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光与影:远征队33号
CP:克莱雅x艾莉西亚
接用一生去爱结局,前有姐妹百合骨乱搞女女关系,包含大量剧透。
R向,但不纯是R,姐是顶天立地的1.jpg还是扛起了这个家还在管理妹妹情绪的超人
《开心剂》
自狄桑德绘师家族因一场大火分崩离析以来,丧子之痛的阴影挥之不去。祸因小女儿阿莉西亚而起,她亦在火海中失去声音、容貌、一只眼球以及绝大部分的灵魂,于是魔力替换了或多或少的血缘,成了家人赖以与她沟通的纽带,其中大姐克莱雅与妹妹沟通得最频繁,其次是父亲雷诺阿,最后是交流屈指可数的一家之主,母亲阿莉涅。
走出画框让狄桑德们愈加各自意识到天赋这道大裂谷的不可逾越性。以父亲的能力,能借魔法监控阿莉西亚的生理状态已是他的极限,例如她睡着,醒着,在看书,在进食,在发烧,在哭泣……雷诺阿不同于早早掌握了重绘之力的阿莉涅,能够看见灵魂与情绪色彩的流动,那正是阿莉涅能够精准优雅地绘出鲜活人类的秘诀所在。克莱雅传承了母亲的才华,所以身处宅邸画室,隔着数面墙壁,她仍察觉到了——阿莉西亚在做噩梦。
黄、橙、紫。这些暖色可是如今阿莉西亚身上的稀客,电离物质拉出光晕,如箭矢在那副瘦小躯体中穿行。浓艳色块中迸发出鲜红的一刻,她意识到阿莉西亚又梦见了哥哥,说不定正与他在火海中对望,于是克莱雅不再坐以待毙,立刻差遣了女仆去把她摇醒。
“别急着爬起来,阿莉西亚。睁了眼躺上十分钟,免得又摔得头着地。”克莱雅调起魔力,立刻感受到那股沉着不下来的心跳悸动了一下,她由此确认自己的声音已经穿过厅廊,爬上楼梯钻进了妹妹的房间,“以及,别忘了做好下午见医生的准备。”
一道短促的嘶哑声传了回来。
“别垂头丧气的,雷诺阿没有告诉你吗?”克莱雅微微抬高捏着画刀的手,魔力因此放缓,她的声音也将一字一顿:“这次的医师们宣称,他们发明了一种让人开心的药。”
许多冷色刷过阿莉西亚的身躯,疑惑、震惊、紧接着是越来越浓的压抑。好在随着她双脚落地,那灰压压的墨色城墙之下,一簇金黄如残存火苗般摇曳,随即如一盏灯,静静伫立在了那里。
*
*
宅邸的餐厅大到足以容纳一个骑士团的人在这里举办庆功宴,可狄桑德家用得上的椅子只有4张,还不会同时拉开。阿莉涅一年到头不主持几次团聚,这使得偌大宅邸哪怕在节庆时日,为数不多的四位家族成员也坐不到一张桌前。
狄桑德家规曾要求所有人在饭点务必放下所有事务共同进餐,这一规矩与其他诸多增进感情的习俗一样,已经变得和摔碎的陶盘一样毫无用处,只会划伤不及时清扫的人。创伤之后,首先提出要扫碎盘子的是克莱雅,她要求家人再也不要你不请我不愿地共同进餐,并宣称自己只是替父母把她们拉不下面子讲不出的丑话说了出来:我们吃大厨制作的肉菜与奶酪,让阿莉西亚闻着这些香味吃流食? 如果我是阿莉西亚,我绝对会为此恨你们,尤其是你们吃西柚的香煎鸭肝的时候。而且吃饭是要用嘴的,亲爱的爸爸妈妈,请问你们看见阿莉西亚脸庞的一刻,看见的还是阿莉西亚吗?
雷诺阿和阿莉涅无言以对,于是父母、大姐,三妹,如此一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渐渐地,除了绘师会的事务,他们各画各的画,各做各的事,各吃各的饭,各过各的日子。说到底,许多规矩因父母最宠爱的孩子维尔索废寝忘食练谱而生,自然也因维尔索之死破灭。
克莱雅是因要务忙碌错过饭点,阿莉西亚则是因为睡大觉,和下楼墨迹掉的。她的肺泡在火灾中大量破裂,已经不支持她运动,也让每天能在大画布上能投入的精力大打折扣。每天看着阿莉西亚在自己家走两步都要大喘气的样子,克莱雅才感慨家真的是太大了。
时间还让阿莉西亚越睡越多,但精神越来越差,医生说她是病了才睡这么久,至于什么病,那会诊的病历单就很长了,看了只会闹心。于是家人只好默许阿莉西亚日复一日长睡难醒,噩梦连连,睡着苏醒都让人极不省心,做了噩梦后,她还有可能中邪般狂奔到宅邸大门前拼了命地拉拽把手,抓到噩梦的后劲消去了才跪倒在迎宾厅里。
从画界归来之前,她分明还不这样。
黑色,墨色,灰色,深蓝与深绿。这是此刻在餐桌另一头的阿莉西亚心灵源色。克莱雅明白在现实里发动源色视觉对自己的坏处,但她是个稳健的人,认定这是在与阿莉西亚相处时必要的,所以她时不时就会看一眼。
——比病玫瑰里绘制伤口和脓的还渗人。
可绘师的灵魂颜色不是克莱雅靠重绘能改变的。因过错失去至亲,又以造物玛埃尔的身份失去画界中所爱的一切,最终连赝品的陪伴都得不到,悲伤和自责的主题色已经把阿莉西亚这块阴郁的画布涂得过厚,油与颜料早就堆不住淌了下来。
至于代表绝望的黑色是什么时候开始从阿莉西亚的心口滋生的,克莱雅猜应该是从维索尔的遗作中脱离的一刻。不知何时,它迅速生长为了一个漆黑的旋涡大洞,沥青般牢牢凝固着,已经快将她瘦小的身形彻底填满。连代表压力与孤独的墨色与妖异的水母蓝也越来越少了。
唯一的暖色是黑洞中心沥出的红染料,一点点从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涌出来,在杯水车薪地试图冲淡周遭的色度。L’amour,克莱雅无法绕过绘师的身份对自己撒谎,可红色就是爱与愤怒的代表色,即便它小得像一个伤口般在不停滴血,却始终未曾从阿莉西亚的灵魂上消失。她如果愤怒就不会事到如今还未和阿莉涅对峙,她如果爱自己那她就不会郁郁寡欢。那她能爱什么?她除了家人、记忆和书一无所有,答案可想而知。这对无意间伤害了阿莉西亚的家人们而言,比纯粹的黑更为刺眼。但阿莉涅和克莱雅只能一声不吭地消化这份残忍,倘若让阿莉西亚知晓自己灵魂的色泽糟糕到会让母亲和姐姐倍感压力,她一定会把自己藏到家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克莱雅抹了把眼皮,掐断了这样的窥探,她宁愿继续看妹妹癍疤横生的脸。
视觉疲劳消逝的一刻,绚烂的红与金在黑幕前一晃而过,填充了着阿莉西亚此刻所处的位置。像追丢灵感一样抓漏那团精怪的暖色块后,克莱雅不免地想到母亲的工坊,朱砂、胭脂虫、栀子果和海藤树脂最多。阿莉涅这个人,本谈不上有多讨厌黑与灰,唯爱红与黄罢了,也正是曾经的阿莉西亚身上万分富足的色彩。那些母亲引以为傲的源色只需一夜便黯淡消逝,小玫瑰变成了小影子,墨与黑也成了母亲最避之不及的颜色。
两年过去,克莱雅已经快记不得妹妹曾经的源色,时间没有治愈一切,反而在加速她们忘却曾经的美好。
*
*
“你会偶尔撞到和阿莉涅一起用餐吗?”
卡莱雅张嘴问,黄油刀划破水波蛋,撬出了下面的牛肝菌和鸭肝浓汤。雷诺阿不用提,克莱雅撞到过他把位置挪到阿莉西亚旁边,拍拍她的肩膀与她共同进餐,还会贴心地倒来一杯带皮鲜榨的苹果汁。至于自己,虽然不会回避,但也从不刻意和妹妹凑一桌。阿莉西亚看见雷诺阿饮酒会感慨万千,但看见克莱雅享用美食就不会有什么波动,相反在这个家里,姐姐反而是阿莉西亚最愿意相处的,谁让她们是只有一墙之隔的亲姐妹,咿啊两声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我会端到房间里吃。
“好极了,她是你妈妈,你是她女儿,可是你们看一眼对方就要躁郁发狂。”
那就暂时不要看。
“我赞成,但这不是办法。”克莱雅把盖了鸡肉冻的法棍块往嘴里送,“两年了,阿莉涅还不敢面对你。我看她是要在你快挺不过下一次肺感染的时候才会抱着你哭。”
阿莉西亚喝汤的动作顿住了。家厨已经努力让这虾高汤打出来的肉泥汤尽量美味,而且尽量放到冷,但日复一日地吃了两年,她早已只是为了活着而进食,听完这番话,零星食欲彻底熄灭,她放下了勺子,侧身让卷曲的红发挡住面庞。
你明白为什么我戴面具,克莱雅。
当然。克莱雅点点头,心里蹦出了那句阿莉西亚不愿送进魔力的话:不是受赝品阿莉西亚影响,而是因为阿莉涅。既然面具是绘母给绘物阿莉西亚戴上的,那自己同样可以遵循阿莉涅的意愿去掩盖伤疤,这样至少能再度和母亲对视,能少看见一些母亲心碎的神情。
只有你不会回避我的脸和身体。哪怕我不清楚原因。
“我们的小影子这么机敏,不妨说来给姐姐听听。”
我不确定……我只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克莱雅会觉得无所谓。
“我的确无所谓,也没觉得吓人。要论吓人你真该看看雷诺阿的一些画。”克莱雅说完,听见阿莉西亚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她继续说道:“你曾经不丑,现在也不丑,不过你现在的脸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和美根本不搭边,不过我只会说,我对美丑的评判比较侧重眼睛的神态。”
……
阿莉西亚眨了眨眼睛,克莱雅似乎吐出了一翻很打击人的话,但她听完并没被膈应到,这样的对话状态反倒让她想起一位故人。
“但如果在他人面前隐藏伤疤让你舒服些,那随你便好。下定了决心的话,我可以抽空托人在你的面具里做一层滤网,但这样做应该会让你多活几年。依旧,选择权在你。”
……我不想麻烦你。
“我再不情愿被你麻烦也躲不了,我是你姐姐。”克莱雅叹了口气,下一秒她把甜品盘拉到自己面前,糖分立刻打消了她心底那股不耐烦,“说到麻烦,下午我要陪你一起见医生。”
怎么了?我能和医生沟通。他们次次都带绘师来翻译。
“我的情报网说,这次的人里混入了文客。”
……
“他们一直把你视为突破口,现在你彻底成为了家族的软肋。别怪我,阿莉西亚,也别嫌麻烦了我,不然只有你自己去请阿莉涅陪同你了。”
爸爸不行吗?
“我们家在前冲锋陷阵的永远都是女人,男人永远都在后勤,也不够多疑。等他察觉到谁是文客,可能你已经被掳去他们的大本营和你的罗密欧团聚了。”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莎翁、克莱雅。
“是吗。我以为只要是书你就喜欢。算了,我不喜欢文学品味这个话题。不过我也得和你坦白,我对他们的‘开心药’感兴趣,而且雷诺阿往里注了不少资……药品研发太败家了,如果拿不出成果,我做噩梦的内容绝对是家族的账本。”
……
“还有什么疑问吗?”
开心…药、开心药。不是忘记悲伤的药吗?
这话令克莱雅愣了一下。
“不是。他们说得一清二楚——是令人开心的药。”
……真的有这种药吗?
“不敢置信吗?我也不相信。但亲眼所见那些白色小药片那么轻松地就把你从肺感染的地狱拉回来后,我都怀疑医生也觉醒了魔力。至少……”克莱雅挥挥手,打散一些不太愉快的闪回,“赞助这两种药是我为数不多赞同了雷诺阿的,他的其他歪点子都太糟糕了。现在你还在上那些心理医生的课吗?”
……
“你还没把他们轰出去,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说他们是来帮我的。
“他们帮不了你,阿莉西亚。除非他们正好长得像维尔索、性格像维尔索,还愿意像兄长而不是像医生一样陪你。否则你只有自己帮你自己。”
……
“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也别觉得我高估你,阿莉西亚。别再浪费时间去见那些庸医了,你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得多,也从不缺天赋。”
你这样说我也没有任何成就感。
“你在画界里不到16年就爸爸和妈妈踹了出来,还能软下心让赝品把你也给赶出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你要知道爸爸花了67年都没做到,还是在有我的帮助下。你以为我不清楚你想永远留在画界里等着在这儿的我给你收尸吗?我们都心知肚明残疾和伤疤不是让你变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主因,是你的心病。除了你自己,谁最明白你的内心最需要什么?是你自己畏畏缩缩,连尝试都没做过。”
别说了,克莱雅。我试过,我尝试过。
“你的尝试就是把自己套进杀害维尔索的凶手这个身份里不出来?”
长姊的音量倏忽拔高,阿莉西亚吓得瑟缩几道。若不是克莱雅是妈妈的反面、一个理智到有些无情的人,阿莉西亚都担心姐姐手里的叉子摔在桌子上。
“听着,我真的懒得反复提起这件事,显得我很婆婆妈妈……阿莉西亚,狄桑德的悲剧因你而起,但也绝不是你有意为之。这需要我反复敲打你吗?阿莉涅责怪你是因为她软弱。她自信告诫你几句就能避免你被蛊惑利用,那同样是她作为监护人的过失,只是她不愿意面对后果。从不反思自己是她的老毛病了,你们是第一天当母女吗?换做是我我就禁足你再也不和文客往来,让你天天读文客谋杀绘师的史料,甚至于见证一些血淋淋的事实。如果我所有的保险手段都被你执迷不悟打破,那我也只能认栽,认栽了想想以后怎么办。但如果你一直赏我冷屁股,我不保证血缘关系会永远拦着我做出放任你自生自灭的决定。”
……
阿莉西亚怔在原地急促呼吸。
克莱雅,我从来都没有不认同你的决定。
“别说得像我让你不敢了一样。”克莱雅双手叉在胸前,灵动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阿莉西亚回避的目光,“有时,我还需要你认同我的想法。但那是长期主义了。你会慢慢明白的。”
我尽力去想通。
“不错,有时你需要迈出第一步,那就是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也不来吗?
“不来。她对你的…”克莱雅的手指在绕着圈指了脑袋一会儿,又在胸口点上三点,她对你的这些治疗,“一直以来都不太上心。”
我只是觉得……
“有话快说。”
我觉得,真正用得到这个药的是妈妈。
“不好笑,阿莉西亚。”
我还有资格开心吗?在害死维尔索之后?我想象不出来。
“……”克莱雅翻了个白眼,彻底对妹妹失去了耐心,“她不需要,顾好你自己。”
阿莉西亚的魔力流收回去了。沉默持续到阿莉西亚的盘子渐渐被挖空,克莱雅持续消灭着她的主菜和香葱土豆泥。
纵使全程盯着盘子,克莱雅也察觉到了妹妹始终盯着法棍看的目光。这孩子……从小就是,一壶红茶和一盘法棍就能在书房里待一整天。
“可不敢给你吃面包边。”她说着撕开一片,“但是酵种选得很不错,中心烤得很松软。”
阿莉西亚愣了愣,是给自己的吗?她思考着要不要接住克莱雅撕下来的那一小块面包芯,但餐桌太宽,得站起来走过去。这样会不会有失餐桌礼仪……
“黄油还是奶酪?”
蓝莓酱。
“你的口味真是没长大,阿莉西亚。”克莱雅转身走进厨房,赤脚踏在花纹石板上没有任何声音。她抹好蓝莓酱回来,绕过阿莉涅的位置走到阿莉西亚面前,半垂眼帘示意阿莉西亚坐着就好,弓身将那块面包芯递到妹妹嘴唇旁。
她的脸萎缩得像得病开裂的老树根,纤维化的皮肤又干又硬。这样的嘴唇缓缓张开,咬下棉花般柔韧的面包,随后低头,眼珠消停不下来,但小心咀嚼着。
“嚼得成糊状了再咽下去,不然雷诺阿和医生可要找我麻烦。”
谢谢,克莱雅。
“刚刚这一瞬间……”姐姐刻意压低并拖长的声线,充斥着疑惑的语气渐渐拉慢了阿莉西亚咀嚼的速度,“你一点快乐都感受不到吗?”
阿莉西亚缓缓抬头望向姐姐,那双眼眸,比万里挑一的宝石更清澈明亮,有着绘画永远无法复刻的灵动,底下藏着的东西绘尽上百个画界也拆解不完。
这样的眼睛看得透任何谎言。
……有一点。
“很好。那我们迈出第一步了。”
直到对方转身,阿莉西亚才把嘴里那团酸甜的糊状物咽下去,充分感受着它一路滑进食道,集中注意力让气道的疼痛加剧了,但她尽量不发出一丁点痛呼。她不解地望着姐姐的背影,面包与果酱本是甜蜜的,可克蕾雅的提问就像往里滴了墨。
……下次别再忽然这样问了。
“……”
克莱雅望了眼还需要再吃上几口收尾的餐盘,摇摇头离开了客厅。
*
*
——这不是胡编乱造,阿莉西亚。科学是人类的同伴,你已经体验过了阿司匹林的良效,我们应该、也必须去相信我们有办法让你的生活越来越美好。Je t’embrasse.
附上了一个礼貌的吻,落款是雷诺阿·狄桑德。阿莉西亚叹了口气,折好了父亲特意遣人送回来的信。
绘师,文客,乐家…父母和姐姐有太多要事处理,还要管理家族的产业,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狄桑德前后投资了数家制药公司,今天来的叫罗纳·普朗克。听说父母的手还伸到了德意志帝国的拜尔公司去,所以他们才能在拜耳与法兰西签约前将最新的一款俗名为止疼药的药品走私回来,用以缓解阿莉西亚肉体上的痛楚。那止疼药还有抗感染和退烧的功效,已经拯救过一次濒死的阿莉西亚,以至雷诺阿在医药上下的注越来越激进。
“铤而走险。”
这是克莱雅·狄桑德见过罗纳·普朗克代表后的唯一评价。
连成药都还不是,克莱雅可不敢将那些药师们用一种溶液制备另一种溶液、又溶于另一种溶液后加热分层再精馏的液体拿给阿莉西亚喝,连闻一下都不行。他们连自己合成的物质能分离出几种新物质都不知道,更拿来一种治疗肺结核的药长篇大论,说它是开心剂。他们的每一个步骤都可能引向未知。
“你敢喝吗?”克莱雅望向妹妹,阿莉西亚同样目睹了药物的合成,以及那些沉浸在合成喜悦中的医师。现在玩瓶瓶罐罐的都不叫炼金术师了,叫科学家。
阿莉西亚撑大眼睛和克莱雅对视,她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看不出个中情绪让克莱雅皱眉。妹妹似乎并不抵触,但也没什么激情。这可不是好信号,这说明小影子在别有用心。
“现实点,或许这只是个雷诺阿请来让你打起信心的小丑角。”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一起去一次剧院?阿莉西亚仍用那种别有所思的眼神望着她。
克莱雅叹了口气说:“带你出去要花的功夫太多了。短期内别指望了。”
没等狄桑德家的人表态,那位神神叨叨的预言家就被克莱雅捻了出去。他喋喋不休地念叨了一路有机化学是人类进步的敲门砖,不亚于魔力之于绘师。抹去肉体疼痛的药已经被发明了出来,20年后,雷电也可以让人从抑郁到幸福,效果更好的开心药将在50年后被发明,并不断迭代,终有一天,人类将战胜抑郁……
用魔力绸缎把他抽出去后,克莱雅回复他说:愿景很美好,可惜我家的阿莉西亚连10年都活不了。你如果真能预言,就预示一下你的小药厂能存在多久吧。看看是文客还是绘师会给你夷为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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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阿莉涅、雷诺阿、克莱雅三人构成的家庭议会针对开心剂讨论了半宿。最终她们得出结论:试一试。
原因无他,只能说,克莱雅宣称阿莉西亚还能活10年的说辞还是太乐观了。
到头来文客假冒的不是最疯癫的预言家,而是一个被克蕾雅几问戳穿了画盲本质的翻译绘师,他们想借助魔力打探阿莉西亚现如今的状态,前脚后脚被克莱雅逐出了家门。
但是药,似乎没问题。药理连只会画画的人都听得懂,阿莉西亚也不是头号小白鼠,雷诺阿还专程找了人求证,他去实地观摩了,那些化学物质作用于神经,可以抑制那些消灭负责人类喜怒哀乐神经递质的酶,服用那些药的人,情绪自然上扬,显而易见的在用药后陷入近似微醺或饱足后的享受状态。
这一试立竿见影,阿莉西亚的源色出现了转变。
久违的暖色。
多了一些。持续不了多久,但的确出现了。原来红黄水彩滴进黑洞里能将最低色光的黑色也染得这么鲜艳。
灵魂源色之外,阿莉西亚也在改变。她逐渐有动力去绘画了。要想到,绘画可从来不是让阿莉西亚开心的事。她天赋平平,又不勤加练习,把最好的学习时光都花在了书丛和写作上,她愿意去做没那么上心的事,或许代表她获得了去改变的动力。
埋葬维尔索后,她只零星完成过6幅画作,画布开得都不大,也没资格上宅邸的墙,分别是卢明、卢明街头、33号远征队、蒸汽机械城和维尔索肖像,其余都是草稿或半途而废的弃稿,被撕掉的是过于暗淡的宇宙星空。
克莱雅只帮她修改过蒸汽城,始于妹妹有求于己,她的确也担心这是下一个阿莉西亚会钻进去当兔子的画,加上建筑的结构实在歪得太厉害了……但完稿后阿莉西亚始终没有进去,只去过几次克莱雅童年时绘制的画界,坐在长发公主底下休息,不与任何人类生物交流。后来克莱雅瞥见阿莉西亚在抚摸画上的一位黑发的远征队员,才回想起几份赝品维尔索传回的日志:创造一些画中画——她在履行与那位名叫吕涅的卢明人的约定。
可惜在现实作画不同于画界之内,在画界里掌握了源色就比肩神明,可在画外她连笔都拿不稳多久,那副未完成的《攀星纪》,画布开得太大,始终完成不了,哪怕完成了估计也只能和蒸汽城裱在一起搁在地下室吃灰,谁让她们的约定是“一起去”。
克莱雅对于妹妹的乱涂乱画没什么想表达的,妹妹缅怀维尔索,也需要缅怀画界中的16年。文字太过尖锐,她又患有佛罗伦萨综合征,写到情绪不能自已时会应激昏厥过去。而画更仿真更抽象,是很平滑的过度,虽然这也得归功于她画得不像又不好。所有该说的,克莱雅早在画界对“玛埃尔”说过了,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并非自私,吸收多少是阿莉西亚自己的事。雷诺阿则是持鼓励态度,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好,阿莉涅已经打击了阿莉西亚一辈子,该让小女儿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了。但一切到了阿莉涅这儿就是暗里不满——阿莉西亚在绘画上既不上进,又不来请求自己为她重绘一副卢明居民,那分明是“绘母”的造物,谁能比创造主更透彻自己的造物?后来克莱雅和雷诺阿反复劝诫,阿莉涅才她收起了一些架子和对子女们的好为人师,可那时已经迟了,阿莉西亚敏感地察觉到,很快便不再画空洞和远征队,一昧地练习场景。
当姐姐的克莱雅有时也会感慨,幸存后阿莉西亚的生活可谓是枯燥压抑到了极点,她想像“玛埃尔”一样练习剑术,败在挥不动几次剑上;她喜欢看书,结果文客一纸夹在邮局新书被送进家门的字条和富有魔力的藏头诗让迪桑德雷家不得不限制她的这一爱好,想看新书可以,必须先经过家族成员的检查,可所有人都太过忙碌,三两本书不够阿莉西亚啃多久;她喜欢写作,据说写作是梳理情绪的良药,可放任阿莉西亚写作那怎么得了,她可是出生在狄桑德家,三人家庭议会就是基于她房间里的打字机该不该抬走建立的。父亲与姐姐保住了妹妹爱好,可姐姐必须监视妹妹写作时的状态,父亲必须检查送进宅邸的书与纸笔,母亲必须每天检查写下的文字,所有人都多了一桩大麻烦,还限制了阿莉西亚的隐私和自由,没起到任何证明效果,久而久之阿莉西亚也不写了,只写信托人拿给不愿与她对话的母亲,和打字与仆人聊天。
给自己揽到照看妹妹的克莱雅清楚阿莉西亚是停不下写作的,她写作时,墨色漫便书房,稍有靠近就一脚踩在浓墨与现实的黑白边界上。她写出来,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擦掉删掉,成稿了就烧掉。她是烧伤的幸存者,可她从不畏惧火,火焰让她看见红房间里的维尔索,让她看见那位在战斗中低吟火焰附身于我的红发远征队员,她也就跟着低吟,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发不出声音。
目睹着妹妹阴郁的写作状态,克莱雅不禁回忆起自己对文客的厌弃从一位矫揉造作的男诗人萌生的。她向来不喜欢感情过于直白丰富的文字,文墨间也最容易夹杂谎言,她闲暇时爱好的雕刻,就是因为她喜欢一刀下去——是深是浅已成定数那冷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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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剂的效果让狄桑德们又喜又忧,喜在于阿莉西亚渐渐做出了改变,忧在她的身体机能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以及,她能在嗅完那些抑制气体后……笑出来。
阿莉西亚能够再次露出笑容,况且是对着阿莉涅。
是、是。克莱雅能理解阿莉西亚或许想借此告知母亲:自己在治愈,自己在面对,正积极地为了家人去改变。可结果就是母亲目睹了女儿的笑容后恶寒得彻夜难眠,最终让疲倦至极的雷诺阿提着酒瓶子和蜡烛来了自己的房间大肆倾诉。
克莱雅为此怨恨雷诺阿的不细心,因为阿莉西亚的房间就在克莱雅隔壁,第二天的太阳升起,阿莉西亚的源色果不其然失落头顶,不再配合用药。
克莱雅质问起来,妹妹的回答让她这个当姐姐的里外不是人:如果一粒药丸让她获得轻松愉快,却让其他人惊吓恐慌,那还是不要吃的为好。
这次,雷诺阿也唱起了反调。他反驳道:开心剂的持续时间太短,况且,阿莉西亚的血压忽高忽低,肝的回声也很奇怪,他们应该等待科学家们的进一步成果。
“她等不到成果。”克莱雅甩下这句话就跑去画室和母亲吵架,这是绘母第一次被放逐出画界后,她们吵得最激烈的一次。
为妹妹的事和母亲大吵让克莱雅也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这都怪阿莉西亚,用过开心剂的感受,她只对姐姐敞开了心肺——很神奇的体验,喝下去,重压奇迹般的消失,压抑的感觉变轻,呼吸也变得没那么痛。——到了最该得知的父母这里,她又绝口不提。
“你像个小孩、阿莉涅、而不是一个勇于担当的成年人。她是你的骨肉,你到底能不能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克莱雅!注意你的语气!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质疑我,即便是你!”
“我竟然以为手刃了仇人会让你醒悟,看来我也被阿莉西亚传染了天真。她没勇气敞开心扉,你也没有吗?她从始至终都坚信你怨恨她,你的确也怪了她,你控制不住,你抓不到发泄点,然后发泄到了最难过的那个人身上,到现在还觉得她不配再露出笑容?你捅了她一刀,然后出于愧疚去舔她的伤口,还没让她知道,这可不可笑。我放你再进了维尔索的画,结果你也没能保住她最需要的那一剂良药。”
“我控制不住、但我心里有数!好么?我需要时间和空间……你还好意思和我提画,那都是你们设计把我赶了出去,没保住画界是她自己没用,换作是我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我不需要你提醒我我伤害了阿莉西亚,可你又好到了哪里去?你是抱着什么心情面对她的?她的源色,你看不见吗?!”
“我不怕面对她是因为我对阿莉西亚说的句句是无可挑剔是事实。错了就是错了,累赘就是累赘。连她自己也不会为此辩解——你不了解她,母亲。”
争吵无疾而终。但克莱雅不会因父母的反对停下自己认定的事。
她劝说妹妹再尝试了几道开心剂,并让她保证不会再在母亲跟前露出微笑。阿莉西亚听得进她的话,可现实的残酷让克莱雅也不得不知难而退——开心剂的效果越来越弱,几近没有了。她不能再冒着血压不稳导致阿莉西亚咯血的风险继续。
“别再去纠缠医生了。阿莉西亚。”
克莱雅逮住了单独去见科学家的阿莉西亚,阿莉西亚像只被抓包的小贼,答应不再与医生会面了。但这次克莱雅狠狠抓住了妹妹的手腕,勒令她交出手心里抓着不放的字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她警告地说,最终让阿莉西亚愠怒地甩开了她。
“抱歉,狄桑德小姐,阿莉西亚小姐的确……在向我们了解服下后能轻松死去的药。但她禁止我们带过来!我们也不敢啊……”
医生的唯唯诺诺让克莱雅恨自己对妹妹的了解。
可喜可贺,阿莉西亚应该烧字条去了,她才是最怕字据被家人和仆人发现的那个。她不希望前来帮助自己的医生背上谋害自己的犯罪者的骂名,哪怕克莱雅门清这些医生只是兴奋于找到了合适的活体试验品。
“或许你们这些废柴科学家的方向走偏了。既然你们声称消灭了那些负责消灭开心地质的东西,那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我妹妹这行尸走肉,是不是已经根本生产不出多少开心递质?”
“……我、需要记录一下!”
“回去记录。药房里的桃金娘和柳树皮用完了,记得下次带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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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雅忙里偷闲像雷诺阿一样走访医师,但神经心理学者太少,大部分医生重点偏移,长篇大论地解释着烧伤,这些对克莱雅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在她心里挥之不去的描述。
——火焰将维尔索和阿莉西亚扔进冒气的油锅里,高温首先灼伤他们的呼吸道。维尔索因休克而死,下丘脑误判体温的状态,命令他在嘶哑的惨叫后脱掉衣服降温。而阿莉西亚,高温将她的声带烧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气泡,她最后的剧痛尖叫已经不是音频的震动,而是热浪穿过她的胸腔挤出的气压声。如今阿莉西亚的背痛是因为肾上腺代在受伤之际偿增大,她会一辈子激素异常,压力激素增多,肾上腺素不稳定又让她心慌、乏力、多汗。残存的皮下脂肪早就变成蜡状物质,大片皮肤的神经末梢坏死,但火焰却没有烧穿她的痛觉感受器,这种麻木顿感只会加重身体深处的疼痛。连肾上腺这样的器官都会拼尽全力减少阿莉西亚的痛苦,可阿莉西亚那犟脑瓜子不会。
克莱雅有时也会反思,自己在卢明劝诫阿莉西亚不要重蹈阿莉涅的覆辙时,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或许阿莉西亚真的不该心慈手软,她就该留在画里,和那些栩栩如生的造物度过一些不那么痛苦的时光。哪怕对应到现实,她活不过一个月。
可她真的不想失去了弟弟后再失去妹妹……如果维尔索之死是阿莉西亚导致的,那阿莉西亚之死同样也是维尔索导致的。倘若维尔索没有做出换命的举动,阿莉西亚只是被仇敌烧死或烧伤,家人就不会这么爱恨交织,也不用忌惮一尸两命这座随时会落闸的断头台……
“Merde…(妈的)”
她讨厌这种整个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使劲儿的感觉。
家人靠不住事小,而自己会忍不住不择手段才事大。更何况,她当着阿莉西亚的面数落过雷诺阿硬要“为阿莉涅好”,现在倒好,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阿莉西亚或许不会像阿莉涅一样甩脸色不领情,但克莱雅也清楚,自己盘算着的事,也即将越过伦理的红线。
算了……你不说,我不说。她们之间守口如瓶了的秘密还少吗?
“你知道人类自存在以来,副作用和代价的最小的开心剂是什么吗?”
察觉到姐姐倚靠在门口,阿莉西亚把解到一半的扣子系了回去,又点亮另一盏烛台,火光照亮了放置一旁的面具。
“吃、睡、跑、性。”克莱雅抱着手肘往妹妹的房间里走,拉开了电灯,每个发音都像钉子,“不过你早就和前三个永别了。”
……
“怎么,现在想说自己还是小孩子了?”姐姐狡黠一笑,弯钩般的眼睛比月牙还明亮,“长大点吧,阿莉西亚。”
我没想那么说。满面疮疤的红发女孩有些怨念地望了一下她,随后又挪开,在魔力里念叨:许多文学作品在开篇就会写男女交欢。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连性的滋味都不知道,你算什么大人?”
……我都没和其他人相恋过。
“那是你自己太不爱社交。性和爱是两回事。妹妹,你不会爱吗?可还不是从没和别人亲密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把没送出去的情书扔在哪里。”
瞪人了。
逗妹妹生气这事还真是百试不厌。克莱雅忍不住笑了笑。别的家族都是小的骑在大的头上,可到了狄桑德家却反了过来。阿莉西亚也不是没当过阿莉涅的掌上明珠,可那既热衷文学又孤僻的性格可没让克莱雅少质疑阿莉涅背着家庭出去劈了腿。
“你从来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即便好奇心在你的小脑瓜里作祟。”
我没有合适的…求知对象。
“要尝试吗?”
克莱雅单刀直入地说出了口,听罢的阿莉西亚东张西望,克莱雅追着她的目光环视一圈,阿莉西亚的房间,没什么家具,挂着姐姐和兄长的画,隔壁是她的小书房,再隔壁就是克莱雅的房间。克莱雅过了两拍才反应过来,阿莉西亚莫不是在寻找男性的影子。
你终于要带我出家门了吗?
天呐。
“阿莉西亚,你真的一无所知。”克莱雅翻了个白眼,“我们哪里都不去。”
哦……那要怎么尝试?
克莱雅抬眼示意阿莉西亚挪下屁股,给她腾个地方。
阿莉西亚腾是腾了,但往床头缩完,她后知后觉地愣住。
……我们?
“性从来不局限于男女,也不局限于两个人。”克莱雅自顾自地挽袖口,“少看点浪漫主义文学吧,小影子。”
……
克莱雅得说,这时候了还在确认门外有没有人不是她料想中阿莉西亚的反应。一点担惊受怕都没有,书里真的有描绘过这么多性爱吗?
“爸爸妈妈不在。”克莱雅坐在床边说,“你做好准备了就告诉我。”
失声的小妹踌躇了一阵,过不久便爬过来,抓着姐姐的手臂咿呀了几声,可没有魔力回音传来,源色也被她咚咚直跳的心脏干扰了。克莱雅罕见地看不透妹妹想表达什么。
“我就当你同意了。这不会花很久。”
克莱雅伸手去解阿莉西亚的衣领,妹妹没有反抗,仅剩的眼珠转动着,直直盯着。
“你有任何一丁点抗拒的想法、和不适感时,告诉我。”
克莱雅丢下最后的一句话前,她就已心知肚明阿莉西亚不会抗拒。就如她自己所说,姐姐是唯一一个看见她的躯体不会害怕,也不会因此受伤的人了。克莱雅懒得去纠正她的后半句话,可她宁愿被妹妹误解成无情也不愿被妹妹怀疑是矫情。
上一次克莱雅看见妹妹的躯体,是在一旁看着护士给她换药。绷带粘着皮和烧伤膏被撕下来,撕不干净的就要用金属器皿在坑坑洼洼的肉上刮走,以暴露出新长的肉芽。阿莉西亚连声带都烧坏了,可也痛得不停发出不成音的惨叫,像老旧破损的风箱。她还记得那两只眼睛,一只流泪、一只流脓,手掌拼命往家人的方向抓。可克莱雅被医生禁止触碰阿莉西亚,所以她只能沉默地、发抖着、紧紧抱着双臂,以一种任谁见了都觉得太过不近人情的姿态俯视着妹妹。
至少现在,这些可怖的伤疤已经没有知觉了。
阿莉西亚在克莱雅的指示下躺好,给姐姐留足半张床侧躺,自己则微微张开了腿。
脸是阿莉西亚被火焰灼烧得最少的区域,火焰以衣物为界从下往上攀,阿莉西亚才有幸保住一只眼睛、手指,和当时套着皮靴的小腿。胸腹的疮疤始终被妹妹遮得严严实实,揭开这样的妹妹,克莱雅才发现火焰烧至了她的骨头,癍疤如一层死皮套在肋骨和失去肌肉的膈膜上,两只乳头应该是在一次自己不在场的换药里被撕了下来,私处也没能幸免。
这让克莱雅困扰如何开始,更忧虑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会有回报。但她维持着冷静,隔着阴唇轻轻抚摸。触碰又皱又硬的外阴时,阿莉西亚毫无反应,平静的眼珠告知着她那里没有半点触觉。但当克莱雅稍微用了些力,耐心地试探、隔着烧伤的阴唇挤压,她便开始在床里扭捏,像躲避一阵挠痒痒。
湿润染上了指尖,克莱雅看着差不多了,小心地让手指从顶端滑进缝隙,深度到时,她摸到一颗小核,而它幸运的,还保留着光滑温热的质地。
“看来上帝没把这扇欢愉阀门给你一起关上。”克莱雅勾嘴笑了笑,收回了手,转去抓住阿莉西亚的手腕,掰弄妹妹的手指,让它们维持在和刚刚的自己近似的手势,“自己记好,我可没有反复当老师的耐心。”
她这样做当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比起他人的入侵,自己的手恐怕要好接受一点。于是克莱雅握着阿莉西亚的手掌,指尖灵巧地推动妹妹的,让妹妹的指腹轻轻摩擦湿润的阴蒂,那感觉真的很像按下了钢琴的琴键。她弹了不出十个音符,阿莉西亚就缩紧了双腿,断断续续地发出哑音,按到下一个重音时,换成克莱雅忽然惊叫了出来,阿莉西亚忽然爬起胡乱抓了一把克莱雅的长发。
“你——是在报复我小时候揪你头发吗?!”
……对不起!阿莉西亚哑叫着,担忧地捧住了姐姐的臂膀,很快又缩回去,她不知道把手放哪儿,抓了床单和床架几次后她让左手搭在了右臂上。
又是这种防御的姿态。克莱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你不想抓床,可以握着我的手臂或裙子。但不许掐。”克莱雅甩出一堆差脸色,然后说:“继续。”
接下来的阿莉西亚没再给她添乱了,她的隐忍向来都有结果。
她感觉到、姐姐的动作正一点点带来湿润与酥麻,指尖每次触碰藏两腿深处的器官,都有一股讯号沿着脊梁骨窜进脑内,仿佛那些触碰直接伸进了大脑表皮。那是快乐吗?阿莉西亚还暂时不敢肯定,这和她印象中的快乐不一样,但她愿意承认被姐姐这样触碰着是舒适安心的,即便在排泄器官附近摸来摸去难免让人有些羞耻。不过克莱雅一直在她耳边重复着冷静与接受,现在的一切反应都是正常的反应……她愿意相信姐姐,但这样直白的累加着的快慰感也让恐慌。可即便是恐慌也在被那些触碰抚摸着,再多来几下,再快一点,再重一点,那些恐慌也就被舒适感给浸染,就像墨滴进水。
在未知的体验下,阿莉西亚对无知只能做出本能的反映,她开始出汗,呼吸变得急促,额头的体温也在升高,她越来越兴奋,眼眶也在下体的一次次触感冲击中湿润,全身残存的神经都在被温柔地舔舐,有什么快要来临了……
“呃、呃……”
“让你别掐……”
手臂上的握力还是没消去。克莱雅叹了口气,可她能理解,阿莉西亚的大片神经末梢被烧毁,残存的就会更敏感,她洗脸会有额头被烫伤的感觉,吞咽食物会有刀割感,所以她尽量让妹妹的性高潮不太激烈……话虽如此,妹妹的性高潮和性感简直没有任何联系,绷着干枯残破的身体抽搐,皱巴巴的嘴张开往外呼着窒息时才有的嘶哑声,眼睛也在泪水中失焦,克莱雅往往把这种画面称为半身入土的病人濒死前的挣扎。
“缓好了,就自己试一次。只用你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
下达完检查作业的预告后,克莱雅擦完手下了床,给自己拉来一副桌椅,并放新的烛台,好让她能看清阿莉西亚的私处的一举一动。
红与黄。已经有心脏那么大。
“……”克莱雅揉揉眼睛,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她始终认为,性爱是件粗暴而不优雅的事。
触碰某个部位就能制造那些鲜红的源色,就像一点点扩开一个泉眼,让它成为稳定的水源,最终让其在一道摧毁中迸发。
可现在也没办法挑三拣四。重要的是,触碰性器官没什么坏处,如果妹妹变得更想靠近自己算不算作坏处的话。不过克莱雅·狄桑德是姐姐,可以拒绝搭理妹妹,况且她的妹妹也没有那么不懂事,学习自我取悦总不会比精进画技更难。
但看看阿莉西亚,方才就始终用困惑却不抗拒的眼神望着自己。绝对是因为她对性爱抱有更美好浪漫的期盼。可现实从不像文字或绘画那样美好,它唯一的好处只是,它足够直白。
“停下、阿莉西亚。管好你的指甲,只能用你的指腹,指腹!明白吗?我真不该反对妈妈以前想用戒尺纠正你的握笔姿势……”
话音末尾衔上了一阵不悦的重呼。
阿莉西亚没学会,克莱雅一点也不意外。为了不反复麻烦姐姐,她请求姐姐再教一次。克莱雅只好耐住性子,并在这次试着探入了生育的腔道。她告诉妹妹,被异物入侵,有抗拒感是人类的本能,但有些女性能从中汲取欢愉。起初阿莉西亚的反应的确应证了侵入的过程伴随着疼痛,但她安静地躺着,目光直勾勾地粘着姐姐的眼角。温热与柔软紧紧吮着克蕾雅的手指,分泌着液体,是克莱雅能触碰到的阿莉西亚身上最柔软的部位,而且它或多或少为阿莉西亚带去了快慰感,那些红色仿佛绽放的花丛跃动在克莱雅眼下。
做到最后一刻时,阿莉西亚告诉她:自己不讨厌这种被填充的感觉。
克莱雅回复说:只有内心空虚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
阿莉西亚笑了,随后牵来姐姐的手,轻轻捧着,让柔软的手掌按住了胸前的癍疤。克莱雅一眼就看懂了这个动作——她想让自己抹煞她。
“我们已经不在画界里了,小影子。”
在说出这句话前,克莱雅偷看了一眼阿莉西亚的源色,鲜红一如抹煞时的花瓣,在她放松的身躯内跃动。这一剂会不会太强效了,已经让阿莉西亚没头没脑。
对……你说得没错……维尔索的画已经……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是我?”
克莱雅伏低了身躯盯着阿莉西亚,她不想听谎话。
如果是克莱雅,可能不会心痛。
“……”
会吗?
“不会。”
那太好了。
“因为……我后来反思了一下。不遵循自己的意志活着不如死去。换作是我,我会这么做。”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感同身受。
“可阿莉西亚,现在你已经不敢迈出这一步了。”
我是因为……
“是,是。你害怕我们会伤心,所以你就自己硬扛着?嗯?你准备扛到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至今都没谅解你自己。你真的准备在进棺材之前都不向阿莉涅敞开心扉吗?”
我和她都没做好准备。
阿莉西亚说完便背过身去了。
“棒极了。”又一次对妹妹失望了,真是预料之中。“那么晚安,阿莉西亚。Je t’aime.(我爱你)”
Je t’aime aussi. Clea.
*
*
不可告人的一夜后,阿莉西亚果然因第四种开心剂敲响了克莱雅的门.
但她不是为欢愉而来,而是后知后觉地来确认爱与伦理——她不讨厌身体反馈的感觉,可始终觉得没有爱的性很奇怪。亲姐妹不应行恋人鱼水之欢之事,这让她那一晚有关克莱雅的记忆愈加奇怪,没有情爱的催化,姐姐的手指进入孕育生命的通道时的形象,似乎在越来越靠近以前那些辅助她排泄的护工。
“亲爱的妹妹,你一定要逼我这么直白吗?”被孤僻得让人头疼的妹妹主动找上门让克莱雅半喜半忧,“事到如今,能与你恋爱寻欢的只有对你图谋不轨的文客,他们的真心不属于你,属于你的创造力。啊、可能还是有妇之夫,我的阿莉西亚想当第三者吗?”
克莱雅不愧是克莱雅,她本可以就这样一句话就把被羞辱得额头涨红的妹妹拒之门外,可她谨慎地看了眼阿莉西亚的源色,红色在心脏处砰砰直跳。
“快感是真实的不就好了。难道你只配得到这么一点快乐吗?快乐不该是负担。”
克莱雅终究还是退了一步,接下来的她不清楚自己说来给妹妹顺毛的话有没有安慰到阿莉西亚,因为妹妹的源色像不停打倒的调色盘一样四溅,暖色冷色都有,雨点一样不停复刷着。
抱歉、克莱雅。我不是想让你扮演那个费力不讨好的角色。我只是……有困惑需要解答。
“现在可以说你找我的目的了吗?”
目的?我只是……
“是吗,我看你挑了个爸妈不在的时间段来烦我。”
我……
后来的事,克蕾雅记不真切到底是阿莉西亚先引导的自己,还是自己引导的她了。不过克莱雅已经做好了更进一步的心理建设,事发缘由怎样已经无关紧要。阿莉西亚到现在还把自己在画界里对她说的话当耳边风。但她也明白要劝一个孤僻自卑的人走出自责很难。所以她要先让妹妹对现实有挂碍,有愿意去追求东西,或无法割舍的东西,哪怕这东西并非什么崇高的理想而是低劣到只是个一时的困惑,这样她才能一步步走出自己害死了维尔索的思想钢印,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往最差了说,阿莉西亚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她需要陪伴。甚至于,有时她只需要陪伴。
想通这一切后,她开始频繁扮演给妹妹喂下开心剂的角色。
阿莉西亚容易心悸出汗,于是克莱雅每次都抱着毛巾在门外呼唤妹妹,为了不让自己手麻背痛,她也试着将阿莉西亚的腿隔着毛巾托在自己腿上,或让阿莉西亚躺在自己怀里。
在后来的性事中,阿莉西亚戴上了面具。快感火热而剧烈时,她的一头红发死死抵在枕头里,喘息声穿过面具的滤网,终于还像些人声。她发不出呻吟,克莱雅也看不见她的口型,只能瞥见仅剩的眼珠在性快感的作用下颤抖和抑制不住向上翻动。所有她发出的声音都是因胸腔收缩挤压出的气流声,哪怕佩戴了面具,那声音也很难被辨识为享受,光是听着都会觉得呼吸道火烧般疼痛。
这幅面具是克莱雅雕刻的,原因是她讨厌赝品阿莉西亚的那副,因为阿莉涅在制作时仿照了克莱雅的面容,她最为之自豪的一位。三个孩子里,只有克莱雅会有这种不卑不亢似笑非笑的唇形,你仰视便觉得威严,俯视便觉得狡黠,但那并不代表她是因快乐幸福而笑,她只需要外人因看不透而敬畏她。可阿莉涅看不透这一点,克莱雅宁愿跟妹妹倾诉也不愿去点拨母亲。
阿莉西亚觉得如今的自己过于丑陋,克莱雅也不会像维尔索一样称奇为美丽还说出口。既然面具是她的保护壳,那就让她戴着,就像克莱雅从不介意野猫躲在她用废的画框下,她无所谓。
这样微妙的平衡持续到冬天,这剂开心剂的副作用姗姗来迟。
可能是迫于寒冷,也可能是为别的,阿莉西亚的面具在一次过于剧烈的高潮中滑落。那张残缺的脸破天荒地吻上自己的一瞬间,克莱雅发自内心地觉得妹妹太可怜了。
对不起。
那个错误的吻后,阿莉西亚瑟缩了一下,害怕被训斥地在被褥里缩紧身体,抬眼却躲闪地望着克莱雅。但她看姐姐没有什么厌弃的神色,依旧只是那样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阿莉西亚忽然愈加猛烈地吻了上去。
克莱雅允许她任性了一阵,但从阿莉西亚开始发泄到克莱雅失去耐心,全程不过10秒。
“对象挑得不好,妹妹。”克莱雅紧紧掴住阿莉西亚的脸,将那颗残破、抑郁的脑袋按回枕头里,如此压制了她一阵。期间她看见阿莉西亚在止不住的喘息中经历了恐慌、害怕和顺从,红色在她的胸腔和头顶奔涌。多么鲜艳的红色。如果此刻身处卢明,她会误判妹妹已经在经历抹煞。
但克莱雅并不责怪阿莉西亚。只有家人和爱人能接受彼此最不堪的一面,愿意与最肮脏丑陋的颜色同流合污,但对阿莉西亚来说,只有兄弟姐妹可以。如今维尔索埋在坟墓地下,阿莉西亚就只剩下克莱雅了。
*
*
“怎么?来认错了?”
红发底下那颗蓝眼眸抽搐了一下。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你姐姐,你翻一下眼珠我就知道你脑瓜里在想什么。”
我不是来寻欢的。
阿莉西亚向前一步,捧起了克莱雅的手。克莱雅低头望了眼蜡烛,这不改自己将与妹妹共渡一个漫长的夜晚
她做了梦,梦到埃斯基耶和弗朗索瓦在拌嘴,是克莱雅用歌声让她们重归于好。
她想听克莱雅歌唱。
不要说话,只要有音乐和你在就好。
“你就这么确信我会宠着你吗?”
克莱雅来找我的时候,你关注的,是我还能获得什么开心剂。我刚刚忽然意识到,音乐也可以,副作用和代价足够小。
“别答非所问,小影子。”
因为克莱雅爱家人,也爱我。
长姊对着窗外的月亮和埃菲尔铁塔叹了口气。
“其实我打心底里只觉得我对你所作的一切只是几桩施舍,可你缺一厢情愿将其解读为了爱。”
克莱雅,我明白这种不想直白的心情。我不会强迫你。
到这里克莱雅真的开始头疼了。她也面临了一个务必对妹妹坦白的时刻。
“医生给我灌了迷魂汤。他们说,乐观的人更长寿是有科学依据的。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我对科学的态度。但,我也过过没有电灯的生活,所以我相信眼见为实的成果。”
克莱雅抿抿嘴,吐露心声竟然让她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她将蜡烛举到两人之间,暖橙与红照亮了彼此的微笑。
“所以,我会为你歌唱。阿莉西亚。”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