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琳x安蓓萨
“我以为你会带着你的爱枪来。”安蓓萨·米达尔达揭开热敷眼罩,访客漆黑笔挺的身形把门框外的光芒一劈两瓣,细长的影子正好拢住她的虹膜边缘。
“没那个必要。”对方回答道,面色不善地瞪了眼安蓓萨魁梧身躯后正给她按摩的瘦弱男子。安蓓萨接住访客的眼神,抬手示意男侍者闪人。
“你应该随身带着,保护自己,见义勇为,顺带彰显海克斯科技天使投资人的身份。”她边说边嘬茶,手臂随性地晃动茶杯,洒出的茶水滴在烤热的按摩石上蒸发,手势一看就是老酒鬼,俨然一副放松的姿态。
“我很庆幸没那么做。”
“怎么,哪怕我对海克斯科技寄予厚望,也不会野蛮到掠夺宾客的玩具。作为我的客人,米达尔达之名就会保障你的安全。”
凯特琳·吉拉曼恩微微颔首,视线恰到好处地落在安蓓萨老茧密布的虎口上,它手持巨大武器的画面一闪即过,回忆便如一串池中水泡,咕噜噜开始在她脑后漂浮。
她踏上这座战舰时先登上了正殿,由钢铁铸就,墙上挂满宣扬战功的武器,燃火的烛台是石制的。
诺克萨斯的战争贩子们,想必早已吸惯了铁、锈与血的气味,所以变得极为钝感。但在凯特琳光临正殿的一刻,这位执法官就嗅到了难以察觉的血腥味,看见了一个过度清洁的犯案现场——
不多,三五滴,或许是甩动刀刃时溅上的。血迹和弹孔是最难清理的犯案痕迹,尤其遇到涂了层的石材或合成的木板。血味一旦渗入老化开裂的缝隙,几乎就去除不掉了。而两座烛台,一座在安蓓萨的茶台旁,一座在她的床尾,只有一座涂了崭新的红漆。
——并识破了一个谎言。
“如果再来两个有本事闯入的祖安刺客现身,以海克斯科技步枪的杀伤力,恐怕我很难在激战中留下他们的活口。将军。”
偌大的战舰,由无数诺克萨斯的精锐镇守,哪怕祖安的刺客成功闯入正殿,阿玛拉最不应该死的地点,就是安蓓萨手腕旁。
斟酌过的用词不出所料地让安蓓萨手中的茶水多撒出了几滴,但比狐狸更狡黠,安蓓萨佯装着,伸长脖子又欣赏了几眼男侍者的背影,这下大半杯茶都倒出来了。
“不错,至少你并不轻视底层的威胁。可惜他们的炼金武器差点污染了我的战舰,逝者也已安葬,你恐怕没机会展开大搜查了。警官。”
“战舰被视为他国领土的延伸,将军,我还没那么多管闲事。”
凯特琳直爽地摇摇头,话尾拔高哼笑一声,安蓓萨就咧开了嘴,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烟消云散。
木已成舟,眼下不是审判过去的时机。
梅尔·米达尔达是皮尔特沃夫首富,其财富却是米达尔达家的吊车尾。凯特琳与梅尔相处不多,但双方各有共鸣的话题还算不少。而眼前这位是与梅尔感情并不和睦的米达尔达族母,来自诺克萨斯帝国,既掌握梅尔一窍不通的领域,鲜血与杀戮,还远比梅尔精于权谋,更掌握兵权贸易。凯特琳打小不喜与这样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社交,但并不代表她在家族的悉心教养下没学到几招博弈的智慧——首先你要有让对方能把你当人看的资本,然后双方互相捏着点筹码,谈判才不会单边倒。
不过的确,凯特琳是存心不给安蓓萨过多观摩研究海克斯武器的机会。
她清楚安蓓萨·米达尔达并不像外表展现的那么强大与从容,她大张旗鼓驻留在进步之城一定有着某种让她抽不开身的目的——这头恶狼急需海克斯武器,而且必须以正当的手段。
对海克斯武器的看法,凯特琳多年前得出的结论依旧可以沿用,来自她的恩师,前警长格雷森。说到底,金杆枪、银杆枪、铁杆枪还是魔法枪都一样,海克斯科技武器是为执法官们赢取奖杯的,那座奖杯的底座只能刻下这一串字:“皮城守护者”。
凯特琳·吉拉曼恩不会允许皮尔特沃夫被过河拆桥,亦或是被这头母狼咬住喉管。
侍者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需要理由,关于你精心策划的那场闹剧。”凯特琳缓步往疗养室中心走,语气平和,但目光充斥着激进,“先是张扬地停泊你的军舰,即便明白这样的‘探亲’会引起市民的恐慌,紧接着是袖手旁观,”
嗯。安蓓萨若有所思地转眼珠。继续。
“再是趁虚而入,最后用自导自演得来的话语权换掉了我的帽子。”
“惊艳的侦查力。可你也没有拒绝它,不是么?”
“私人情绪最无关紧要,我不可能犯一个你已经给过参考答案的错。”凯特琳停住了脚步,她的影子彻底笼罩了安蓓萨那庞大、健壮的身躯。“当着所有议员家族的幸存者、后继人、当着市民的面,我不可能让他们亲眼见证连这个城市的保卫者都不愿意站出来。”
“所以,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你也配得上。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你一手策划的选择。”凯特琳在“你”上狠狠点了下。她对“配得上”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放松点,孩子。这可不是我邀请你来的目的。”
“吉拉曼恩女士,将军。”
“好吧,可你一进屋就脱掉了那身小丑衣,”安蓓萨瞄了眼她亲眼为凯特琳披上的指挥官外套,版型有着不输主人面庞的冷硬,此刻被凯特琳体面地挂好,底下穿的一身警衣,前吉拉曼恩家主最想从凯特琳身上剥下的身份,“你希望以凯特琳的身份来与我谈话,而不是凯特琳·吉拉曼恩。”
“你知道我的志向不过是一名执法官。”
凯特琳忍下安蓓萨那张嘴吐出“小丑”时想要皱眉的欲望,这对她而言不算难。吐出一个具有讽刺和羞辱性意味的词语轻而易举,这让对方煽动情绪,迫使你做出错误的反应及判断也变得容易。
况且,她的确被安蓓萨算计了,警察摇身变统领,披上再华丽的羽衣,匆匆登台也只可能跳出蹩脚的舞步。可凯特琳已经没有退路,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在市民前出丑。
“至少你是萨罗召集的集会里为数不多没有顶着一副窝囊脸的。”安蓓萨放下了茶杯,“我可容忍不了半点软弱和犹豫。”
面对似是而非的夸奖,凯特琳依然无动于衷。
“那你邀请我的目的,是什么。”
“如你所见,疗愈。以及,畅所欲言。作为指挥官、紧张、吉拉曼恩家接班人,女儿……身份无关要。”
“……”
凯特琳又打量了一圈密闭的木质房间,全屋的温度都集中在安蓓萨的理疗床下,胸前和腰胯上搭着两片毛巾,稍微一动就会让凯特琳看光那些让杰斯跑来直呼梅尔的母亲是个怪咖的画面。她还很不厚道地反问了杰斯一句诺克萨斯女性将军的肉体看起来是什么样的,但凯特琳发誓她当时只想整蛊一下杰斯。自然,杰斯·塔利斯并未给出诚恳的评价,凯特琳反倒被那科学狂人骂了一句怪胎。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紧追不舍,是狼的品质。”巨大的女人站了起来,毛巾同两片树叶般坠落,两双眼睛对视的角度一瞬扭转,“一但咬住,哪怕耗光最后一丝体力也不松口。这是明智的,狼总是死死咬住猎物,一直甩动直到确认它死亡,并高举你的猎物,震慑群狼。”
这下,凯特琳不用再追问杰斯关于他对米达尔达家主身材的看法了——安蓓萨正一步步逼近,她控制不住地瞄了两眼,一道从腰侧斜跨胸乳的白色瘢痕太过显眼,没有几个皮城人能在那副疤痕累累的躯体前掩盖住震惊的神色,上一次她这么管不住自己的目光还是在蔚忽然凑过来问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时。
“不是吗?”
凯特琳认同,但是没有回话。在完全确定猎物失去行动能力之前,任何不谨慎都有可能害自己丧命。现在是面对安蓓萨,而下来她要面对……金克丝这样的猎物。
“但一头聪明的狼,在捕猎前就要用它的智慧和技巧判断出这是否是一头它能够拿下的猎物。”
“应约是个坏主意。”凯特琳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珠往安蓓萨身躯上跳,她及时偏过了身,流露出去意,“我应该在下一场议会后私下质问你的。”
“不错,至少你已经适应了这顶王冠赋予你的纸面权利。”
话音落下,安蓓萨的手忽然掌搭了上了凯特琳肩膀。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凯特琳极为不适,比想象中的沉重坚硬,像一副她撑不起的铠甲压在了身上。隔着布料渗透的湿热让她的脚踝仿佛缠上了烫热的荆棘,仿佛回到了集会的昭告之刻。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但我也想知道,指挥官……”安蓓萨盯着凯特琳的眼角,满意地盯着那双蓝色的眸子缓缓刺过来,“你为何而赴约?”
“因为尊重。”凯特琳的口音把这个郑重的词发得极为优雅轻巧,“我听说不够格的人若是强行面见你,会被就地处决。但你却邀请了我。我愿意为目标以身犯险,但不至于不自量力。”
“识时务。比锤小子灵光多了。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梅尔和你们一家子不谋而合了。你会成为一个好领袖。”安蓓萨松开了凯特琳的肩膀,然而那只大手自然地滑倒了凯特琳的后背,一掌就掴住了警官的两片肩胛骨,“不过现在,能别干站着了吗?过来喝杯茶,或陪我一起疗愈。抽屉里有备用的衣服。你穿我的码子应该不会过大。”
这可不是在邀请。
凯特琳不解地睨视了她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
“需要我如何为你效劳吗?”
她拒绝了。
安蓓萨笑容渐盛,她愈发欣赏这个女孩了。
“最底下的盒子里,收纳着一套没开刃的刀,是用来放松筋膜的。”
“我知道怎么用。”
“那实在太美妙了。”
那只手刃过无数人命的手掌终究从凯特琳身上挪开了,但在凯特琳转身的一瞬间,她看见那手弯弯绕绕地去擦了擦诺克萨斯将军的嘴唇,抹掉了一些挂在边缘的茶水,还刮掉了一些血红色的唇彩。
*
*
“你这里有消毒剂吗?”
“底下有烫过的毛巾。”
凑合吧。凯特琳摘下手套,从消毒陶器中抓出一根烫热的毛巾擦拭手臂,随后才打开了收纳盒,几根大小弧度各异的筋膜刀,有些细密的划痕,看来安蓓萨经常会需要用到这些。
把掉落的毛巾好好盖回去后,蓝眼珠扫描起这位将军的躯体。
骨架大小远超常人,包裹以棱角分明的块状肌肉。安蓓萨的皮肤生而黝黑,这让每道触及皮下的白色疤痕像巧克力蛋糕上的白奶油般显眼。脸上4道萎缩疤,不包含右眉上两道已经恢复了血运和色素的,额头是箭,脸上是刀,嘴唇上是自上劈下的斧。体表上超过10cm的伤口就有3道,深的应当是那些被称作枪或戟类拥有破甲能力的长柄武器,浅的应该是链锯型武器。剩下的就是箭伤,不注意就很难和枪伤区分开,背上可能更多。
凯特琳粗略地瞄了一眼,优异的记忆与推演能力告诉了她安蓓萨的战场生存之道:让眼睛避开锋芒,让四肢时刻被保护,让躯干和大腿上的铠甲派上用场——看清局势,留住手脚去进攻和撤退,至于躯干,危急时刻挨两下划砍不致命,只要承伤的代价是敌人的头颅。
只是这恐怖的体格……
凯特琳也从不落下训练,明白健壮的肉体始于对肌肉的破坏,让它进入不尽快适应就将直面死亡的危机状态,逼它们在一次次捶打和修复间由弱变强。凯特琳自命已经付出了他人无法企及的努力,但收效甚微,大腿还不及安蓓萨的手腕粗。
从无数次地狱中心走出来的躯体。对于体魄的悬殊,凯特琳一时也不知是应羡慕还是庆幸。
观察永远是谨慎者的先攻。凯特琳上手评估筋膜刀适用的区域,按压传回的触感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接触人类这种生物。体脂率比她想象中的低,轻轻一撮就可以捻起一层薄薄的皮。
这简直不像正常人的骨骼肌。凯特琳好歹也擒拿过杰斯几次,那科学家已经算是饱经锻炼,但安蓓萨的肌肉,哪怕在松弛状态,都坚硬得像石头。筋膜也过于紧绷了,张力非常高。
“从哪里开始?”
“刚刚有小可爱给我按过肩膀了。从箭伤开始吧。”
凯特琳拿起钩子刀,上手转了几圈以掂量它的手感,不紧不慢地绕到了安蓓萨身侧。
最显眼的箭伤在腹外斜肌下方,这里的肌群已经鼓得像鲨鱼的腮。伤口是个眼状的挛缩瘢,凯特琳先用用毛巾擦了擦创面周围,随即手指在白疤周围按摩了一阵,再由外向内推揉。皮表和创面的温度上升些后,才擦上润滑液,捏稳勺状的筋膜刀,用角状的末端沿着伤口边缘推。
“现在还痛吗?”
“不痛,但老是发痒,我常热敷。这疤的年龄可能比你还老了。”安蓓萨望着天花板,但余光始终保持在能捕捉到凯特琳一举一动的位置,对方的眼珠时不时飘过来,正以观察代替询问估摸着合适的力度,“当时我怀着梅尔,遭遇了海军的箭雨。箭矢再深半寸就会刺破羊水,所以我只能把它拔出来。”
“那很容易害你没命。”皮尔特沃夫比邻诺克萨斯这个以战养战的帝国,凯特琳自然学过战场急救,箭伤是最难处理的伤口之一,它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折磨,即便是子弹也不会逼战士们在捅穿和倒拔之间二选一。
“不会的,狼神并未取走我的灵魂,它的使者认为,我存活于世仍有用处。”
显然,进步之城的执法官队神魔一类的怪谈不感冒,她扮演好倾听者,捏稳手中的金属块,把伤口周围的筋膜拉长一些,现在来到了疤痕上。
“照着不舒服的地方刮只会影响肌肉的修复。”安蓓萨拧紧面容,露出不爽的表情,“你得推一推肌肉的起点和止点,才能充分放松。疏通它的源头。相信我,这是一位艾奥尼亚的愈疗大师教我的。”
“那翻身吧。”
凯特琳说完便去拿那柄最大的推刀,安蓓萨像一头巨熊般呼吸粗重地在她耳边咚咚翻身。凯特琳一抚便找准了肌腱的位置,手指压一压估摸了下安蓓萨的承受度,稳稳一推便让安蓓萨吐出放松的长吟。
“嗯…比基诺梅尔和别的小吃都要专业多了,力度也不错。看来刻苦训练的大小姐在皮城还是存在的。”
“训练对我而言有很大的瓶颈。哪怕我不工作每天训练,也无法练就你这样的身材。”
“每个人的天赋和基因都大不相同,对吉拉曼恩家族而言,你已经算体魄优越的了。而且,有一颗战士的不屈心。”安蓓萨甚是满意地笑了会儿,话锋一转又哀愁起来:“基诺和梅尔都不想成为战士。明明是我的亲骨肉,却一个个都是谈判家。”
“每个人都有他想做的事。”
“每个人都有被逼着去做的事。随心所欲可是这世上最大的奢侈品,孩子。”
“我母亲曾常拿这句话对我说教。”
“让我猜猜,你们这些当女儿的老是听不进去。”
“……再也没有了。”
“节哀,孩子。悲伤亦是我们的力量。”
失落并未影响凯特琳手下的任务。她在每个需要疏通的部位只操作三十下,结束后按压肌肉,测试它们的弹性,确定了这里有头有尾,才转到下一个区域。
安蓓萨对她的专业度感到意外,凯特琳说,执法官的康复中心有面向执法官的培训课,为了让同事们互相搭把手,但吉拉曼恩之名让她无法融入,还曾有人戏言称,让她帮忙一次会被家族的审计官挂上三辈子都还不完的债,所以她只曾效劳过格雷森和卡桑德拉·吉拉曼恩,两位女士都是她绝不能马虎的对象。
“你觉得你正在浪费时间吗?”
“我还没有得出结论。”
“你那位抡锤子的小可爱友人就觉得陪我是白费功夫。”安蓓萨哼唧几声,“还觉得被我性骚扰。”
“他是个患有研究瘾的科学家,在官商场合是坐不住的。”
“可能吧。如果我是你,我就一定会赴约。我不会再因一时大意而酿成无法补救的大错。”
“不来赴约的后果对我而言构不上犯错。我有许多理由去推辞。”凯特琳平静地说,“我只是习惯于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你和梅尔一样是个叛逆的女儿,但截然不同的方式。你知道吗,你本可以成为一个优异的领袖。”
“我不喜欢缩在桌子后面。”
“领袖也可以身先士卒,像我一样。兵团的人数、和那些向我肯首的领导人,只会因为我的无可阻挡越来越多。”
她在说这句话时,背部的肌群伴随低吼的语气迅速隆起,涨出底下发青的血管。凯特琳立刻抽走了刮刀,半道中止的感觉让这个大块头女人有点心欠欠的,所以她很快再度放松了身躯,语气也变得平和如初。
“不过你很优秀,年轻的指挥官。你拥有智慧,武力,信念,和对世界的求知欲。就是缺了一点远谋和狡诈,甚至于缺点野心。”
“我不可能完美。”
“我同样是的。但你还年轻,你的潜力,我们都还有待继续发掘。”
或许是未来并不明朗,凯特琳没有接下这句话,只让双手稳稳捏着筋膜刀,由上至下,感受着刀面翻山越岭般磕磕绊绊地略过。哪怕隔着一根金属刀,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皮肤底下酝酿着恐怖的力量。
“我很惋惜,关于你母亲。那场集会里,只有我最能共情你。”
有那么一瞬间,凯特琳怀疑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听朋友提起过你对待梅尔·米达尔达议员的态度。但换成是我的话,我或许不会像她一样会因放逐而难过。”
“又是那个抡锤子的小白脸,I see.”
“我们两家之间没什么共同之处,如何共情?”
“这就是你局限的地方,孩子。人不需要一定去亲历后才能共情。”
“曾经我也这么想。若是我没有去见证真相的自由,那就用知识来充实,但真正经历后,才发现书本和现实是两码事。”右背差不多了,凯特琳平静地叙述,绕到另一边,往安蓓萨的左背上涂润滑液,“所以这是现在我奉行的的方式。它被证明了在皮城和祖安是最适用的。许多事,只有去亲历后,才有评价的资格。”
“但经历从来不会让你性情大变,指挥官,那只会潜移默化地充实你的见识,让你的说辞有一星半点的说服力罢了。”
“说服力就是如今我们需要的。一次事件就能倾斜上下城的局势,而一个让民众坚信不疑的符号,才能稳住天平。”
“哼,你的父母犯了错,比起把你圈养在温室里被培养,她们应该早些让你出去冒险,再回到故乡来,来变成更出众的领袖。”
“请不要用自大的评论挑战我的底线,将军。”
刮刀再次架在了诺克萨斯将军背后。是的,这里更僵硬些,所以凯特琳微微坐起了身体,借助躯干的力量下压。而迫于外力的刺激,她感受到了皮下的阻力正蠢蠢欲动。
“在评论父母上,我比你更有资格。而且我会这么说,是清楚你并不满足于父母对你的态度,哪怕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我难道说错了吗?”
那阻力只膨起了一瞬间,在凯特琳继续稳步向下梳理时,它便彻底褪去了。
年轻的吉拉曼恩家主的确无法反驳。
“那你准备如何培养你的后代?儿子和女儿。”
“……我没有考虑那么长远的事。”
“这不像你。你的计划和执行算得上缜密出众。”
“你并不了解我。”
凯特琳有些庆幸安蓓萨正享受得没有半点回头的欲望,因为这句话是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以往她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和此刻一样,一位试探者,和一位被试探者——你根本不了解我的一星半点——蔚的面庞历历在目,凯特琳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会不会比当时的蔚更臭。
“但我了解女儿们的烦恼。”
“但梅尔·米达尔达认为你并不理解她。”
“有的话只有对着别人家的女儿才说得出口。”
“母亲与女儿之间有什么不便直言不讳的。只有不愿意接受事实的人。”
“你不懂那种感受。我每次看见梅尔展现出仁慈,我所有的口才、思路、理由,甚至于力量,就像被水坝堵死了,但我不可能一气之下把水坝冲垮,因为梅尔就站在岸边上。”说到这里安蓓萨显而易见地激动了起来,“女儿的存在永远让当母亲的陷入自我质疑。”
凯特琳的动作应声停滞了下。
“扯远了,当没听见吧。”
“没什么。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因为很难联想到我同样是位母亲?哈,梅尔并不排斥她与生俱来的权利与天赋,这点上你和她相反,你拒绝了它,叛逆地去当警察,撕破你的温床,跑出去滚得灰头土脸。可你从来无法阻止它流淌在你的血液和大脑里,那是比姓氏和容貌特征,都还要更难剥离的东西。”
“……”
“然而你的这份拒绝也并不彻底,你一直将这些权利维持在你唾手可得的位置,一旦到了合适的时机,你就会找到对的人,药到病除。其实你善于储备和调动资源,为了一朝能达到目的。这是使你脱颖而出的天赋,孩子。”
“你的这段话足以被视为一段指控了,将军。”
“你在这里陪我浪费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感激你对我的期望,我们要一起还市民们一个公道,互相了解是必经之路。”
“我的经验必定会为你所用。你的大学教授应该教过你吧,越是高层次的博弈,每一个细节都越是致命,不管是在战场还是民商中。因为一个错误的决策,你失去兵将、舰队、据点、供给、亲人,你的任何筹码都会被拽到桌面上来,用来随时被输掉。我将为你的统领加上一道保险。”
加上一道枷锁和一排木偶线。
凯特琳抬了抬眉角。
“商业与战争是两码事。”
“依我看倒是一回事。金钱的战争,和血汗的战争,它们互为导火索。如果你学好了历史,你就知道饥荒是因金币匮乏而起,饥荒夺走的性命远比战争多,而为了和平与果腹,战争是必行之路。”铁血狼母不屑地甩了甩手,“其实打仗顶多只会让你没命,而商业利益比战场更容易牵连家人多了,太容易付出超出你承受之上的代价。”
“我还是无法苟同。”
“你需要读更多的军事史了。
“瓦罗兰的各大家族花了数百年从海底爬到岸上建造皮尔特沃夫。但炸毁曾经的进步之城——如今的祖安——只需要一个、错误的、决策。”凯特琳将刮刀快速拉到最底,“皮尔特沃夫承受不了战争。”
“当年决定炸开海峡的人是个天才,也是个蠢货,要么他就是贵族被收买的替死鬼。”
“那也过去几百年了。几百年来,进步与和平就写在我们的教科书里,从小与我们形影不离。 ‘日之门海峡流淌着黄金’,而不应该流淌着血液。”
“呵呵,令人怀念的说辞。连我父亲这样的人,也曾这样训斥他手下意图侵占皮尔特沃夫的统领。但是年轻的指挥官,时过境迁,书本里的过往人是得不出当下最正确的答案的。”
“如果皮尔特沃夫连与自己的邻居维持表面的和平共处都做不到,那整个瓦罗兰大陆都会弃之而去。你同意吗?世界正观望着我们,将军。”凯特琳·吉拉曼恩凝视着安蓓萨的后颈,筋膜刀在那里久久停顿,“世界也正观望着你的一举一动。”
“……”
三十。
凯特琳放松上身,稳稳地捏住刀柄往下刮,安蓓萨这才若无其事地叹出一道松弛的呼吸。
*
*
不算简短的理疗结束了,或许是不习惯昏暗闷热的气氛,也有可能是安蓓萨的小腿僵硬得让凯特琳处理得有些费劲儿,清洁完双臂的凯特琳坐下便开始出神。
“在想你的小Puppy吗?”
“……”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正盘算着再休息会儿就离开了。
安蓓萨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披了件皮毛坐在了凯特琳身边。
“我也有几个让我念念不忘的小菜。”安蓓萨抱起一条腿,侧身望着吉拉曼恩,“还是你那只Puppy比较坦率,心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凯特琳方才绑起了马尾辫,现在颈后挂着劳作后的汗珠。安蓓萨见凯特琳板着脸一声不吭,便抬手去揩掉那层薄汗。皮肤相触的一瞬间,凯特琳偏过脸望了她一眼,目光说不上温和,也绝谈不上友善。
现在的凯特琳终于让安蓓萨醒悟了一些梅尔的好了,梅尔哪怕与自己赌气也会坚持和自己辩论,直到自己理亏,那妮子好歹还说得上话。吉拉曼恩的大小姐看起来是一声不吭闷头叛逆的。
她算是看清了,这样的女儿根本不是好拿捏的主。或许该多考察考察菲罗斯家的态度的。
“我曾经养过几只猎犬,”这个沉闷的女儿终于开了口,“但有次它们咬破了我的裙边,第二天我母亲就把它们卖给守林人了。”
“如果我发现你没有训狗的能力,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时至今日,哪怕来自不同城邦,妈妈们依旧只知道‘为你好’。”凯特琳瞪了眼安蓓萨。
“如果不是你的口音,我会以为是梅尔在我耳边损我。”
凯特琳无意再搭理她,但不会无语得那么没礼貌。如果是杰斯或者那个下城的红毛,应该已经翻白眼了。
“你今天还有什么行程吗?吉拉曼恩。”
“我空出来了。”
“哦……是吗?”
僵硬、又带着点湿热的触感又攀了上来,这次不是肩膀了,而是抚上了大腿。
凯特琳怔怔地别过头,身旁的诺克萨斯女将军半眯着杏色眼眸凝望她,笑容和她的手掌的动作同样露骨。
“你在想什么?”
你越界了。但凯特琳并未直白地说出来,而是用眼神往安蓓萨的目光里递去枪管。
“我可没听说凯特琳·吉拉曼恩是个禁欲者。你有自己寻欢作乐…或者说释放压力的方式。”安蓓萨已经尽力挑选了一些委婉的词汇,“取悦自己没什么好害臊的的。”
“恕我拒绝这份邀请。”
“噢别闷骚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肌肉型、美型?瓦斯塔亚?”
“Oh god…”凯特琳不禁扶住了右眉,那里近来接连受伤了几次,每次一遇到令她头疼的事就会隐隐作痛。
“那个抡锤子的小可爱?”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还是说刚刚那位帮我按肩的。”
“不,我的意思是别再琢……”
“那就是底城的那个红发Puppy了。”
“……”
别再说了。这是那张脸现在的模样。
“那不难看出来,指挥官。你不排斥寻欢,而且终有一日你也会需要它。”黝黑的手掌已经不再满足于大腿,安蓓萨读着凯特琳的情绪,平静的水面下已经翻滚出了浪花,只待那些泡泡一点点浮上来。在凯特琳再度望向她的一刻,她抬起拇指轻轻抚了抚那薄薄下唇,并享受着凯特琳定住身躯不去拒绝的模样,“我说了,我很明白女儿们的想法。”
凯特琳一时有点不敢置信,在戳穿了这一点后安蓓萨没有再多嘴碎一句她和母亲的关系。但转念一想,安蓓萨的确从未诋毁过母亲。
“这也是疗愈的一环,我们互帮互助吧。指挥官。”安蓓萨跪坐起身,张开了腿,一切都不带保留地袒露在对方面前,“我保证,今天你没有被跟踪。”
这比我想象的还糟糕。凯特琳在此情此景下只能纹丝不动。
当安蓓萨·米达尔达坦率到了一定程度,连性欲旺盛这样的事哪怕昭告天下也不见得再是件值得羞耻的事。战士们用性慰藉战争带来的创伤,不论性别。只是凯特琳并未预料,这事儿还能到轮得到自己。
安蓓萨轻柔地挽过凯特琳·吉拉曼恩的腰背,平稳地捧着放她躺下。另一只手则缓缓探向执法官的手臂。她想让执法官亲自脱去锁扣繁杂的执法官外套。
“啪。”
那条对比之下显得无比细瘦的手臂抢先握住了战士的手腕。
狙击手的腕力显然是无法阻止安蓓萨随心所欲,但凯特琳成功停住了它。
“我不习惯当被动的一方。”
蓝眼睛从容不迫地盯着铁血狼母说。
“所以,你服侍多过享受。那更好了……”安蓓萨翻手挽住凯特琳的手臂,将她从倾倒之姿扶起来,同时,她也迫不及待地张开了自己的腿,“这也是我所认可你的。你的力量来自于内心,而非外来的物质或荣誉。”
“翻译一下,好胜心罢了。”
*
*
“驾轻就熟啊。再一次……吉拉曼恩。”
缓过神来时,安蓓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喘得有些口干舌燥,她本能地想延长愉悦的体验,殷切地握紧了凯特琳的手臂。对方速战速决的作风让安蓓萨有些眼冒金星。
凯特琳在给予她鱼水之欢前立了规矩,一度让安蓓萨十分扫兴——她只想用手指做一做就匆匆了事,拒绝自己去亲吻她,连拥抱也不要太用力,理由是不想被将军一时兴奋就夹断腰。
但铁血狼母低估了这妮子。她以常扣扳机的食指贴住敏感点,就立刻打开了愉悦的开关,她的手指该死的精准灵活,近乎狂风骤雨,几乎瞬间摧垮了她,带来绝无仅有的体验。这样的溃败感,来自于一个得撑在自己肩膀和胸脯上才能稳住身体的瘦挑大小姐。
凯特琳的作风不拖泥带水,哪怕按着安蓓萨的肌肉,她也会抽空揪住乳头,直白地刺激它。安蓓萨在性上很奔放,这给凯特琳省了很多麻烦。她让凯特琳别松手,凯特琳便抚摸乳尖直到安蓓萨不再抱怨,而她用借助膝盖去顶弄安蓓萨腿心时,她就捧着凯特琳的后背,好言好语地劝她别玩这些小孩才需要的情趣。在安蓓萨眼里凯特琳·吉拉曼恩可能很喜欢让人闭嘴,所以她只要好生示弱地请求,在规则之内,这位执法官就会尽力去满足她。
“你真的不知道我邀请你来的目的吗?吉拉曼恩。”
“你想要了解我。就和你来了皮城后,急忙邀请杰斯·塔利斯一样。”
“不错。嗯……重一点,对。很好……”
“很单纯的理由,但我丝毫不意外。”
“哼……最难掌握的就是人心,吉拉曼恩。”
“同意。”
凯特琳的脑海中晃过一些别的面容,但很快又被安蓓萨享受的姿态给抽回了注意力,她正深入这位数倍强健于她的女性体内,手指勾起压住了一片敏感区,米达尔达女士绷紧了身体,弓起布满疮疤的腰背,浑身的肌肉因此收缩起伏,就像山峦获得了生命,正富有频率地呼吸活动。
那幅姿态令她的神经进入了兴奋和蠢动,让她回到了小时第一次在雪原森林中打猎,不惧狼群的巨大麋鹿,准星,和她的眼睛三点一线之时。
这头亦狐亦狼的战争狂想通过了解自己,来确信能否通过自己获得海克斯科技武器。但凯特琳不会那么早让米达尔达族母知道:她不会得逞。
海克斯科技足以保卫创造它的母亲之城,但无法根除问题的根源。问题的根源是人性,而战争的狂热使人性泯灭,只会让上下城捆绑一处一同沉进黑水。
下城。
下城……那三张脸又出现了。最不应牺牲的,最不可控的,最纯粹的……
“别分心,孩子。我理解你。”
安蓓萨因久经沙场而低哑的声线将凯特琳拽了出来,她及时地捧住执法官发白的脸,试图让那张微微裂开、溢出痛苦的面容镇定下来。她要阻止泪花凝成眼泪从指挥官的眼眶中涌出来。
“家人是最容易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哪怕我们变得再强。”
“现在、别再说了。”
凯特琳压低了身躯,开始主动地去摩擦安蓓萨的肌肤,增大她们接触纠缠的面积。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的健壮的身躯,充满激情与热度。安蓓萨松开抓住皮毛的手,捧住了这个还未从丧亲之痛中走出来的女儿。瘦挑的身躯在她掌心底下颤抖了几下,很快便被一股力量强压住,恢复了镇定。
“呵呵。”
安蓓萨满足地笑了出来。至少她在让自己闭嘴上尊重了自己。
这个本可以坐在议会桌后的上城贵族的大小姐跟着一只红老鼠几度深入底城,见证了金克丝的暴走,经历了了哀悼日,比起坐在桌子前的议员们,她最为清楚微光的力量。没有海克斯科技就无法与之抗衡,连自保都是天方夜谭。
远居东方的艾欧尼亚人有个理念,要成就大事,需要时运,自然的助长,和人的和谐。满足此等条件的人选,在如今的皮尔特沃夫一共有三个,一个是退出议会的杰斯,二个是梅尔,最后一个是凯特琳。
出乎所与人预料的的,凯特琳轻易做到了梅尔不愿意去做的——她治得了杰斯,说服了他制作武器保卫上城,掌握着吉拉曼恩的排气系统,在执法官中又有荣誉与领导力。
既然冒险是注定的,那安蓓萨决心以“一位母亲的自私”,去握住凯特琳那只名为“复仇”的手掌。
而最最重要的,梅尔,米达尔达家仅剩的后继人。
米达尔达和吉拉曼恩家族从未联盟,但利益与理念永远一致。
凯特琳·吉拉曼恩不会成为梅尔的威胁,而是成为她的助力。而这从始至终就是米达尔达族母的底线。
“别玩小花招。”
已经是第三次了,在即将到达顶峰时放缓,而且总紧紧盯着自己。不过安蓓萨很好地遵守了约定,并未一时荷尔蒙兴奋就做出威胁吉拉曼恩的动作。
“别这么吝啬,指挥官。”
“我需要一个来自你的宣誓。将军。”
“现在?”
“我和你之间不会有任何联盟,任何勾结,任何秘密,只有为了皮尔特沃夫而存在的命令与效劳。你能做到吗?”
这样的发言对于安蓓萨来说有些狂妄了。但安蓓萨本就仍潜伏在丛林之中,她宣告了由指挥官来号召她的诺克萨斯士兵,为新的临时统领效劳,她就会扮演好台面上属于自己的角色。
“今天,只有愉悦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秘密。”
战士庄重地说完,撑起身体去吻眼前的皮城人。她的吻让凯特琳很不舒服,极具侵略性,她们的嘴唇天生薄厚度差距就很大,就如同她们原本应有的差距一样。但这让吉拉曼恩服侍得更认真了。含一块冰令自己镇静,轻微的磨难让她集中,安蓓萨看人的眼光很独到,这女孩有着战士的素养。
她爽快地给予了自己需要的。
“一次难忘的服务。”
“……”
“呼。说实话,我没预想到你答应得这么爽快。”安蓓萨侧过身,望着凯特琳擦手的侧影,冷硬的面容丝毫不像刚从热烈的性爱中脱离出来,“你那颗警探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凯特琳别了下鬓发,“我有我自己释放压力的方式。”
“哼。我明白了。”
“记得守住秘密。”
“You have my word.”
凯特琳最后望了米达尔达女士一眼,整顿完毕,披上了那套安蓓萨为她量身而做的大衣。
释放压力……半真半假的回答。在说出口之前,凯特琳并没有把握能够瞒过安蓓萨。
她记得枪术老师教她的第一课:你在瞄准敌人时,敌人亦能瞄准你。安蓓萨想要试探,那她就应当明白这是对等的试探。
只是一次给予和索取,并未超出她的原则。而她需要尽快刺探安蓓萨·米达尔达的目的,这样危险的任务,究竟是敌人还是盟友?
不论凯特琳还是安蓓萨都得承认,这样交流的机会令人难以置信。可皮尔特沃夫仍处在脆弱与分裂之中,还离不得安蓓萨。但只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她不惧与恶魔共舞。
看不见的目标是射不中的。
她想要不当安蓓萨·米达尔达的提线木偶,就得抓紧时间找着那些线。
而后,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