴缸里。米莉森抓过被子捂住赤裸的下半身,可笑的是,除了这以外她几乎没有能干的事。她总不能跑到底下去把水龙头咬开打湿衣服和被子,这样做出了刁难自己毫无意义。
收走了盘子和任何米莉森能拿到的东西后,波莉安娜拿来了一颗止痛药,米莉森看见小小的药片,为之一愣。
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离你药晕我过去多久了?”
“刚好一天。”
“……你忘了给我药了。”
“没忘。”
米莉森心跳漏了半拍,不敢置信地抬头,妹妹的表情始终冷硬着。
她在说不给。
“药品戒断比普通的发病难受得多、即便有金针也生不如死……”说到这里米莉森忽然愣了,“……原来你打算这样来折磨我吗?”
波莉安娜看着她不说话。
“你、你真的忍得下心吗?”米莉森应激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事实又让她的胸腔隐隐作痛了, “你就有这么……恨我……”
“我说过杀了你是让你太轻松了吧。”
“雅娜、听着,我知道你只有报复我才会好受些,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
米莉森语无伦次地说着,头脑和手臂一齐战栗着。她想捧着妹妹的手臂好好说这件事,可手臂伸出去传回一阵铁链声——被限制了,可是怎么办,该怎么办?
“可报复的手段中唯独这样不行……至少这几个月……”
“为什么?”
“因为……”
“不是有金针在活性就不会到危险数值吗?断几周几个月也不会让你丧失自拟生活的能力。死也死不掉。无非就是让你难受而已。”
“我担心的是……”
“是?”
“是……”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独眼女人冷淡地说完,走出浴室掩上了门。
*
*
12
又一个荒废的日子。
被限制自由,衣食不由己,戒断反应尚未浮现,但无法按时服药的焦虑让米莉森坐立难安。浴缸虽然宽敞,在米莉森入睡过的环境中甚至算不上差的,但总是往皮肉里渗透着股股凉意。
她只有上半身穿着衣服,下半身只能用被褥盖着,加上脖子上一道沉重的金属项圈,种种不适累加起来,让她无论怎么躺都难以入睡。而只要她醒着,精力就永远会被耗费在保持冷静上。
今天她已经不去做任何白费体力的事,不再尝试摆脱锁链逃跑,心绪已经很不稳定了,不能让身体也处于不平静的状态。
她得以维持这份体面,或许要感谢生理期,亦或是庆幸波莉安娜还没有疯狂到要在生理期做爱。一天都快结束了,除了做清理,送餐、止疼药和水,妹妹基本没出现在浴室里,连对话也没有机会,自然就没有争吵。
剩下的从容就要归功于还残存着的记忆了。她不是没待过禁闭室,在刚失去手臂时,拘束衣和皮带把她和病床捆在一起,数个管子和针头插进连接着身体,滴滴叫唤的机器监测着生理体征。止痛针和镇定剂让她难以睁开眼皮,只能靠营养液为生,苏醒就面对一轮一轮的精神测试。她清晰记得要通过不少轮评估才被允许探望,而探望者所能做的只有用棉签轻轻往干裂的嘴唇上涂水,所有的通过了才能接触拘束,一切生理机能都要慢慢通过训练康复,还要面对失去右臂的事实。
再久远一点就是盖利德的禁闭室了,塔状的禁闭室,令人想起开春还未清理的烟囱,狭窄到无法伸直躯体。背后抵着一梯水泥砌的台阶,那便是床,守卫们只能烧最差的湿木柴取暖,浓烟飘过每个牢房门口,就像有个黑袍幽灵悬在头顶。
有暴力倾向的囚犯会被兜上拘束衣,只能趴在禁闭室的小窗口前吃铁盘里的发霉食物,直到格威通络的关系把她带走,送到某个教堂,让某位巫医处理病疮。
这是离家前为数不多完整点的记忆。她似乎经常被扔进盖利德的禁闭塔,只不过至少禁闭塔比梦境里舒服,所以她很早以前就习惯了在幽闭空间中维持冷静,以至于现在她根本无心关切幽禁的事。
她关心的是能否按时服药,尤其是稳定金针的抑制剂,除此之外,再糟糕的事都无法再使她慌张。
无论通过什么方式,一定要把最坏的结果扼杀在摇篮里。
要么说服波莉安娜,要么逃出这里。
米莉森望向摄像头,漆黑的镜头让她倍感压力,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好。
她对着摄像头呼唤过几次波莉安娜,说过一些劝说的话,但波莉安娜送午餐时冷冷瞪了她一眼,甩下一句几年前的老旧摄像头没有收音功能。而当她想到冗长的洗漱是个沟通的好机会时,就发现波莉安娜每次都会先给她戴上口枷。洗澡或擦拭身体的时候是咬棒和口球,刷牙时是个铁圆环,一联想到那个圆环是用来做什么的,她就羞耻得欲骂骂不出,更别提组织语言了。
在拘束和逃跑上,波莉安娜考虑得比她更周全,冷漠地击碎着所有逃离的渺茫希望。现在除非波莉安娜想,她几乎没有和妹妹交涉的机会。
米莉森扭头,避开摄像头的方向。闭上眼,姐妹二人面对面正坐的画面缓缓浮现。
当妹妹的照常翘着腿,一只手掌拖着右脸,用那只犀利的眼睛望着这边,养父家的长桌隔绝着她们,另一头的姐姐并拢双腿,头发扎得清爽干净,坐得更为拘谨。至少在想象中,她是规整地穿着衣服,佩戴着义肢的。
——我们好好谈一谈,波莉安娜。
平稳的声音顺利传进了漆黑的空间,但米莉森瞥见画面中的自己一动不动,嘴唇仿佛被压住了,迟迟不张开。
她愣住了。
怎么谈?这样开头能够激起她交流的欲望吗?
要谈什么才能说服对方按时给药,乃至停止约束?
告诉她医生的警告?不按时服用抑制剂金针就会失去稳定病症的效用,随时可能会出现急性症状,再度因幻觉发狂……告诉她我不愿伤害到你?
所以呢?波莉安娜会害怕吗?当然不……她一定会因此兴奋,并冒出更可怕的想法。她已经在自己面前寻自杀未遂过两次了,为了彻底摆脱腐烂的生活,更为了以这种方式诅咒姐姐。
若被她知道了,被发狂的四姐杀死一定会被她纳入新的可选项中。
……也说不准,或许她会认为死在最讨厌的人手下很耻辱,反而认真对待起给药呢?
要赌一把吗?
不对,应当被斩断的源头是波莉安娜的自暴自弃,或许根本不该去说服,而是去引导和安慰。
米莉森始终专注着想象中的自己,可不知何时,她的视角忽的从观测者的角度落到了自己身上,装进了那具表面冷静平常的身体里,衣物的轮廓如薄薄的铠甲笼罩着她,而她躲在铠甲中芯,因如坐针毡的想法狂冒冷汗。
安慰会有用吗?
其实波莉安娜比她认为的自己要强大,既然已经生存到了如今,就已经说明过往没能战胜她的坚韧。只是她太过专注于没由来的痛苦,没有办法去换个方式去看待,只要她相信自己同样是独特而强大的存在,就能……
“——”
脑海中冒出这些想法的一刻,连米莉森自己都因愚蠢的劝说屏住了呼吸。
她们的观念截然相反,波莉安娜只会觉得姐姐的想法愚笨可笑,更会说再怎么强大也敌不过获得了更多栽培和心血又更有天赋的姐姐。
……又是这样。
想到一套说辞,就能同时想到对方怎么反击自己。连想象中波莉安娜都无法说服,又如何说服真正的波莉安娜?
连安抚都无法传达,连让波莉安娜在与自己相处时感到舒心都难以做到,不管说什么都只会加深她们的矛盾。
沟通在她们之间真的有用吗?
米莉森一下睁开眼睛,上升的心率让她呼吸紧促,后知后觉已经冒了一背的冷汗。
……波莉安娜虽然谎话连篇,但在许多事上都是对的,所有家人都不得不承认。连最博识的义父也会用笑声和儿童寓言搪塞她的直言不讳,在信中承认波莉安娜的一针见血。
义父前几日的信中是怎么回复的?
他也并未给养女间的矛盾提出一个有效的解,似乎也在说她们天差地别。
——你和波莉安娜面对困苦的态度,就庞若你们莫名被禁锢在高压瀑布之下时,一个会视之为需要跨越的阻碍,更可能活下来,一个会因之萌生不切实际的目标,更可能自取灭亡。
——想象一下,瀑布压得你们难以呼吸,把身体捶打得失去力气,若连吐水和喘息都学不会,甚至会命丧于此。
——你,米莉森,是那个先决心活下来,把口鼻凑到水压最小的地方,等身体适应了它的击打,再考虑逃出去和其他事情的。而波莉安娜憎恶被扔在瀑布下本身,她会把蒙受的不公具象化为一个个可以报复的敌人,驱动她的便成了仇恨和毁灭欲。
——复仇是她的认知中为数不多的,只要做到了便会回应她的事,只有复仇是有回报的,以至于那几乎成了她的信仰,让她总是在试图使某件东西步入腐坏。
——她讨厌瀑布,就会想爬到最顶上去堵住泉眼,诅咒河流干涸。她讨厌禁锢,就想报复害她被禁锢于此的人,希望他们死于非命。她总想着硬碰硬,记恨可以记恨的一切,不去绕路而行,而是有我没它,绝不把目光挪到别的出路上去。
——这种仇恨表现出来,或许比你的忍耐是更强烈的生存欲。
——然而,一旦这种强烈的欲望消退了,或被其他情感抑制了呢?
——你和她之间的矛盾,就同她所言,是毁灭欲和情感在她身上剧烈对抗的结果。那两者都是无法被扑灭的火焰,即使输了一时,早晚也会复燃。
——我收养过的女儿中,你和波莉安娜是最倔强的,一个坚持,一个心高气傲,那必定是傲气的面临更多的打击。最小的那只也不能忘了,她也是弱小的人类,而非存在与时间都无穷无尽的神明啊……
米莉森再度闭眼,掐断了回忆。
坦白来说,她并不喜欢义父的这个比拟,仿佛在说两个素不相识,命运也不会有交集的人。
自己和波莉安娜是血亲,不管是被扔到瀑布底下还是什么,在那之前她们就已经一路相互扶持着生存至今,那么面对突如其来的不公,也未必会自谋出路——至少能够活下来的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对方自取灭亡。
所以她还没来得及回信,不回也罢,那位老贤者已经无心帮助她们了,她们能靠的只有自己,也只有她们才能看见真正的希望。
“我们……”
我们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去吧,不需要再执着于过去,像新生一样开始崭新的生活。
她看见自己终于张开了嘴唇,说出了这句话,传向了她凝望着的人。
长桌另一头的红发女孩立刻跟着张开了嘴唇——
——“可我受够你了。”
同一根箭矢般穿透脑海,对方的声音激得她睁开眼睛。
米莉森怔怔地愣了几秒,猛地甩起头,把想法和波莉安娜的声音像沙子一样抛出去。
“呼、呼……咳!”
这已经不是她今天第一次在幻想中一败涂地了。
放空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情绪和语言都是一团乱麻,睡眠也完全不够,与波莉安娜的谈话是必要的,可偏偏波莉安娜的口才是她迄今仍未战胜过的强敌。
波莉安娜的好胜心太难缠了,为了赢下一顿争吵,出一口恶气,不惜滥用手段,偏执到连心底的想法也不愿正视。现在不管说什么,波莉安娜都一定会以为自己只想获得自由,然后报警抓她。姐妹间的对话已经全无信任可言。
可就这样无所作为吗?真的让药这样断下去,万一失去了自我,开始不分敌我地攻击波莉安娜,对她下死手呢?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咔咔。”
波莉安娜来了。
“波莉安娜、”米莉森即刻抓着被子跪坐起来起来,胸前的锁链哐哐作响,“我必须按时服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话刚说出口米莉森就开始懊悔,没有比这更不谨慎的开头了,可一焦急她就头脑发热。
“可以啊,你再帮我口一次我就马上给你。”
“……”
对方轻浮的态度立马给她头顶上来了盆冰,凉得米莉森一抖。
她听得愣在原地,脸色迅速煞白下去,忽然一怔后就躺回了浴缸,面目严肃地背过身去,极力避免看见妹妹。
背后就这样传来了冷笑声。
“翻脸这么快?有这么不愿意吗?”
米莉森扭得更过去了点,脖子上的锁链已经被拉直了,项圈勒得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的左臂茫然地捧着传来隐隐酸胀感的腰腹,不好的回忆接二连三涌上心头。
“答应给你药也不愿意?”
“你……你的承诺连你自己都不会信。”
你先给我药——她险些就说出口了,米莉森不免脊背冒汗。
最不能做的就是一点点向她妥协,一旦踏入了一个陷阱,那之后面对的就只有变本加厉。
不能听她的,不能示弱和求饶,否则会被她驯化的。
“我先给你也可以。”
“如果你想靠这样的方式差遣我,那你想错了。”
“真无情。”
“到底是谁无情?”米莉森依旧背对着妹妹,厉声质问道,“监禁,性侵,断药,连在我面前吞枪都做得出来,你还打算怎么对待我?”
“行了,知道挑不出比我还坏的妹妹了。看着我。”
“……我不想看。”
“你平常是这么说话的?”波莉安娜的语气也针锋相对起来。
“我只想一个人冷静一会儿。”说出这些话让米莉森的心口也一抽一抽的,可她根本无法冷静。焦虑感让她也觉得诡异起来,明明迫切地想和波莉安娜交流,现在对方来了,却一点也不平静,短短几秒就变得不愿面对,表现得像个逃兵。
“你还没冷静够?”
“你叫我怎么冷静?我想跟你和好,我想帮你摆脱糟糕透顶的生活,才带你出去散心的——而我的妹妹做了什么?她赴约只为了给我下迷药!”
“说实话,你提出的一刻不管让谁评价都是羊入虎口。换谁来经历一下偷枪那晚你经历的,都会哭着逃走吧,连我都以为你要一走了之了,没想到你还是送上了门来。”
“因为我是真心想帮你摆脱困境……如果我只想自保,我完全没有必要再接触你。”
“是啊?你为什么不回去呢?本来体质就差,不好好歇你的,还要来找我聊聊,还要和我出去散心?”
“……你问我为什么?难道我们要永远停滞在畸形的关系中吗?”
“你果然不懂。”波莉安娜嗤声冷笑,“知道吗,你就像忽然消失一样偷偷回去,去圣树发达,我继续在盖利德想办法过我的糟日子,我们会相安无事很久很久。反正我怎么不爽都威胁不到你,我都不懂你到底有什么好焦急的。”
“那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你真的很缠人。”波莉安娜啧啧嘴,“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你吓走?你是完全没有恨这种情绪吗?你让我的努力都白费了,还显得我像那个坏人。你真的是犟得能把自己一头撞死,还笨。”
“你的什么努力?”
“让你离我远点儿的努力。”
波莉安娜啧啧嘴,她真的不喜欢和米莉森玩有问必答。可不说出口米莉森就永远处于一个谨言慎行的状态。
“我看见你就会一直想极端的事。不发点疯都感觉委屈了自己。”
米莉森听得抽缩了一下。
“别告诉我你现在才发现。就算我是座死火山,真是看见你来了都要复活。你一直不走我就会一直爆发直到把你和我全部都炸个稀烂。你不觉得你才该反省下吗?”
“到底是谁该反省?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想对你好不意味着会惯着你胡来。”
“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对我好。”波莉安娜嘶吼道,末尾几个词跌破了音,“我劝你不要蹬鼻子上脸,米莉森。你现在惹怒我的我都会记着。”
“我就是让着你太多了才让你总想着加倍奉还。”米莉森低吼回去,话音一落她就听见波莉安娜愤懑地跨进了浴缸,一副要揍人的气势,可她根本不怕被揍,语气依旧无所畏惧:“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我究竟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才值得你这么狠毒地报复我。”
“你当然想不明白,你想明白了就根本不会回到盖利德。是你没认清现实,自找不快,不死心又不小心,现在终于彻底掉坑里出不去了。”波莉安娜一字一句地说着,言语如重锤般刺得米莉森不住发抖,“后悔了吗?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还只是开始,米莉森。”
对方不再回复,已经不想说话了。
波莉安娜知道她在想什么,后悔在米莉森心里只是个过客,因为她认为后悔没用,只会打击自己。况且就算再让她选一次,就算让她知道后果,她也会回来。一切在她那不管失忆多少次也不会动摇的性格和血缘纽带前,都是注定的。
“看看你这幅样子。一两天不吃药,情绪就这么不稳定。”
波莉安娜放缓了语气说,米莉森还是不愿转向她。这是故意赌气给自己看?第一次见,还挺意外的。她是想跟鼠类一样打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吗?
这样想着,波莉安娜放松地坐在浴缸边上,身体俯下去,手扎进眼前那团红发里,指尖轻轻抚摸姐姐的后脑勺。
对方被触碰时抖了下,但很快就任由着波莉安娜摸了。反正她也无处可躲,就算忽然把手伸到衣服或被子底下去她也没法制止。虽然边抚摸身体边聊天听起来挺有情趣的,但波莉安娜这几天不准备这样干。
“你让我看心理学,我这两天也看了点,感觉也没神奇的,就是把我懂的道理用一些花哨的语言表述出来。你现在这个在肢体语言里似乎叫弱势者姿态吧,缩成一团,头埋得那么低,想把自己尽量缩小,减轻你自己的存在感。大家都夸赞优秀的米莉森,实际上是个抑郁又自卑的家伙。”
“没那么严重。”米莉森沉默了会儿才说。
“你就是死要面子不承认。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散发着害怕和不安的信号,你自己都这个鬼样子了,凭什么觉得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我什么时候对你指指点点?”
“你没有吗?”
“如果你把我想帮助你的意愿解读成指指点点,乃至掌控你的手段,那你的内心已经腐坏得很严重了。”
米莉森终于转了过来,撑直了身体,直面囚禁自己的人。
“雅娜,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但这是你看待问题的方式总是往坏的方面想,已经形成了严重的偏见。事实是,我从未对你抱有过这些情绪。”
米莉森不容置疑地说,严肃的气氛水涨船高,压得波莉安娜把手缩了回去。
“你看到的人事是取决于你想如何看待它的,在罪犯眼里我是威胁,在义父眼中我是女儿,在善良的人眼中,即便是腐败病患者也值得去爱。我不管你的朋友怎么看待你,而你又如何看待自己,你在我眼中只是个迷茫了,被逼得走极端,所以需要帮助的妹妹。”
“迷茫?说得真难听,我觉得我比你透彻多了,你觉得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是你在自我暗示。”
“透彻吗?难道你就没有自我暗示?自我暗示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只是它们能帮助我赢取成就的同时,也足以击垮我们。”
波莉安娜的眼角愠怒得跳了下。
“如果你读完了那本书,那它一定告诉了你,这只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本能,是我们为了达到目标,必须的安慰或激励,或为了不让我们在重压下崩溃,暂时的抽离和屏蔽。”
“我看完了。”波莉安娜烦躁起来,“怎么,现在我们要举办一个姐妹读书会了吗?我是不是该给你端红茶和点心来?”
“看完了却还这么矛盾,那只说明你更需要帮助和引导。”米莉森的语气逐渐有力,“如果你一直催眠你自己,认为我想要害你,总有一天你会彻底信以为真,那你就再也看不见任何帮助你的援手了。”
波莉安娜冷哼一声:“我根本不想看见援手,尤其是来自你的。”
米莉森半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又希望有人能够爱你呢?”
“……”
“你需要的正是那个你愿意抓住的援手,这是你内心深处的声音。”米莉森呼出口憋了很久的气,妹妹的沉默让她如释重负,“我不否认我爱你,波莉安娜,至少你在这一点上也是清醒的,只是你习惯性心存怀疑,又警惕过头了,才害怕我会伤害你。可你总得有个刹车的时候。”
“我现在有点想让你闭嘴了。”
“——我们的想法也会欺骗我们自己,所以我们才是人类而不是动物。你从小到大遇到的都是自私的人,所以不相信善意的存在。你不是没读到,而只是你的过往迫使你否定了它。”
“咣当!”
深信不疑的说辞不出意外引发了对方的震怒,米莉森胸前的锁链忽然被拽住,把她整人拽往波莉安娜的膝盖,险些害她一头撞在扶手上。她撑住浴缸壁,更无畏地仰头望向妹妹:“你所需要做到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相信我和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不是一路货色,去接受,去正视我们彼此的情感就够了。”
“……”
瞪大的黄瞳仁死死盯着冷色深坑中刺眼的暖色,凶狠得仿佛紧咬着那团红发。
但她盯着盯着,像用尽了力气,面目逐渐松弛下来。
松弛到极点的一刻,她忽然凑上去吻了姐姐的额头。对方顿时瞪大眼睛,妹妹的情绪转调头得太快,以至于她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吻。
——什么意思?
米莉森不解地望向妹妹,对方轻笑两声,随后松开了锁链,离开浴缸,再是浴室。脚步声一直在门外晃荡,不久便回来了,手中攥着让她即刻爬起的物品。
波莉安娜打开药盒,开始拨弄给药器的按钮。五颜六色的塑料盒上标注好了每种药的简称和用量,她按着数字一个个摁过去,奇形怪状的药片蹦进盖子。米莉森望着盖子里的药片逐渐累积成平日正餐后的数量,震惊地望向了面容淡漠的妹妹。
断掉所有药品,让病痛折磨自己,不是她的目的吗?
难道说她回心转意了?
“瞧瞧你窃喜的样子。不会以为你说服我了吧?虽然我的确想表扬你一下,口才进步了。只可惜你的坚持不懈感动不了我,只让我头疼。”
波莉安娜把盖子递过去,米莉森紧张地捧住它,把手往腰腹那里缩了缩,还未急于把它们吞下去。
“我本来就打算在今天给你吃一次药。”
“为什么?你的目的究竟是……”
“你说得还蛮有道理的,我承认我在看的时候也的确想过类似的东西。可能就是这样罪人才犯下越来越多的恶,决心改过自新的人才更能约束自己吧。”波莉安娜晃晃脑袋,目光变得清醒了些,“你的诡计还蛮奏效的,看到一半竟然真的会以为我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这不是诡计,只是帮助你认知而已,”
“你才需要辅助,米莉森。在我们的关系上,你才是那个在自我欺骗的那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愿意想,如果有任何事能帮助到我们,我也愿意去尝试,但也要你愿意接受才行……”米莉森往浴缸边缘凑了凑,“我们一起去找医生聊聊吧?是我信任的人引荐的。至少去一趟我们能明白有到底没有问题……如果有,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克服。好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把你放开,然后你又一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波莉安娜露出讽刺的笑容,“不,米莉森,你过意得去,可我不行。你会继续留在这里,两天一次药。”
“……两天?”
为什么卡着两天的时间段?虽然大部分药的戒断期的确是5-7天,这样是不至于出现剧烈的戒断反应,可也只能减缓病症的程度……她为什么要减缓?让腐败病折磨自己不是她的目的吗?
等等、她应该不知道现在断药会让腐败病复发了。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准备避免戒断反应的话,那为什么不照常给药?”
波莉安娜无动于衷地盯着她,全然不准备回答的模样只让米莉森愈加疑惑。
——是为了让自己一直虚弱,无法逃出去?也不对,如果她准备这样做根本不需要给半颗药,还省得麻烦,戒断期一过就平稳了,她会以为反正有金针在……
更不对了,她根本没嫌麻烦,身体清洁每天都在做,生理期的止痛药一直在给,难道是她想让自己过得舒服点?这更矛盾了。难道和药品的余量有关……她是准备关自己几个月?所以省着给?别开玩笑了。以她掌握的信息,要么就是照常给,要么就是完全不给,怎么会凭空冒出两天一次不断的想法……
等等、她怎么会想到不断这件事?
“你最近经常没睡多久就惊醒,是又开始做噩梦了吗?”
米莉森僵硬地挪动脖子望向波莉安娜,那嘴中吐出的话语几乎让她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是不是做噩梦有段时间了,没吃药这几天更多了?”
“——”
说中了。
波莉安娜双手抱胸,把姐姐的震悚尽收眼底。米莉森可能还不知道她现在体温飙升,不到一两就让皮肤泛红,眼球和手指抖个不停,一副心跳加快的模样。波莉安娜见得太多了,人在秘密或谎言被揭穿的一瞬间就会这样。
“助眠的药也在里面了。”她最后看了眼那盒尚未被吞服的药片,起身准备离开浴室,“现在睡吧,姐姐。安稳的睡眠可来之不易。”
*
*
监控的动态和温度捕捉中,异状陆陆续续开始在米莉森身上浮现。骤然减少的药量在她的心境湖底凿穿了一道泉眼,池潭水面不再平滑如镜。
她变得总是在焦躁,忧郁,欲言又止。体温也升了一截,不停冒虚汗,感到干渴异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波莉安娜不想一次性给她放太多矿泉水,以防米莉森用瓶子或盖子做出什么发明撬锁逃出去,即便波莉安娜自己也想象不出来,但她也要扼杀所有可能性。紧张的不止被关的,拽着锁链的同样日夜心神不宁。
她抽时间从仓库里拿来了以前养猫买的猫咪饮水机,添好满量两升水,用玻璃胶固定在浴缸角落。她卡死了距离,再把脚铐也加上,米莉森就必须以一个尴尬的姿势爬到缸底才喝得到,没办法毁坏或拆部件下来。饮水机只有开口和周边有水,这意味着她只能去吮泉眼,或真的像猫一样去舔。
安装时米莉森被她的歪点子羞辱得说不出话,但隔着监控,波莉安娜还是看见米莉森冒了一身汗后面目涨红地凑到前面去舔,项圈的锁链和手臂一同拉直,脚铐卡死了距离,迫使她只能跪着。头一垂,发梢就沉进水池里,似红色海藻般漂浮。她一口把蓄水池里完全不够量的水吸完,就只能干等泉眼一点点吐出来。波莉安娜稍微一调监控的角度,就看见她皱起眉头着急地用舌尖蹭了蹭出水口,左手也烦躁地扯了下。即便这样喝要喝上好几分钟,还会被波莉安娜看见,正中妹妹恶趣味的下怀,但她还不想脱水。
米莉森的肉体和精神一起步入衰弱,这使她的情绪开始大起大落,为了恢复用药,她有时好言相劝,有时急躁地勒令,但不管怎样波莉安娜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拿起手机看看日期,然后冷漠地对她摇头。
病症似乎来了。
波莉安娜把进度条往回拉,反复观看半夜的监控,米莉森死死捂着胃的位置,断断续续地咳嗽,咳重了就抓紧胸口,捂得难耐地蹬踹双腿,仿佛有活章鱼的触须在那胸骨底下蠕动。
这才第四天。
挨到晚餐的前夕,米莉森忽然流了鼻血,吓得她立刻跨出浴缸蹲在了马桶边缘,然而血还是沿着她的下巴滴了一路,弄脏了仅有的上衣和被子。
波莉安娜见状进入浴室,擦拭完血污就出来了,顺手把米莉森请求时用脑袋蹭脏的衣服扔进脏衣篓。她一边准备第二份药一边等外卖,没过多久就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米莉森把淋浴头咬开了。
波莉安娜打开监控,水已经蓄了几厘米高,衣服和被子被尽数打湿。米莉森在水流底下张开嘴,口腔里一片血红,光是咬开水龙头就让她的牙龈出血了。
她吐完嘴里的血就望向摄像头的方向,隔着镜头对视瞪着妹妹,金瞳即便被雨幕和红发遮挡着也闪烁如灯,盯得波莉安娜烦躁地咬起指甲盖。
这样下去她会受寒生病的,而她知道妹妹不会不管,就借此来抗议。
不安分的家伙……
“波莉安娜,把药给我。”
波莉安娜进门先拽过锁链,把米莉森整个人从水流底下拖过来,栓好锁链把她的脑袋固定在扶手附近,才去关水龙头。“在给你准备。你急什么?”她满不耐烦地说,把湿透的被褥往外拽。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没有抑制剂金针就会逐渐失去作用!”
波莉安娜停下了动作,扭过身躯,好能看见她。
一转过去就是米莉森那张歇斯底里的脸,怒斥着,眼神却痛苦不堪,丝丝条条的血渗出她的牙缝,和黏连的红发拧在一起。
“我会失控杀了你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就是你的计划,对吗?!你想让我当杀掉自己亲妹妹的杀人犯!”
波莉安娜撒手站了起来:“没错。”
“——”米莉森倒吸一口凉气,脸庞迅速涨红,湿透的衣服又令脸廓浮起鸡皮疙瘩。她忽冷忽热地喘气,五官一瞬松垮下去,又因悲痛绷紧,整个身体抽搐不止。“残忍的阴谋……”
“谁叫你那晚上不开枪。你明明有很多机会杀了我。”
“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杀掉你?!”
“那你多管闲事的时候就不算强迫了我吗?”独眼女人倏忽趴下去,用力拽起那条连着对方脖子的锁链,险些让两人的脸撞在一起,“你不是在强迫我继续活下去、过这糟透的日子、还要面对你吗?!”
“我想让你、”米莉森哽住了,咽了好几道唾沫,抿紧嘴唇做着心理准备,“我是想让你过幸福的生活。”
她的声音哑得已经断掉了几个音,脑袋也湿透了,但身躯散发着决然的气息。
这股坚持只让波莉安娜更不悦。
“好啊。我的幸福公式是,你每次做梦梦到我就会流泪,一想到我胸腔就会抽痛,同时我死了,在你头顶上或脚底下看着你,我是一段记忆和幽灵,我即便存在,也是我憎恨的人一生的阴翳。”
米莉森屏住了呼吸。
“我会变成伤害你最深的人,但也是你永远记得的人。”波莉安娜面目狰狞,每段话后都狠狠地磨着牙齿,“要怪就怪你连这么卑鄙的妹妹都要爱。”
“万一……”
“万一什么?”
波莉安娜急躁的追问反让米莉森镇定下来。
她微微仰首,才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不怕我是装的、假装关心你,实际是个冷血的家伙,根本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痛苦,你死不死对我没差别呢?”
波莉安娜听得愣了下,表情疑惑又烦躁。
没听错吧?
她这样望向米莉森,只一瞪对方的眼角就抽了下,这一抽,那张故作冷漠的脸就逗得波莉安娜笑了出来。
“破罐破摔?你的意图还能更明显一点吗?还万一……哈哈,连撒谎都算不上。”
米莉森被她这阵毛骨悚然的笑容激得体温攀升。
“我不知道你用了几辈子的老脸才想到这么一出,”波莉安娜又拽了一把锁链,把米莉森的脑袋拉到自己的胸前,扯得米莉森吃痛眨眼,“不过你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放低声音说着,手指触上对方胸口,“……心口一定在痛吧。”
“——”
波莉安娜看不见米莉森的表情,但已经听见她因心悸再度难以呼吸。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米莉森颤颤巍巍地抬头,“你一定要通过伤害你自己来报复我吗?”
“三两句话很难概括。你能体会别人巴不得你死的滋味吗?还是能吧?可我和你又不太一样。别人想你死是忌惮你的强大,觉得你的存在碍了他们的事。”波莉安娜让手指滑到米莉森的下巴处,让她抬头与自己目光相对,“可属于我的只有一介蠕虫之死,就算死了,也没人关心,没人感慨,没人记得。”
“我在乎……”米莉森煎熬地望着她,跪在浴缸里的身体瑟瑟发抖,“我会心痛……”
“只有你……”
波莉安娜鼻子一酸,紧跟着泛上来阵阵裂痛,像被人用叉子蛮横地刺穿了。
这阵不适还没完,她的左眼忽的涌出液体,吓了她一跳,可身体一抖,泪滴便突破眼眶掉出去。
该死,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
“只有你了,米莉森。”波莉安娜依旧疏远地瞪着米莉森,瞪得更为凶狠了,仿佛要去否定掉出来的眼泪,“所以有什么用呢?”
“我明白我是个糟透的姐姐、才让你觉得我的关心一无是处……”米莉森断断续续地说着,胸口一抽一抽地,很快抽搐得也哭出来。
“搞什么……别再说了,你自卑的样子让看的人觉得很烦……”
“我是想保护你才回来的,结果很多时候都是你在照顾我,我也不想亏欠你,可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会不舒服,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
“说什么瞎话?我可没让你过得舒服、你这家伙……已经记忆错乱了吗?闭嘴……闭嘴!”
波莉安娜一巴掌捂住了姐姐的嘴,心情一下就舒展了。现在可好,动一动手就能让她住嘴。
可恶,好想逃。现在揍她一顿会怎样?
“呼、你知道吗?一开始我是很透了你的,你回来之前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个幽灵,我活得这么可悲的源头就是你,可我抓不到。但你偏要回来,你拼命爱我的模样让我发现……我还是在意你的,姐姐,虽然不知道那点爱是新萌发的还是尚未消失的。但可恨的是你也发现了,所以仗着这点在憎恨面前渺小得不行的情感来一次次靠近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已经快把我逼疯了……”她说得龇牙咧嘴,仿佛要一口口咬在米莉森的皮肉上,把她拆吞入腹。“只要我在你面前自杀你就会崩溃,但后来我找到了这个……更好的方法。”
说到这里,她的眉目忽然又舒展了,露出了盈盈笑意。
“我要让你亲手杀了我,这样你就会像我一样……会停不下用刀自残,好让痛苦把你从罪恶感里拯救一点点出来。可能你会比我更憎恶你自己。”她继续说着,死死捏着对方的脸骨,并欣慰地看见对方毛骨悚然地瞪大了眼睛。“但每当你要杀死自己时,就会想到有那么多的人不希望你死……于是你决定包扎伤口活下去,并因这是你最终的、也是最痛苦的选择感到绝望。”
她说完了,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一把甩开米莉森。她站起来焦躁地看了看手机,板着脸出去了,带着打包盒和一瓶盖的药片回来。
“吃饭。”
“……”
“吃药前不垫肚子么?看来你赶着让食道出血找上门。再不吃药片就要氧化了。”
米莉森抖了抖,爬到了盘子前,眼睛混乱不堪,但波莉安娜说得千真万确,以至于她唯有颤抖地拿起一个餐包往嘴里塞。
“不知道我死后警察会不会放过你,你要是得进监狱去蹲几年,我还不用担心你也想自尽来逃避痛苦。”波莉安娜按着泡沫盘,盯着米莉森咀嚼的动作不断按下暂停键,“盖利德的监狱是全世界最残酷的吧。在里面日子过得最惨的就是你这种不服管教的,姐姐,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出来了日子也毁了。”
“你诱发我的腐败病杀你是判不了刑的……”
“没事,我在乎的可不是你坐不坐牢。我只想我自己轻松,顺便让你的后半辈子不好过。啊……看看我们吵架吵得有多凶。我说得没错吧?我们只有做爱时才不会吵架。”
她的表情一下就疏朗了,顺从地跟着那段美酒般的诱人的情绪,以至于开始情不自禁地抚摸起姐姐的发丝。
“你可要坚持久一点,我还没有玩够呢。”
*
*
自从米莉森回了盖利德,所有事都从来没有如愿过,只有失控是唯一稳定的事。
波莉安娜数着米莉森生理期结束的日子,每天亲自料理姐姐的基本生活需求,外出采购物资时,眼睛离开监控几分钟她就焦躁难忍。除此之外,她还要模拟米莉森的口吻回复手机上的短信和邮件。可憎的乖孩子……她竟然每周都要给格威写信。哦还有呢,还得找借口拽几个同事帮忙开脱工作事宜,因为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使米莉森失控,记忆中的红色幽灵可能会来得很早,也可能很晚。
多亏了家人的身份,医护人员把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中途要是米莉森出现连波莉安娜也不清楚的症状,也可以打电话咨询。平时她把米莉森的手机封进薯片袋里密封好,裹上层层铝箔纸隔绝信号,每天只拿出来三次。
繁琐杂事每天都透支着波莉安娜的耐心,连吵架也愈演愈烈,却没有宣泄口。米莉森整日除了想东想西什么也不能干,等她做足了心理建设,决心死守底线,波莉安娜就不再能单靠嘴把她说到闭嘴。
不管说再伤人的话都像打进了一堵棉花墙,可波莉安娜分明是要那堵坚硬的墙在自己不懈的捶打下轰然倒塌,以至于现实让她倍感挫败。
种种烦躁感让她越来越难在争论中占据上风,有次她被逼急了,压上去撩起上衣就抓住米莉森的胸乳,狠狠瞪着她用力揉捏,纯粹只为发泄。
冲动之举让两人都默默震惊着,米莉森忌惮着波莉安娜的手会滑到下面去,抿着嘴皮不敢出声。而波莉安娜震惊的是大脑里的回声,不停吵闹着,让她及时回头,可她刚准备撒手,就不甘到脑袋发胀。最后她胡乱地地在乳房周围咬出几排牙印,才拽住了这场失控。
一切摊牌后,争吵便如反复烧开一壶水,液体和她们的情绪与忍耐一同蒸发,水位线一点点下降,煮得水越来越浑,逐渐暴露出底下成块附着的杂质,由一切千奇百怪的东西一同凝结而成。
波莉安娜也想过干脆把她放开,把刀扔给她,告诉她只要掠过自己的尸体就能出去。但她想了想,米莉森会把自己捅趴下,不伤及要害,让自己失去力气但不至于当场咽气,然后叫救护车。她绝对做得出来,所以一定不能冒这个险。
经期一熬过,波莉安娜就彻底敞开了她的宣泄。米莉森斥责她无理取闹,她就随心所欲地动手动脚。波莉安娜彻底没收了看在生理期上才施舍米莉森的上衣,只留一床被子,省得每次做爱时都要解开锁链脱掉。
她早就憋得心里发毛了,又是个记仇的人,以至于她刚脱下姐姐的衣服,积怨已久的怒气就让她掐青了对方的腰。她无所不用其极,把米莉森搞得一团乱,脱光衣服就半天半天地耗在浴室里。
玩具用完乱扔得到处都是,累了波莉安娜就坐在边缘踩着米莉森的肩膀吃巧克力,往米莉森身上倒牛奶或糖浆,把给米莉森强塞食物当中场休息,连玩手机都要看着米莉森上面下面都被塞满,高潮个不停的模样。
前脚擦了消肿药,但等不及几小时就会卷土重来,夜里米莉森以为自己做了噩梦,被激醒后才发现波莉安娜只是心情不好了就会进来折腾她。她连自慰也一定要咬着米莉森的乳头或耳朵做,要趴在她身上用膝盖磨蹭被顶开的两腿,把那里顶到湿透,还要把刚取悦过自己的玩具塞进米莉森身体里。
她之所以选浴缸而不是床就是因为她想为所欲为地做,也方便处理伤口和擦药。不管场面被搞得多脏乱,只需要打开水龙头就一清而空,不会留下做爱后闷闷的糜烂湿气。毕竟是盘要反复啃的骨头,波莉安娜也不愿享用得太邋遢。兴致来了她还乐意摆个盘,她安了吊顶,用上过油的红绳和白绳把米莉森缚紧,耐心地打着每一个绳结,用鞭子留下一个伤痕就按揉很久。她小心翼翼地吊着米莉森的极限,换着敏感点玩,适时地用嘴去舔,还搞来冰块敷红肿的地方,不让痛感压倒快感。在对付四姐上,愉悦永远是比疼痛要锋利得多的武器。
米莉森的体力已经完全经不起她的折腾了,开始频频在性交途中昏过去,可落到波莉安娜手中只增添了情趣。她可以把米莉森舔醒,枕在她胸口拍那种炮友在事后爱拍的合影,趁她昏厥时变换体位和绑缚,给玩具清理充电,或录下她昏迷时口渴要水的视频。
疯玩几天后波莉安娜终于知道休息了——她用道具把屋里的人塞得水泄不通然后去屋外休息,眼睛一刻不离监控画面,在门外乱按玩具的开关。她撒谎说出门购物去了,盯着玩具的电量一个个耗尽,瓷白盆坑里的人终于松弛了肢体,觉得噩梦终于结束了。她给米莉森留了几分钟,看着余韵不再折磨她了,也习惯了异物一直嵌在身体里的感觉,试图在疲劳中入睡,波莉安娜便掐准这一时刻推门进去,手里拎着新一批的玩具,对方乍然的惊恐和绝望让她腐败的脸绽出笑容。
波莉安娜数了数米莉森一天能睡着多久,发现她总是睡了不到两小时就会惊醒一次,刚进入深眠就溺水般惊醒,醒了就仿佛被火烤般抓耳挠腮。只有给她吃了药的日子,她才会很快昏过去睡着一晚上,白天的时候像往常一样醒不来。波莉安娜在这方面也记恨着,绝不放过每一个她服药后睡不醒的机会。她趁米莉森睡不醒的时候用道具把她弄得不停渗水,用自己的手机录下肢的画面,用米莉森的手机在她耳边录她呻吟的模样,下次把她吊起来时放给她听。
反抗越来越少并非米莉森不再抗拒,而是逐渐不在乎肉体如何被妹妹对待了——和妹妹盘算着的事情比起来,性侵显得无足轻重。至少她知道波莉安娜不会玩死自己,不管再怎么剧烈,咬咬牙总会结束的。
米莉森开始不再拼死抵抗做爱的时候,波莉安娜就知道米莉森也累了,或为逃跑养精蓄锐着。但她每天像监狱的狱卒一样检查浴室有没有新的变化,反复查看监控录像,以防止米莉森有任何逃出的可能。
白压压的冰冷空间一定紧压着米莉森的精神,这是她用数十个日夜的辛劳换来取悦妹妹的成果,结果却成了妹妹囚禁她的魔窟,在里面度过生不如死的时间,眼睁睁看着病情逐渐加重。
时间糜烂地消磨着,她身上厚些的病癍日益由浅变红,红到和天空一个颜色就破开渗血。
新的伤口也在涌现,皮肤用力一搓就裂开,稍微磨蹭一下就刮得溃烂,白癍像泡沫一样被伤口吐出来,愈合后就变成红色或白色的淤伤。
渐渐苏醒的腐败细胞开始攻击她的骨骼肌,痛得她把被子踢到一边,靠着扶手或用锁链给酸胀的地方按摩。她蹭完睁开眼,发现血已经浸透了绷带,那个角落已经涂满她的血渍,就不会再盖上被子。
病症加重后,波莉安娜才算真的减少了做爱的频率,因为时间花在了清理和消毒上。她依旧紧紧约束着药物,只给米莉森凝血药和止痛药来减轻皮下出血和炎症。
开始不停失血后,危机感让米莉森越来越不认识自己。
长时间被困在绝境里,每天都在睡梦中聆听到猩红腐败的声音,醒来又承受着毫无意义的痛楚,完全与外界与希望隔绝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理智就像冰块被不停浇注沸水,消融得迅速又惨烈,精神破裂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求求你……雅娜、止痛药没用……”
过去她不知多少次告诫自己不要在任何事上央求波莉安娜,可眼看着餐后只有两片孤零零的止疼药和凝血药被送来,她就止不住地看见绝望的尽头——失去意识的自己,和脚下躺在血泊中的亲人。
“请不要让你的人生迎来这么悲惨的结局……”
“说什么呢,不是跟你说过了,那对我而言是一个幸福的结局吗?”波莉安娜俯下身去,手掌刚伸到那颗脑袋旁,米莉森就颤颤巍巍地用脸颊贴了上去。“你难受的时候也想我可怜可怜你。”
姐姐的举动让波莉安娜冷笑出来。
她还是会求情的嘛,知道增加身体接触,抱着不放手。如果她的手没被绑着,说不定会抱紧自己的腿。
“你知道吗,你昨天吃药的时候,和那些瘾君子一样感激涕零,在角落偷偷祈祷着什么呢?”波莉安娜拽起满是铁锈与血腥味的锁链,把虚弱的姐姐拉到镜子前,“这样了你还不承认你是靠药物维持理智的怪物。”
“我不是……”米莉森当即否认,面目一瞬凶狠。可她被拽到镜子前,眼珠不可避地瞥见了镜中的自己,眼角布满血丝,脸庞枯瘦得让人敬而远之,鼻腔又破裂流血了。“我是、”她忽然又慌乱了起来,“我是……”
“……”
轮到波莉安娜反应不过来姐姐的异常了。
“雅娜,我保证我平常不是这样的,但现在情况特殊,我真的会变成怪物……抱歉、我先前没和你说,我只是不想你担心……”她艰难地拧动脖颈,望向拽着自己的妹妹,“我工作时挨了一枪,有防弹衣,但感觉像一个重锤砸翻了我,它把金针给砸歪了……医生说金针可能已经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了……”
语无伦次,脸庞惨白,挂着血和红发,积压的慌乱一字一句缓缓溢出来,让波莉安娜都有些恍惚。换成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来,恐怕都认不出她。
“我不会死,但是我会出现幻觉、理智会蒸发掉……我会看见可怕的东西,要攻击所有我重视的人,所以我一定会攻击它们……我可能会伤害到你……”
“你说过了,记忆已经开始错乱了吗?”波莉安娜焦躁地说。
她嘴上不服输,心里却在冒冷汗。她还拽着锁链,左右着米莉森肉体的自由,可对方现在的模样已经让一股莫名的恐惧注进胸腔。
心智崩溃得太快了。她忽然有点后悔让米莉森这么早就得知自己的打算了。以前她有这么讨厌发狂的时刻吗?记不清了……也不算,她发狂完就会昏迷上几大天,然后忘记自己发狂的事。
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再也不想回到以前?是吗?
“你想惩罚我,按照你的喜好来吧,可至少不要……我不想……不想连自我都失去。我已经连记忆也不想再失去了,更不想再变回别人口中的杀人魔……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
“所以求你了……求你不要那样做。你一定会死得很后悔的,雅娜,你会把我们都毁了……” 她的央求把妹妹带得一并颤抖起来,干瘦的肢体毫无力气,只能垂着瑟瑟发抖,脑袋不停缩在项圈里抽动,迫切地想靠近对方,“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你……慷慨一点、妹妹、就这一个愿望……”
“咚——”
波莉安娜像推开街上扑过来的疯子一样推开她,捂着眼睛逃离了房间,拼尽全力锁上门。
“咔、咔咔!”
她好不容易把那插了几下都没能插进去的钥匙锁好,咚一声靠上去,死死捂住了嘴。
她好想吐,肠胃倏忽痉挛,带着胃酸涌上心脏,让胸腔也跟着抽痛起来了。门的背后又是米莉森在拼命挣扎的声音。吵死了……吵死了!能不能安静会儿、就一会儿……你睡会儿吧米莉森、安分地休息一会儿就不会这么激动了……
异状像是传染了般猛烈,一阵止不住的干呕后,腥酸味还是冲击了她的喉口,波莉安娜下意识找垃圾桶,就算不想吐的闻到垃圾桶也想吐了——吐出来吧,至少好受些。
她及时赶到了厨房,内脏剧烈振鸣着,仿佛也要搅碎了变成一道细腻跟着从她嘴里涌出来。
她好不容易呕干净了,用水漱完口,就听见浴室里也传来另一道刺耳的呕吐声。血腥味隔从门缝飘进客厅,熏得波莉安娜大脑一阵麻痹,引起的抽搐害她滑倒在地。
怎么忽然间这么难受……明明没生病……也没吃坏肚子。
该死……该死。
她捂着肚子站起来,勾着身体努力拿出手机,监控里猩红一片。
吐在出水口周边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在白材质上染成花的形状。
“噗通。”声音先从门的浴室传来,响得波莉安娜一怔,她赶紧把目光挪回屏幕,那滩血上面,瘦削红发女人极度痛苦地呕出另一口血,忽然就斜斜地倒了下去。
糟糕……
波莉安娜磕磕绊绊地打开门锁冲进去,米莉森已经不省人事。她摸了摸姐姐的胸口,心脏搏动得很微弱,便跑出去翻家里的旧血压计,结果不出意料。
冷静。冷静。预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急的。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医疗物资,娴熟扎绳,消毒,拔出针头——冷静。她稳稳地刺准了血管,暗红液体迅速流进血袋,把她脑内的燥热也一并带走了。
“呼……”
抽血很久违了,但她早就习惯了,但激动仍然害她的大腿止不住发抖。
好早以前了。医院的血库空了,但为了确保老四的生还,他们就把尚未成年、但血型匹配的亲姐妹请到一个所有灰色操作都不会被被记录隔间,把针头扎进女孩的肘窝。
医院没这么大胆子,她知道这是养父的指使,但她还是对米莉森……
不,现在别想这些抓狂的事,要抽五分钟左右,想想别的让头脑冷静的事。
浴室好脏,不想清理了,要不今晚先把她搬到床上去吧……
不行,万一不小心睡过去、醒来发现她逃掉了就……
晚餐不能用面包和肉肠凑合了,得做点别的,煨一锅炖肉吧,等处理好了再出去买个柠檬蛋糕……今天还很漫长……
血抽完了,她止完血就继续有条不紊地拆别的包装。在把针扎进米莉森的手背前,她先把米莉森的小臂固定住,又把另一条铁链接在项圈和对面的扶手上,这样扯着米莉森的脖子,她就没法把针头咬掉。
和看起来不一样,其实波莉安娜精通静脉注射,连深静脉也会,因为有的药刺激性太强。小时候护士教了一次她就会了,练手的就是家里的姐姐们,虽然也不是没把四姐这个病秧子扎肿过,她偶尔气不过就会故意把针头扎肉里。
米莉森现在没了的那条右手要是还能给找到,波莉安娜光看血管就能认出来,无非就是比印象里多了几道伤疤。
她外快的零钱来源也大多是护工,照料也得了猩红腐败的人,死了就摸摸他们的腰包,把零钱也收走。在料理上她除了切碎东西,煮米和把材料一锅炖之外什么也不会,不过快病死的人除了这些基本也吃不下,但这份擅长始终不能给她换来一份稳定工作。
血还没输完米莉森就醒了。波莉安娜不免思索起这是否也算一种报应。
她抬头看了,疑惑地望了望妹妹,眼神似乎在问血包的来源。波莉安娜不回应,她就眯着眼睛去看——最近她的视力有所下降,但仍能轻易分辨出来,浓稠深黑,像腐烂变质了一样,那是腐败病患者的血液。
真是个最糟糕的时间点。
“别大惊小怪。”波莉安娜别过眼睛去。习惯了。她在心里暗骂,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波莉安娜把动物肝脏和骨头上剃下来的肉一起剁碎煮熟,加盐和格威方子里的草药压过腥味,再撒一把面粉和黄油,倒剩米,最后再切碎几个煮鸡蛋扔进去一通搅。炖菜的模样波莉安娜自己看了都反胃,仿佛从灰水泥潭里掬出一把碎石块。
这样的食物果不其然引发了米莉森的抵触,但波莉安娜还是硬塞了一口进去,塞完她就看见米莉森愣在了原地,眼睛出神地瞪大着。波莉安娜一惊,意识到可能食物里的草药味激起了她的记忆。
她想起了什么?想起这个配方来自过去?并且总是在失血或被抽血后被老头子逼着吃光。她还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老头子拿着汤匙坐在床边,而家里最小的妹在病房角落按着止血棉,憎恨地瞪着她,或跑过来把手伸到被褥底下偷偷掐着她吗?
波莉安娜无法确定,但回忆的确让米莉森惊吓不止,失了神般不再动弹,木讷地吞咽着。
亦或许,她只是愈加对现实不敢置信——宁愿做到这种地步,也要让她亲手杀掉自己,便放弃了抵抗吧。
凝血药在第二轮腐败药之后终于发挥些作用了,亦或许是自己的血稀释了她体内腐败细胞的活性。米莉森后面几天变得冷静了,先前忽然爆发的应激和恐惧不复存在。连在一边触碰她敏感点一边去吻她时,她也不会脸红了,安静得像一盏雕塑。
波莉安娜倒也不会深究这些,腐败病本就神出鬼没的,想让你轻松就让你好得和健全人一样,想折磨你的时候又总让你生不如死,在不同人身上引发的急性症状也全然不同。
与其说得了一种病,不如说栽到了某个恶趣味的死神手里。
波莉安娜以为她终于变乖了,以为她准备坦然面对命运时,米莉森酝酿许久的抵抗又沉默地开始了。
她忽然拒绝进食,不吃饭不喝水,这种抗议让波莉安娜意外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可笑。
波莉安娜硬灌饮水,油嘴滑舌地骗她说吃了饭就给你吃药,或说米莉森记错了日期,但骗成功时拿来的只有止痛药。米莉森被她骗了两次,干脆再也不同意进食,吃药前也不垫肚子,腹痛就硬扛过去。
波莉安娜也不和米莉森对着犟,本来她也想好好休息一阵,吃点好的补补血,于是她上好拘束,让姐姐连手指也动不了,再静脉注射,轮流挂营养液、氨基酸、和脂肪乳,每天花上几小时盯着点滴输进她体内,换着地方扎避免浮肿。
手背没地方扎了就扎脚背,还有锁骨,无非就是把以前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重现一次。打点滴时她戴着耳机听音乐,玩手机,当着米莉森的面吃东西,故意让她嗅美食的香味,虽然这招意料之中的没用。
刚给她吃过药后的头一天是米莉森最冷静的,她会偶尔组织语言试图和妹妹交流,但第二天就一目了然的语无伦次,所以米莉森干脆不怎么说话了,绝食后不出三天就彻底放弃了交涉。波莉安娜和她也没什么好谈的,巴不得省点力气,毕竟她是在等待,只有米莉森在抵抗。
于是服药前几小时就成为了米莉森的精神最不稳定的时间段,所有连波莉安娜也想不明白的事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只是一次解开手铐脚链只留项圈的活动期,波莉安娜刚走出门,就听见硬物撞上墙壁的声音。
她及时拽住连着脖子的锁链制止了米莉森第二次撞向墙壁上那块新鲜血迹,她控制住了米莉森,自己的身体却因愤怒失控。
“——你还想抢在我之前死掉?”
米莉森不去看她,但态度已经完全刻在脸上,交涉彻底无果,她宁愿死也不想变成杀害家人的杀人犯。
前不久才说什么来着,不是让她真的去撞墙……
波莉安娜被她气到没话说,但刚要破骂脸就难受得扭在一起——反胃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果然是家里发起疯来最狠的一个……
波莉安娜抓住了她的脖子。
米莉森眨眨眼,睫毛上也沾了浓稠的血,“用力吧。”她忽然说。
“……什么?”
“杀了我吧,在我变得不再是我前。我不想那样活着。”她平静地说完就阖上眼睛。
“说什么胡话……可不能让你坏了我的计划。你不想想老头子?想想你的朋友们?为了我这个残次品这么冲动求死值得吗?你引以为豪的克制呢?”波莉安娜一把推开她,让她倒进浴缸中心,自己也跟着扑上去,跨坐在米莉森身上。“我是掘好坟墓了,但那是我的,可不能让你先躺进去。”
她把身体压上去,用尽量多的肢体接触姐姐,双手肆意摩挲着粗糙不平的皮肤,轻轻掠过新换的绷带,摩擦着任何她想去的位置。
“你那把手枪里还有十四颗子弹,如果我一定要改变心意,那我就先朝你开十三枪。”
嘴唇骤雨般吻着眼皮,鼻梁和嘴唇,波莉安娜蹭到了不少血,湿掉的发梢在病白的脸上涂出丝丝密密的网,血也刮在嘴皮上,吻得姐姐的嘴唇似涂了过厚的口红。
“看我心情,不好就打断你的腿筋,再差点就把你剩下那只手也打废,好的话也可以不打在你身上,总之不会打死你……不能痛得你当场昏过去,因为我还要报警,还要让你看着我把最后那颗子弹打到这里来、然后我们一死一活被送到医院去……”
她激动地说着,捧高了米莉森的脑袋,让她的嘴唇触到自己的下巴,那片皮肤现在因高度激动烫热无比。这样的烫热烧得波莉安娜也难以忍受,但当子弹穿过这里,漏出血液和脑浆,就比这烫多了。
可是米莉森的嘴唇好冰,一对比下来燥热感愈加使她狂躁了——于是她很快就埋低头来发泄,露出尖牙一边咬一边舔舐米莉森的脖颈,舌头伸到项圈底下去,不免地舔到铁锈的味道。原本这里还没有这么多伤痕,和自己相处了一个月就坑坑洼洼的了。
“谁叫你不听老头子的劝?是你、是你要让我抓住的……”
抚摸着干瘦的身体,脑袋越吻越下去。波莉安娜的身体越来越烫,但头脑越来越冷静。欲望引领她去到一些柔软的部位,只要触碰就会有回应。她更喜欢这种诚实,不会给她带来太大压力,又能短暂地润滑她和米莉森之间的种种尖锐。反正她的身体总归要接纳自己。
*
*
波莉安娜整日把米莉森固定在浴缸里,连解除每日的几段只留项圈的活动时间也不再给。本就稀少的活动再一压缩,米莉森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输液输到浮肿了,皮肤如吸水海绵般膨起来,过几小时才会消失,但也让她的身形日渐消瘦下去,身体变得让波莉安娜也感到陌生。
即便她没再一头撞向墙壁,但不管波莉安娜怎么威逼利诱她也不吃饭。
这样下去不行……
除了长相之外,她们之间仿佛毫无联系,变得越来越像普通的监视者和囚犯。
恶心感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到下次波莉安娜一进门就开始拿润滑液,没脱衣服就跨进来的一刻,米莉森久违地恍惚了一下。
漫长的囚禁中她已经丧失了时间观念,但也摸得清波莉安娜已经好几天没有做爱的兴致了——她总是进来看见浴缸后就捂着嘴出去,要过很久才回来。
她挑了个服过药没多久的时间,对米莉森而言是一段需要忍耐腹痛的时期,但在波莉安娜口中是冷静期。
波莉安娜披着头发,眼罩也没戴,整个人无精打采,怨气就像烧糊很久的锅,一蹲下便揭开锅炉,熏烟浓厚到足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黑色。
光从手法就知道她的心情糟透了。
“咕啾、咕啾、”
米莉森全程闭嘴受刑,对方也一言不发地做着,也不使什么花样。唯一反常的是,波莉安娜今天老把脸往自己身上稍微暖和点的地方凑,蹭脖子,枕着胸口,用脸去贴住某片在被子底下捂出温度的皮肤。
红脑袋挪来挪去时米莉森看清了妹妹的脸——看起来她更需要冷静。
但米莉森知趣地闭着嘴,自己什么都不说,才更可能让波莉安娜冷静。
死寂没持续多久,空气中就飘出了新鲜的血味。
“你的手怎么了?”米莉森注意到一小股血沿着波莉安娜的袖口流出来,抬膝顶了她一下,“别再做了。”
她又顶了顶,虽然没什么力量,但还是被波莉安娜全数无视。米莉森干脆支起身体扑上去,一口咬住袖子,下巴一抬就把袖口拉开,手臂上果然包了一圈绷带。
波莉安娜立马推开了她,一把拽起袖口拉上。
“为什么又伤害自己?”米莉森直直地望着她。
波莉安娜耸紧了鼻子,“因为我想了。”
“你明明很讨厌痛……”
“我在试着冷静,米莉森,在这方面我比你想象的要努力。而且……再痛也比我想不明白的事让我好受多了。”
波莉安娜说得冷笑起来。只是一次负面情绪积累又爆发的结果。
她用了刀而不是米莉森的枪是明白,只要一个念头、一秒钟的想不开就足以扣下扳机,米莉森就会被困死在家里,直到两个腐败病人的尸体熏走方圆几百米的所有生物才有人报警。这样就和她的目的截然相反了。
反胃了那么一两次后,波莉安娜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真的见不得米莉森崩溃时的模样,平常克制得让人胆寒的人,还以为她就算发起疯来也会有所克制,结果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一旦坐下来思考,波莉安娜就会因现状感到困惑,不止自己在伤害米莉森,连米莉森自己都在拼命让米莉森这一存在的处境变得更艰难。分明只有米莉森在受难,一切却都让波莉安娜感觉像是自己主动把脑袋探进了绞肉机,让她不得不一颗颗的吞从米莉森药箱里的头痛片。
总之她憎恨完了自己后,想要寻求某种安慰,喝酒喝多了就会哭和失眠,甜食也咽不下,又不敢吃安眠药,生怕一觉睡着八九小时米莉森就会出状况。
结果等她来到了仅剩的选择前,却仍是一种会伤害到姐姐的方法。
能怎么办?就算想办法只让米莉森感到肉体上的快慰,她的心灵依旧会冷漠地缩起来默默吞食着痛苦,而那份冷漠浮到脸上,冻伤的是来寻求慰藉的人。情人间与纯粹追求愉悦之人间的那份欢快,在她们彼此间永远不会流通。
“这样是没有尽头的。”米莉森劝阻她。
“那我该怎么办?”
“不是很显而易见吗?”米莉森在显而易见前顿了顿,“我们爱彼此,那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互相伤害……”
“……如果我现在解开你,你可以保证不逃走,只是拥抱我一下吗?”
“……我向你保证。”
波莉安娜取来了钥匙,取下了脚踝和手铐,再拿走了那环铁项圈,两膝跪在米莉森腰侧。米莉森撑简单理了理头发,抹干眼眶,整理好仪态后再撑着靠背稳住身体,手肘发力把自己推向波莉安娜,再搂住了妹妹的腰背。
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极为惊险,仿佛从岩壁的一头跃至另一头。
真的在抱自己。
波莉安娜轻轻跪低身躯,米莉森的手掌便往她背上攀了攀,稳固了这个拥抱。
她缓了会儿才搂住姐姐的背,尴尬的事情发生了,米莉森背上几乎没什么好搁手的地方,她瘦得骨头显出来,病癍泛着波莉安娜不敢乱碰的浅红色,而她决定搂住米莉森的腰,轻微的力量就激起了米莉森细小的颤抖。
不行。
是自己亲手把她折磨成这个鬼样子的,为了……为了让她铲除自己。
“咔。”
手掌用力捏住了肩膀,比撕掉皮肤上的一层死皮还轻易地终结了这个拥抱。波莉安娜沉着脸按住她,猛地抓过刚卸下的铁块,僵硬地还原起束缚。
“波莉安娜、冷静点。”
妹妹的动作和面目充满慌乱,松紧也失去了控制,她又一次失控了。米莉森急忙用膝盖去磨蹭她的大腿,努力模拟着安抚的动作,但完全不清楚对方是否接收到了这一讯号。
“我决不能再放你逃走。”
“松开点……我的腿没有知觉了。”一道皮带死死地箍住了大腿,而波莉安娜还在把锁扣往下摁,米莉森吃痛咬牙,绝望感汹涌而来——她在劝妹妹冷静的尝试里,就没有一次成功了的。只要自己在她就永远不可能冷静下来,完全就是她失控的催化剂,这让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不信。”波莉安娜死死捏着锁扣,不肯抬起头,“我就是太信任你了才被迫活到现在的。”
“如果你指的是夺枪,那是因为我爱你。”米莉森拼命眨眼,焦急却郑重地说着。求生欲不停向她的大脑散发出取掉那条皮带的讯号,但她用尽全力控制住左手,制止手腕扯出更多会刺激到她们的噪音,“没有谁能永远遵守承诺的,但在我爱你上,你可以信任我——只有我真的被腐败病夺去自我了,才是你卸下那份信任的时候。”
“——”
“如果你一定要连那也不信任,那我失败得无话可说。”她心灰意冷地垂下头去,耗尽了支起脖子的力气,“要废掉腿就把手一起废掉吧,这样如你所愿,我再也伤害不到你了。等你厌倦了照顾我,就可以把我扔掉了。”
腿上的压力松开了。
米莉森挪动眼珠,余光瞥见妹妹死死抱着头,深陷在不可名状的痛苦中。
她刚想支起头,波莉安娜就拉过被子盖住了她,磕磕绊绊地逃离了浴室。
*
*
浴室门打开了,又一次。
药物和消毒液的气味中混入了温热食物的味道,半昏睡的意识被逐渐靠近的肉香唤醒。
米莉森抽缩一下便不再动弹,连伸手提一提被子都没力气,喉咙干渴得如有针扎。
打了这么多天营养液,饥饿早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她的腹部已经甚少发出咕咕声,仿佛要把腹腔的一切都抽空的不适感也不再剧烈。近期腹痛越来越频繁了,反倒抑制了大脑里时不时高涨难忍的进食本能。
“上午我冲动了。有在好好反省了。”
背后传来声音。米莉森连眼皮也不睁开,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把为数不多的力气用在呼吸上。
很难得,波莉安娜低头认错了。
可没什么好回应的。
除了放弃计划外,也没什么是值得答应的。
波莉安娜的反省也很难说有什么可信度,米莉森不知道她反省了什么内容,总之不会对自己实话实说,也早已不再期望什么好事。她的确在等一个好的转机,但为了坚持到那一刻到来,她不再轻易抱有那些、只会使自己变得更脆弱的期待。
平常是早上来输营养液,听她的口气,已经快晚上了吧。难怪心脏一股快跳不动的感觉,经久不息的眩晕感已经几度带给了她灵魂出窍的错觉。
光是动动脑袋想一想这些琐事,米莉森就感觉自己濒临昏厥了。
“还是热的,你吃一点吧。”
她依旧一动不动,连声音也不发出。她不吃。
“……我都不知道你这个姐姐喜欢吃什么,想勾引你都没法子。”
声音凑近些了,波莉安娜坐了下来,可能把手和脑袋都枕在浴缸边上。
“你有没有那种偶尔特别想吃的,一想就好几天,不吃到就不安宁的东西?
“我的是烤的肉腿,最好是禽类的,带点辣味,汁水多,还不腥。坏处就是总让我想喝酒。
“肠胃一直空着要退化的。”
波莉安娜抓了一把被子,随即又一把掰过米莉森的肩,将那副单薄了很多的身躯翻过来。
“别不理人。”
深黑眼窝的中心终于撑开一条金色缝隙。
“没有。”
“……”
她来真的。
事情真的变得有点好笑了。
搞什么?连在去死这件事上她也斗不过米莉森。
波莉安娜听到自己的脸骨咔咔作响的声音,表情似伤口撕裂开来,暴露出底下丑陋流脓,又溃烂的模样。
“……别对妹妹这么冷漠好吗?”
米莉森长长吸进一口气,“……果干。”说完她抿了抿嘴,记忆中的酸甜味让口腔分泌了一些唾液,口干就此缓解了些。她应该能说更多话了。
“吃刺激的东西前,或来不及吃饭,或剧烈消耗后,会吃一把。后来,医生说我蛋白质和微量元素摄入不足,让我换成别的东西,就没怎么吃了。蛋白棒很腻,我每次吃,都会怀念慢慢嚼果干的感觉。”
米莉森花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波莉安娜等到她的嘴没有再动的意思了,才收回手背过身去,手指极快地敲起屏幕,声响窸窸窣窣。
“别破费了。只是和你聊聊天。我不会吃的。”
“……”
米莉森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听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的一举一动,在她脑海里形成清晰的画面,正捏着手机发抖。
一道难以判别的声响刮了刮耳朵,嗖一下就没有了,米莉森本无意追究那道声响,但唐突的,脑中的画面出现了红色——血腥味萦绕在鼻腔里,似一块毛巾盖住了脸——那红色出现在波莉安娜手臂上,和尚未愈合的伤口还有疤痕拧一起。
“你在做什么?”
她睁开了眼睛,把腿蹬到底下去,用力踩了几次,才把身体推到了靠背上去。
“你在做什么,雅娜。”
她又问了一遍,脖子举起那道沉重的项圈把脑袋砸在了浴缸边上,她又蹬了蹬浴缸壁,终于让鼻尖扎到了波莉安娜的衣服,她张嘴就咬住一块布,开始用全身的力气往后拽。
“我在想怎么让你打消去死的念头。”
“停下。”
“你明知道我割不下去,为什么还阻止我。”
“……伤害你自己的事,越少越好,行吗?”
“都是你害的。”
是啊,都是她害的。
波莉安娜又割开了一道老疤。她的防身机械刀磨得很锋利,就像纸片划过去了,一点痛楚都没有。只有等细菌也来舔舐伤口的时候,疼痛才姗姗来迟。
本来只要哪天撑不住了烂死在一个角落就好了。现在倒好,多了个会心痛到濒临崩毁的家伙。
不管怎么死对方都会痛心疾首,所以她才想了个糟法子,就是让失去意识的米莉森杀死自己。这样不管怎么说罪魁祸首都是自己,是自己让她犯病发狂的——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杀死妹妹,总比没能拯救妹妹强。报复她也报复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或许米莉森并不会因此更好受,但她的朋友会安慰她,医生不会责怪她,迂腐的警察无法刁难她,这么多绳索能够牵住,至少会勒疼她、警醒她——她的性命不是只为单个重要的部分燃烧殆尽的。
剩下的只要想方设法让她恨自己就够了。只要她讨厌自己得多了,她所要吞下的难受就少了。她开始恨自己,那自己要从脑内剔除的爱也一并少了。
“你无时无刻都让我想爆炸。”
“……我又做什么了?”米莉森实在没力气了,又一次想不通妹妹的想法。面对波莉安娜,她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无力感袭上来,让她不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松开牙齿滑回了浴缸里,难受地咳了一会儿,一咳嘴里又是血了,她实在没力气吐在浴缸外面了,血便糟乱地被咳得到处都是。
“你只是又想用这种方式来差遣我。”
“倒是提醒我了。”波莉安娜抬起了头,缓缓转向她,“听我差遣,我就停下来。”
“……”
“故技重施是很逊。但你想赌我割不下去吗?”
她扔掉了小刀,鲜血淋漓的手臂搭了上来。切出的伤口已经很恐怖了,有一道隐隐看得见薄薄的脂肪层,米莉森的反应佐证了这一点——她眉毛一颤,不经意咽了一口血下去。
“赌输了后悔的也是你。这么多天了都没人救你,你真的会在我的尸体旁饿死。”
“……”考虑没有在米莉森脸上滞留很久,但就只这么一会儿,她的脸就白得更像死人了。“你要我做什么。”
波莉安娜仰高下巴:“吃饭吧,然后别再想着去死。”
“……”
“没错,我就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只要有用。反正你不吃也会挨针头,有意义吗?”她一瞬就恢复了平日的伶牙俐齿,“我问过医生了,越不吃东西,腐败病恶化得越快。你的抗议不仅没用,反而在帮我。你实在还想找理由,那就像平常一样,默念为了我吧。”
“……”
“……”
分泌液开始在独臂女人眼眶中积蓄的一刻,短暂的对峙终止了。
波莉安娜从外卖盒里拿出食物来,有一碗蔬菜浓汤,接下来的菜米莉森都嗅得出来,是她们常去的那个家庭餐馆,中午可以打包一些快手菜带走。米莉森总瞧见波莉安娜那只眼睛时不时瞄向刚刷完蜂蜜烤香的鸡全腿,但等到上前问她要不要夹一个时,妹妹草草盯完姐姐的打包盒中又少又无聊的饭菜,便不爽地甩出一句她只想喝酒。
腕铐被解开了,米莉森并拢腿侧坐过去,捧住汤碗,却没有举起的力气。她把嘴凑到碗边,小口小口地吮着。烫感久违到不适应,她只好闭上眼睛,让湿润的睫毛挡住一些热气。
波莉安娜看了会儿便去包扎了,顺便擦拭浴室里没一会儿就溅得到处都是的血污。她以为自己有够磨蹭了,回头一看,菜汤的液面根本没下去多少,但米莉森脸上的泪痕又加重了。
吃个饭有什么好抑郁的……
波莉安娜习惯性地厌弃着,但很快放弃了把心知肚明的答案在心里整理成文默念出来,这几天骂自己已经骂得够多了。
她挪开米莉森的手,接过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姐姐嘴边,米莉森就慢慢地张开了嘴,她吹了吹才小心地把用搅拌棒打碎的汤羹倒在舌头上,才去舀下一勺。
她这样喂完了半碗汤,才把另几个打包盒拿出来。煮至几近糊状的米饭浇上肉汁,再把煮好的鸡蛋捧在掌心,切成小块盖上去拌一拌,一勺勺塞进米莉森嘴里。
时间基本花在等上,米莉森完全没力气嚼,一口饭要吃到天荒地老。
这几天米莉森已经做不出像样的蹬踹,连起身爬到马桶旁边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要花上十几分钟。这种状态下,就算放开她,她走出十米就会虚弱地倒下。
所以波莉安娜也想扇早上的自己几巴掌,揪一把头发,质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没吃几口米莉森就摇了摇头,但波莉安娜还是继续把勺子递到嘴边,米莉森硬着头皮又吃了几口,便自顾自地躺回了靠背上。这才是真吃不下了。
波莉安娜不再紧逼,给她擦完嘴后喂了她一些水,刷牙洗脸,擦拭身体,翻翻身,一套做完后才拿来凝血药喂她吃下。
“我现在想和你做,可以吗?”
米莉森丝毫不感到震惊,只把眼睛挪到一边。她早就料想到了小妹的得寸进尺。只是她从没这样询问过自己的意愿。
她也不回答。波莉安娜请问或不请问,似乎没什么区别。
“我想先看你自己做。”她边说边放平姐姐的双腿,帮忙把枯瘦的手臂挪到小腹处,“总比我来好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说服了米莉森,还是“差遣”仍然在有效期内,米莉森思考了许久,真的把手指伸进了阴唇缝里。
放往常她绝对和自己对犟了——波莉安娜有些震惊,但久违地感觉到安全感。
她并拢大腿,手指贴着缝隙陷进去,在里面浅浅地挪动,有一下没一下的,比她嚼饭都还慢,一上一下的间隔可以长到几秒,又轻得不行,搞得波莉安娜总以为米莉森快睡着了。
“让我看清楚。”
波莉安娜把她的腿掰开,看见了食指指腹轻轻贴着阴蒂。那么轻的揉搓,竟然已经让小核充分唤起了,刚擦拭过的阴道口也有湿润的迹象。
波莉安娜也不知该得意还是头疼,得意的是米莉森的身体已经被完全开发了,就像青涩的水果熟到裂开,流出汁液,释放沉淀累积的糖分。这具身体被触碰敏感区时,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不听米莉森使唤。
头疼的是四姐已经完全没什么羞耻心,敞开双腿把自渎的模样暴露给亲妹妹也板着一副脸,别说声音了,脸也没红。不如说,她现在这幅模样,完全就是在展示她的冷漠。
做得好轻,真的会有快感吗?
“你能激烈点吗?如果这是在看solo片我已经睡着了。”
“……”
“其实我想看的是你把自己操喷水。”
“做不到。”米莉森依旧不紧不慢。
波莉安娜只好继续看,在心里碎碎念,近距离目睹四姐自慰的画面比让自己去拿个盖利德马拉松冠军还难才对,有什么好挑的。
她果然最喜欢这里吧,快感最强烈,其实她还是想舒服的。
形状看多了就觉得可爱起来了,长在米莉森身上,就更不能放过了。
……好想自己来啊、一会儿一定要。
“其实你不逃,是因为知道就算我松开了你也逃不掉吧?”
“……”
“已经连辩解都懒得做了吗?”
已经习惯了妹妹的质疑和不信任,米莉森只不增不减地勾动手指,闭上眼睛感受性器官传回的触感。
阴蒂还是很敏感的,只是休息了好几天,所以几乎不会痛。她可以始终让刺激维持在一个自己连呼吸也不会打乱的频率,然后在抵达高潮的一瞬间就停下。她明白波莉安娜肯定不会满意,但这对波莉安娜而言,可能只是个开胃菜。
“别做了。连叫声也没有。”
话一出口,米莉森就停下了动作,把脸别到一边去。波莉安娜不出所料地失望着,失望地脱衣服,抽湿巾擦两腿间,然后抓住手腕把她拽了过去。
“现在我想要。”
波莉安娜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让姐姐趴在浴缸里,头抵在自己耻骨前。
她一只手死死掴着米莉森的手腕,另一只按着瘦骨嶙峋的背,仿佛在压制着某种踩了陷阱,流着血苟延残喘的野兽。
她不用直说,米莉森沉默了一阵便无言张开嘴,服从地开始取悦妹妹。
舔得很慢,力道也不大,抓着她的手掌不停传来急躁的情绪,可这也无法让米莉森快起来,她连自己换个趴得舒服的姿势都做不到,项圈也还挂在脖子上,重得很,动一动舌头已经是极限了。
但除了手上用点力,妹妹也并未过多刁难她。波莉安娜烦躁地深呼吸了几轮,很快就逼她自己习惯了四姐若有若无的舔弄。
“你知道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口交是忠诚的象征。”她说着,手不再僵硬地按着姐姐的背,而是沿着脊线抚摸起来,“因为不管是情侣还是炮友,大家都不喜欢磨磨蹭蹭的,嫌事前清理麻烦的很多,所以口交总要忍受点气味……连这份苦也愿意吃的,才说明甘愿付出,或者忠诚与爱比较坚定。不愿意和找理由的,反倒有点没想过让对方也舒服的意味。”
波莉安娜说到一半顿了顿,不好的回忆让她有点想吐,于是她稍微捏了捏米莉森的腰,以此压下那股不爽感。
“其实我很讨厌给人口交的,我之前给你口是因为知道你觉得被妹妹舔下面最丢人。后来给你口是让你认识到你是我的所有物,比一块糖还没自由,我想怎么舔就怎么舔,就口得多了。”
波莉安娜说得自己有些兴奋了,下身的感觉竟然也变强烈了些,让她感到暖乎乎的。
可实际上米莉森的舌头依旧慢得要死。
好吧。她认命地想,试着回忆和米莉森做时的样子,让脑袋的兴奋也传到身体上去。谁叫米莉森最注重礼貌和仪态了?连断了条手也要扼杀所有软弱的讯号,每被自己舔乳头和私处就会羞耻地闭上眼睛,脸红得不像样,高潮得又那么猛烈,波莉安娜怎么看也看不腻。
可惜的是可能实在口得太多了,又的确没有过激的玩具剧烈,监禁又使她愈加冷漠,后来就算一边口一边刺激G点,把她吸到潮吹液喷得自己身上脸上到处都是,米莉森也毫不动容了。
“现在我做爱的风格连我自己都不认得了。”她感慨地说。
是啊,就是不想让床伴自恋也不想受委屈才讨厌口交的,她就是很不喜欢一些做爱方式背后的含义,不管是接吻,吮奶还是口交,这些就算做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别人会想东想西,她就觉得很烦躁。但自从把米莉森骗上床后,她每天都想着弄出什么新花样为难姐姐,不知不觉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没有力气动了就把舌头伸直吧。”
波莉安娜捧住了米莉森的脑袋,耐心终于耗尽了。
抵着阴核下方的舌头挺直了,波莉安娜扭扭腰,提供快感的器官便一股股泄出酥麻感,让她享受地低吟。
还想要。欲望如火越烧越旺,波莉安娜绷紧了小臂,用力捧着姐姐的脑袋,用力地往自己腿心按,同时不满足地挺腰,几度撞得米莉森的舌头都泄了劲。
“快点、”她催促道,米莉森就会在简短的喘息后再度打直舌头,波莉安娜便继续按她,把她的舌头和脑袋当一个柔软的按摩器用。
她不太顺利地高潮了,把自己下体和姐姐的脸搞得一片湿泞,中途每次差一点却没能去就狂躁得抓挠自己的大腿,终于体验到转瞬即逝的快感后她猛站了起来,浑身通红地冒着热气,欲望看起来根本不是得到了释放,而是被火上浇油了。
“和我做骑乘位。”她把能够震动到自己阴蒂的双头假阳具拴在腰间,解开了项圈,一把就将瘦削的身躯抱在自己胯间。
她稳稳地托着米莉森的腋下和肋骨,看着她缓缓沉下去,直到发出嗡嗡声的粉色的硅胶玩具彻底没入米莉森的阴道——体重压上来,她们紧密相连了,隔着阴唇的震动感骤然加强,而她也感受到了对方腔道的力量。
“能动吗?”她强人所难地问,手掌不知足地从臀瓣到膝盖来回抚摸着,焦急地催促着姐姐,把皮肤搓得发红。
波莉安娜也不是没逼迫过她做这个体位,趁她睡着把她绑起来,绳索勒住上身和大腿,再把她吊高,要么用手拽她的腰,要么自己往上顶。
波莉安娜时不时就会怀念那几番风景,米莉森越是羞耻地垂头越能看清她的脸,红润的躯体一览无遗。她崩得越紧张,身体的线条就越深刻性感。身躯每被抬起,都看见被撞得发红的阴蒂,黏黏地挂着水,又滑又亮,和乳头一样博人眼球,又方便抚摸。
累的时候她大可调大档数紧紧按着米莉森的腰或大腿,可以随心所欲地掰她的屁股,每当她因高潮痉挛,夹着玩具发抖时,就把自己的快感也增强数倍。——她想看米莉森主动用这个体位榨取快感,像成人片里一样欲求不满地扭屁股,摆出谀媚勾引的色情姿势。
哈哈,不可能吧。这是什么让她演都演不出来的画面?可要真的和她是你情我愿的炮友,或者说情侣,不管是骑乘还是别的什么,米莉森会舍不得自己出力吧?至少在床上再差也是平等的关系。她做什么都很认真,认真到拼命。
“……”
米莉森皱紧了眉头——不用波莉安娜说她也想把身体抬起来,振动棒堵住了腔道,最顶端和最底端的震动感最强烈,彻底坐下去遭殃的就是最敏感的部位。——她扶住浴缸边缘,试着调动下肢的力量,食物消化些了,虽然让她有点腹胀,但也供给了这点力气。
她抬高自己的身体,感受到被裹湿的振动棒一点点抽离身体,浑身止不住发抖,到顶端接触到敏感区时就泄力坐下去了。波莉安娜说那里是G点,总被她拿手指和玩具不留情地按,和阴蒂被同时刺激一阵就容易喷水,她从不想那里被过多刺激,可波莉安娜总是会揪着她的弱点不放。
“不用这么费力,坐在我身上,”波莉安娜急躁地催促着,十指玩不够地不停抓捏姐姐的臀瓣,“像这样、把腰胯顶出来,再摆到后面去,直到屁股有点翘起来,用力的只有你的屁股,巧劲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对……做得好、这样我也很舒服……”
源源不断的快慰感让波莉安娜的面部愈加放松,陶醉在红晕中。她捧着米莉森的臀部,手臂带动着腰胯,帮姐姐在自己身上前后滑动。湿漉漉的玩具始终深深没在米莉森体内,顶到前面时,她用力把米莉森的下身抱向自己,到顶点了就捏一捏掌心底下的两团肉,示意米莉森可以向后撅屁股了。
米莉森身上实在没什么肉,抓起来一点也不解压,一巴掌下去抽在骨头上痛的反而是自己的手。她只能短中取长,挑着稍微柔软点的地方把玩,就总是在揉被贬低了很多次的瘪屁股。这个家里的瘦子已经够多了,想抓点有肉感的怎么了?
“不要停。”她始终不让米莉森停下,不停地抓捏臀肉、乳尖和阴蒂催促她,把这些当作姐姐偷懒的惩罚轮流施加。
可惜米莉森的表情太不好玩了,沉重得像来奔丧的,藏在乱糟糟的红发里。她已经麻木了,活像一具行尸走肉。真的和书说的一样——让自己冷漠起来,形成一个保护壳,把肉体与精神的需求降低到只求生存的状态,就变得和动物一样顺应求生本能。所以她在重病的时候看见那些幻觉时,才会应激,被激发出常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真的变成宠物可不行。
“姐姐,”波莉安娜抓过了她的手,让她按住自己的胸口,双手轻轻覆在冰凉的手背上,就像捧着。她捧着等待,感受到取悦着她们的玩具让姐姐有点支撑不住了——开始发抖,呼吸也急促起来——她便张口道出请求:“你可以对我说我爱你吗?”
“——”米莉森盯着她,仍然前后摆动着腰胯,她已经需要动用全身的力量来满足妹妹了,以至于看起来骑得尤为凶狠,“我爱你。”她咬着音节说,胸腔的振鸣与高潮时水涨船高的快感互相冲刷。
“啊……”
波莉安娜听得耳根发麻,偷偷在固定带底下溢出一股暖暖的爱液,米莉森已经高潮得把整个玩具带抖起来了,可自己还没到,快感还差不少呢,但已经情不自禁夹紧身体,发出了一阵阵高潮时才有的颤抖。
什么啊,米莉森……
她用那只朦胧的眼睛紧紧盯着姐姐,恨不得用眼神把她浑身来回舔舐个遍。
……身体在高潮呢,嘴上却操着这么威严的口气。
“继续……”
波莉安娜忽然亢奋起来,抱起腰就往上顶,开始疯狂地撞击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米莉森刚张口就溢出闷哼,波莉安娜不满地撞得更重了。
“继续说。”
她抓住对方的手臂,把她的上身扯下来,同时曲起双腿操弄她。
波莉安娜开始吻她,被她挣脱开,她就吻她的额头和眼睛,舔咬柔软的颈窝。她深长地撞击着,不留情地用腰胯猛拍米莉森的臀腿。震感被撞击的力量一次次强化,敲打得她快要去了,手就胡乱地抓,她逮着了乳头,模拟出在农场挤奶的手法,往下又捏又拽,揉搓得乐此不疲。
“快说啊……”
“……我爱你。”
波莉安娜咬着她的动脉高潮了,耳边的声音很低,有着粗糙的砂砾感,却浇得她的耳朵几欲融化。
她再也忍不了,下身满足得发抖,但胸腔和大脑越来越热,口干舌燥又牙龈发痒,破坏欲无处发泄。她搂过米莉森把她按在浴缸里,卸掉皮带就趴下去口她,先用腿骨和湿湿的阴唇磨下牙,就兴奋地舔舐起深处的烫热。
“其实你、最喜欢我给你口了吧……”
“——”
胡乱的舔弄激得米莉森咬死了牙关,她拼命推开波莉安娜的脑袋,可舌头的蛮力还是死死黏着私处,仿佛它们本就是连在一起的。舌尖的力量重到顶得阴蒂在沉沉的性快感下拉出了一丝痛感,撞得她的身体不住抽搐。
“说你喜欢。”波莉安娜不满足地掐住了耳畔绷紧的大腿,威胁地把牙齿贴在了阴蒂上。
“……我不喜欢。”
波莉安娜应声紧紧吸住了肿胀的肉核,用尽全力一下下吮它,疯狂地操弄这块躺在砧板上被随意料理的嫩肉,无处可逃的敏感点就这样被她用嘴唇圈住嘬出响亮的水声——她不满意这个回答。
“我不喜欢……”米莉森抽噎间咬出一个个音节,波莉安娜吮得太用力,传回的刺激感鞭笞着全身的神经,仿佛把她的整个身体都给吸进去了——“我不喜欢、并为落入这种境地感到可耻——啊——”
波莉安娜真的将门牙用力压上去,压着那颗小珠的上半,舌头仍不知疲劳地舔着下端。她想让米莉森闭嘴。
压了一两秒,高亢的惨叫混入了一道哭泣前的抽泣声,波莉安娜就松开了牙齿,继续用湿漉漉的嘴唇和舌头去磨弄。她急躁地吞食着,像孩童抓紧玩具般叼住不放,没一会儿就把姐姐送上了高潮,对方的腰胯逃命般高高抬起,她就扬高脖子追过去。
米莉森已经很久没有高潮得这么剧烈了,稍一松开就狠狠地摔回浴缸里,一抖一抖地抽着,抽得合不拢腿。抽搐好不容易停止了,波莉安娜用拇指轻轻刮一下,一碰腰胯就又应激地弹跳,按一下就抽一下,波莉安娜玩得不亦乐乎,按按钮般去逗弄眼前独臂女人的阴蒂。
“我爱你,波莉安娜、但同样你需要知道……那是一位姐姐对她的妹妹说的、”
波莉安娜只管又埋下头去,把米莉森的话权当耳边风,她把脸埋得更深,加入了手指去钻挤冒着水的阴道。米莉森的手又开始拼命推她的脑袋,可劲小得可怜,波莉安娜稍微一挽,就让她的掌心捧住了自己的脸。
“太好了,姐姐。你喜欢啊。”
“你……”
“哈哈……”
就知道比起手指和道具,她最害怕妹妹的情欲。她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小妹如此投入奉献的模样,看上去几乎就是出自情爱,一定会冲击得她怀疑自己。
“你不愿意让我也舒服舒服就算了,偶尔也叫色情点吧,犒劳我一下。”波莉安娜抬头,下巴湿漉漉地在小腹滑来滑去,手指也不愿停歇,“你不叫我就口到你潮吹。”
“已经……”
已经高潮得没力气了吗?波莉安娜根本不管,又认真地做起来,手指抵着阴道内的敏感区磨,两面夹击迅速耗光了米莉森的力气,只能瘫软着高潮。
“怎么一直潮吹不了?你想一直被我口吗?”
米莉森只是皱着眉喘息着。
“没关系的,米莉森,我可以帮你做到你满意为止。你想要直接开口问我就行,在家里。在外面,在车上,你只要问,我们就可以做。”
波莉安娜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准备去拿水,她的脸又酸又麻,舌头已经顶不动了,趴太久了,脑袋一昏险些摔倒。
好可惜,米莉森应该站不起来,不然一定要在门口做一次。最好是家门,把她抵在门上,车辆经过马路的声音会让她更羞耻敏感。她想要那种,那种在自己满意之前米莉森都会努力为自己站得端端正正的体验,做到她站不住了才去床上。
一直以来,波莉安娜都想尝试一次,一进到屋檐下就能够肌肤相亲,粘腻到不想做为止,算属于热恋情侣的特权。虽然她的确把米莉森五花大绑怼在浴室门上做过,来模拟这个白日梦,但做了才发现感觉完全不一样。她想要米莉森在做爱时全身心投入到让自己满足上,而不是用她的隐忍和自己的体力争个输赢。
给米莉森喂完水,波莉安娜还是换了方式做,她让米莉森躺在靠背上,自己侧躺在她身边,边吻边让手指陷在肉穴里。
波莉安娜脸红得像要滴血,仿佛承受着快感的是她自己。米莉森看着她为性欲所掌控的模样,红晕如河流交汇般晕染到了她脸上,她意识到这点,不免瑟缩地往旁躲了躲。
“你的脸好久没这么红了。是在为我感到羞耻吗?”
波莉安娜看她越躲就粘得越紧,要去找她的舌尖逗弄。米莉森把手挡在她们之间,她就去吻米莉森的手心。
“舒服吗?你明明舒服得不行……”她紧紧搂着纤瘦的腰肢问,把姐姐禁锢在自己怀里,手指机械地进进出出,不忘进去后用力拨弄,大拇指也时刻照顾着阴核,被性快感激起的颤抖全部坠进了臂弯,“点点头也可以的。”
米莉森仍咬牙沉默着,但波莉安娜没像平常一样因失望忽然动怒乃至暴走,她始终维持着刺激的力度,不去跨过那条会让米莉森疼痛的线,连高潮后也会留出时间休息。但这似乎让米莉森不适应了,手指一旦让她休息完再塞回去,她就不停地歪扭身躯,想要挣脱开。
“我还想要……”好不容易弄到潮吹了,液体还没喷溅完,波莉安娜就抱怨似的嘀咕道,“我累了这么久,不奖励我吗?”
她用诚挚的语气问,手上又把刚用过的固定带拿了过来,给已经快昏过去的米莉森戴上。上次这么干是塞了跳蛋后给她穿上贞操带,没过半小时米莉森抓狂地抠破了大腿,高潮得水不停从缝隙里漏出来,却愣是在没电前一言不发。
想到这里,波莉安娜就得意地笑了笑。
她把米莉森抱起来,手臂托着她的身体,让重量缓缓地把玩具推进自己体内,顺利地进来了,震感让她感到阵阵快慰和充实,可米莉森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抽插的意思,完全就像具尸体。
“你没力气吗,姐姐?”波莉安娜眨眨眼,米莉森的嘴唇微张着,只被另一头的阴蒂震激出微小的颤抖。她刚潮吹过,或清或稠的水液不停地从皮带下渗出来,淅淅沥沥地洒在了自己腿上。“没事的。”波莉安娜把她翻过来,让她在浴缸里躺下,跨到姐姐上方,微眯着眼缓缓坐下,到最底下时忽然用力撞上去——米莉森应激地眨了眨眼,面容像个瓷盘,只一下就被波莉安娜敲出了裂缝。
她快活地驰骋起来,撞得得米莉森不停发抖。她用力一次次迎向姐姐,俯下身去吮对方的乳头,在所有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嗦吻痕。
“你只需要抱着我就可以了。”
波莉安娜把那只疲软的手搭在自己被上,抓起头吻她,似要把她撞碎般用力。
清理的时候米莉森已经睡过去一道了,但在盖被子时,多出来的温暖让她睁开了眼。
腰上多了两条手,浴缸里多了个人,波莉安娜和她一起睡在浴缸里,从背后搂着她。米莉森不介意,但也不会面朝向妹妹。
“晚安。”
“……晚安。”
“……还有呢?”
“……”
腰上的手用力晃了晃。“你快点说,我要听。说完我就真的让你睡了,不为难你。”
“祝你好梦,雅娜。我爱你。”
“我……”波莉安娜搂得用力了些,“我也……”
“……嗯。”
“……‘嗯’是什么回答?”
“……”
“是觉得我又在说谎吗?还是没有诚意?还是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从什么时候有意识的?”
“雅娜……”
“快点说……”
“我累了,要睡过去了。”
“现在别睡、”波莉安娜当即摇了摇她,但微微瞪了瞪眼睛后,半腐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好吧。你睡吧。明天再说。”
米莉森长长呼出一口气,呼吸和心率没过多久就变得过缓,安静地睡着了。
世界寂静得仿佛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波莉安娜是抱着睡着的野心才躺进来的,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她以为自己终于能睡着了,却又盯了姐姐一整晚。近距离目睹了米莉森惊醒,抓紧心口,脸埋在被子里,又因不明的原因流泪。
其实波莉安娜早于米莉森躺在这里面的时候,也是没几次睡着了的。最近米莉森的身体状况大打折扣,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睡着,睡着睡着会咳醒,止不住咳十分钟然后继续睡。精神再怎么顽强也是要倚靠肉体的,肉体千疮百孔的如今,疲惫的大脑已经开始频频替她按下强制休眠键。
“米莉森?”天白了波莉安娜就摇她,“醒醒,你这懒虫……”
摇不醒。波莉安娜丧气地跨出了浴缸,整理好一切后拿着营养液回来,把她扶至正坐,方便打点滴。
体温有点低,她就用被子把米莉森裹成一条毛毛虫,露出来的手臂很凉,就换着热毛巾热敷。液体输完两袋了米莉森还是没醒。
波莉安娜闲得没事干,玩手机又玩不下去,就去给米莉森扎头发,用手指梳了很久才在后脑勺挽好,扎起来米莉森整个人看着精神些了,可眼睛还是闭着。
*
*
13
这里聚了许多不安的人。
焦躁,隐匿,不稳定,弥漫着腐臭和火药味。
每张人脸都阴沉着,只有眼睛躁动地转,不堪一击的皮囊底下兜满不成文的话语,已经快把这些人皮撑裂了。
是她讨厌的氛围。
波莉安娜拿着信笺在白色走廊里兜兜转转,她今天穿得没那么随性,眼罩也换为了更庄重的黑色,一会儿要进一个VIP洽谈室。
时间点到了,她才敲响那扇早就找到的门。
聊45分钟能有什么用。
门打开了,一位中年女性出现在门框后,长金发绑起来,但掺着一缕缕白的。
乍一看很凌冽的人,皱纹深刻,身材挺拔,说这幅形象是出现在前线的,波莉安娜也不足为奇。
“欢迎。请进。”
这位M医生露出浅笑。
长靴踏上了地毯,波莉安娜有点恍惚。比起医生的办公室,她更愿意用高档写字楼的会客室来形容,或某位中产家庭的客厅。唯一的不同是多了用来按摩的理疗床。
她转动唯一的眼珠,略过沙发、茶几和书柜,依然没有搜寻到这位医生的真名。
还以为代号M是耍酷,但据说是来自罗德尔,还去卡利亚进修过,这种资质到盖利德这个鬼地方来,不给真名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
“我之前听说的是心理科。”
波莉安娜张嘴就来者不善。
“属于精神科。有的医院为了减少患者的病耻感,会对外宣称是心理科。”
波莉安娜不接话,但脑袋中的想法却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极端:她做好了装45分钟哑巴的准备。
“姐姐没有一起来吗?”
波莉安娜摆摆手,捏了捏兜里的手机——她想打开监控检查一番了。“她已经回圣树了。”
“可惜了。如果她来了,我会说:欢迎,患者们。”
波莉安娜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一点。”
“绝大部分心理问题是来源于外部环境。我和米莉森先前已经见过面了,大体了解了些情况。她没开口前,我还以为她是个很难相处的人。”M不紧不慢地拿笔记本,“我这里常有那种一眼看上去有着家破人亡、深仇大恨经历的病人,面相毫无生机,眼神仿佛死去了,他们来到我这里,坐下讲述十分钟就会开始落泪。”
米莉森的真实反应是这样也不奇怪。
波莉安娜耸耸肩,又不说话了,一言不发,眼神不礼貌地到处乱看。
她不是在观察环境,而是纯粹的不打算配合。
米莉森应该是消除手机定位后见的这位M医生吧,那她不管透露到哪种程度波莉安娜都不奇怪。
一会儿就算谈着谈着,忽然有警察闯进来把自己带走也不奇怪。
如果一定有打算,那也只可能是给医生增加难度。
M在水壶里放好了茶包,走过来冲死板的访客笑了笑:“所以她其实是五姐妹里最好相处的一个?”
“……差不多。”
“我们今天的第一步,先坐得舒服点,怎么放松怎么来。”
波莉安娜挑了个不会被看见手机屏的沙发,坐下便打开监控看了一眼,浴缸中的红发女人昏迷不醒,嘴里呢喃着什么东西,体温偏低,但还活着。是啊,金针会吊着她的命,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喝什么?米莉森还说,你喜欢吃甜品。”
“既然是她说的我就不想吃了。”波莉安娜脱口而出,随即皱皱眉。如果这位M医生会一直提到米莉森以代替她的缺席,那这个哑巴未免有点不太好当。
“是她说的,可没说喜欢吃什么。所以我瞎猜了,甜甜圈喜欢吗?我们可以搭配花茶解腻。”
“你反而挑中了个我不喜欢的。”波莉安娜想象了一下米莉森和M医生对话的模样,一定是双腿并拢,两手置于大腿上,坐得认真又拘谨,提到妹妹爱吃甜食时,她会回想她们一起吃甜品时的模样,并努力挤出笑容吧。“但反而让我有兴趣吃了。”
“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是吗?”
波莉安娜散发出不友好的气息。
说什么废话。她正在医院和医生一起正儿八经地喝花茶,吃甜甜圈,挑屁股和腰椎都说好的沙发躺着坐。可怎么会有人会抱着蹭医生的甜甜圈吃的想法来精神科?这医生也真是好意思进门时看表,这都已经五分钟了。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米莉森申请的是心理咨询,而不是普通号。所以我们今天不开检查,也不做测验,也不急着谈病理和开药。往往这个阶段是最容易失去耐心的。当然,如果我们聊天中途发现有上述的有必要,还是会给到你明确建议。”
已经在失去耐心了。
波莉安娜烦躁地手揣口袋,捏到个什么东西,哦、是推荐信。
“平常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她叹了口气把信揉好,勉为其难地找了个话题。
“见完医生会先做检查,排除病理性原因。看看是不是器官或激素有问题。当然检查就涉及费用。下一步要考虑治疗方案,一般身体反应明显的需要重点干预,例如你长期失眠,人格分裂,没有痛感,自残…等等。药就是这一步开的。有的医院会多加一步测验,我偶尔会做,但不会让病人看见测试结果。关于你先前的疑惑,治疗方案一般分为精神治疗和心理咨询两大类,一方面以药物和手术为主,另一方面就是我们更熟悉的聊天,它们适合不同的情况。所以往往精神科是一批医生,专门做口头咨询的是另一批,当然上进的医生会去兼顾。”
M医生坐在了波莉安娜对面,她那张椅子比沙发高些,但坐姿上没有令人不爽的元素,双手合十搭在腰腹前,衣冠打扮非常工整,并不带来高高在上的感觉。波莉安娜这几天的书也没白看,一眼就看出对方抠过肢体语言的细节。
“像今天一样心理咨询的话,头一次见面我只会当一个倾听者,45分钟里有30分钟是你在说,或者沉默。我们面对面,氛围不好的时候会比严刑逼供还糟糕,我听你讲上一小时,陪你聊聊天,然后开收费单,所以市面上才有心理咨询完蛋了的传闻。”
“如果真的那样我也会说完蛋了。”波莉安娜没好气地说,“那么今天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已经对你们有所了解了,所以可能会说更多话。你介意我讲米莉森的坏话吗?但你可别告诉她。”医生看见对方愣了下,便露出笑容,她知道这会让眼前的访客更坐得住,“告诉了也没事,不服气就让她再来找我。”
访客的确对这个话题很来劲,于是她便看见波莉安娜也微笑,做出“请”的手势。
“她的关心是不是常常给你带来负担?”
“是啊。”
“糟糕的是她还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是。”
“她认为原因在于对你关心少了,或没照顾到你的核心需求,于是加倍关心。但在你看来,这是一种无知和自以为是。”
“太对了。”波莉安娜嘴上附和着,但开始露出头疼的表情。
“但你知道她本意不坏,所以你尝试去理解和容忍,因为被人关心了还闹脾气听起来幼稚又自私,这个过程中你的压力越来越大,你发现了源头,但又无法制止。因为你们是姐妹,关系自带亲密属性,况且她关心你是发自内心,性格又是那样,你觉得在这方面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姐姐达成共识,为此感到很疲惫。”
医生的字句哐哐把波莉安娜的眉头往下锤。
“或者再大胆点说,你一方面想她停止关心,脑海里却老有另一道声音在唱反调,是吗?”
“停。要给我诊断成精神分裂了吗?”
“这么轻易就下诊断,那你可以把我的执照拿去烧了。”医生稍加放松地笑了笑,自信和确信随之流露,“可波莉安娜,想要依赖,获得关注,害怕孤独和抛弃,都是我们人类非常基础的情感和需求,更何况是妹妹对姐姐呢?这个时候换一个人就行了,如果是朋友ABCD关心你,是大姐和二姐,若你都颇为乐意,但换作米莉森就不一样,这个时候你就要认识到,是米莉森这里,是米莉森和你之间关系的化学反应出了问题。”
“说得挺准。但一上来就戳人痛点,不怕我走人吗?”
“这是建立信任的一环。我得先让你知道我做了功课,让你觉得在我身上花的时间值得,你才愿意听进我讲的话。”
“那算你完成得还不错。”
“那我继续了?”M笑了笑,“意识不到她的关心让你头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发现你自残后的反应。我记得她发现后,立刻就告诉了你想带你就医的想法是吗?”
“发现的事充其量算个导火索吧。”
“那就是发现使她从观察的状态进入了干预的状态。发现你有过激行为时,第一反应就拉响了警铃。你认为,这件事上她有错吗?”
“我如果说有的话你会对我说教吗?”
“恰恰相反。很简单,她太着急了。从医生的角度——从一个更理解患者和亲人立场的角度来说,她的做法就是有失偏颇。她这里犯的错误是许多亲人朋友都容易犯的:就是不经考虑就开始着手干预。”
“原来这才是错的,有趣……可在她的角度是必须有所行动的事吧。我是指亲友的角度。而且她当时是考虑了蛮久的。”
“不算完全错,是不够小心。关怀者需要知道的是,当发现某人有可能处于抑郁状态的时候,不合适的关心往往是不可取的,这十分有可能引发应激和过度防御。况且,不管是什么干预都会改变原有的状态,哪怕那个状态已经处于一种平衡下。本身平衡时,我们需要优先考虑的是维持住相对平衡的状态,再来逐步改善。”
波莉安娜又开始皱眉,短短几秒流露出数次不想再交流的表情。
“其实她在揪我来见你上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看得出是深思熟虑了的,一步步挺谨慎的,不然以她的手段,我不会这么晚才来。而且,硬要分锅的话,那的确是我要背大点的,是我先让她不高兴的。”
波莉安娜说着说着双手抱在了胸前,但M抬手示意她继续。
“不如说你知道吗?你想真的惹火米莉森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她是那种你打了她几拳也会观察着你问你怎么了的家伙,就算她还手了也不是真的在还手,而是要让你冷静。但我就非常容易惹到她,比普通人容易很多很多倍。所以她是我的麻烦,我也是她的麻烦。”
M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她似乎越来越期待这场谈话了。
“可不变的是,她的首要任务,仍然应该是让你们相处时舒服平滑,不要有太大压力。但光只有她这样想是不够的。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费解,但我们越是处于混乱时,就越要想到,什么才是最基础、最必要、也最不能舍弃的。否则等最后一道理智线失守了,我们就越可能做出让我们后悔的事。”
波莉安娜听笑了。
“怎么了?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M问。
“没什么。”她的笑容一转冷笑,“不过我们之间平滑相处应该不太可能。你继续吧,她的坏话,我可以听上几天几夜,你想不出了我再来补。”
“好的。其实想想,作为人类,米莉森的确是个善心的个体,但着实算不上一个好姐姐。她虽然已经尽力去细心了,但掌握的信息量和角度着实太糟糕了,才总是根据不足够的条件给出离奇的答案。而且,她太过专注‘姐姐’这个身份自带的属性和权利,而忽视了你们并非寻常的姐妹关系,在这方面一点也不平滑,还忽视了许多事实和历史。”
这个不用你说。波莉安娜瞪得狠了些,但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浪费时间而已,这辈子也没少浪费了。
不过这也算说坏话吗?虽然骂自己也骂得不狠就是了。还以为会被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数落一通。说话保守的人就是麻烦,绕一堆弯子,绕得都找不到重点了。这帮心理医生是不是都一个鬼样子……
“所幸她是个保守点的人,所以如果我是阅卷老师,我虽然会扣她的分,但不会扣完,有辛苦分,扣分扣在没读完题……而且,和她同一个考场的,有个答到一半就会撕卷子的妹妹,把她的卷子一起撕了。但米莉森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考场里,对方才会这么做。”
“哼,因为第二名总是对第一名虎视眈眈吗?”
“你看待问题的头脑其实很清醒。我开始好奇为什么你才是第二名了。”
“总是自以为头脑清醒,所以碰到想不通的事才会抓狂吧。倒是…”波莉安娜翘起二郎腿,“你质疑就说明你掌握的信息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或者,米莉森在跟你见面的时候太谦虚了。这样说吧,我只有这一个科目的分比她高,但她在别的地方全部远远胜过我,尤其是在克制忍耐这方面。而且这种清醒也没什么用,米莉森对人际关系没那么敏感,但总能结交到些真诚的人,而我就没有机会,也把握不住……说太多了。放在平常我会说你懂什么然后走人,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想看看她费尽心思想我来面对的人到底有几分能耐。”
医生边听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暗语般的字母。
“你在了解情况,记录素材,试图解题,把我和米莉森的矛盾当侦探游戏玩的时候,我也在看你和米莉森的戏。这种病例还不好接触到吧,但我们五姐妹年龄相仿,横向对比占据了我们成长的全部。”
“而且往往年龄最小的那个压力最大。如果是三姐妹,那更可能是中间那个要承上启下。”M记完不忘抬头,“但最小的一个往往是最独特的一个。”
“我不是来挨夸的。你夸出花我也不会高兴。”
“当然,我们是来尝试解决问题的。你们的关系危机,需要外部的改善,也需要你们姐妹同时改变。”
M双手轻拍笔记本,露出期待的面容。
“再和我说说你心目中的姐姐吧。”她眯了眯眼睛,“你可以回忆,举例子打比方。夸她,骂她,揣测她,把任何你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尽量控制在5分钟以内。”
“……”波莉安娜深吸一气,“那我不客气了。”
*
*
“那我简单总结一下。根据你描述,你的姐姐是一个……非常坚强、倔强不服输,习惯性为他人着想,同时压缩她自身物质和精神需求的,又非常知恩图报……很重感情但不怎么显露,愿意为她在乎的人做出牺牲和奉献的……‘老好人’?还是个就算伤害了她也不会怪你的……‘问题儿童’。”
M好不容易念完了笔记本上的关键字,和波莉安娜一起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我也很难想象这种鬼描述是从我嘴里出来的。”波莉安娜咂咂嘴,“换作别人来向一个陌生人介绍她,应该就是这种的答案吧。试你水平深浅的时候到了,医生。在我眼里,这些无不是她性格上的问题。你理解得到吗?”
“我懂你的想法。”M点点头,“波莉安娜,你知道……人的显意识和潜意识吗?”
“好像看到过。”
“简单来说,一个外显一个内隐。”M开始晃动笔头比划,“显意识浮在表层,你看得见,意识得到它的存在,就会主动控制它。例如你充分准备一次面试,就是你的显意识在做这件事。而潜意识沉在水底下,你没有发现它,但它不知不觉地活动着,对你产生影响。许多不经思考做出的行为,往往都是潜意识控制的。例如你刚刚喝茶前吹了吹,但换作给病人喂饭前,已经把食物挪到嘴边了,又忽然觉得太烫了,便拿回来吹一吹,就是你带着目的下意识的决策了,便是显意识主导了你的行动。”
波莉安娜听得十分不快,“……你能别举例子了吗?”
“我尽量减少吧。这是为了更方便理解。”
波莉安娜注意到M的眼睛抬了下,衣兜里揣着的掌心随之冒汗。
敏锐的家伙……
虽然聊到这里、可以确信米莉森没有告诉她性侵的事了,一般人也很难想到吧,但她可能还是发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细微表情是藏不住的。
“你想想,你如果去深究为什么吹了茶,还是能找出不少原因的,但刚刚你几乎没有想,所以潜意识替你做了决定,你就不用在这么简单的事上花精力。我想表达的是,只要你愿意去挖,也是找到潜意识的。它喜欢躲在我们的大脑里和我们玩捉迷藏,但那同样是你内心的想法。”
“可有的不自主的行为根本不简单,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用——我生气锤…桌子的时候,捶桌子不是个简单的事,不是个好事,可以理解吧?桌子不会痛但我会,我知道一生气了就乱砸东西是不好的,万一捶裂了骨头,还得养上半年。”
“抽烟者也知道抽烟不好,但他们一天的10根烟里或许只有1根在努力想克制,于是根本不停歇。不管是捶桌子还是抽烟,对应的都是潜意识里的动机和需求,只是潜意识替自己做了决定。表里看起来矛盾了,其实只是对应了不同的需求,表意识想你健康,里意识只想你开心,但实际上,开心和健康你都想要,却很难一手抓俩。”
“我的需求?”
“还是吸烟者吧,许多人会把吸烟和自由、清醒头脑与释放压力挂钩,如果连一根烟的自由都没有,反而会陷入忧郁。此时潜意识占据上风,让他不停拿起烟,这样负面的情绪就不至于占据他的脑袋。许多人减不下去肥也是显意识输给诱惑,而潜意识对美食的渴望太强烈。表里相悖是正常的,潜意识有知觉,欲望,会伪装,会产生偏见,更有保卫机制。当表里互相掐架得太激烈,人的心理就容易在长期的高压下出问题。表或里,总有一方会站出来,用各自的方法保护你自己。当然,凡事都是要有度。”
“保护……”
波莉安娜得说她头一次听到有人用保护来形容……放纵的。
她参加过这么多教派的传道,就算没有信仰的人,大多也把放纵归为罪恶与堕落。米莉森不就这样吗?似乎只有格威信的教派不怎么刻意约束,觉得每个生命都有盛有衰,所以随它生老病死就行。波莉安娜也怀疑过自己和米莉森天差地别,是否也可以归功于和格威去多了教堂。
“当然这只是意识的一种划分方式。但不变的是,只有在你的所有意识共存、和谐、乃至齐心协力的状况下,你才能心理负担更小地做抉择,更准确地判断。而你尚且卡在共存这个门槛上,一切都要慢慢来。当下需要做的,就是让你的表里意识都开心,适当的讨好它们两个,讨好到它们至少不会再互骂的程度。”
M看波莉安娜有些分心,不停抛来眼神询问她是否听懂,波莉安娜摆摆手她才继续。
“比如米莉森专程为你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你其实很开心,并想夸她,让她以后也继续送你生日礼物,但你又想损她,因为她做得不好吃了,或者她做的时候笨手笨脚把她烫伤了,或者说你想要的礼物根本不是蛋糕,总之你抱有很大的意见。”
“真是听一听就要抓狂。”
“我就当我形容得准确了。放在平常你会怎么做呢?”
波莉安娜短暂地想了想。平常?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们的平常就是不见面,天各一方,米莉森回来了才是天天都在狂风暴雨,这能称得上平常吗?
“不领情吧。”
“尝也不尝一口?”
“不糊在她脸上都算我隐忍了。”波莉安娜托住脸别到一旁,“应要吃就一口吧。好吃就多吃几口,但我是不会吃完的。不好吃就质问她是不是想毒死我。”
M笑了笑。
“其实冷静地想一想,这里最好的方式就是你就各取一点点。以米莉森的性格,收到你的夸奖会开心吧,蛋糕不怎么样,收下个心意就够了,说完了谢谢再损她,她就会认真地把你骂她的部分当听取意见。以她的性格,没准来年就变成烘焙大师了。这样一来你的选择取悦了你的多方需求,也让米莉森进入了一个正向循环。”
“哈哈。”
看来M医生是不理解让自己对米莉森说一句谢谢是有多难。
或者说她完全理解,但一定要硬推自己一把。
“我不想她开心。”波莉安娜张口答道,说完脑海里晃过米莉森失落的脸,因妹妹厌弃她的心血而自责着——突如其来的画面让波莉安娜一怔,“不过这并不等于让她陷入负面情绪。”
啧。
“你明白这和想让她开心的差别吗?”
……有点后悔来这里了。
“我觉得明白。”
M笑了笑,看得波莉安娜直起鸡皮疙瘩。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可光是这种想称赞她的想法,就算只有萌生了一点点,也足够逼疯我了。”
波莉安娜努力呼出一口气,大脑因此发麻,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并被吹出去,
“要不下次试一试这种方法?在做出行动前,你每次都在心里拿出两个盘子,把米莉森让你开心的地方装进左边,再把不满意的装到右边的盘子,尽量全面,把能拿出来的都分类进去。但就像吃饭一样,腐烂变质的东西要剔除掉,太有害健康的也尽量不吃。去掉最极端有害的内容后,你就要考虑均衡,就像光吃牛排会不消化肚子痛,所以要吃等比量的蔬菜一样。你擅长哪方面的专业和工作?如果对数字和文字敏感些,就把想象换成记账,也可以真的写下来。平常我们的写作和发短信,就是更有利于我们整理思路的方式。”
“可吃蔬菜让我觉得很烦,纯粹是为了吃而吃。”
“但至少,从结果上它让你的身体更舒坦了不是吗?”
“感觉没什么用。”
“有机会的时候试一试,就知道管不管用了。”
“知道了。”
“有疑问可以提出来。”
“……”
“你还在纠结刚刚我们谈论的哪一部分?”
“如果……”波莉安娜不抱期望,但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的这种自我保护,是……对她的伤害呢?”
“……”
“……”
别沉默啊医生。
波莉安娜有点慌了。
——你不是要帮我解决问题吗。
“原来如此,你内心矛盾的爆发点在这里。”
“……”
“如果我想得没错,你其实…应该非常不想——”
“——闭嘴!”
医生轻轻抿上了嘴皮。
“……”波莉安娜停下喘气,猛的半捂住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用再说出来了。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么糟糕的人。”
“我要说出来了。”
“什么、”
“你的脑袋里需要一段记忆,一道声音,把你不愿意去挖掘的阴暗面挖出来——”
“我让你别说——”
“——你其实根本不想米莉森受伤害。”
访客整个人缩紧了身体,弓着腰在沙发里瑟瑟发抖。
“你……”
“这是为了加强你的印象的必须之举,这是我的工作之一。”M依旧一动不动地在椅子里坐着,只有淡金色的眼睛锋利如矛,“把你不愿面对的事展示出来剖析给你听,告诉你什么是正常的,什么不是,而我们又该如何去面对。而这是你自己给出的答案,你完全知道矛盾点,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不怕病人应激吗?所以你不留真名?”
“我们自有分寸,这分寸就是我的价值所在。至少你表现出来是想要答案的,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该说还好她没来吗?如果你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我会马上冲过去让你再也不敢傲慢自大。”
“米莉森也在的话,那这属于不能当着你们俩同时说的话。所以语言交流是门艺术,不是么?但那个让你最不稳定的压力源恰好不在,所以你克制住了你所说的想法,并真的在小心琢磨我的话。”
“……”
压力源一词一出,波莉安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缓了。M也终于活动活动了肩颈。
“我们先不急着跳到为什么你会不舒服上。现目前,你们是彼此最大的压力源,况且互相知道这一点。姐姐认为只要双方都努力,这个状况能够改善,而你认为分开对双方最好,即便你们不可能真正分开。目前的情况,的确是你们分开各自冷静好一些。等双方都做好准备了,再来一起面对。所以,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M上前添茶,语气也有所缓和。
“米莉森和我提过,她觉得她执着于帮助你,可能是出于报恩的习惯。她说无论她多么主观地去想不要纵容你的坏习惯,还有上一个矛盾没有妥善解决前不要流露出原谅的态度,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关心你,导致了你习惯性认为被纵容。”
“是她自己不到原则问题严厉不起来吧。但我老触及到她的原则问题。”
“也是一个原因,但都比较表面。再追根溯源一点的话,米莉森还有幸存者罪恶。她认为更好的人没能获得应得的优待,有很多比她更值得的人因腐败病死亡,就会对你和其他同样的受难者抱有亏欠感,进而一辈子都背负这种罪过。”
陌生的概念让波莉安娜皱了皱眉。
“你们的童年和青少年间,她在你需要她的时期里卧病,没能给到你来自姐姐的爱与关怀,甚至于因腐败病发狂给家里人带来麻烦,所以才想弥补你,也总想着关怀别人。作为家人,你更需要知道这不是一种虚伪,虚伪无法让人总是在主动牺牲,而是不去付出就难以容忍自己的罪恶。你越是表现出缺乏关怀与爱,她就觉得手脚上的链枷越重。”
“你举的例子真的很……”波莉安娜说到一半又闭嘴别过头去。
“但米莉森先前并没有察觉到,这种负罪感也是能是一种强烈的生存欲望,她认为自己是被挽救的,所以应当感激那种牺牲,进而演变成了一种她生命中的意义。”
“我也有腐败病。我就没有你说的这种感觉,你也想说她是更高尚的人吗?”
“每个人承受的痛苦很难相提并论,而每个人都是绝对独特的,这样的比较实际上是一种愚蠢。她的独特领悟来源于、她曾离死亡很近很近,以为自己本该属于那一批会死的。就像只有头还露在沼泽外面一样,结果却奇迹般地出来了,这件事对她来讲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
“而你的痛苦主要来源于并不理想的成长环境和家庭,这也是绝大部分青少年心理问题的根源。所以你表现出需要关怀与爱,需要帮助与辅导完全合乎情理。我和米莉森一样不赞同你们养父的抚养理念,米莉森主观上也并不希望这种不公平发生在五姐妹身上,以至于她面对你时处境很尴尬,既得利益者的现状让她非常难堪,干什么都里外不是人,什么也不做更会惹你生气。但过去无法改变,”
“她得了好处就是事实。我不介意你多骂老头子几句,每次我骂他,别人都说老贤者绝对不会错,什么收养的子嗣就别要求这么多,不是他就死了,好好感恩戴德就行了。可凭什么我必须要遭受不公平的对待?他只愿意看有天赋的,那把我们一起收养回去干什么?为了让米莉森认识到她的天赋吗?小时候我们面对养父没有力量又没有话语权,长大了可能有一点了,但一个个都长成现在这个鬼样子,那还说什么。”
“我想那个‘别人’不包含米莉森,你们的矛盾或许因养父存在,但不应因此过分激化。”
“他偏心遗留的影响不是一直在激化吗?是啊、我说的‘别人’确实不包含她。但她记得的事也少,都是道听途说的,本身就没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所以这方面就是你要理解米莉森的地方了,她想到了你在生命最需要爱与关怀的时期是你痛苦的根源,也缺少了一位姐姐的关怀,但她无法时光穿越,所以她才想尽可能的弥补你。你和她的行为都是合乎情理的。”
“所以根本没有同时满足我们双方需求的办法。而且事情都发生了,弥补有什么用?她弥补我还没有我报复她来得让我舒服。”
“肢体语言很难骗人。联想一下你关于潜意识的疑问,我想报复她实际上并没有让你很好受吧?”
“……是。我前段时间一看她……发病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要吐。”
“所以和我说的一样,因为伤害她会害你难受,所以这是你的潜意识对你说‘停’的原因——之一。我们心理承受的刺激也会反应到我们的身体上来,愤怒和悲伤是最常见的诱因。你内心的某个部分因为看见米莉森伤病受刺激了,对于这种外部的刺激,如果过度影响到你自己,我们会建议患者暂时远离压力源,或想办法降低心理会承受的刺激,到一个我们不会出现异常的范围内。”
“所以说,还是要承受?”
“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要承受的,有太多是我们无法避免的了,但同样的,我们也有能够消化这些刺激的能力。但是、精神疾病和心理创伤会让我们消化痛苦的能力减弱,痛苦又是疾病的一部分,疾病降临到我们身上,大多时候往往不是我们自身的过错,有时也可能是我们还没有游到、并适应一片新海域的温度,然而我们所处的海洋是无尽的。”
“你是在说我的确有心病,需要像她一样吃药吗?”
“虽然药品的确有副作用,在每个人身上的效果也不一样,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不要让药品本身给我们带来额外的压力。如果你的身体的确吃不好睡不好,情绪也难以控制,自己用尽办法也无法调整,我会建议让药物来帮你度过生理上的难关。你想想,一个每天睡2小时的人,精神状态肯定比每天睡饱8小时的人糟糕很多。但相反,如果你能做到不依靠药物改善睡眠,就说明你的调节能力很强大,我们无需采用。”
“我做不到,也不想吃药,我又不是睡饱了就能印钞,药也要花钱。”
“所以克服各种心理障碍,认识到一些偏见的错误,才是你当下需要集中去做的事。我们总是说从能够做到的做起,就是在告诉我们要做现实的事,例如你可以工作,可以依靠亲朋好友的帮助,我们先看见了努力的收获和回报,才能坚持下去。”
“如果我干什么都没有回报呢?”
“那就仍然是我们的内心,它会为了保护而想办法回报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念头,哪怕自行创造一些抽象的回报。其实,在精神病学上,无法感受到痛苦才是生病了,有人先天生理缺陷,感受不到痛苦。”
“你是说那种无痛人?”
“情感障碍也是一种。你先听我说完。你有意或无意伤害了家人,可能做之前以为不会痛苦,实际上还是感受到了,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看你的表情,应该经常受这种罪吧?”
“……”
“但这种痛苦你很难割舍,即便你自认是一个无情的人,可潜意识仍旧受了遗传和后天影响。正常的社会中,我们伤害家人,会觉得难受,这是我们出生后看见的,就形成了我们的认知。而我们的基因蕴藏的信息同样告诉我们:原始社会中伤害家人意味着失去家人的帮助,会使我们孤立无援尸横野外,所以伤害家人的行为也是伤害自己。所以,你能够因此痛苦,恰恰说明你的情感正常。我认为不必为感受到了那份痛苦感到羞耻。”
“羞耻?”
不是这样的。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感受到的不是羞耻,至少羞耻没有那么准确……而是不平衡,为什么米莉森得了好处,自己仍要因为她受委屈白白难受?这种会绕着她转的想法难道算不上一种诅咒,或某人恶意掌控自己的想法吗?
但是不想纠正……不想说、说了这家伙一定会口吐更多狂言。
“我想,在你……‘报复’米莉森时,或许外显思想告诉你,‘米莉森活该,这是她欠你的’,但你的内隐思想却更畏畏缩缩些,更像个普通家庭的小妹妹,她小声说着‘别再让姐姐受伤’,她的声音很小,但不足以小到让你听不见。你听见了,觉得那措辞太过尖锐,让你觉得很不公平,是在挑刺你的表层情绪。你觉得它是一种不着调的软弱,于是有了反常的行动。你很难再辨别到底哪道声音是真实的,哪道声音是偏见,又究竟该听从谁的渴望。”
“……能暂停一下吗?”
“当然。慢慢想,回去消化也可以。我的工作就是打破你的既定认知,剔除错误和糟粕的部分,再重新组合起来,让你更能通过本质去理解事物,走到一个不那么别扭和钻牛角尖的方向上去。”M缓慢地说着,“然而一旦离开这个房间,事情就不再由我掌控了。只来一次了无音讯的人也很多,所以在盖利德,我更倾向于……埋下助人自助的种子。”
“如果我每次离开后情况都更糟糕了怎么办?”
“那我的工作会越来越难。如果你在坚持执行我的建议后一段时间还是没有效果,那个时候就得从你生存的环境上找问题了。”M喝了口茶,“许多人容易忽略生理的原因,其实心理和生理都不好的情况下,只会互相加重,然后进入一个很糟糕的恶性循环。”
“你在说我的失眠和焦躁反而会让我的心理更糟糕?”
“没错。负面情绪会加重你的神经递质紊乱,让你失眠,内分泌失调,让你感受到快乐和幸福的成分越来越少,便反过来加重你的负面情绪。但医生也是来打破这个负面平衡的,药物往往负责生理的部分,如果你睡不好就让你睡过去,而咨询负责心理。你有一边好起来,就感受到显著的改善。即便药物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我们无法否定:如果恶循环一直进行下去,情况必定越来越糟糕。”
“……”
“波莉安娜,如果我们心中的希望不断被摧毁,心灵的力量就会越来越脆弱。”
“我还在想事情……要不这样吧,你可以看看我和米莉森的聊天记录吗?”
“是和噩梦的聊天吗?她节选过一部分给我看。”
“……后面那一段?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嗯……你的姐姐对生命的意义的看法,现在的心理学界也有流派非常认可。她其实很好地道出了,生活的意义存在于当下,她觉得对你有用才告诉你的。我提炼了下,她想对你说如果总是看着过去或未来,就陷入黑洞了。”
“当下就不糟糕了吗?”
“但过去和未来更可怕。因为你实际在盯着什么?盯过去是盯着无用的消耗和沉没,盯未来是盯着未知。除了未知,还是未知。如果你对未知的反应是瑟缩和恐惧,而不是像冒险家一样充满把握和期待,幸福的门便被你自己拉上了。我知道你可能会说当下也没什么意义,但其实我们都不用操之过急,每个人的意义,在每时每刻都是不同的。在我们即将步入的未知中,也会有转机,有属于你的恩惠。于是重要的便是:我们能够把当下也安稳度过。那同样,也是为必定到来的转机养精蓄锐。”
“……”
“趁你还在思考,不如听我讲个故事吧。
“我曾经收治过一个病人,盖利德土生土长,因为组织谋杀罪进了监狱,数罪并罚,被判处了208年有期徒刑。在监狱里是不能自杀的,狱警每天都会搜查并没收任何可能把他们致死的东西,在里面待着也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服刑期间,典狱长告诉他去铺路可以获得减刑机会,最高可减十年。对,就是我们熟悉的那条跨越盖利德国道、建在艾奥尼亚沼泽上的高速公路。起初他觉得这毫无意义,因为他被判208年,减掉十年也会病死在毫无自由的监狱里。但他还是决定去铺路,因为他想找机会跳沼泽。
“铺路时他一直在设法寻找机会,但来临的机会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的。瑟利亚的考察团来考察,遭遇了施工事故。他救下他们,之后便有人找上来,告诉他你拯救了一些很伟大的人,他们的过去和未来足以改变世界。因此他在三年后便获得了假释。没有人、包括他自己觉得他能重获天日。
“本该开心,不是么?然而这一事实开始拷问他。他出狱后没有继续犯罪,总是在想:我在救他们前并不知道那些是人是好家伙,更不知道他们的地位和权力只手遮天,而且做这种会豁出人命的施工,他们或许才是恶魔。暗箱操作,手足以通达典狱长和更高层次的他们——赦免了我这种十恶不赦的人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恶魔。天使是不可能赦免恶魔的罪孽的,他们只会降下金叉银枪,把世界上的恶魔都肃清掉。他们是恶魔,他们是恶魔。他想通到最后,只能反复这样暗示自己。
“他忙于思考这个问题,无心干其他事,甚至想替天使们了结自己,最终来到了我这里。
“数个疗程后,我建议他给自己人生的转机写一份信,告诉对方自己的困惑,处于碌碌无为的焦躁状态中。他寄出了几封,没有回信,我让他坚持每日写信并寄出,并保留备份。
“两个月后一封神秘信件寄了回来,里面是书单,有些不乏监狱里有的,可他从来没去看过。书单里甚至有一本生物学,讲人体生理的,剩下的是一些企业高管经常看的管理学和心理学。
“他后来便开始在与我交谈时分享阅读体验,他逐渐开始理解人的生理、心理和弱点。后来他不再来了,开始四处发表演讲,随便找条街道就是他的演讲台。演讲没什么人听,他就把他的经历写成文稿,写监狱的生活与犯人的心理,投稿了无数出版社,辗转修订几年后,那本书让他成为了一位贡献者,作为一位书本的作者离世。他离世的时候说庆幸自己写了那本书。”
故事似乎到这里就讲完了,可波莉安娜已经听得有点烦躁了。
所以呢?别人的故事对自己有什么用?这些心理学家总是喜欢举别人成功例子,讲病例,像老师一样叨叨絮絮。这种例子身边有米莉森一个还不够吗?
还以为有点用处,现在这样和米莉森在短信里对自己长篇大论有什么不同?
“你言下之意是让我去也去抓住转机吗?”
“不一定要你努力去抓住,因为有时,是它向你走来,带着你跑的。但在它到来之前,不管你是会被它带到空中去,还是因为跟不上速度被甩下,你都要活着。”
“只有苦头吃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现在不是过不过日子的问题,是我和米莉森之间的问题。”波莉安娜烦躁得坐直了身板,“我和米莉森在一起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的,你不懂。”
“你能百分之百确定吗?”
“我百分之百确定。”
“其实你也不确定是你在暗示还是自信,没有人能给未来打包票。”医生在对方的脸色变得愤怒前做出安抚的手势,紧接着说:“雅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其实结合我们之前聊的想想,你感受到的痛苦很强烈,正说明你内心的人性很旺盛,因为你很努力地去消化它,并为它谋求出路了。”
“想不通出路又有什么用?”
“没有人能像雷劈一样忽然就想开了的。有的人以为自己有这样觉悟的时刻,实际上促使他觉悟的是他所经历的一生,他背后积攒的一切。你不能抱期望于豁然开朗,而是在平稳中循序渐进。直到忽然有一刻你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
“人都有艰难的时候,但这份艰难不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米莉森在,她应该会说‘痛苦是否有意义是取决于你’。”
“说得也没错。但那是她的方式,对你不一定适用。有的人需要补偿,有的人从中获取启发,有的人则主动寻求更困难的道路。”
“时间快到了。”
“在那之前,我想给到你几条建议,你可以和之前我说的一起用备忘录记下来吗?”
“我记忆力很好。”
M冲她摇摇头。
“你没有权利强迫我吧。”
“那就只能麻烦你听进去了,为了更好的未来。”M医生叹了口气后露出微笑,“米莉森的部分我会分次写信给她交代的,所以说,你们会一起努力,在这上面没人有优待。”
“快点吧。”
“首先,从你所处的环境开始改变。从今天开始起给家里做扫除,住在整洁的环境里。它会减少你的烦躁,扫除时思路会更清晰。
“然后,保证睡眠,在床上就放下手机,听听音乐和让人犯困的小说,或试试冥想,吃得健康,增加每天都要规律完成的事。如果可以,提升你的收入。收入高,节奏慢,压力小,幸福指数高的地方,自杀率是低很多的。物质上的改变能够安抚我们的肉体,让我们有更好的状态去面对内心的难题。至少它能让你好受一些,面对疑难也有更多的自由。
“第二,不要总想着怎么去消化痛苦,尤其是睡前。不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这上面。你忙于消化,应接不暇,就会触发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你在感情上越来越麻木,进而能够消化它们。
“但如果情况持续恶化,总有一天麻木自身的方法会跟不上的,于是你会开始在心理上补偿自己,在肉体上放纵自己,你找不到自己的想法,找不到自我,随后,你的肉体就更衰败了。
“你需要转被动为主动,你需要先拥有自由,这个自由是指:属于你的生命的时间。有这份自由,你才能去做任何需要消耗你生命力的事,例如安稳家庭,上升事业,追求幸福,我们喜欢称这些行为叫思考和执行生命的意义。
“如果连自由都没有,那你的生命就只剩下被迫接受强权,接受分配,遵循框架了。所以如果没有自由的答案就是,想办法去争取一些。
“我知道生命的意义并非只有追求幸福,那可能是别人的,但你的只能由你自己定义。你脑袋中可能出现一二三四五、许多个答案,不用排序,也无需纠错,那些理由和层次就是属于你的意义。
“这就来到第三点了,增加活下去的意愿。如果你睡前一定要想东想西,就想一想让你挂念的东西,或者明天要去大干一场的事。请别觉得可笑,这可比每天绞尽脑汁想怎样才不会想去死有用很多很多。
“来说说吧?有没有什么你特别想做,但还没完成的事的?”
“……”
“慢慢想,想到什么说什么。”
“可以跳过吗?”
“是没想法吗?”
“不。是因为我想的事情都不太可能发生。都是天方夜谭。不切实际的愿望会危害到自身吧。你们心理学家不是总说,不要总是抱太大期望吗?”
“所以我们可以从小事想起。”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挑个刺了。”波莉安娜讽刺地抬起嘴角:“医生,你怎么就有权干涉一个人想要去死的权利?”
“你相信命运吗?”
对方反问的迅速让波莉安娜一怔。
“不相信。”
“但我猜它让你讨厌了,是因为它经常来扰乱你的生活不是吗?”
“不,只是因为米莉森挺信这个的,她信的一切我都讨厌。”
“你有尝试过多少次自杀?”
“很多次。”
“真的能至你于死地的有几次?”
“三次、两次……是两次。”
“为什么没能成功呢?”
“是因为米莉森妨碍了我。”
“既然你当时的命运已经是自杀未遂,那死去就不是你的命运了,被姐姐干涉了才是。它扰乱你的生活,给你安排事件,最终安排了姐姐的手阻拦了你。这也应证了你无法对未来说百分之百。”
“什么跟什么……说了讨厌就别说这套神神叨叨的了。”
“只是引发你一种新的思考。你想想,自杀者在自杀的瞬间后悔的大有人在,不管活下来或死去,都是命运的安排,你被米莉森阻挠了自杀,而且还发生了两次。而命运这样捣乱的意义是什么呢?其实或许是让你重生,这里的重生是指,你的生命会因这一次最极端的选择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更具体一点——就是自杀未遂的人在自认濒死的一瞬间想到的东西。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一定会彻底改变他。所以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在生命即将结束时也会回归人性,所以90%自杀过的人都不会再尝试第二次。你只是需要静下来想一想,波莉安娜。”
“我想我们对重生有不一样的定义。而且、你不要默认我没有想过。”
“你活着,艰难地存在着,不停地与自己自问自答,看似无意义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等待那个转变到来。当它真正来临时,你会意识到你不愿错过它,它便能改变你生命轨迹。到那时,你一定会感激现在的自己。”
“时间到了。”
波莉安娜的耐心彻底耗尽了,直直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果然不该来。
“我应该不会来第二次了。”
“雅娜,”
波莉安娜一怔,带着怒意转过身——她不喜欢M医生这么叫自己。
“我们的幸福和痛苦都不是永恒的。”M起身缓缓转向波莉安娜,眼眸坚定,“我诚心祝愿你们下次见面时,能够从拥抱和亲吻开启。如果你们一起努力,对此我毫不怀疑。”
*
*
拥抱和吻有什么用?
她们之间的每次拥抱和亲吻都糟糕透顶。
波莉安娜本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回到姐姐所在之处,但在她进入浴室的一刻,米莉森替她解决了这个疑难——她醒来了,努力抬起头望向门口的人影,视力衰退让她花了好一阵才看清那是妹妹,但没用几秒就因发现了妹妹的不悦而拧紧了眉头。
她刚咧开唇缝,波莉安娜就迫使她住嘴。
还没有……做好从米莉森这里听取任何东西的准备。
她抱起米莉森,不顾一切上前咬着干裂的嘴唇,开始做她美其名曰的发泄和排解。
一旦做起来就像扑入了避风港,世界因幽闭的空间寂静,只剩彼此的呼吸。所有心烦意乱的事都被隔绝在外了,就在不久前,进入这个房间前,外面的暴雨近乎要把她粉身碎骨了。
可她的避风港也越来越无趣了,面无表情,只是张着腿承受着,默默等待着结束,连被吻嘴唇也没什么抵抗和厌恶了。说她是个洋娃娃她也不够可爱,因为她只漠然地散发着一股濒临死亡的气息。
要告诉她自己听话去见了医生吗?告诉她你的提议毫无用处吗?
波莉安娜把米莉森翻过去,自己也躺进浴缸,从背后搂住奇轻的身躯,手掌在腰腹和两腿间摩挲。这样可以不看见她那张死尸一样的脸。
……那应该也只是再掐灭一盏她心中的蜡烛吧。她已经觉得自己很失败了。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难过不难过了。难道自己真的关心吗?有那么关心吗?
“这样会舒服点吗?”
波莉安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出了口,脸庞因说出这句话悲伤起来。手指的动作轻了些,用着接近米莉森昨晚自慰的手法轻轻在底下湿湿地滑动。
米莉森不吭声。
……意料之中的反应。
该死,糟透的时机。不管问什么都无济于事。
不要不说话……
“我在问……你的感受呢。”
米莉森浑身的寒毛竖起来了,抱着她的人语气凶狠得发抖,但动作力量没有随之增加。她听得呼吸乱了一下,又叹出一口气。
这是在、惊讶?
“没什么感觉。”
波莉安娜被她说得有些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
“你一定要我逼你,你才肯说出来吗?”
“有什么用?”
“我在问你怎样你才会好受一点,不然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我好?”米莉森喉口缩紧,颈动脉的一顶,绷直的铁链就发出噪声,“你在说什么……”
“怎么了?我不可以吗?还是说你很享受默认我是大反派?还是已经失望得对我不抱任何期望了?你说一半藏一半到底和说谎有什么区别?”
米莉森又叹了口气,“没有刚刚那么痛了。”她冷淡地说。
“……”
停下了。
米莉森转过头,搭在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她还未表露出疑惑,波莉安娜就离开了。
她花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抓开被子,再艰难地翻身时,波莉安娜已经拿着药膏回来了。
她沉着脸清理,戴上医用手套抹药膏,再用热毛巾擦拭下肢。
这样做着做着,那只陷在乌黑中的眼睛开始掉泪了。
“你怎么了?”看见妹妹的反常,米莉森凑了过去,肩膀不停向对方扭着,“靠过来,哭出来吧。会好受些。”
“你不怕我咬你吗?”
波莉安娜靠过去了才埋着头问。
“咬吧。”
“……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吗?我感觉我每次在你面前哭都莫名其妙的。”
“我想我知道原因。”
米莉森屏住呼吸,低头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停止吧……”
波莉安娜一愣。
“停止这疯狂的一切吧。”
停止吗?
要停止吗?
要不要停下?
怎么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从前。
“——”
她一晃便来到了客厅,不知道怎么离开浴室的,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握紧了米莉森的枪,狼狈地跪在地上,并把枪口塞进了嘴里,手指按在报警电话上。
“哈、哈——”
她用力咬着枪管,直冒冷汗,心率急速上升,皮肤红得似感染了什么疟疾,和红发融为一体。她咬了很久,咬肌已经酸了,唾液不停地往下流。
你想要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那道声音真的是自己心底的愿望吗?
可悲地想去爱姐姐,奢望着同她像普通家庭的姐妹一样吗?
圣树?事到如今,还能去圣树吗?现在你碰一下她她都会应激发抖,从今往后她看你一眼就会想起回来后遭受过的所有虐待。
不……你早就想明白了。绝对不能去圣树。
绝对不能。
你只要存在着就一定会伤害所有企图爱自己的人。
没错,这是理智的答案……
你决定不伤害米莉森了,所以这是你的第三次尝试……啧、停下!反了、错了!想想米莉森那要死的性格、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她是怎么才会不受伤害来着……对、憎恨。她什么时候可以恨自己,恨到巴不得杀了自己呢?就像自己恨她一样,恨到不惜成为她身上一条永不愈合的伤口。
她如果能毫无顾忌地厌恶自己,憎恨自己,对自己彻底不抱希望,把自己当病瘤一样切了杀掉,切完如释重负,那她也不会痛苦了。可那不是米莉森……
只有那不是米莉森时。
继续、继续下去。
让她不依自己的意志杀掉自己,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即便让她失去自我是她最厌恶的事,但那总比源源不尽的痛苦好。
“你要是没有回来该有多好。”
波莉安娜松开了牙关,颤抖着放下那坨令人毛骨悚然的铁块,充斥体内的高热漏闸般泄出去,灌进寒冷,终于能够道出言语。
“让我认识到只有你还爱我,你再离开的话,我会觉得你很残忍的。”
“但如果和你一起面对,那就是我对你残忍了。”
“看,我说得没错吧……我们果然是最糟糕的姐妹。”
*
*
米莉森冷静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原来那天摇不醒她就是预兆,昏迷一口口咬下她清醒着的时间,意识不清的状态占据了主导。
被囚禁于浴缸中的红发女人已经逐渐出现了幻听的症状,明明没什么力气,却会坐起来东张西望,时不时摇头和自言自语。
她被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吵得受不了,就趴到前面去咬开水龙头淋上几小时,让水冲刷耳背,把自己和被褥一并打湿,泡在凉水里,直到被监管者发现。
她开始咬自己来确认是不是还活着,还有触感,触感让她冷静,没过多久就把膝盖咬得坑坑洼洼的。咬力随着牙龈出血越来越弱,就开始舔金属。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波莉安娜把手臂凑到她面前她也会舔,会当成自己的手臂咬下去,发现没有痛感后她会惊慌一阵,随后意识到是别人的,便用脸和脖颈去蹭。她的体温忽高忽低,整天都在浴缸里难耐地翻来覆去,用烫热的身体去掠夺冰凉,冷的时候又会缩成一团。
已经几乎全是本能动作,为了尽量减少承受的不适。可她习惯了不喊疼,也不吼叫,不像别的病患一样得又哭又闹的,所以波莉安娜只能多盯着她,增加测体温的频率,以此判断需不需加被子。
皮肤又开始渗血了,剧毒的血的腥气是她们最难忘的,波莉安娜伫立在门口,还未做出动作,浴缸里就传来动静,米莉森背过了身体在那里说“请别靠近她”。
波莉安娜进入浴缸内清理污血,米莉森就躲闪,身体在角落缩到一团还抖个不停一阵,忽然间就忍不住地靠近来人。波莉安娜一躺下米莉森抱上来,缩在她怀里发抖,汲取着热度,嘴唇喃喃说着什么。波莉安娜听见对不起,隔一会儿听见她说,她感觉快被冻死了,能给她拿一杯热汤吗?波莉安娜捂到她不再发抖,拿了过来她也吃不下,吃一口吐一口,和血一块呕得到处都是。自那以后米莉森每次无意识地靠上来都不再说话,安静得只听得见颤抖的呼吸。
波莉安娜给她穿暖了一点,偶尔把她抱回房间里休息,等时间一到就给她吃药,药效进入代谢峰值米莉森就安稳了,在无梦的深眠里休憩着。波莉安娜守着她,半夜出的汗湿透了衣服要及时换掉,出汗停止了才把她抱回浴室去擦拭。
观察意识不清的米莉森让波莉安娜恍若隔世。先前的她只目睹过米莉森绝不轻易依靠他人,像毫无痛感般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消化她的病痛和情感,被人歧视与虐待都闭口不言,金眼睛要么疲惫地闭着,要么警惕地盯着不尽的红色。
当一切都出于本能,这位姐姐才会展露出她也想逃离痛苦的意愿,想依靠热源与人,想被善待,想要活下去。
这让波莉安娜做噩梦了。
她来到浴室,抱着米莉森很久,和米莉森跪坐着面对面,把米莉森挂在自己身上。
刚给她吃完药没多久,对方咳嗽了一通,似乎在她肩头醒来了,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倚靠在自己怀里。
“我只想和你说点心里话。不用你回复我。”
米莉森没有说话,但波莉安娜完全能读懂她的呼吸,她正闭着眼睛享受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感觉不太到病痛的、又没在和妹妹吵架的时光。
“你可以回复我一声吗?”
“……我在听。”
波莉安娜酝酿了许久,觉得这样抱着不舒服,两人跪坐在浴缸里,又冷又硌,就把她抱到床垫上去,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米莉森就缩成一团,浑身都很冰。波莉安娜躺在被窝里,也不去碰米莉森,等待着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我毫不容易睡着了一大通觉,却做噩梦了。
“那种,深度睡眠,腐败细胞开始在你的大脑活跃的时候,很真实,打雷刮风也听不见,想醒也醒不来,你明白的吧?
“我梦到你失忆了。忘了所有人。
“然后我忽然胆子撑破了天,骗你说:虽然我是你的妹妹,但我是你的恋人,你打破禁忌与论理也要和我相爱,你是那么的爱我。
“你相信我了,你就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以至于我没发现那是梦。
“梦的跨度总是很长,中间一跳一跳的,但在梦中你意识不到奇怪的逻辑。
“总之就是,你不再和我吵架,不再制止我做疯狂的事,不再对我失望,不再对我笑不出来。我从未见过那么包容的你,而你又总是看我不高兴了就靠过来,如果看我不想说话,你就只拍拍我,或抱着我,等着我先说我为什么不开心。我也像被关上了什么开关,忽然间就乖了。
“我们每天都接吻和做爱,在门口,卧室,客厅,厨房,然后互相帮忙洗澡和护理。你从来没有那么接纳过我,也没有那么心甘情愿主动过。就算我忍不住咬了你,或把你弄得很尴尬,你也只会无奈地说一句我坏心思很多。
“之前说过吧,我很讨厌给人口交,结果在梦里我最常做的就是给你口,虽然你每次做之前非要洗澡,我们还因为这种屁事吵了架……你故意赌气不理我,结果最后竟然是我来道歉让步,差点把我气醒。
“不过至少在那里面,你承认了这是你最喜欢也让你最舒服的方式,叫声也很不一样。每次我脸酸了想休息了,只要听到你享受的声音,我就又可以继续了。你还总是捧着我的脑袋,有事没事就摸摸我的脸,让我歇一下也没事。
“我醒了后才发现就算你认真对待恋爱事情也好多,我记得有次让你主动用义手做的时候,你一定要戴指套或安全套才做,不然就换左手和嘴,怕弄伤我。这下倒好,我闹别扭你还一定都不让步,你可真随心所欲。还有什么,我每天盯着手机不离手的人,你一天找我聊天的时候很少,还以为你很忙呢,结果你是怕发太多短信烦到我。我还看到你发条短信酝酿大半天,是想急死我吗?
“本来你也不太喜欢被忽然要求与我做爱的,因为那总会耽误你的行程和正在做的事。我最喜欢在你做早饭的时候说想和你做,或者出门前把你拦在门前口,起床的时候问你上班前能不能挤出十分钟,你好不容易同意了我却在那里玩延迟高潮,故意舔满你十分钟才让你走。
“一开始你也很抗拒,但我只要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是我展示爱你的方式,炙热的爱总是伴随着强烈的欲望的,你就同意了。
“你现在听我说这些内容都不害羞了吗?
“看看,现实中的你反应就是那么的让人失望。”
“那个失忆的你对我好温柔,对我没有戒备,连我都能为你佩戴义手,并在任何我想要的时候和你接吻。
“连我都开始对你撒娇了。你累的时候也没那么逞能,会靠在我腿上睡觉。有次你病了,我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恢复得也很快,以至于你很高兴。你奖励了我一个吻,说剩下的康复了就补给我。”
波莉安娜砸砸嘴,闸里的水放完了,一时间想不起还要说什么了,便拽紧了被子和米莉森对视。
“……你认为那是噩梦吗?”
“是啊。”
为什么?米莉森的眼睛问。
“你不会真的开始考虑那样去救我了吧?别搞笑了。都说了梦没什么逻辑了。”
米莉森压低了眼皮。
“是,至少在我醒来之前,它让我幸福得前所未有,感觉就是一场狂欢。在我醒来后,我第一反应也是,我或许真的可以这样做。”波莉安娜垂头说到这里,抬起眼帘望向了米莉森:“然而一旦细想,我忽然就意识到,它就是腐败病对我开的一个玩笑。因为我不配。”
“……”
“那段梦,不过就是节选了最光鲜亮丽的一瞬间,就像一朵花开得最旺盛的时刻。所以我醒来的时候,觉得它完全就是在骗我。”波莉安娜咬紧嘴皮,脑袋倏忽被穿针般刺痛,她不适地捧住了脑袋,但越痛她越要说:“没有花是永远处在盛放状态的,更何况它的旺盛始于谎言和欲望。总有一天它会枯萎腐烂,谎言终究会被拆穿,劣根性像伤口一样被撕开暴露出来,再温柔的两个人在一起都会吵架,何况我们。”
“波……”
“不许说我配。”波莉安娜忽然坐了起来,焦躁地撑在米莉森上方,“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怎么想象着,但现实就是:我会玩腻,对你失去热情,觉得很麻烦,不再想和你维持这么甜腻的恋爱关系,不管有多努力,这段感情肯定会衰败变质。所以……不要再想着救我。”
她又想把手覆在米莉森脖子上了。
“别再让我更恨你。”
“我们……”米莉森把手臂伸了过来。
“闭嘴。”
她抓住那条仿佛一捏就断的手臂,一把推翻了米莉森,趴下去边抚摸脖子边吻她。她想用力掐下去的,但忍住了。吻着吻着就像以往的每次发泄一样,冲动和情绪到位了掌心就开始往身体上走。她又埋到了底下去,舔舐冰凉的小腹和大腿,可悲得像一头生病了终于找到路边新鲜死尸的饿狼。她疯狂地舔舐着,火热的舌头钻挤腿心,勾弄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很快就听见米莉森难熬的声音。
自米莉森病症加重以来,她每次都在脑中告诫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本来就不过是玩玩,好让这段时间别那么无聊,没什么放不下的——可总有再冲动的时刻。她也告诉过自己,如果只需要肢体接触,想感受到体温和呼吸,拥抱一下不就好了吗?可她总觉得不足够。
欲望,不满足,和没盼头的期待。不管什么都是欲望,如果她没有这些反复发酵的情绪,或许根本就不会过得这么难堪。可她们生来就是被拒绝和遗弃的存在,过得更轻松的方式竟然是自己压抑自己?别开玩笑了……
波莉安娜点到即止,做着做着就没心情了。但接下来的行为也让她觉得好笑,她抱着米莉森去浴室清理完就假装没发生一样让她们双双躺回床垫里。给米莉森穿上睡衣,被子一拉把布满伤疤的脖子也盖住,取下了米莉森的发圈,就像回到了一开始,姐妹在不是猩红日的晚上夜聊不愉快的话题。
虽然这样的夜聊总是波莉安娜在绞尽脑汁想着东西,瞪着眼睛要么到处乱看,要么不间隙地盯着手机,而米莉森像现在这样沉着眼皮,专注于入梦。
“你有没有什么控制情绪的秘籍好传给我的?”
“你说我的脑袋是不是真的哪块出现了问题,你只是不好意思告诉我的?可又怎么解释只有你才会让我这样呢?”
“……我有时在想,万一我们没得腐败病,万一没在盖利德养大,可能会变成什么温馨高贵的家族吧。”
波莉安娜刚抬头就看见扫兴的一幕,米莉森已经昏过去了。
“……”
这下真的回到以前了。
回到还未成人时,姐姐没还未离开,大家都挤在破屋屋檐下的以前。米莉森就一天里没有几个小时是醒着的,清醒着的时候就更恐怖了,又拼命又努力,就像水平不同的人在同一个塞到上起跑,充满天赋又努力的人没过几秒就把其他人甩得远远的,而自己抄了弯道,使了绊子,也根本碰不到米莉森的背影。
也不一定是昏过去了……
波莉安娜伸手摸了摸米莉森鼻头,睡着了,呼吸少有的安稳。可能止疼药药力上来了……她应该很久没睡床和枕头了。
好像……她刚做完植入术的时候,从手术室出来也是不停地睡,医生说第三天要下床活动,结果她在大睡,终于把她摇醒的时候,才从医生会诊里得知是因为病痛消失了,噩梦也消失了,就在舒心中肆无忌惮地睡了很久。
*
*
药物也无法让米莉森醒来了。波莉安娜望着昏迷不醒的姐姐数时间,数得越来越平静。已经快了。
也有可能她醒了,只是在装睡,或纯粹地无法表达自我。
现在可以让她进食了。波莉安娜把糖盐和鸡蛋液混上碾碎的维生素片一起,兑热水或稀面糊喂给她,再去做其他必要的事维持着生命体征。
幻听症状被说梦话替代,睁眼时更算不上苏醒,只会本能地找水。有时米莉森碰到水龙头就咬开,淋水没几分钟就昏倒,有次她误饮了生水后又翻来覆去地吐,波莉安娜就一直守着她。
后来逐渐不用把她关在浴室里了,把她放在床上她也没力气逃。波莉安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试着给她装上义手,夜里米莉森眼球快速转动时,那只和她的身体越来越格格不入的义手振鸣起来,动作迷迷糊糊地翻床头找药,翻上几秒钟就宕机了。
装上义手后波莉安娜就不敢再轻易待在房间里,把监控和饮水机挪了过来,又添上了麦克风,只有她熟睡时才进去。
以往米莉森失去自我前就是这种状态,病恹恹的,连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却忽然在某一刻变成可怕的杀人魔。谁都不知道她靠什么站起来的,医生的解释亦难以服众,只说,她或许在幻视里看见了极为刺激的画面,多重的刺激下,神经和肌肉爆发出了极限时刻的求生欲。
波莉安娜无处可去,又急需宁静,在一个忙活到肠胃因饥饿疼痛的早晨,她听见屋外有流浪汉念出了祷词,便裹好衣服钻进了教堂。
今天并非安息日,天空也晴朗着,圣象之下只有寥寥几行人,绕半枯的玫瑰丛而坐。
人们在烛光中祈祷和朝圣,波莉安娜不加入他们,孤零零地坐在最后排的长椅上,身体遮挡了照进门扉的日光,垂头看着手机里的监控。
屏幕上的人嘴唇动了动。
“这是你逼我的。”波莉安娜拟着唇形念了出来,随即拿出耳机戴上。
米莉森又做噩梦了。
耳塞一堵,一层气压裹住了波莉安娜,把她从庄严教堂中抽离出来,唯有感恩祭奠的唱诗声透过薄膜传进耳窝。
“绑紧点。”
“请绑紧点,否则你会后悔的。”
耳机传来米莉森断断续续的声音,人却躺在床上难以动弹。
“我现在需要去见医生……”
“义父,波莉安娜,你们在吗?护士……很难以启齿……能让医生为我开一剂止痛针吗?我现在……”
“给您添麻烦了。抱歉、我太娇气了,但实在是无法忍耐了。”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我感觉身体很重,昨天同房的病友说,感觉身体化成了浆水,却又很重,就是要死了。她才十岁,是个很成熟善良的孩子。”
“是一个月前吗?”
“如果我一直生病,担心能不能忍过明天的疼痛,如果明天是这样,明天的明天还是这样,我这样占着床位……还有意义吗?”
“我们一定要无缘无故承受这些吗?”
“继续这样从由内到外被猩红腐败破坏,我只会成为一团传播不治宿疾的死物。”
“一想到它会把我变成没有自我的杀人魔,我宁愿死也不愿纵容它。”
“即便我痊愈我也没有颜面面对曾被这副双手伤害过的人。”
“趁腐败细胞被我的血肉滋养得更猖狂之前,我能有权决定我的生命吗?”
“活下去……”
“可病死的人数不胜数。”
“好吧,我会先努力活下去。是、我要多想想家人,也应当尊重您的职责和付出。”
“对、其实我很想活下去,我也希望能和别人一样自如地行走,闭上眼睛看见的不是噩梦……能去做我想做的事……”
“感激您。”
“请……不要让义父与妹妹得知……我刚刚说的话。”
波莉安娜笑了出来。臭老头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铝箔纸里摸出米莉森的手机,检查格威的回信。本以为养父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急的只有米莉森的朋友和公司。
这是……
“啊,姐姐。你收到了一封重要的邮件。”波莉安娜点开那封排版精致的邮件。“来自医生M,我念给你听吧。”
“……亲爱的米莉森,”
“咳咳。”
“见信如晤。我已经和波莉安娜见过面了,并为你们双方整理了初步咨询建议。以下的内容可能有点严厉,亦有可能存在误差,但我相信,你能结合切实情况思考,做出适合的行动。”
“首先,我想肯定你的细心,你做到了一位亲人应该做的,觉察到风险,并有所准备,并决定以咨询这种温和的方式开启治疗。”
“温和?好吧,好像你确实尽力了。”
“……在进入具体建议前,你需要更正你对波莉安娜的总体态度,这也是这封信的前提。其实波莉安娜很聪明,光认识到这一点是没用的,你要在日常生活中给予她更多、且与之匹配的尊重。例如,你不能事事都包揽,而压缩了她彰显自己能力与价值的空间。如果你认为‘我是姐姐,波莉安娜应当且愿意多依赖我’,并因此无时无刻都在见缝插针地单方面付出,这是行不通的。这是我抛给你的结论。或许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那本质上是一种傲慢,在这个过程中身份的压迫无不在体现。”
“好好听听人家怎么说的。我该回了家在你耳边念的。”
“算了,反正你这几天什么都听不见。”
“……基于以上,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你的关心倾囊相授,而是不要被卷进去。负面情绪的吸力和毁坏力是无穷尽的,一旦你陷得太深,你们只可能一起溺亡。帮忙不是第一要务,而是站稳脚跟,这一直是你和许多人的误区。”
“第二仍是我先前强调过的助人自救。在治疗者的角度,咨询辅导是为那些有意愿战胜疾病的人铺好的阶梯,医患应站在统一战线,一同击倒疾病,而不是在谈话中拔河。但倘若患者往反向使劲,不愿意脱离抑郁的状态,没有战胜困难和病魔的斗志,那不论是亲友、陌生人还是医生,任何硬拉都不会有效果。所以当波莉安娜还未准备好前,你要省略掉白费力气的行为,以免过多影响你自身,并在干预行为上多加引导,让波莉安娜多看见她愿意为之努力的事。”
“第三则是如何度过你们的冷静期。你们需要冷静,这无可争议,所以先静下来,彻底放空,出去与活人交际,暂时忘记盖利德的事,好好休息与散心,等你恢复了之后再来着手处理一切。你擅长写信和赠送礼品,我认为这是好主意。但不要忘记,即便波莉安娜可能不会回应,或者言语不善,但她会欣慰,有你还在关心她,这也不失为一种陪伴。就像我先前说的,在陪伴上慷慨,在干预上谨慎,在观察上入微。”
“另外,你和波莉安娜似乎还是对我隐瞒了许多事情,碍于时间和时机我并未追问……”
“她认为最近的某些事情对你造成了伤害,并已经无意对行为正当化,这或许说明这个伤害并非小事。我猜这是你最近焦虑的原因。”
“一昧隐藏伤口不是明智的做法,而是合适地处理它。我经手过许多比你们更复杂的矛盾,如果你决定与我一起克服,坦诚就是绝对的敲门砖。”
“我明白,你之所以有如今的不卑不亢,是因为你不浮于外在的成功,而是心灵的坚定,那是你内在的成功,成为了你的能量。”
“我认为波莉安娜极有可能不会再主动前来,所以之后主要靠的是你的力量。”
“若能收到你的回信,我希望你决定为你们的关系多加考虑,而决定推心置腹。”
“希望能帮助到你们。”
“您诚挚的。M。”
“念完了。”
“让我猜猜你如果真的看见这封邮件会是什么反应。”
“虚心接受吧。”
“说不定很感激,想立刻去见医生,准备全盘托出。”
“不过或许那位医生也很难评判吧。说不定我们会被写进案例。”
“一想到这,我连遗言都不想写了。”
“虽然我的确没想好要不要写。”
“他们说,如果你还在意死后他人的评价,就是还没准备好,不如别想了,先努力过活吧。”
“有点像那个医生说的一样,冒出多余的念头,那死亡就不是你要迎接的命运了。”
“不过现在我连死后你会不会为我惋惜也不在意了。”
“你可别有事没事就来我棺材前打扰我。”
“如果一定要来就带束花吧。”
“我准备好了,米莉森。”
*
*
影像中的尼龙绳被崩断了。
短短两根半透明的细绳,以那具义手的力量,完全不在话下。
但这是头一次。
蛮力摧毁了它,而不是义手中的机关刀片。很显然,现在这幅义手的主人,并不知道如何使用它。
依靠求生本能的野兽,是无法活用那么精美的义手的。连那双眼睛,此刻也像矿石一样毫无生机。
现在那条金属手臂开始捏锁链了。
错不了,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
“咔咔。”
独眼女人悄悄打开门锁,把展开的刀扔进去,刀锋刺入地面。
她听到钢铁的声响,躁动地弓低了身躯,靠近任何能武装她的物品。
不,凶器。
波莉安娜打开了另一把折刀,露出得体微笑,踏进了她从未度过一个安眠之夜的卧室。
对面的红发女人幽幽地转了过来。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站起来过了。
看起来弱不禁风,失魂落魄的幽灵,红发比血更浓稠,眼睛比画像更无神,身躯比棺木中的腐尸更干瘦……这样的形象,在波莉安娜心目中,浓烈地与血、病毒、暴力还有死亡紧密相连,屡屡光顾她的梦境。
很恐怖的模样,久违了。
以往姐姐们会压制住她,现在只有自己,但波莉安娜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终于等到了。
“嘟、嘟…”
波莉安娜按下报警电话,激情地念诵破屋的地址,露出愈加张狂的笑容,吸引了摇晃的红色幽灵。不久这个屋檐下的一切腐臭都将暴露在阳光下。——她对着姐姐张开了臂膀。来吧,米莉森、姐姐!给我一个美丽的拥抱吧。
“咚——!”
冰冷的铁块没入了身体,左眼的视线天翻地覆——米莉森顶得她撞在门上,身体拼命紧压着她。匕首刺中肚子,用上了全部力气,握着凶器插在肚子里的手还在因力竭抽搐,但冲过来的动作快得像道红色虚影。
不够。
腹腔失压令波莉安娜的面部线条急速扭曲,但她稳稳地手起刀落,刀锋浅浅地划伤米莉森的背,伤口和痛楚逼出了眼前瘦弱的野兽低哑呜鸣。
“就这么一下?还不够杀死我。你最恐惧的存在就这样吗?你在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是要毁灭所有你重视的人的——”
噌、噌、噌。
刀柄每抽回去就有一股血喷溅出来,再利落地撞上自己的肚子,抽出去,再刺进来。剧痛不在颅内而是腹部,真的开始绞碎她,波莉安娜没能再说出半个字。
可恶。
真狠啊。
有这么想杀了自己吗?姐姐。
波莉安娜用上身残留的力气一把拨开米莉森,对方的重心极不稳定,一把就被推得撞到门上,血红脑袋贴着门缓缓跪坐下去,和波莉安娜同时摔坐在地。
“呼、呼……”
她捂住肚子,不捂着肠子就要掉出来了,手机响着警铃,不停刺出某位接线员的声音,掌心里还紧紧捏着自己的折刀,刀锋浸染着姐姐的血,比自己污黑上不少。
刚刚差点就把手中的刀也捅进米莉森体内了,但她忍住了。是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米莉森打了自己,那自己就一定要打回去,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报复米莉森的,已经形成了一股本能。但是不行,这次不行。不能让她死了。
她死了那可难办了。
为了让她亲手杀掉自己而想出的恶毒计划,把世上唯一还爱自己的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下好,自己马上就如愿以偿,要去地狱折磨那些邪崇了,而自己的死将成为米莉森穷极一生也难以消化的痛苦。
好多血,应该十几分钟、不,几分钟就死了。
一会儿即将前来的警察,可要小心了,要是惹上了最恐怖的诅咒,那自己会走得更开心的。
“哈哈……”
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活着,自己死了,才是最幸福的结局。
没什么好挂念的,她已经受够了,作为一道别人心中的念想存在就很好。一个不顾一切爱着自己的人。
好疼,好慢。真的好冷。
本以为最后几分钟会很轻松。什么嘛,根本不是这一回事。
有点难想象?以前总盼着米莉森忽然死掉,现在快死掉的是自己了,怎么一步步走到这儿的,连波莉安娜自己也很难三言两语概括出来。
人要死前思想变化原来真的这么快,难怪这么多罪犯死前从良。
但至少,不会后悔了。
等血液,心脏和大脑都停止后,什么烦恼和不快都感受不到了。
……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哦、因为姐姐不知道该怎么拯救她们的关系,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她们落到了这般田地。
“唔……”
波莉安娜扭过逐渐发酸的脖颈。
什么嘛,原来没昏过去。
“你受伤了……”
说的什么话。有没有搞错。
是啊,是受伤了,你亲手刺出来的。
不会没反应过来吧,那可有点麻烦了。
“别睡,女士……”
“唔、”
人手和金属义手同时按上伤口,痛得波莉安娜险些立刻晕过去。
她努力稳住眼珠去望米莉森,只能看见一团红发在慌乱中摇晃。
啧,耳畔的警铃太吵了,好想关掉。
“你的家人在哪里?告诉我他们的电话……”
什么?
米莉森捂住了嘴,唐突地呕血,堵住了她喉口间的话。
“你……”
麻痹感穿透了波莉安娜的大脑,雷声震耳欲聋,令她的脑颅失压,神经传导天翻地覆。
“你不会……”
空前绝后的愤怒占据了她。
她一把推开了姐姐,不管对方再度撞到了头,拼命爬向房间一角,腐败药在哪里?她要去找药。
可恶。搞什么?又是这样事事不顺。
可这又算什么?女士?你的家人在哪里?你怎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词汇?米莉森——
偏偏这个时候失忆?难道昏迷这么久就是因为她的记忆……
几天了?从断药到现在几天了?不。
怎么会……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快吃、”波莉安娜哆嗦着倒出药片,五颜六色的药粒泼进满手的血污,“快吃下去,米莉森、你是不是装的?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你敢……”
她不能自已地涌出了泪水。
“不准……不准……”她拼命爬向米莉森,爬向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被撕裂的皮肉就这样刮着地面,里面湿热沉甸甸的内容物越来越快地往外涌,让她从指尖到身躯迅速冰凉下来,“不准忘记我……”
命运啊……
一股力量似野兽一节节咬断她的脊骨,把她拖进脑后的深渊中。陷得太快了,已经没有时间了,连说话都快无法……
该死的命运啊,你对我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
“……”
她爬不动了,掌心里已经开始变色的药物,也根本起不了作用。只是又一次在自欺欺人。
躯体痉挛起来,加重了她的抽噎。她仅仅只能……望着不远处那副不会回应自己的一抹红色哭泣。
算了。
她冷不丁地冒出这个念头。
——要不算了好了。
她的身体忽然变轻了。
“算你走运,米莉森……”
算了。她又一次在心里说,仿佛念着一道魔咒,又像清凉的雨滴,如刷走污渍般,轻轻冲掉了脑门前的重压。
“医生说我之前想吐是…因为心病反应到身体上了、呼。鬼知道戳中了什么软肋。”
“可能我脑子里、的确有个好点的波莉安娜,认真当着妹妹,看见你受委屈就冲我尖叫吧。”
“结果到最后,好像我什么都用尽了,我现在却在想你那张臭脸什么时候能毫无顾忌地对我笑一次……”
“忘了我吧。”
“忘吧忘吧。连猩红腐败也觉得你累了。”
“从今往后,从当姐姐的责任感下逃走吧。”
“连带我让你这么痛苦的事一起忘了吧。”
不记得也好,不然日子很难过吧。
啊,真的轻松些了。是因为血流干了、要死了吗?
“哈哈……我在说什么胡话,你绝对不会逃吧。”
“就算失忆了也一定会跑回来、”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是啊,麻烦,认真,死板,一肚子倔脾气,但……
“你让我把死前诅咒你的词全忘了。”
“最后一次了,是不是要做点不一样的?”
“但我忘记怎么祝福人了。你可以现在教我吗?”
“对,晚安也算……晚安礼。米…姐姐,祝你晚安,祝你好梦,然后是……”
“我……”
说出来啊
“我……”
怎么尽想起些米莉森祝福自己时的画面。
她说:我爱你。在阳光下,在雨伞下,在病床前,在枕头边,可以在任何地方,但没有一次是在笑的。换谁都能感受到那股纯粹的真诚,却无法从那张脸上感受到一丁点幸福。
而听的人呢?似乎总是捧着脸,望向车窗外一望无尽的沼泽,死气沉沉的红色海洋呼吸着,仿佛要把世间一切都吞进去消化溶解。
但是为什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笑着对自己说的模样……
她分明没有这样做过。
啊……
是在……
是在那里见过……
似乎是某个呼吸困难的地方……
是在比艾奥尼亚的拥抱还要深的……
梦里。
“为什么这样的我们……”她不甘地流光了最后一滴眼泪,“偏偏是姐妹……”
*
*
“你是几年几月几日回到的盖利德?”
“我不记得。”
“你在盖利德待了多久?”
“我不记得。”
“你原定离开盖利德的日期是几月几日?”
“我不清楚。”
“看这张机票,念出乘机人的名字。”
“米莉森……”
“这张机票被取消了,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你声称自己失去了从回到盖利德到获救期间的所有记忆,此情况属实吗?”
“是……但我不清楚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记忆也消失了。”
“关于你和家妹波莉安娜的冲突的前因后果,你知情吗?”
“我不清楚、不记得……”
“关于你的妹妹波莉安娜非法监禁你一事,你知晓被囚禁了多少天吗?”
“我不知道。”
“关于你的妹妹波莉安娜遭遇刺杀一事,初步尸检结果,死因是失血过多,凶器为一把机械刀,上面只有波莉安娜的指纹,和金属擦挂的痕迹。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不清楚。”
“多重证据指向本案犯罪嫌疑人是你,请问你有有何供辩?”
“我当时失去神智了、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对作案的时间、起因、动机、目的等有明确意识吗?”
“没有……我真的不记得……”
“看这段录像,能说出视频里的两个人是谁吗?”
“是……”
“审讯暂停,原因血压过高,时间下午15:29。”
“呼、呼……”
“还没完,米莉森。还很早。”
“……我真的什么都、”
“别说话。”
……
“你是几年几月几日回到的盖利德?”
“我……不记得。”
“你在盖利德待了多久?”
“我回忆不起任何事件。”
……
“你是几年几月几日回到的盖利德?”
“……”
“请回答。”
“我不记得。”
“你在盖利德待了多久?”
“我能、冷静一下吗?”
“审讯还没结束。请回答。”
“……”
“请你配合调查。”
“我不记得。”
……
“办案刑警在审讯期间是否有强迫、威逼你的行为?”
“……没有。”
“办案刑警是否让你对照过口供?”
“没有。”
“你所说与本笔录完全符合吗?”
“符合。”
“请检查十分钟以上。”
“……符合。”
“无异议的话,把这串话抄写一遍,然后签字。”
房间终于通了风。
医务人员撤走了血压计,和其中一个急着吃饭的警察一起出去了。
审讯期间门外一直吵吵闹闹,人流来回踱步不停。米莉森在恍惚中听见几道风声,她的状态本不该这样审讯,结果警方也递交了特殊程序,把伤口缝针都没拆的米莉森从医院押了过来,直到现在,清醒的噩梦仍然持续着。
“不记得?你和你妹妹的案底在我们这里臭名昭著。”留下的那位警察焦躁地点着笔,反复看着手上那叠没营养的笔录,态度从始至终充满敌意。“你是不是又想用精神鉴定蒙混过关?!”
“……我没有。”米莉森抬起头,“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理由哪次不是出现在和你相关的命案里?这下连亲妹妹也杀了。”
“……请你、停止职责之外的审问。”
“哼。你们一家子都是毒瘤。有这样的下场也不足为奇。给我们省事了。”
“我们是怎样的姐妹?”
“……你还问我?”
“请告诉我。除了你们,我失忆后还没有接触到任何人。”
“在之后的听证会上有很多故事给你听。不同版本。”
“关于我……杀了妹妹的故事吗?”
“多得很,从你怎么来的开始,说不定还要翻不少老账。总之结束前你都会乖乖待在拘留所里,没法去祸害人。”
“所以你了解我们……我想请问、”
“这里哪个警察不对你们耳熟能详?尤其是你。”
“——所以请告诉我。我不认为客观证据能准确传达人的感情。”
“你想听主观的话?”
“是。”
“抱歉,我没有那个资格。刚刚是我积怨了。我气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看医院那边怎么说。”
“……”
“你是在……悲伤吗?对于妹妹的死。”
“怎么可能不悲伤……”
“你不是忘了回来后的事了吗?”
“……可是,我没有帮助她吗?”
“从证据上讲,你帮了。”
“帮了还……是我没有尽力吗?”
“从姐姐的身份上讲,你已经尽力了。”
“那为什么事情还会变成这样。”
“无可奉告。”
“可我……”
“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
“……”
“啧,你别当是我说的。”
“什么?”
“听着,你既然都说你全部忘了,那就有个幸运儿的样子,后半辈子安安稳稳地过。”
“什么意思?我是幸运儿?让我顺其自然吗?怎么可……”
“那你还要去地狱问她不成?”
“她死了,和我有关,是我的妹妹,我却连原因也不知道,这叫我怎么平静?”
“别问了。我就不该多嘴。喂、我奉劝你别激动。”
振动打断了对话,警官掏出手机,皱了皱眉,但很快一转解脱的表情,上前来打开了镣铐。
“你的朋友在外面等你。”
“朋友……我能离开这里了吗?”
“流程上来说,听证会结束前都不能。但她们递交了带你去创伤中心的材料,这是你的合法权利,刚刚通过了。”警官瞪了她眼,“会有警官盯着你。”
“我能不去吗……”
“你在心理医生面前交代的东西是客户隐私,不能成为证据。”
“不是……”缩在审讯椅里的红发女人不停地摇头,“我和妹妹是血亲,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现在她尸骨未寒,连葬礼都没有,我怎么能……”
警察沉默地盯着她。
“她在地下,我在人间,这种不公……总之我现在没心情去接受辅导。”
米莉森被架了起来,义手被管控着,身体又瘦削得撑不起衣服,举起她比抬起一杆枪还轻而易举。
“她们大老远为你而来。我的建议是,别浪费了别人的一片好心。自己走。”
警官一把将她推向门口。
“我们是怎样的姐妹?”
“快点走。”
一切都太混乱了。
黑衣警察闯进白色病房,把红色的病患从医院押到这里来,告诉她自己亲手杀了唯一的妹妹。
现在又告诉她,她是幸运儿,让她蒙在令人窒息的事实洪流中等待审判。
米莉森怔怔地在门口发抖,捂住眼睛,盯着自己的影子,迟迟不肯走到阳光底下。
“我们是怎样的姐妹——?!”
“我说你刁难我一个外人有意思吗?”那警官又不耐烦地在她背后点起了笔,“这样吧,我以前也审过你家老三,名字忘了,瞎的一只眼睛还是两只忘了,反正是个对警察也会像老师一样说教的家伙,平常话少得像个哑巴。”
“艾蜜……?”
“应该就是她,她说老四和老幺就像……”
“像什么?”
米莉森转了过来,瞪圆了眼睛,殷切地盯着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苏醒后求之不得的、自己和妹妹间的真相——
“——就像流水和火焰。”
“流水和……”
“火焰。”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