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蔚】交换秘密

凯特琳x蔚

原作向AU,背景上更偏向游戏而不是奥术主线,可以视作现pa也可以视作平行世界。不过蔚的性格更偏奥术里的蔚。但不用过多纠结,是拳头先动的手。2.5w字,可能是搞笑文

大部分蔚视角,火龙果狗没什么坏心思,因为她没心思。糕糕也从来没有什么坏心思,她只是不太直而已(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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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秘密》

起初,蔚奥莱察觉到那个女人是因妹妹的恶意。

“蔚,楼梯上有个怪女人一直盯着我们。”拥抱着妹妹的蔚奥莱应声转身,瞥见那道阴影之下的目光,海蓝色的,瞳孔黑得深不见底,虹膜边角的反光是金属银。明明是视线,却和手术刀一样锋利、冷硬,自上而下落下来,一旦碰到皮肤,铁定会剖开几层东西。背对了那目光的爆爆便像被那刀锋割开了小伤口,将她的姐姐搂得更紧,咬着嘴皮嘶声,诅咒般喃喃低语道:“我不喜欢她。”

出生于底城黑巷蔚奥莱和爆爆都很熟悉那种目光,深邃的蓝色就像一道厚毛毯遮盖住了底下所有的情绪,连气都不会透出来。一旦揭开,底下便只有一味纯粹的成分——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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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回礼,蔚也开始在各个场合盯着那个女人。光明正大地。

——也偷偷摸摸不了,她们身处皮尔特沃夫与祖安交界处的维什拉精神病医院,这里遍地都是巡视的护士与保安,闪烁着红色电源光的摄像头,所有病患和陪护都没有隐私。

身高大约6英尺的瘦挑女人,及肩的靛发,典型的上城人长脸,挺鼻梁与高眉骨,颧骨与脸颊的阴影像被作品大告失败的蛋糕师气急败坏削下了两片般深刻。除此之外,双臂有明显的锻炼痕迹,但绝对不是拳击,或许是某种运动,她大抵是贵族学校里的什么游泳或球类新星。腰有种不健康的细,但胸乳和臀部的几分弧度说明她并非营养不良,至于令人在意的腿长的比例,蔚奥莱只在祖安上区换了机械腿的炼金男爵和朋克少年身上见识过。

住在VIP层,是个很不合群的家伙。而在维什拉,不合群代表特权。——她不会每天出现在教育中心听课,活动室、操场和健身房从没撞见过她,也不上任何兴趣班,所有的治疗都在专门的房间,上一个蔚见识到能享受如此特权的疯子,还是医院某位金主的傻儿子。

互瞪期间她们时有对视,那双很亮很大的蓝眼睛总是全神贯注地看过来,若两人的视线相交,对方便只再看上五秒,随后离开蔚的视线范围,一切举动都让蔚感到莫名其妙。以往若是有人这样盯着她看,蔚就会视其为打架前五秒的挑衅,但对方手偶尔漏出袖口的留置针打消了蔚心里揍瘪那张脸的想法。

总之,每天恶狠狠窥视她们的人是个不能再明显的上城富家女,但因某种精神疾病被关在了这个鬼地方,就和爆爆一样。

盯着对方看给蔚开了些意外的财路。蓝眼女人有许多访客,有黑皮肤的富家子女,浑身机械的议会成员,看起来很二的发明家朋友,中年发福的同事,或者说上司…来得很少、长得很貌似见了面却一言不发的是双亲,吵起来的是位机械改造人。不管是谁,上门来总是带着鲜花、水果和礼品。鲜花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去,一出医院铁门就被仍在垃圾桶旁。蔚回收那些花束,倒倒手卖给下城的假花店,折价收了零钱回来给妹妹买牛奶和维生素片。

这样的行为多少被富家女看在了眼里,但对方对此似乎无可奈何,而蔚对浪费他人好心的行为也没什么好良心不安的,于是两双眼睛就默许着这件事的发生。

日复一日,那双眼睛直白地盯着蔚看,继续流露出那种复杂的厌恶。蔚被盯久了,逐渐也就不那么烦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让看不惯自己的人眼红就好。

她也不算没见识过那样的上城人,哪怕有没有得病也爬得满大街都是,看见祖安人就想吐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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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说,维什拉精神病医院的前身是圣所,所以这儿才有教堂,院子,红酒窖,墓地和地牢。三十多年前,一场上下城之间的暴乱摧倒了神像,刮走了所有值钱的圣器,一半人选择离开,投靠了下城的机械秘教,另一半留下却不知何去何从,直到新的上城财阀从一场拍卖会中接管了这里的所有权,他们才得以继续服务上下城。这解释了大部分护士是转行或退休的修女与修士,善用戒尺和教鞭。

翻新装修后,这里拥有了一切象征着上城皮尔特沃夫的元素:大理石建筑,青铜栅格编成的空心钢骨球,彩色的玻璃,满治疗室的电子机械仪器,描绘着进步和美好明天的宣传图、报纸和书籍。而祖安的元素如影随形,攀爬在错落的石材木头上,这里常年铺着一层灰霾色泽的地毯,长有青苔和真菌,一到半夜就弥漫出鬼魂般的绿色雾气,时不时还盖上一层下城人扔进围栏电网的宣传小卡片。这儿离污染的水沟太近了,哪怕在皮尔特沃夫的管辖带中,就像工人在河边走,再漂亮厚实的靴子也总会沾上些泥灰。

这里治精神病,治微光成瘾,治狂信,治怪癖,连戒赌的也会被扔到这儿来。蔚听闻这地儿,也是因为继父的老手下来这儿成功戒过赌。不过嘛,赌是戒了,据说后来又染上了性瘾和微光电子烟。

维什拉是名副其实的精神病院,是为数不多收治祖安人的卫生院,但不改在民众的偏见里,他们是祖安人的垃圾场,是皮尔特沃夫人的静水监狱附加监区。以至于在这里,真疯子和假疯子同住,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才华横溢的疯子们把不少医生护士也逼疯了。

祖安姐妹也曾是偏见的拥护者,可过往的药物滥用和暴乱给妹妹造成的器质性损伤毒害着她的人生和所有的人际关系,包括她最爱的姐姐。俩姐妹血浓于水,长年以来却因家庭,工作,口腹之欲和精神分裂症每天大吵大闹,在十平米的地下租屋打得天翻地覆,从言语互相伤害到身心,又总是以血淋淋的拥抱收场。终有一天疲惫彻底摧垮了她们,让她们似拥抱又同推拉着一瘸一拐地在酒吧遇到了那位成功戒赌的继父的手下。

父母是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钱,但不是能住上城医院的数字,于是维什拉成了姐妹俩唯一的选择,哪怕它真的很像一座监狱。

精神分裂症和多重忧郁症的诊断注定了妹妹需要住院治疗,在这里她只能照着身份证上的名字被叫做金克丝。

金克丝极度乏安全感,躁狂,妄想,头不分场合的痛,即没法分清现实和想象,又判断不了幻听和真实的声音。起初治疗的效果非常差,金克丝与医护不和,还偷了用于治疗的水蛭生吃,种种意外不出意外的又造就了姐妹间旷日持久的争吵。后来蔚自己去挂了几个号,和医生轮番打完交道,决定把爆爆的主治医师换成她十分认可的一位。最后,爆爆瞧那被蔚绑来的医生的眼眉有几分像妈妈,才安稳地接受了几周治疗。

新医生非常善于处理依赖性人格。她开导金克丝,捋顺她的逻辑,重塑她的认知,把她做的小发明放到公示栏展览,再拉来姐姐一起给予她荣誉感和仪式感,让她试着照顾一个患了聋哑和自闭但勇敢纯真的女孩,让她在自己的生活中也尽力扮演姐姐的角色。

医生还在器质治疗的间隙带她去玩彩弹,拿分的唯一途径不是在于你的小手枪击中多少靶子,而是击中即将要对你的身后线人开枪的有效靶子。医生边陪小女孩玩游戏边对说她:你已经长大了,是个无所不能的发明家和神枪手,已经不再需要姐姐的保护,而是能够保护姐姐了,试试看做他人的骑士怎么样?

金克丝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于是,她便在试着当骑士的途中发现了那双常常盯着姐妹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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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期间,蔚对于妹妹的照顾说得上无微不至,每天上完几个零散的工就来医院看护,有时赶得上下午的自由活动,晚间时不时干脆摆张东拼西凑的床单就睡在床边,别说感觉还挺像小时候她们睡的上下铺。

这次医生读完金克丝的体检报告,要求监护人重点关注病患的营养,“最好多吃点蔬菜水果。”让金克丝啃蔬菜和喝青汁比让她喝药还上刑,蔚便答应妹妹一定搞到全上下城最棒的水果回来。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没什么底。

海峡交界处的水果可不便宜,货物从船和飞艇上卸下来,要先流通到上城去,验完货,最好的一批运到皮尔特沃夫的市场,剩下的爬着炼金男爵们的供应链和武器零件一起流入祖安。她是可以回一趟祖安在换洗衣服时顺便捎两个苹果,但水果这东西,一旦到了祖安,你就很难断定它究竟还是不是正经水果了。蔚自诩自己的肠胃很难杀,但不愿意赌天天要输液吃药的妹妹的。想要在港口截货,你得把贿赂上城质检员的钱一起付了,而蔚要搞到那么多钱,就只能去底下角斗场再打上两场……不行,她答应过爆爆不会去那里了。

到头来,她不仅心里没底,还想起了那个富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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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和其他挨饿的祖安人一样向上城人讨要残羹剩饭,她便只能等市场收摊了去捡,把没长白绿霉的、霉点少于三分之一的拾回来切成果盘给妹妹吃。但神经质的妹妹的嗅觉比小狗还灵,“你闻起来像臭垃圾”,数落完姐姐后她一把裹过了被子,不露头,只漏两根蓝色的长麻花辫,“别再为了我去翻垃圾堆了。”

蔚只好另辟蹊径。医院门口就有小市场,但价格让蔚只能在摊位前来回滑步耍酷。

……分期的治疗费都还差29个工时才能凑齐。焦灼间,蔚双手插兜叹气,一抬头望见不远处铜栅栏围着的窗口,富家女又在望着她。

“啧。”自己脸上除了VI是有什么东西吗?

不过富家女近来看着自己的目光有改变了,变得…怎么说,平静了很多?可关自己什么事。

但这也让蔚想起了先前爆爆对面的那床病患,平常看起来安静得像灵魂出窍,实际上是个有狂躁症和谋杀案底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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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头烂额之际,蔚的幸运日很快就来了。

维什拉的志愿者联合医护人员组织了一场户外活动,获胜者奖励两个精美的水果篮和一套羊绒毛巾。拿到传单的一刻,蔚就换好了班,套上自己的幸运黑夹克去参与那场医护人与病患亲属同乐的躲避球。

像这样不剧烈的集体活动很常见,不组织病人们也会玩球绳盘,医生们乐于见到,加强病人的血液循环和神经功能是极好的,只要不打起来。不过这次的躲避球比孩子们玩的加了些花样,接住了皮球再扔回去不算,得用拳头把球给打回去,击中扔球的人才能得分。这条规则是为了进一步刺激患者们集中注意力。

拳头?专业对上口了。蔚奥莱最擅长用拳头解决一切。

活动还是发生了些小插曲,上半场蔚一骑绝尘,但她是单枪匹马来的,并未叫上自己的妹妹。下半场投球手换成了那些老辣的护士,不出几轮蔚就丢掉了上半场自己攒下的命。她甩不掉的妹妹在她的屁股快被砸出花前吊完水赶来了,疯癫蓝发小妹散开的长发拖得仿佛公主的水色晚礼裙,还以为她裹了床被子跑出来。赶到球场时的金克丝一副赌气的表情,眼眶红肿,一时判断不出她是喜是忧,嘴里嚷嚷着别想丢下我——她一副发病中的模样,神经反应却比蔚更惊艳,一猫身就躲过飞快的皮球,两步就能追上皮球划过的弧度将它一拳捞回去——黑巷游戏厅拳击排行榜TOP1和TOP2齐聚,冠军不出所料地被姐妹花收入了囊中。

“让我们再次感谢神秘人士赞助的果篮!”

“呼吼!赞助这么多水果的人真是个大方的好家伙,你说是吧,蔚!你说他是不是一个人吃不完了啊!”

蔚和跳得比自己还高的妹妹碰拳,在拥抱与喝彩的间隙捕捉到了铁门阴影之后那双平静如湖的蓝眸——那个没有参与活动,只是静静地目睹了一切的家伙。

“是啊……”蔚漫不经心地说,倏忽回忆起了看见果篮时的即视感,篮筐的边角本应贴着的标签和手写信,“真是个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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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时,蔚也会在维什拉医院闲逛。但半夜闯入某个病房这件事,她还是头一次干。

拿到了水果篮这张入场券后,她无法再坐以待毙了。

在黑暗中反手关上门的一刻,空间的另一头有了翻身的动静,随即夜灯被打开了。

蔚不禁比了个吹口哨的口型——谁能想到维什拉这个疯人监狱里竟然还修了公主的闺房。

书桌,立柜,独立卫浴,床头堆着书和药,还有张再睡下自己和爆爆也不会挤的大床。最像医院的地方是床边一个黄得刺眼的生化桶,一罐人高的氧气罐,和一个铁皮操作台,上面摆了一堆呕吐袋。怀疑她看见祖安人就想吐或许还真没冤枉她,来这儿后蔚也学到了,许多生理反应是心源性的。

而房间的主人,不知是失眠没睡着、还是预料到了自己的到来,此刻并未惊慌大叫,仅仅是非常清醒地正坐在床上。

蔚两手在大腿边一摊:“我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了吧。”

蓝发女人上下打量了她,语调毫无起伏地回应:“我叫凯特琳。”

蔚挑了挑眉,并不回敬自己的名字,只上前两步,双手撑住座椅靠背。

“很花哨的睡衣。为什么你可以不穿病服?”

“这不是你来找我的重点吧。”

“你说得对。”听罢,蔚拉下了“初次见面”的假惺惺,敌意如纸张边缘的火苗般快速燃遍了她的整张脸,“为什么那么做?”

“你指代什么?”

明知故问。

而且又是这种眼神,像观察一个物件一样观察你的每一寸。

“你设计的一切。”

“这之中应该有误会。”

“这监狱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我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的需要帮助,而谁是心里有鬼在装疯卖傻,从没错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后者。”

“……”

“或者你是非常冷静的那类,把自己冷静疯了的,好像是有一种这个病,跟孤僻和不合群有关。要么你的病症是控制狂,喜欢一切都按照你的剧本走。”

蓝发女人叹了口气。这是蔚第一次从她那里得到某种情绪的反馈,即便可能是在无奈感慨自己的傲慢无知,算不上什么好反馈,但好歹开了个头。

“你的直觉很准,但判断很差。我不强求你,但有点耐心总是好的,在与人接触前,观察了解是第一要务。”

“我们还说上教了是吧。”蔚抬高了些音调,不等对方正解释“我只是在叙述我自己的原则”,火药已经从她嘴里弥漫出来,但不重,“你知道吗?你说得不错,我爸也常说我缺乏耐心,下盘不稳,防守稀疏。你说到我心坎上了。”

来自祖安的红发女人终于拉开了那把椅子,双手插进衣服口袋,岔开腿坐在了上面。

“不管怎样,谢谢你的水果。爆爆吃得很开心。”

“……爆爆。是小名吗?”

“是真名。后爸非要把她的身份证改成金克丝。”

“……”

“为什么你要费尽心思设计一场活动让我们得到果篮呢?住院太闲吗?孤僻症不应该讨厌社交吗?”

“如果别人直接施舍给我,我会拒绝。但如果是我争取来的,就另当别论。”凯特琳往靠枕上一躺,睡袍笔直的线条柔软下来,至此两方慵懒的姿势洗刷掉了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我明白,当你发现你的‘争取’也是铺设好时会很受伤。但我没有恶意。”

“终于承认你隐瞒的小心思了,跟你们上城人说话总是很费劲。”富家女用最没感情的表述把话倒了出来,但蔚听得出,凯特琳的话里有故事,“下次你得做得不那么明显,被我自行拆穿的后果比你直接告诉我更糟糕,我想你应该有体会。爆爆……暂时没发现,但不打包票,她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看得出来。”

“话说,你为什么进来的?”

“……”

“好吧,这问法问得像我们真的在监狱里,别往心里去,我在静水监狱蹲过几年。”蔚边说边比手势,“你不是因为嗑微光和其他成瘾玩意儿进来的吧?”

凯特琳摇摇头。

“不想聊也没事。”蔚不再施压,她在这儿陪爆爆这么久也不是白瞎的,多少懂得如何与精神病患把握社交分寸,“你额头上的疤,以前伤到过脑袋?”

凯特琳欲言又止了一阵,“去年的进化日。”

“……”

爆爆在的那一场。

一切都串起来了。她可能是那场暴乱的受害者,可能在爆炸中撞到了头,所以得了某种病。所以她在这儿住了一年?在这儿待上一年没疯的都会疯了……她对那次事件了解到什么程度?认为是意外还是人为?不过人脑袋没那么容易摔坏,爆炸不一定是起因,这儿的人心和病症比黑巷下水道的老鼠还难捞。

啧,怎么老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可谁叫她不回答和她有关的问题。

“你床头是纸杯蛋糕吗?”

“嗯。”

“你别说,这些小蛋糕还真可爱。”

“如果想吃就拿吧。”

“陌生人的东西可不兴乱吃。万一里面有人的手指怎么办。”

凯特琳皱下了眉头:“如果你控制不住臆想症,就切开再吃。”

“嘿、嘿。我是陪护,不是得了病的病人。”蔚有些烦躁,又有些懊恼。她想诈出凯特琳的病历,哪怕一句“我是自闭症,不是得了心理变态”也好,但对方死活不接招。好吧,她承认自己没上过几个正经学,想不出什么电影里那么拍手称快的锦囊妙计。

“……放心吃吧,是我做的。”

“你还能进厨房?”

凯特琳伸手拿了一个过来,小蛋糕包裹在纸杯大的烤纸中,奶油顶上点了颗樱桃。祖安女孩嗅到糖和蛋黄奶油甜蜜的味道,露出笑意接了过去,一口就吞掉了半个,嚼得腮帮子股了起来,连连感慨的“真甜”也模糊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嘟囔。

“我能给我的妹妹拿一个吗?”

“我不介意。但你妹妹应该不会太高兴。”

“为什么?”

“我看了你们的档案,”凯特琳拉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写字台旁倒茶,“她接受你的两位童年玩伴的心路历程很挣扎,我猜她对于家庭成员的增减,以及家人的交际圈很敏感,需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逐渐放下抵触。”

“你知道吗?纸杯蛋糕小姐,那是我妹妹的隐私。”烤纸在蔚拳头里被一把捏成团,“这正是我最讨厌你们上城人的一点,你们总以为所有东西只要伸手就可以拿,只要是在你们视线范围的就是你们的。”

“我读所有人的档案,是因为我不想招惹任何人。”凯特琳波澜不惊地端着茶杯转身,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比松树还长,“不过我理解你对我抱有的恶意,我刚来到这里时,缺乏安全感让我控制不住对周围的一切应激,但这种不安全只伴随了我一会儿,但伴随了你们一辈子,可你们在这儿正是因为要来打破死循环,不是么?”

她说得有道理。看来确实在这儿待了很久了,对付过不少上下城的精神病,已经过了最疯的时候,说不定在做回归社会训练了,把医生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算了。爆爆的档案你看到什么程度了?”

“病例,疗程,她的犯罪记录,庭审,以及审判结果。”

“所以你知道我们的秘密了。”蔚扶了扶额,拒绝了凯特琳端来的红茶。她不爱喝苦的。啧,本想再要一个小蛋糕的,这下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没那个立场和义务帮我,但我恳求你,不要把她的案底说出去。”

“为什么?放在社会,重罪史都是公开的。”

“你问我为什么?!”蔚终于控制不住站了起来,身在听众席上的记忆不受控地奔涌袭来——法官宣判金克丝因年龄未满无罪,整个法庭上下霎时只剩下了想让她去死的人的呼声——“听着!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很难听、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别怪我把你说崩溃了!反正你也没告诉我你是不是得了某种理解力同理心丧失的病、所以我不管你们上城人怎么草菅人命,但杀人是一个人一辈子的阴影和负担!一旦暴露了她在哪里都不会再被容忍!你问我为什么?是因为我妹妹比起承受所有人的恶意,她更值得一个善待的世界!”

“……”

“……”三、四、五。

五秒,这次是蔚先挪开了视线。

“抱歉,声音太大了。”

“我明白。”

“……什么?”

“我只是想听你的回答,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我的眉目和判断清晰了。”

凯特琳转身,手掌来到方才这位祖安女孩的视线缠着不放的地方,那一盘纸杯蛋糕。她拿起一个,久久凝视顶上那颗糖渍樱桃,果皮色泽和访客的发色很近似,鲜红光亮。为什么蛋糕上放樱桃?她住在这里这么久,有用不完的时间捉摸这些没厘头又没意义的事。为了装饰?把樱桃浸成红宝石,词根又与珍惜相近,让人们要像珍惜贵重之物一样珍惜。寓意丰收?樱桃的保质期太短,但杯糕发源地的产量又太大,只能蜜起来储存。凯特琳也曾现场瞎编,把这些道理在社交场合讲得头头是道,但来了维什拉后,她忽然发觉放樱桃也没那么复杂,蛋糕与甜蜜是为了刺激多巴胺分泌,让人的大脑释放出幸福的信号,红樱桃就是纸杯蛋糕的心脏,鲜活内心理应涌出幸福、甜蜜与美好。这是所有人都应得的,也是最值得守护的。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抱歉,刚刚的话可能真挺伤人的。这样说可能很奇怪,但我不觉得你是个内心脆弱的人。”

“的确不是。”

凯特琳捧着纸杯蛋糕转过了身来,瞥见那张破了口的嘴彻底停下了不饶人。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Then, may I have your name?)”

……好像这个老盯着自己和爆爆看的富家女也没那么讨厌。

即便她可能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分子。

“只要你告诉我小蛋糕的秘方。”

*

*

手电筒照亮了漆黑走廊中的那个障碍物。

“现在已经宵禁了,蔚。”凯特琳不掩饰地用表情问“你打算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红发祖安女孩被手电晃得护住头,“你不也在到处乱逛。”

“看样子你打算逃走。”

“我错过时间了可以吗?大神探小姐。我今晚一定要回家去给爆爆去拿东西。”蔚举手投降,每次一见凯特琳,对方都能敏锐地察觉出很多东西,这不才没几次,凯特琳就猜完了蔚奥莱的前世今生,当然她的个人特质太明显也有错啦,现在已经不留情面地挖她的秘密了。天才与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爆爆的那头是大发明家,凯特琳的那头就是高智商罪犯或警探一类的角色。

“所有的锁都落好了,你怎么出去?”

“我有的是办法溜出去。”

“溜出去?”蓝发女人露出一瞬不信邪的表情,但目光被蔚这句轻描淡写地话激得发亮,“你介意再带上一个乘客吗?”

“你要出去干什么?杀人放火危害人间吗?”

凯特琳愣了下,随即对于蔚的评价不敢置信,罕见地表露出了一丝恼怒:“我不会做那种事。”

“很有说服力,精神病人都这么说。”

“蔚,我不是……”

“打住,我不会听半个字的。我们才见了几面?我知道你们有些是故意的,但有些是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不管哪种,我不会在不可控的事上犯蠢。我吃过很多苦头了。”蔚语速极快,连连示意凯特琳放弃一切辩解,“连我妹妹都始终有这样的困扰,她曾经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妹妹。”

“……”凯特琳一时语塞,随后掐掉了手电筒。

灯光熄灭的前一刻,蔚后悔自己斜眼瞟了过去,这一望就捕捉到了凯特琳垂下了眼帘,好像在哀伤着什么。别去在意。蔚默念,瞳孔迅速适应了灰霾色的暗绿光线,抱着胸,一股莫名痒意迫使她又瞄了一眼,老天,她真的要去开两盒后悔药了,那阵哀伤不是错觉。

“……真的想出去?”

凯特琳立刻抬起了头:“嗯。”

“你以前有逃走过吗?”

“没有。”

“原因是?”

“严格来说,是我还没尝试过,也迟迟没有下定决心。不过贸然逃走会被抓回来。”

“看吧。”蔚把手掌往肋骨处夹得更深了些,“你出去图什么呢?就不怕回来后他们用皮带把你绑起来,把你关禁闭室,让你再也睡不了你那张可以游泳的大床?”

“我只想出去透透气。”凯特琳不认真地叹了口气。

“骗人。”

“我……需要两天的自由,去给我的家人和害我被关在这里的人传递一个讯息,我会自己回来的,但我要让他们认识到我不属于这里。”

“你知道怎么传递这个信息吗?就是好好接受治疗,通过测试,说服医生你已经可以回归正常社会了。”

“那不是我该去遵循的途径。”

“那是所有人的途径。”蔚撒开双手,捏成拳锤在腿边——她失去耐心了,“听着小蛋糕,你如果一直不告诉我实话,我是不可能带你出去的。”

凯特琳顿了顿,最厚压低了声音说:“我要去收集陷害我和我家族的幕后黑手的证据。”

“你不可能出去一次就收集完,你可能出去2小时就被逮住了。”

“那我就逃出去100次,直到真正该接受惩罚的人被绳之以法。”

“……”

空气寂静半晌,直到蔚耸耸鼻子,轻哼两声后,祖安女孩线条姣好的面庞流露了意想不到的笑意。

“我喜欢。”蔚向凯特琳伸出右臂,“但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带出去,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凯特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伸出手,握住了蔚缠满绷带的手腕,“你缺什么?”

“我不太喜欢物质性的东西。”

“我能掌控的只有物质性的。”凯特琳一字一句地回复。没错,自由、真相、幸福,将心比心的人际关系……这些全部都不属于她。

“那不刁难你,回到这里时,我们互相交换一个秘密吧。”蔚抑扬顿挫,仿佛正演绎某场戏剧,“一定要最肮脏、下贱、最不可见人的秘密。”

祖安人的提议让她眼前的皮城人露出了一瞬撞见疯子的表情。

有意思,到底谁才是疯子?

“怎么,怕了吗?”

“没可能。”凯特琳将蔚的手掌握紧了些,等真的要交换时再问她怎么定义脏秘密吧。

“一个条件,你要和我一起去下城,等我办好事回到这儿了,你才能自由活动,我好撇清关系。前半程我会时刻盯着你,只要你轻举妄动,我就把你给押回来。危害人间,那没可能。”

“成交,我接受。以及,我不会出卖你。”

“收拾好行李就下楼吧。我们有48小时,在执法官出动通缉你之前。”

“其实是120小时。48小时后院方才能报警,但是执法官不会立马立案。”凯特琳跟上蔚的步伐往楼梯口走,“他们的作风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会要求让孤儿院再找上三天才批复出警。”

“你对执法官的官僚主义烂熟于心啊。”

“我曾经是其中一员。”

“棒极了,我带着一个疯条子出逃。”蔚抛去讽刺的眼神,“我不会让你和我待一起120小时的,我要是48小时不回来,我妹妹那儿就够呛了。”

“她迟早有天会独立的。”

“外人别给我的家庭关系出馊主意。”

蔚摆了摆手,两道黑影便在楼梯拐口分离。

*

*

蔚逃出孤儿院的方法比凯特琳设想的还要原始,即不是混在冷链车里,也不是失修的小门、下水道一流,或关掉电源。当然上述的法子,蔚表示如果凯特琳这次出逃表现良好,可以再带她体验。

这次的逃跑路径是废弃酒窖的后门的一面假墙,假墙的由来是蔚。她单纯地对着这里的墙壁练习拳击,日复一日,打着打着就锤下了一块砖,松了一块后,别的砖也就越来越松了。蔚起初并不在意,把砖塞回去继续练。重叠的两面、三面墙的砖都松了后,忽然某天,一拳下去,外边的灰霾倒灌进来,通往自由的墙倒了。而蔚呢,赔不起施工款,只能把砖原封不动地叠回去。这里酸臭难忍,没人刻意检查,破天荒地把自己捅下的篓子瞒到了现在。

“跟上。”

拉着凯特琳摇船渡过最臭气熏天的一段河,踩上腐蚀的排烟管道,蔚一头扎入了独属祖安的蕨色夜幕中。

说是盯着她,但凯特琳比蔚想象中的要乖,穿一套方便在户外摸爬滚打的深色登山服,套着个兜帽,背着个方包,安静地跟在后面不犯事。但很明显,她是第一次踩上祖安的腐蚀钢筋和不擦机油的工坊。

蔚在不是路的道路上穿梭得很快,爬楼,走管道,钻烟囱,吊钢索,踹玻璃穹顶下的铁门,当她这个不负责的向导回头时,竟然一次不落的瞧得见凯特琳在身后不远处向自己抛来质疑的目光。呵呵,她一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甩掉她。不过这位上城人的运动神经的确经住了考验,能在磕磕绊绊的飞驰中及时注意到那些孩子爱钻的管道破洞,看似惊险实则稳稳地守着平衡度。小蛋糕因为脑震荡住院的可能性又小了五成。

哪怕她怀疑自己想甩掉她也无所谓,蔚本来就打算过一阵就让她自己走。

*

*

“抱歉,爸,妈,爆爆今年不能来看望你们。她也想念你们。我爱你们。”

蔚把香插在墨绿色的土里,点燃两只紫色和蓝色的蜡烛,依次从包里捞出纪念双亲的物件,硬币,唱片,两个苹果,烈酒与橙汁,记事本与日记,镐子与安全帽。悼念完她还得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收走。

“我看过了范德尔过来的。时间过得真快啊,今年我们两姐妹经历了很多,也突破了很多,她现在在一个不错的精神卫生医院积极接受治疗,很难想象是不是?但我们做到了。听见她不再被幻觉牵着鼻子走你们会不会开心?性格也温和好多了。我希望她能够考上某个学院,毕业后去当机械师。她给赛维卡做的机械手臂完全就是大师之作。

“我知道,我知道~钱我来想办法。她的天才不能被埋没。其实我想她能进皮城的学院,但她似乎更想在祖安随便拜个师……我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了。我知道,我知道,祖安是我们的家,但谁不希望祖安也能有上城那么好的环境?空气、教育、医疗、机会……你都不知道这下边的医生有多糟糕,那个叫蒙多的说爆爆脑子正常得不得了我们差点就信了,而另一个未经我的允许就要用禁药治疗她……我们始终都在苦中作乐,苦因终究结成了苦果,爆爆现在吃得太艰难了……”

凯特琳在公墓入口擦关节蹭到的油泥混合物,警惕地盯着躁动的不夜城的街道,这儿半夜还有推着箱车继续危险实验的科学家和商人。蔚不是唯一一个半夜还来公墓悼念的人。这座公墓潦倒荒凉,没有遮挡和围栏,任谁都能来撒一把泥和花,许多坟头上插一罐用废的能源灌就立成了墓碑。她站在偏远的入口,不大的鼓风机声中,蔚的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

蔚的父母应该是社区的名人,一块至少三人才能搬动的石块从河床底下被拉来,金矿石在表皮上留下的星星点点的划痕,刻上了父母的名字。

蔚诉说完了,但马上翻越了什么东西,抄起铲子在那座大墓碑后劳作,凯特琳闻声靠过去,看见蔚从一块稀松的土壤里挖出了一个儿童头盔,头盔掉出了一封信和一个乱涂乱画的猴子玩具,蔚一把拧开小猴子的头,五颗蓝色的糖果掉了出来,在祖安的玻璃建筑的反光下熠熠生辉。

“今年也谢谢了。”蔚吻了吻那封写着致蔚和爆爆的信,收进了包里。

确信了蔚没有掘别人家的坟,凯特琳松了口气,但管不住好奇心:“你信这种圣诞老人一样的传说吗?”

“信或不信又怎样呢?有人在意你,在意我妹妹,管它是人是鬼,这就足够了。”

“你对真相不好奇吗?”凯特琳在一个洼水的脚印前蹲下,伸手按了按泥土的回弹度,她鼻子一耸,就辨别出了沿着那串脚印的机油和砂石味,还有某种防干裂的润肤乳,“43码,身高175-185左右,是男靴,靴底有淤泥,但是掌跟重,中间轻,这个人有很严重的高足弓,要么他的实际身高只有165。如果我有高足弓我不会穿这么硬底的鞋折磨自己,没准圣诞老人是女生,还在矿井上班,下来会去机械工坊。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能打住臆想吗?”

“不是臆想,是侦查。”

“凯特,我不想知道真相。”蔚没精打采地说,铲土把头盔给埋回去,“有些事让它保持神秘感挺好的。”

凯特琳不再说话了,接下来的一路二人之间死气沉沉。按照约定,再回家拿一趟东西,接下来的时间就供凯特琳自由支配了。这趟路途不到12小时,蔚已经想让这位乘客下车了。

拉开地下室的后门扇上后,蔚并没有收拾东西,而是瘫在木板床上出神,脑海里蹦出了凯特琳描述的圣诞老人的特征,她是有几个明显到不行的人选。该死。

烦恼蚕食着蔚的时间,她是可以睡一觉,一早或下了工的晚上再回医院去,但想到门外还守着个凯特琳,她眼前就不停闪回在医院的无数次和怪咖上城女的对视,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可一切已经发生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如果决定了帮她就别后悔,如果后悔,就说明你根本没想好要不要帮,就不要去做。

她是有点装疯卖傻的嫌疑不错,但心思不坏,这不就足够了?谁能不碰几个壁?是、是,上城人肚子里的水比水坝还深,可自己确实没正儿八经接触过几个上城人,如果被骗了,就愿赌服输,反正她如果真的跑回去祸害的也是上城……

头脑风暴间,一串别的探讨灌进蔚的脑海里,有凯特琳的,和几道欠揍的声音,已经困过去开始做梦了?但声音怎么是从耳朵里进来的?

不对。

蔚爬起来推开了门——凯特琳正在和一群街头混混讲道理。——为首的那位的脸在一阵剧烈的冲击下扭曲,唇钉和耳钉弹射,随后他的身体也飞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观摩完活人飞出的美丽抛物线,目光齐刷刷落在抡出那一拳的红发太妹上。

“为什么打他?”凯特琳满脸写着不可理喻。

蔚懒得解释:“这是祖安人打招呼的方式。”

“这是寻衅滋事。”

“大小姐,他们最喜欢抢劫你这样天真柔弱的上城旅客了,你看不出来?”

“我们洽谈得很好。”

“洽谈?这儿不是恒星大道。”

混混掏出了武器,“去我身后,别添乱。”蔚瞄过去,颇有意外地注意到凯特琳的目光早早就锁定了混混们藏武器的荷包,可观察力主宰不了街头斗殴的胜负。蔚左右踏步闪过尖刀,回敬头槌,紧接着一串迅速的直拳,揍出了瘦混混的夜宵,一探手又掴住了另一个往她身后跑的约德尔人的脑袋,但耍指虎的高混混借机冲了过去——

“嘿!不敢跟我正面打是不是因为你下面没球!?”蔚口出狂言嘲讽那个孬种拳手,可心里冷汗直冒,她被两个人牵制着抽不开身,如果拳击手不转身冲自己来,她就只能祈祷凯特琳能跑得比9岁的爆爆快点。

凯特琳退了几步,发现无路可退,不远处蔚揍趴了的混混像个不倒翁一样不停弹回蔚身上,她四处张望间敌人的指虎已经抡了过来——动作对她来说不算快,她绕身躲过了,但力量处于绝对下风,壮汉三五圈就把不知谁家的燃气管锤断在了地上。

“咚!”凯特琳滑步躲过一记摆拳,顺手拾起了那根铁管,大汉转身时,她已经摆好架势。冲刺摆拳,有力,但破绽最大——凯特琳提前侧身避开拳头的轨迹,抬肘噌噌两下敲中大汉的肩关节和髋,抬脚鞋跟一勾拉倒了大汉的腿窝,她顺势前刺一步,抄起棍棒猛击失衡中大汉后颈——“咣!”“噗通!”敲打的振鸣和摔落声同时爆裂,蔚回头一瞄,凯特琳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棍棒在她手里两圈两圈地转,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斜斜地反手挥来正中约德尔混混的头顶。

“有两下子,谁教你的?”蔚一把推开黏在她身上的那个混混,手掌松开对方下颚的一刻黄牙齿如同玉米粒从对方嘴里掉出来。

“一位将军。”

“含着金汤匙出生是吧。”

约德尔人趁乱逃走了,慌乱中弄丢了备忘录——她们中彩了,混混们替一位炼金男爵跑腿。

蔚扑回房间,绑完一个不小的包出来挂锁,一把捞过凯特琳的手膀子就往市中心跑。底城的消息比风流动得还快,尤其是与上城人有关的新闻,很快刚才的战绩就会传遍所有醒着的人的耳朵,出城的路不出一会儿就会被封上,最早要黎明才能解封——她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逃跑途中蔚随便打劫了两个人,抢了衣服就拽着凯特琳一头扎进舞厅,挤进最后一个厕所换衣服。铁盒子狭窄得从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幽闭恐惧症患者,凯特琳不出所料地抱着衣服一动不动,甚至在蔚扯下裤子的瞬间惊吓得举起衣服挡住了下半张脸。蔚可不管她,上衣一捞两下就脱得只剩内衣,背后大片墨黑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魔鬼的獠牙环抱着她。蔚开始套她手里那套疑似是从艾欧尼亚人身上扒下来的黑红衣衫。短裤和长靴长袜她不常穿,但腰间一条软软的厚兽皮深得她心。

“这衣服上的香水太刺鼻了。”

“只要不让你发病就赶紧换上。舞步走廊的居民是喜欢喷东西,不很适合你们上城人的吗?”蔚换好衣服就把空间留给凯特琳了,大小姐换衣服真的很墨迹,虽然那套黑色的紧身衣打底衫喇叭裤和披风也费了她不少劲儿去扒。凯特琳换了半天,终于推开了厕所门走出来,长裤修身的版型更显得她整个人仅仅由头胸腿组成。“好吧,你现在看起来像头吸血鬼。”

凯特琳先是顶着无语的表情,忽然嘶哈咧嘴,可露出的不是吸血鬼的獠牙而是一对兔子门牙,牙缝的宽度需要见见牙医,蔚顿时笑得直不起腰。笑完她们再增加了些伪装,凯特琳给自己挑了顶圆边黑礼帽,蔚捡了只染发棒抹黑了满头,随后往人堆里走。

重金属迪厅打着阴森的灯光,把所有舞池中的人都照成了红皮恶魔和绿皮海藻,厕所又是蓝色,一进一出,凯特琳已经开始揉眼睛,台上嘶吼摇滚的重金属朋克正在撕裂她的耳朵,而周边动不动就要和她零距离接触的人,不是蹦跳时身上的铆钉和皮带硌到她,就是醉醺醺的忽然摔上来,这是扎进了钢铁皮带恶魔与酒水幽灵举办的狂欢节里。

“蔚。蔚!”凯特琳使出了多年来都没用过的音量,蔚其实也在找她,但音乐实在太吵了,说话根本半个字都听不见,这儿衣装差不多的舞步走廊居民很多,蔚的身高也不显眼,她们的伪装确实大获成功了。

“要不我们也靠近点跳舞吧。”终于劈开人群握住凯特琳的手后,蔚来劲儿地冲凯特琳眯眼。呃,可是她的舞伴大蛋糕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她的手该放哪儿?这垮肩得要死的披风也拉不下去的平肩上吗?喔、是谁在摸自己的腰——

蔚吧唧一下踩上了凯特琳的脚,对方整张脸仅有眉角吃痛抬了一螺丝钉的高度。

“我先出步子吧,你跟上来,我进你退,我退你进。”

“好的蛋糕老师。”

“你的步子踩得太硬了。”不出十步凯特琳便开始为自己的双脚求饶。虽然大部分情况是因为周围太挤踩不开,但哪怕蔚不那么着急地硬生生一脚剁下去,她也能少遭罪几下。倘若不是她们互相搂着手臂和肩腰,这绝对会是场拳击步伐的训练。

“嘿,我们下城人不跳你们上城那种交际舞。”

“我想这背景音乐也放得不对。”

“是你没跳对。”

蔚轻推凯特琳的肩膀,如一滴水坠下屋檐落进池塘,活络了全身的关节摇摆起来。她的舞蹈没有章法,只是听着音乐即兴地抬手抬脚,一顿乱蹦,肆意发散自己的想法,三两个接拍就进入了状态。而凯特琳,仿佛身体被某个人夺舍了,不受大脑操控,双手缩在斗篷底下,尽管努力地模仿蔚,最终只踌躇地踩出了几步,最大的努力是抬手打起了节拍,比重金属还地动山摇的尴尬感已经让这位上城小姐的瞳孔频频地震。凯特琳为了融入做出的努力可以让蔚乐上一个月,看样子她在当条子的时候绝对没怎么接触惊险刺激的卧底任务。上城人喜欢听古典乐和管弦乐吧,花重金聘请高音歌唱家,用铜,蚕丝,精美的记事簿编曲,而下城人呢?随便拆点生活的边角料就能哼成一首歌。

撑不到乐队中场休息,凯特琳就去吧台了。

“来两扎特色生啤。”蔚替选择困难的凯特琳点了单,两个复古大木桶端上来,盛满那根没除锈的水管中冒出来的黄亮啤酒。简单碰杯后,凯特琳喝了一口,只咽到了一嘴苦涩的啤酒泡,这啤酒口味重到她很不适应,而蔚已经干完开始打嗝,过来没收了凯特琳的杯子。

“你没有在吃药吗?”

“那杯我喝过了,蔚。”凯特琳伸手就去抓。

“先真相,后美酒。”

凯特琳翻了个白眼,可蔚已经不顾她的提醒端起她那杯酒开始喝,她顿时结结巴巴,随后半恼转向酒保,“给我白兰地。”一个金币被她拍在桌子上。

“可恨的上城人!”

“今天我买单。”凯特琳冲蔚挑了挑眉。

“给主人家来一排龙舌兰!”

“给这位阳光女孩来一杯龙舌兰日出。敬她开朗的性格。”

酒保不明所以地盯着两个头越顶越近但都还咧嘴笑着的两个女人:“是全部都要还是只听金主的?”

*

*

斗牛对倔的后果就是两败俱伤,她们把口出狂言点的酒全都点了,还全都喝了。不同酒精在肠胃里一混,醉劲儿立马就上头了。凯特琳中途还信誓旦旦地对蔚说她是第一个让自己在酒局上如此冲动上头的。最后凯特琳已经喝得走不了猫步,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发现酒保没给凯特琳找零后冲酒保挥出的一拳。

恢复点意识是,她们已经被扔到后巷晾凉,天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绿,头顶的星星辨不出是真是假。凯特琳刚睁开眼,高礼帽就歪下来盖住她醉得发麻的脸,抬了好几次手才扶正帽子,期间胳膊肘顶醒了蔚。

又花了不知多久唤醒意识后,凯特琳发现巷角的一群醉汉正刁难着一个全程跪着的女孩,听到几句不堪入耳的话后,她意识到那群男人打算以喝剩的啤酒代替金钱支付女孩的服务。

“一群混球……”

“嘿,别多管闲事。”蔚及时拉住了她,“你都站不起来了。”

“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吗?”

“没错。我们没有选择,不管是我们,还有她。我们弱小得没有声音。”

“……我宁愿死也不会接受这种生活方式。”

“或者她只是跟你一样有即使受难也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这样的人维什拉太多了,宁愿死都不愿意踏进精神病医院一步,但最后大部分人都为了不让家人伤心而妥协。蔚盯着凯特琳,但凯特琳始终盯着女孩的方向看,一个醉汉出手打了可怜的女孩一耳光。“如果看着难受就别看了。”

蔚尽力劝了,但凯特琳无论如何都不收回目光,不过她没看多久,这位上城富家女就极不体面地呕吐了。

*

*

“两碗海鲜全家福面。”蔚不坐,依靠饱经锻炼的双臂将自己撑在吧台上醒酒,凯特琳醒得比她快些,已经抬得开眼皮,能够捂着肚子站在一旁。她那吸血鬼袍子的确会让她比蔚少吹点冷风,而且她刚刚吐得有够凶的,阴差阳错的把那几个恃强凌弱的臭男人扫兴走了。

第一盆海鲜面打给了蔚,“我就不了谢谢。”蔚碗里那盘潲水色汤底和色泽不妙的油浸海鲜只让凯特琳的呕吐系统再度敲响警钟。她的胃里已经够翻江倒海了,的确急需吃点好消化的东西进去。

“那个白色的东西,是某种面食吗?”

“是守望之海绿鲸的精巢。”蔚嚼着绿色章鱼脚和从紫色汤汁里捞出来的虾仁说。

凯特琳捂住了嘴:“我不喜欢我胃里的感觉,我要吐了。”

“垃圾桶在你七点钟方向。不舒服就吐,吐舒服了就喝。别憋着。”

“不、我不想吐出来。”

“吐一下不会让人识破你刚从精神病医院逃出来,所有人都吐。”

凯特琳一瘸一拐地往垃圾桶的方向走,还差一步之遥时掉头往回走,又重复。她纠结的模样让直来直去的蔚发笑,凯特琳在那儿白费精力时,蔚摄入了不错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喝下了热气腾腾带油的汤,醉意顿时去了一半,可以揍翻两个男爵的马仔了。

“算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一个宿醉了也安全、会被照顾得很好的地方。”

凯特琳的将信将疑是正确的,这个邀请制的昏暗场所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别看了,我在这儿有熟人。”

“你的……呃、”

一群打扮各异的男男女女围上来的一瞬间,蔚也愣了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钟,快天亮了,风月场所今日业绩最后的冲刺,钟的反光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挂着伪装,难怪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贴上来!

“额,凯特,不管你好哪一口,先别急着摸他们……除非你还有很多钱……”

“呃、请不要靠近我!呕……”

“嘿先生们女士们快别挤她了,她喝多了不舒服!快叫你们老板娘来!我是不会出打扫费的!”

凯特琳一吐男人们就让开了,几个一看便是常常照顾顾客的女性留下扶住了她还及时掏出了一个塑料袋。凯特琳吐完一轮,抬头看清扶着她的几位性工作者,跪地端着呕吐袋的那位穿着暴露的露胸裙,忽然急急忙忙地推搡起来,但没挣扎多久就又垂下了头,哪怕呕不出东西了浑身也剧烈地抽搐着。

“你没事吧凯特琳……要不要我让他们帮你拿点解酒药?”蔚轻轻拍了拍凯特琳的肩,上城小妞吐得有点让人担心了,已经虚脱得完全挂在了搀扶着她的姐妹身上,但即便这样凯特琳还是使出最后的力气对她比了个“不”的手势。

这已经超出喝多了肠胃不适的呕吐了,险些忘了她还是位病患……

“给她煮一碗热面吧,还有糖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玛姬。”

“噢,她这么细的腰,怎么能吐出这么多东西。”

“看着她吐我也想吐了。”

*

*

蔚拾着一杯新糖水来到后门,一屁股坐下,大蝙蝠在垃圾箱旁,两手扶着膝盖勉强站着,打死不往地上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巷的尽头——那儿是扇失修的排风门,三五个月前忽然停止了工作,据说那纹章的上城家族资金链断裂,第一批断臂求生喊停的项目里就有下城管道系统。

努力咽下了半碗白面,又喝了几大糖杯水,凯特琳已经醒酒了,但她拒绝坐在游乐园的房间里,拒绝除蔚以外所有人的陪同,尤其是女孩,最后自己出来走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吐,所以她就在垃圾桶边徘徊。蔚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但她目睹这些后的心情算不上好。但她有在反省了,虽然这里安全,但可能对一个循规蹈矩的千金大小姐来说未免过于刺激了。她看起来也像那种成绩优异的,会不会这辈子连黄片都没看过?

“抱歉,先前和你赌气拼酒。算我的。”

“不是酒的问题……当我没说。”凯特琳扶了扶额头,“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疼。”

“喝了假酒吧。”

“什么?假酒?”

“就是掺了工业酒精的酒。”

“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怎么知道,下边的人都喝的这个。”

“我不能再喝了,否则以后我的准心不稳。”

“经此一役我觉得以后你都不会来下边的酒吧喝酒了。说真的,你吐得太夸张了。我从没见谁喝醉了会这样吐。”

“……”

两人沉默了阵,但这份安静她们没能享受太久。一群开摩托的人一字成列骑进了小巷,车轮溅起雨水的声音和某种铁链声混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直起了腰。

“轰、轰——”为首的摩托车在靠近时抬起了前轮,侧边展开了某种金属装置,像折叠刀般弹出连排的刀片,铿铿锵锵地挖过蔚和凯特琳原本所在的位置——她们俩早已察觉到来者不善,及时翻过了垃圾箱躲在了后面。车辆飕飕地从耳边飞驰而过,垃圾箱哐哐哐地震动振鸣,一定是被不同的武器轰炸了一翻。

一排飙车手飞出百米远,在巷子远处宽阔的地方飘逸掉头,他们马上就要开回来了——

“蔚,和他们也不需要谈判?”

“我们该快跑、呃!该死!”

“蔚!”

几发子弹贴着她们擦过,凯特琳被轰掉一缕头发,蔚的侧腰涌出热流,马上就是火辣辣的感觉,她被子弹擦中了!

痛觉传回大脑前,蔚立刻拆了垃圾箱的两个大盖子扔过去,一发打中一个骑手,另一发垫在了摩托的前进方向上,让那辆高速狂飙的摩托沿着曲线驶向了空中。

摩托浮空的几秒,细长的黑影取下了背后的方包,折叠木棍被凯特琳展开来,铁匣子被塞在木棍之下,拉栓,举起,开镜,深呼吸——

“咚!”、“咔嚓、”

那根细长的木棍迸出火花的一颗,空中的那位骑手就像断线木偶般坠了下来,冒着硝烟的手枪飞到了凯特琳的鞋跟前,她已经上好下一发的膛。她一直背着唯一行李,是把来复枪。骑手的躯体和他的车砸翻了一个他的同伙,下一个人与下一道咚声一起飞了出去,子弹穿过轮胎铁护网的孔隙打爆了前胎,摩托霎时180度大旋转——暴徒们不会再给那把来复枪开出第三枪的机会,小机枪和无数下城机械师自研的远程武器已经瞄准了那位穿斗篷的女枪手。

“喝——啊!”

倾泻的子弹打中了一个移动的目标——不止何时被扔到了空中的垃圾箱,哪个小妞能抬动这玩意儿?!但留给他们的只有刹车和惨叫的反应时间了,暴徒们射出的子弹、飞刃和爆破手雷已经悉数被大垃圾箱挡下,垃圾箱在巨力的作用下旋转,回敬打凹了它的暴徒,先以呕吐物,啤酒瓶,打包盒,用过的避孕套和用废的情趣玩具,最后是它几百斤的重量——刺耳的轰鸣把摩托零件与人肉挤压在一起,在地上刮出耀眼的火星子,凯特琳搀扶着蔚往反方向,谁的枪在背后走了火,引爆了油箱,将垃圾桶又炸翻了个身,火光照透整条小巷,将重合一体的影子拉到了漆黑湿巷尽头的出口。

*

*

残存的酒意麻醒了蔚,整个人的神经都像被摔碎粘起来般破碎沉重,但酒精迫使其处于兴奋状态。一睁眼她便嘶叫呻吟,拼命扭动身躯,一动,侧腰处的撕裂痛楚就蔓延到了刺痛的耳根。

“别动,伤口会裂开。”

凯特琳。蔚睁开眼,黎明的光线不留情地往她所在的空间里打,唯一的阴影只有狭窄的一条。蔚试图把自己的眼睛往阴影下挪,结果一头磕上了凯特琳的枪杆。

“放松点,你现在很安全。行李也是。”

手套的触感按上她的肩,把她压回了床里,带着些安抚的嘘声,顺带拉了拉掉下来的衣服。蔚扭了扭,她身上没穿衣服,只有裹胸和止血带,身上搭着两件衣服,自己的红衫和凯特琳的披风。

她们所在的房间,说是衣柜内部或监狱牢房也不足为奇,一块木板靠着三面墙体就是床,床边一高一矮的张凳子就是工作台,看样子是某家最便宜的汽车旅馆。凯特琳连腿也伸不直,所以抬着一只脚踩在床沿边,膝盖和窗台一起架着枪,方包的两条皮带被她挂好弹夹横绑在肋骨和胸口处,眼眶凹陷深黑,应该守了一晚上夜。

“我睡了多久……”

“9小时。我们逃走共计17小时了。”

要死,这太阳是黄昏。

“封锁已经解除了,医院的人也没来过。没人会料想我们会跑到下城来。”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担心爆爆……”发现自己浑身肌肉僵硬,蔚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瘫好,“今天她得去电疗,我却不能早点在那儿陪她。她肯定很想念我……”

凯特琳端着枪,一只手拿过一版止痛药,拇指中指和无名指捻着,食指碾出一颗悬在蔚嘴巴上方,蔚听话地张嘴接药。

“醒了倒不会想念谁,只会觉得隔壁床唱歌和说书的很烦。你来得及晚上赶回去。”

“这屁一放出来就暴露了你是独生女。”

“……我是。”

“……说来,电疗是什么感觉?”

“你也要接受电疗?”

“当然不,但是爆爆不愿意告诉我。”

“……在两边颞肌上放电极、”

“颞肌在哪里?Ouch……”

条子的中指和无名指点了下她的太阳穴。

“护士应该会给金克丝打麻醉药,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原本是要抽搐的,只要麻药松弛了肌肉,就抽不动了。但是做完头可能会很痛,每个人的症状不一样。”

“我一直怀疑电人真的是治疗不是上刑吗。爆爆发病时老和我抱怨做的时候头像要炸开了,然后一直爆炸一直爆炸,让她想起她后悔的事。”

“不清楚,据说治疗精神分裂和妄想的效果很好,原理近似于重新启动。我只觉得让我失忆的效果很好。但忘记什么是根本不可控的,抽搐的感觉很不好,我也不喜欢电疗。”

“你没用麻醉药?”

“嗯。”

“……那一定很难受。”

“我托玛姬给护士打了电话,说你崴到了脚,走得慢。应该能稳住金克丝一阵。”

“呼,说真的,谢谢。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她担心我。”

凯特琳把眼睛从准心上挪走了一瞬,“你的身手不错,在皮尔特沃夫很容易做到高级保安。”

“保安?你确定我适合保护别人?而不是把所有东西砸个稀巴烂?”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明眼人会看出你的用武之地。”

“很多人不接受下城人。”蔚抓过床头的水稀里哗啦地往嘴里灌,“不过你说对了,上城有人给我递过柑橘枝,薪水是祖安的好多倍……”

“是橄榄枝。”凯特琳掏出手帕把蔚漏在脖子上的水擦干净。

“好吧好吧,蛋糕老师。可那家伙的性格太差,我不喜欢。不过我的确有认真考虑过去皮尔特沃夫工作,为爆爆,也为我能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一个……因守护而受人敬仰的保卫者。嗯,哪怕爆爆反对,我也想琢磨这么一条出路。”

“我认为你这么做是对的。”凯特琳肯定完,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可惜在我度过我的难关前…爱莫能助。”

“看来我们还有些共同点,我承认我一开始有些错看你了。告诉我小蛋糕,你不会是因为正义感一类的原由才去当条子的吧?你家里人支持你吗?他们肯定把你的下辈子都给安排好了。”

“是。否。是。”

“别这么守口如瓶,我们配合得挺不错的,而且已经算是…生死之交了?哼哼?”

凯特琳叹了口气,眼睛沿着准星望得更远。“他们逼我结婚,要我继承,让我从商或从政。”

“看不出来,你会因为这些事情抑郁。”蔚抿了抿嘴,“但是我明白,在压抑的环境下久了,再冷静的人迟早的都会爆发的。”

“……我的职责就是让我内心的不满不要爆发。”凯特琳换了条腿架枪,“或许你认为我伴随着许多便利和光环出生,但正是因为如此,我要去理解像你这样真正受苦的人,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你搞得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话。”蔚哽了哽,“我见过的上城人,全部都傲慢、古怪、自私自利。”

“我母亲有时这样评价我。”

“你干过最自私的事是?”

“这算交换秘密吗?”

“不算。你想得美。”

“砸了客厅的大花盆。”

“……就这?我和我妹妹每年都砸上万件东西!”

“这条你记得在你去上城面试的时候坦白从宽。”

*

*

第一次出逃以无功而返告终了。

凯特琳本可以偷渡回皮尔特沃夫收集证据,近3天的自由,或许能取得重大进展,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这么绝佳的机会。但她选择了留下,在汽车旅馆照顾蔚,并把这位正直的下城向导安全护送回来。那她只能再出逃99次了。

“院方和你的控制狂家里人那里应付得怎样?”

“装疯卖傻很有用。”

“我就说我的第一印象是对的。”

蔚笑了笑,放下了肩上扛的啤酒,又从兜里掏出两个威士忌酒壶,凯特琳问她这是不是假酒,蔚让她别在监狱里面挑三拣四,凯特琳无奈地笑了笑,拧开壶盖和她碰杯。作为烈酒的交换,凯特琳带来了几个纸杯蛋糕,按蔚的要求加了糖。

经历了一次下城之旅,蔚把维什拉的各个秘密据点都告诉了凯特琳,小蛋糕记性很好,在地上画一次简易地图就找到了这处天台。

威士忌壶见底前,她们还在唠嗑往事,聊凯特琳怎么滥用她的智慧糊弄医护和保安,蔚说以前福根酒馆的天台有全祖安最棒的风景,可以看得见上城金碧辉煌的议会大堂,虽然她和爆爆挤在破铜烂铁中间,为一个拿不回来的破布娃娃发愁,但祖安的城区连接着桥与河,往上攀爬到皮尔特沃夫的最顶端,绿色蓝色与金色红色,就像一道闪亮的彩虹阶梯。

开始一瓶瓶起啤酒后,话题转到了如何把凯特琳引荐给金克丝,聊到这里怨气就和啤酒泡一样止不住外冒。凯特琳坚持自己的判断,认为当下不是时机,蔚则觉得凯特琳该去诊断诊断疑心病,只要心是好的,哪怕认识之初再有摩擦,哪怕干上一架,也能争取来不错的友谊。老被蔚嘲弄啤酒喝得像养鱼的凯特琳听罢罕见地闷完小半瓶啤酒,在饱嗝要漫出喉咙前用一句“别这么理想主义”压了下去。

两人话不投机,酒劲儿上头,蔚一个不高兴就站了起来。

“该履约了,小蛋糕。”蔚对凯特琳略有惊讶的脸哼哼两声,她就是奔着这个来的,不禁为此露出邪恶的笑容,“最肮脏、下贱、最不可见人的秘密。”

凯特琳竖起食指,“怎么定义这样的秘密?”

“怎么定义?你现在是因为瞒着我的事太多了开始纠结了吗?”

“并不,蔚。我想确认清楚,以免我告诉你的被判无效。”

“噢,你怕我耍赖,好你的。”

“蔚,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是你在想办法赖掉约定!”

“我没有。我是觉得,如果我们都不冷静,干脆换个时间再交换。万一喝醉了之后忘掉了呢?”

“就是要酒后吐真言才行。那我先来!”

呼。

红发祖安女孩语气充斥着不满与挑衅,但她蹲了下来,反复地深呼吸,努力酝酿着。

“别勉强自己,划拳吧。”

然后蔚输了。

但并没有输得那么简单!在蔚的推想里,凯特琳肯定以为蔚会出拳头,但蔚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所以故意出剪刀,但凯特琳也预判到了,所以凯特琳出拳头,但蔚想到了,所以蔚出布,但凯特琳又想到了,所以要出……总之她出了拳头,凯特琳一张布就把她给按下了。

这拳还不如不划。

“我……”

凯特琳望着她的目光里逐渐混进了质疑。

唉、这真的很让她回忆起凯特琳以前老鬼鬼祟祟盯着她看的时候。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小蛋糕。”

“……”

“怎么了,这难道还不够肮脏下贱吗?”蔚对凯特琳眉毛都不抬一像素的反应大失所望,甚至生气得张牙舞爪起来:“首先!你是个女孩,我都没问过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就这么冒犯地告白,你在游乐园的反应甚至还有点恐女……你是上城公主,而我只是个阴沟老鼠。你可能要嫁进另一个豪门,和一个英俊的男人结婚,生很多小孩,而我在这里发酒疯做白日梦,幻想和你在一起,说你可能会恶心到你一辈子的话……”

“蔚奥莱…我、”

“可哪怕我来自火坑,你来自大海都无所谓,只要是和你一起,我愿意一头溺死。”

“……”

“别又一副要吐的表情……我准备了很久!”

蔚在心底狂骂童年玩伴以前推荐给自己的言情小说,但她不后悔,她就是抱着不许后悔的心来的,正视自己的内心是她,逃避和说谎永远不是。她只是难过,凯特琳一副冲击的表情,小蛋糕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算了,就当是我酒后胡言乱语。”

“……我们都喝得有点多。”凯特琳的眼神也开始往蔚的反方向瞟。

“清醒后别忘了我是一厢情愿就好。”

“我以为你会让我清醒后最好忘掉……你是不是离喝醉还很早?”

“没错,现在清醒得要死。”

“我也还很清醒。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应付我。”

“什么?开玩笑?”

凯特琳能判断出蔚生气地转向了自己大吼,但没过多久耳边又传来咕噜咽酒的声音,凯特琳花一秒想了想蔚的性格,下一秒就推理出了结果: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里的酒消灭完,打翻后墙跑回祖安的酒吧,不停地灌自己假酒,然后宿醉街头。那对一个女孩太不安全了,她的伤口还没好完。

“蔚,这可能就是我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凯特琳鼓起勇气望向了蔚——“医院收治我的不是精神科,是戒同所。”

蔚手里的酒瓶子滚下了天台。

“什么?戒……”

“你没听错,戒女人。”凯特琳把酒瓶往腿边重重一摁,双手庄重地捏拳置于大腿上,蓝眸瞪得奇大,“我在这里被矫正对同性产生爱恋之情。”

“你、你怎么不早说!?”蔚受惊得坐不稳。

“我担心你会对我敬而远之…你懂的。”蔚坐不稳的小动作令凯特琳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而且我真的不喜欢谈论我自己,因为老会拐到家庭和出身上去,绝大部分人听了都会心理不平衡。”

“我看起来像那么古板的人吗!?”

“至少刻板印象挺重的。”

“那是因为太多上城人是不折不扣的混球了!呃啊啊啊!为什么维什拉连喜欢同性也戒!?”

“Well…医院合并前他们是有戒毒所,治疗黄赌毒的手段都是换汤不换药的,这儿的男同性恋患者可不少。”

“天呐我以为那些人是有性瘾……”

“光用看的的确没太大区别……”

“可、可你不是你们家的小公主吗?”

“哪怕我的家庭对我过度保护,也无法避免我成为权利斗争下的牺牲品。”凯特琳叹了口气,“哪怕完美无瑕也会被无中生有,更何况我并不完美。就这一个黑料,和精心设计的审判,我母亲就被困在了一个死局中。”

“我暗恋的对象一直是个女同性恋……我的暗恋对象……”

凯特琳说的话让零政治细胞的蔚灵魂出窍,这人已经魂不守舍的喃喃自语,像刚被洗脑完。

“去了维什拉我的战场就迁移了。”凯特琳的眉头皱得松不开,“如果我的敌人有能改变我的想法的能力,那是最恐怖的武器。他们在这里试图改变和掌控我的思想与意志,从最重要的爱开始。我一直想自证我没有被……‘矫正’。”

蔚忽然回魂:“你老是容易吐是……”

“是厌恶治疗和脱敏治疗的结果。”

“嗯…?哈……?这……”

“现在我看见貌美或和我品味的女性就生理性厌恶。”

“什么?!什么鬼治疗会让你看见女人就想吐?!”

“……你是想了解过程还是原理?”

“过程残忍吗?”

“看你怎么理解?一边看健美女性的照片或成人片一边电疗,或者捅嗓子眼,刺激前庭系统,让你有晕车、晕船的感觉,有时会搭配药物和别的物理刺激,为了训练你形成条件反射。”凯特琳指了指自己耳后示意这里是前庭,“还做了基因检测。”

“这超乎了我的认知,还是给我讲讲原理吧小蛋糕老师。”

“原理是,人寻常一旦遭遇压力,压力就会刺激我们的肾上腺素释放,好处是让你突破极限,但坏处是一种压力激素被同时释放,它会聚在你的肠胃里,过度了就让你的肠胃功能紊乱,消化系统会倒流。总之我看见抱有好感的女性后,会有兴奋的感觉,然后激素分泌就会上来,加上生理反应就很想……”

凯特琳的教养打住了更多不雅词汇从她嘴里蹦出来。

“打住,还是提前下课吧。”凯特琳在下城狂吐不止的画面翻江倒海地在蔚的大脑里泄洪,“可为什么看见我就没吐?我长得很丑么……”

“不,你很漂亮、很性感,蔚奥莱。”凯特琳一字一句地解释,近乎低吼了出来,但内心简直想呼叫上帝了,她能别只听进“貌美”两个字吗?酒精真的让她反应慢得像只水獭!“抱歉,我很久没说出这些词汇了……我一定要现在回答你吗?我们双方都可以花些时间下来消化。”

蔚差点就要落泪了,现在提消化她只会联想到消化呕吐物!

“可我要怎么接受你看见我就想吐?”

“这怎么就很难接受了?我以为你先前一直认为我看见祖安人就想吐。”

“那不一样!而且有些家伙太臭了连我也会吐……”老天,两个美女能别老把吐挂在嘴边了吗,她是祖安人没错,不是恋秽癖城人!“所以为什么你没有看见我就吐?”

“因为我想了解你。一开始看见你忍住不吐还是非常艰难的……但我奇迹般地控制住了,我想是求知欲镇定了我头脑中的兴奋因子,这种克制在我们去酒吧的时候达到了阈值,所以我丧失了控制。”

凯特琳最终还是有所保留。她想说,在喜欢的人面前,任谁都想表现自己,至少保住自己的体面。这样说或许蔚更容易理解,也的确是主要原因,但她更害怕现在全盘托出,蔚会昏过去。

“现在我们之间的浪漫变质得有点恶心了。”

“……所以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

“让我再捋捋,你看见我其实是有生理反应的……我是指你会想吐,但是你靠意志战胜了生理反应。可接触久了还是阀门还是会撑不住。”

“是。”

“所以,你想逃出去也因为……你不情愿被改造。”

“是……我不想成为无性恋,我想拥有健全的爱情。”

“为什么你不反抗?”

“我正在。但贸然反抗只会置我的家人于险境。我必须先收集好翻盘的筹码。”

“所以你在维什拉为了掩盖你的黑料,故意伪装成精神病?”

“嗯。我伪造了自闭症的病历,为了减少其他患者的负面互动影响到我自己。”

“我有点好奇、只是好奇,这样的情况,你要怎样才会被判断矫正成功而出院?”

“他们有一台评估仪器,通过播放影像、声音、文字等外部刺激,接收生理电波判断你对同性爱的渴求度,和毒品渴求度的评估类似的,可五个月了,我的分值居高不下……”凯特琳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她已经多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我真的要一条一条解释吗?”

“天呐你回答得这么快让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伪装。蔚。”

“你说得对,小蛋糕,这点我真得和你多学学。耐心,耐心、多观察多了解。”

说完一句不太像蔚的话后,蔚开始望着远处喝闷酒,凯特琳皱着眉头,小幅举起酒瓶试图和蔚干杯,但蔚心神不宁,大脑宕机,完全没察觉她碰杯的意图独自猛灌,凯特琳一时间尴尬无比,自己好像搞砸了一切。

“我还藏了些心事,蔚。趁这个机会,我觉得我有必要对你坦白。”

“怎么,你要说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祖安女孩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望了过来,凯特琳顿时哽住了,一时判断不出是她的难过是因为共情了治疗的残忍而难过,还是因为爱意未被直接回应。总感觉好像两者皆有。

“……贫嘴。”

“如果不是,那就等我心理承受能力强些的时候再说吧。”箱子里没酒了,蔚瞅了眼凯特琳手里的那瓶,但这次她没敢再像下城时那么马大哈地把凯特琳喝过的酒拿过来,“……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听。”

凯特琳的确没打算这样说。实话比情话更能安抚蔚奥莱。比起爱意,她会先给这个受到打击的祖安女孩一些安全感。

她憋在肚子里的是,其实一开始,凯特琳注意到的是金克丝而非蔚。出身执法官的她,看见金克丝的档案便做起了蓝发疯女孩的犯罪侧写,并开始抓准每一个机会观察她。在这期间金克丝注意到了自己,那时凯特琳正高强度被迫接受治疗,每天都心怀憎恨,怨天尤人,因母亲的不理解不支持却又天隔两方而悲伤,这样的情绪透过眼神刺伤了金克丝,于是金克丝回敬以恶意。所以凯特琳始终清楚,她们之间的人际关系但凡展开,就绝对不会有好因好果。她试图过放弃在目光上和金克丝针锋相对,但求知欲让她止不住望向那位重症女孩。

她希望了解,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勇气来接受治疗重归社会。

那个答案是你,蔚。

……不过既然蔚都这么说了,还是晚点再说吧。好事多磨。

“那你什么时候承受能力很强?”凯特琳试探的问。

“我不知道,小蛋糕。我觉得世上没什么能击垮我。可你这样问,我耳朵里有道声音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一碰就碎了。”

凯特琳无可奈何地笑了。

接着,她坐近了些,抬手轻轻剥开蔚的红发,顺势捧住祖安女孩的脸,望着她。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尽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包含任何一丝观察,审视,求知,或是生理反应的不适,只留适当的温和,与真心实意。

……当然观察没能全部放下,她得尊重这个激励她突破了桎梏的女孩。

凯特琳小心地亲吻蔚。没有反胃的感觉。太好了……她抿起下唇,继续与那篇湿润柔软交合一处,心晶莹剔透的红发女孩脸红了,这不草率的吻已经吻得她心跳加速。

凯特琳抚摸蔚的脸颊,彼此的手在温度与酒精的推助下紧紧拥起了对方。蔚奥莱的嘴唇很柔软,渴望爱,但头骨很硬。自从注意到蔚后,凯特琳发现她每次和妹妹吵了架都会去打墙壁,打到最后一刻用头撞墙来让自己冷静。任谁来看了都会觉得蔚疯了。但她每次都没疯,而且每次她一撞墙,便会冷静下来,回去解决某个难题,把难题像墙壁一样撞开。人都是有镜像心理的,凯特琳看她看久了,也会想忽然来碰一次壁。但她不去碰壁,她得出结论,蔚是个永远迎难而上的人。

她的确需要破壁,而在这段旅途中,她发现了另一个急需将囚禁自己的墙壁锤翻的同僚,这位人生与她本应毫不接轨的人让她打破了挡在她面前的不可能。必须把握住她,凯特琳心想,不顾一切,哪怕一切可能让她粉身碎骨的决定都是冲动之举。

“所以……你接下来的99次出逃,还需要向导吗?”

“我很荣幸能有一位绝佳搭档。”

看来她还没搞砸。

给这个真心话之夜画上休止符号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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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现实里的精神病医院没有本文描写戏剧性描写的那么可怕,有需求的宝宝挑装修新一点的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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