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涅x玛埃尔,接用一生去绘结局。实际写了十个小时不到而且写的时候没动脑子,随便看看
《神明的32次垂怜》
人类群居而守旧。纪石上的数字消失了2年,2年仍不够卢明人从根深蒂固的67年中彻底脱离,转而去适应新的世界法则。
纪石历68年的抹煞庆典照常举行,盛大得前所未有,家中基本没有留守的人,居民挤破了码头,回不了家,干脆就在那里彻夜跳舞歌唱。连星星与月亮也相继坠入海面之际,佩戴花环的人们依然完好无损,这份欣喜将他们从宿醉中唤醒,继而助长着兴奋的篝火,互相跳跃拥吻。那也是玛埃尔第一次饮酒,她当即吐了舌头,可不记得是谁在混乱中拿着酒瓶灌了自己,嫌疑人可能是熙艾尔,可每个人都晕头转向,脑袋里装满摆脱了绝望的狂喜,谁也不记得。等她腰酸背痛在码头醒来,32号远征队的船只已经出征了。
次年,围在码头的成年人少了很多,冒出一堆连滚带爬的婴儿。
抹煞成了历史和庆祝的由头。人们仍旧缅怀逝者,但不需要再在为新的死亡悲伤。
卢明沉浸在绘母死亡后,神明的纯净源色涌入残存游荡的灵魂,填补了它们的形体,为许多人带回家人、爱人、和挚友的这一传闻下。既然刷头精、巍民和埃斯基耶真实存在,那么这也绝不是空穴来风的传说。
熙艾尔抱着她的女儿和丈夫一起站在舞台前,吕涅在31号远征队集结处讲述前人的智慧与精神,莫诺克骑着埃斯基耶挂着孩子们绘制的彩带绕城飞翔,维尔索依旧在码头最边缘的地方演奏……这就是所有知晓世界真相的人。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着神明——卢明的新绘母隐藏在它的无数居民之中——这或许有些毛骨悚然,但似乎没有为他们原本的生活带来过多的困扰。
至少,这是玛埃尔、是绘师阿莉西亚·狄桑德所期望的。
比起深处风暴中心,她更希望自己是个安静的旁观者。而这画界中的确存在着许多即便她掌握绘师之力,也无法随心所欲之事。
恢复记忆前,玛埃尔从不热衷于抹煞庆典,一度觉得以乐观迎接悲伤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如今她能体会个中滋味了。悲伤和所有的情绪一样都需要发泄口,有人消极颓废,有人为自己砌起内心的保护墙,以达到轻松坦然。这和消化不了情绪时需要找些事情让自己忙起来是一回事。只是现在,她不再朝绘母扔石头,而是默默地看着画界之中的一切,看着街坊领域因一筐倒掉的面包起口角,观察孤儿院的孩子们把一篇老掉牙的寓言翻来覆去听了上百遍,听刷头精们在竞技场互殴得乐此不疲的呼声,这她真正的兄长倾注了爱与童真,她的母亲补足了人文与生命的一切。
倒也有另一个理由,她关心的人们是那道拯救卢明的史诗所称颂的英雄,于公于私他们都无法缺席。他们还要为接下来的远征与工程送去祝福,甚至于亲自参与。
远征作为传统留存了下来,作为卢明精神的延续,望大家不要忘却了先继者的牺牲。如今的远征意义和规程大不相同了。越来越多工程师们踏上渡轮,战士们乘上埃斯基耶。31号远征队的8分队已经把经怪安全圈扩大到了莫诺克的车站,在那里玩雪玩得忘乎所以。以古斯塔夫为首的工程师们把铁路带回了卢明,他们的数月不归让钢铁桥梁自海面之上隆起,绕过危险的暗影海滩直达春意原野和飞流域。熙艾尔一年前就代表卢明与刷头精们签好了和平协议,但考虑到这些刷头精的死性不改……护送普通市民的装甲车还得花上半年才能抵达。
玛埃尔从未正式加入过他们的远征,但会在夜晚去营地看望33号远征队的成员,她的家人们,并在黎明前用绘师之力赶回卢明。
人太多了,和一堆恭迎钦佩自己的人待在一起总觉得心慌——这是说得出口也能够被大众认可的原因。玛埃尔从小就不是被街坊领居们喜爱的怪胎,如今她也本分地扮演着最孤僻最不受欢迎的远征英雄,小小的,躲在吕涅和熙艾尔甚至于古斯塔夫和埃斯基耶的身后,把功劳都推到吕涅和古斯塔夫头上,希望自己的存在感越低越好。
说不出口的原因是——她不知道凭自己有限的绘师之力,能支撑这儿的人们能再欢笑多久。
她更需要留在卢明时刻盯着维尔索,这个知晓着一切真相、有着她兄长的外貌与名字,却会为了终结他自己的永生而牺牲家人乃至整个画界的人。玛埃尔只希望自己从未在他倒下的一刻听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被掩盖在无私面具之下的溃烂真相往复于她的噩梦之中,感染着她的脸庞。她宁愿去相信他是为了拯救画界之外的妹妹,至少这只会令她痛心和不断想起死去的哥哥,维尔索已经死了,只是自己没有悼念他的方式也参与不了他的葬礼而已。可为了他自己?这只令她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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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天天和队友们腻在一起,玛埃尔倒也对他们的动向烂熟于心。
古斯塔夫即便有了索菲也一副要和扳手成婚的模样,玛埃尔得经常帮埃斯基耶满世界找石头,以请求埃斯基耶拥抱索菲再送她去到防护穹顶之外的爱人身边;熙艾尔的生活变得比她的家庭遭遇不幸之前更淳朴,她更热衷于农耕、教书,和学生孩子们裹在一块,她的热情终于被充实的生活占据得濒临短缺了;吕涅还是吕涅,痴迷于学术与求知,但变得越来越顺从自己的好奇心,有了灵光转换器的她如今能够征服画界的许多角落,她当起了远征队的领航员后,越来越多年轻人迷上了远征和这位冷静可靠的领袖。
然而在众多玛埃尔理解的事中,最让她不解的事发生在了似乎是最好预判的吕涅身上。
她怎么就迷上了攀登。
不借助钩锁和源色之力,而是借助肉体与大脑。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爱好,和她稳健的领队风格与冷静的性格截然相反。
她的理由是:她在开发有意义的事业和自己完全享受的爱好。她攀登,身心都是颇有成就的,也沿途做了许多钩锁,设计了安全装置,也算一种为后继者而征,警醒人们不要遗忘了卢明利剑的精神,事业爱好两不误。
到这儿伙伴们还一致赞同她。
可是忽然有一天,就像痴迷美酒的人一定会越喝越多,似乎是觉得不够刺激了,亦或许是受了什么启发和驱动,在埋葬了老死的爪爪后,吕涅前往了一趟自杀式的攀登。
她要爬上纪石之巅。
曾有几个队伍先后抵达了那里,找到了33号远征队的队旗。但还从未有人独自抵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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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爱好本来不是这个。
哪怕她热爱攀登到了癫狂的境地,也不至于枉然无视规程独自突破光之穹顶。她可是远征协会的会长,打破自己修缮的规程可比徇私枉法的议员蔑视法律更具毁灭性。
她能不清楚吗?她到底怎么想的。
久违的,玛埃尔也踏上了远征。她的任务目标是尾随吕涅,确保这位黑发老远征者的安全。倘若她死于经怪之手,或死得太久了,导致源色七零八落或被某个远征队员的灵光转换器收走,就不是玛埃尔愿意看见的结果了。
这被动出征的一路上,玛埃尔满脑袋都在刷刷回忆那厚厚的远征队规程手册,禁止单独行动写在前5条。
——而吕涅的遭遇完全印证了规程由无数的血与错误写就。
她遇到许多次危险,其中不乏需要玛埃尔远远重绘以让吕涅能够成功战胜的怪物或奇观,或提前去她的必经之路上清楚那些威胁巨大的经怪。玛埃尔还需要把吕涅的每次遇险都变伪装得像一场场大难不死,她不能让吕涅察觉自己在尾随她。吕涅讨厌欺骗和隐瞒。或许对玛埃尔不会,但也可能埋怨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和她一起远征。为了不被她发现,玛埃尔还不得不冻结时间,把扑腾着手臂飞来找自己玩耍的埃斯基耶一棒子打回卢明或塞壬的裙摆上——他很享受这种玩乐。
远征之前,吕涅就将源色从膝盖一路注入到了脚踝,这让她这位学者成为了33号远征队里脚程最远的人,而玛埃尔的体能是最弱的,害得她不得不借助源色甚至于绘师之力赶路,她不敢落下半点。
已经救了吕涅多少次?至少十几次,玛埃尔根本没数,只觉得身心俱疲。
吕涅的行为让她感到陌生,33号队的大脑,怎么就像个失败的发明,变得只懂得连环闯祸,叫人操心。可吕涅并无意给他人添麻烦,她怎么看都只是在折腾她自己。
踏入雪山后的不久,吕涅为她的逞强付出了代价,她源色耗尽,长时空腹,精疲力竭地昏在了半山腰上。玛埃尔赶在她的体温彻底紊乱前抱起她,将自己的源色注入给她,又用毛毯捂到她的脸颊恢复血色。吻过她的两颊后,玛埃尔抓一把泥土把吕涅涂成花猫脸才离开。
即便这样,她也没怎么扎营休息,或留下求助讯息,坚持单独踏上旅途。
每个焦躁难耐的夜晚,玛埃尔都想忽然跳出去吓吕涅一跳,对她全盘托出,请求她别再冒险犯傻,跟她一起回家,好好总结下教训,下次带上几个伙伴了再来。她的确请求了埃斯基耶和莫诺克,让他们记住一定要佯装不期而遇,可他们果不其然办砸了事,莫诺克甚至只是输了决斗就给吕涅让开了道,埃斯基耶更是成了吕涅的酒水补给站。
她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意外频发地向纪石前进着,一个人的旅途很枯燥,玛埃尔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和熙艾尔惹到了她。
是自己的原因么?和画界有关?吕涅可不能这么强人所难,她已经尽力绘制了许多画作,还将巴黎的最新发明汽车的图纸给了她和古斯塔夫,她不能奢望自己能一夜之间变成妈妈和姐姐那样杰出的绘师。况且她的确绘出了一个吕涅成功进入的画界,虽然不长,但已经是令人流连忘返的体验,哪怕吕涅出来后依旧像一个苛刻的工程师一样长篇大论地给她纠错,这儿设计不合理,那里的源色层次有问题云云。
“你打击到她了,吕涅。”
“正是因为和她亲密我才说出那种话。”
“你把她批得体无完肤了,进步是用时间和努力来换取的!小孩子也有自尊心!”
“我没把她当孩子,熙艾尔,清楚错在哪里才可以进步,要不然就是不够想进步。不熟悉和没有上进心的对象我绝对不会白费口舌。她明白的。”
由熙艾尔转述的她和吕涅的对话,玛埃尔至今仍倒背如流。她的确没那么往心里去了,谁叫她是吕涅,又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嗯……玛埃尔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吕涅的不悦是画的问题,吕涅只是好奇外面的世界和画界之外的玛埃尔而已,那些诸多细节,玛埃尔已经以小说的形式更细致地满足她了,她明明还看得挺津津有味的,常在夜晚抱着酒和礼品来开书评会。至于身处巴黎的阿莉西亚,不过是画界阿莉西亚多了些红色系,穿着更合群一些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她回避地对吕涅说,至今没有直面她有关自己的好奇……
总不会是熙艾尔?呃、吕涅的确在出行前邀请过熙艾尔,不止一次。结果显而易见,她邀请了几次熙艾尔就拒绝了几次。她为孩子的事忙得晕头转向,有时还得倒请吕涅来帮忙照顾下乱爬乱吐的宝贝,实在没办法带着一个一岁的婴儿踏上远征……似乎那时吕涅就有点怪怪的,她为熙艾尔的拒绝大发雷霆,引得所有人都极为不解。玛埃尔试图当和事佬却引火上身的记忆历历在目,吕涅,你得理解熙艾尔,我们击败了那么多强大的经怪和绘师,都从没有吵过架,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
你不明白,玛埃尔。是熙艾尔分不清主次,呃、她总是这么安逸自得毫无危机感!
……这下好了,究竟是哪边呢。
“Putain.”
跟丢了。
她后悔莫及,怎么就胡思乱想的,还在探天泰坦的遗址发了会儿呆,根本没有动脑思考为什么吕涅会往这边路过。
玛埃尔叫停了升起中前来接自己的热气球,从天体顶部一跃而下。
世界的一切在高速中模糊为斑斓色块,源色在她眼中翻滚、涌动,玛埃尔唤起全部的力量调用巨量源色与她共鸣。吕涅、她必须马上找到吕涅,然后赶到她身边不远的地方,一个能够保护她免于危险的位置——
只要她想,在这个画界中,她可以无所不知。
找到了——
“嗯?!”
吕涅的源色出现在视觉中心的一刻,玛埃尔被一股风暴掀飞,直直地扑向了不远处的红树林,玛埃尔下意识地使出源色抵抗这股力量,却发现风暴中藏满了灵光转换器的核心,不断吸收着她汇聚的源色,让那些光芒只能保护着她,始终无法迸发。
连尖叫都发不出的风暴旋涡里,她能做到的仅有缩成一团,像颗弹珠般被撞至升满红树的孤岛上。
*
*
比腰酸背痛令她更不适的是无法挣脱的束缚感。她大半个身子陷进了泥土里,露出的胸口和手脚盖着一层花瓣状的红树叶,可她觉得自己完全被冰冻在了海面之下。
以她的坠落点为中心,8个元素装置小声振鸣着,是异色,四异色融合,组成了光明异色,正和她的纯净源色对抗着。
设计好的陷阱,那刚才的台风就是……
“与神明的博弈比我预想的还要没有挑战性。”
玛埃尔的目光追随着一双注满原色符文的小腿,环绕着她,直到陷阱的设计者来到她的正对面。Merde…连颈椎被冻住的角度都只能将将看清吕涅源色术阵外的脸。
“神明?你确定你不是在戏弄一个小女孩。”
“得了吧玛埃尔,加上画界外的18年,你已经比我还年长一岁了。”
吕涅噗哧一笑,玛埃尔摊摊露在外面的小手,冲她翻了个白眼。
“我丢失了你的源色,所以来确认你的安危。”玛埃尔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眼珠不往旁瞟,可它们仍旧晃悠了两三下,因为她的大脑正急速思考,“结果你就这样欢迎我?”
“其实我还准备了火雷纹,以防你没胆量从最高点跳下来。我在的预测中,你100%会在探天多愁善感,你愿意为我克服恐高症跳楼的概率只有37%。当然,那些爆炸不会让你感受到热度,只会炸塌你所在的木梯,雷元素会确保你无法挣脱。”
“……”
玛埃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冷汗迟来地狂冒。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让这件事变得惊悚了。事实是怎么样的呢?是阿莉西亚这位恐高症根本没有半点犹豫就从探天楼顶跳了下来,几百米高,别说63%,连2%的犹豫都没有……
“但也有五成的概率是100%。依据是我的铤而走险程度到底能让你有多揪心,可能在某一个瞬间,情感会完全掌控你,让你不顾一切地来找我。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玛埃尔咽了口唾沫,“后者。”
说完,她感觉自己像个在断头台前认罪的死刑犯,在注视、威严和拷问下丧失了最后一点锐气和力气。
什么时候放开我?玛埃尔翻手指了指自己半截入土的身体。
“噢不行,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放开了你至少有七成概率会逃回卢明,这样我就问不完了。”
“吕涅…我必须声明我是觉得有必要和你解释才一直待在这个不太舒服的座位里的。我不会逃的。你也困不住我。”
玛埃尔有点不忍心用直白的表达,可事实就是这样——吕涅设计了个陷阱,把好心帮忙的她抓了起来,准备大肆拷打、或用尖锐的语言和疑问狠批一翻。而她希望玛埃尔能够站直了挨打。
“你可能对我准备问你什么毫无意识。你有超过90%的概率会逃,利用你的绘师之力逃到我满世界都找不到你。这会非常、非常误事。”吕涅冷着脸叉腰,“你现在都还不愿意承认你从出征起就一直跟着我。”
“我是……在……”
“其实你很不擅长伪装和撒谎,玛埃尔,你的内心想法永远写在眼睛里。你知道你以前那些寄养家庭酒后吐真言的时候怎么评价你吗?换成别人会选择对你隐瞒真相吧?他们说你永远掩盖不住眼眸里的悲伤,他们不知道你在悲伤什么,你有自闭症,完全不和他们交心,他们越来越不忍心看你努力隐忍却毫无成果的模样。”黑发远征队员居高临下的目光和尖锐的言语让玛埃尔感觉胸口像沉在水底下一样闷。“你如果真的身在卢明,就会光明正大地在晚上带着熙艾尔来看我,甚至于像刷头精一样把我揍服了带回去。一刻不来恰好证明了你时刻都在观察着我。”
玛埃尔叹了口气,不用源色变出一面白旗是她最后的坚持。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从知道我必须一个人出发前。”
“卟、吹牛。出发前你肯定没有结论,只有猜测和概率。”
“那你就太小看我掌握的信息了,我的确是将计就计。出发前就调低了灵光转换器的阈值,让你误以为我无法战胜某些敌人,看你会救我几次。截止至今,你已经主动出手救了我32次。很巧合的数字,不是吗?是因为你完美踩进了每一个我给你设计的坑。”吕涅单手托起下巴,另一只手捧着一则日志,玛埃尔都不用读,那绝对是比她的记忆还确凿不移的证据,“其实我还在营地安了报警器,可我没想到你真的一次也没有来。”
“你……”学者毫无起伏的语气激得玛埃尔的脸一瞬涨红,“你让我多少次心提到嗓子眼!”
“你一直有拒绝继续担心的权利,只是你始终没有采取行动。”你是个懦夫。——如果此刻吕涅对话的对象是位绅士,而不是玛埃尔的话,玛埃尔敢肯定她已经把这道致命一击不留情面地说出口了。
“你……你没有邀请我。”
玛埃尔不情愿地别过脸去。吕涅也为她这个回答沉默了。
一个成员一手能数过来的远征小队,邀请了熙艾尔和古斯塔夫,却没邀请她。她不愿说出口,不想被吕涅察觉她为此悲伤过。这种刻意的…冷落。她会纠结许多,甚至于误解。吕涅是不是跟维尔索一样排斥她绘师的身份,隔阂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她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吗?
“我拒绝像曾经的卢明人一样等不到归来的远征队员。”
“原谅我,玛埃尔。如果我邀请你出来,而不是把你困在这里,就得不到你的真心话。”
“好吧。”玛埃尔在内心豁出去了,这总比熙艾尔企图通过灌自己酒来得知内心深处阴暗的小秘密来得要强,“你想问什么。知无不言。”
吕涅挑挑眉,唇角终于放下了警惕。她挑挑眉,酝酿地走来走去。
玛埃尔望着她,内心却有一股不耐烦。她倒要看看吕涅想问什么,无非就是阿莉西亚·狄桑德,一道巨大丑陋的伤疤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总会有向知心之人倾诉的一天。
忽然,一页记录本被展开在玛埃尔面前。
“这个人是谁。”
玛埃尔浑身的血流凝固了。
“红发,赤脚,你允许她和你有肢体接触。吻面礼还是五次。”吕涅的手指用力点笔记本上的速写,以防玛埃尔涣散的瞳孔看不清重点。“眼睛和眉毛和你的相似度超过了80%。”
白发女孩惊慌地低下了头,眼睛躲闪着,试图晃动几缕额发挡住她的五官。
“自从我们去听了歌剧后你就怪怪的,直到五天后这个人出现,你才恢复了正常。别忘了我也是有哥哥姐姐的人,玛埃尔。”
“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后半段,或许连一半都没有。你们已经只在讨论卢明和画界会以什么方式消失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你的绘族家人准备做什么?还是说你准备离开这里了?”
……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看,你的眼神已经在逃跑了。我的测算非常有可信度。”吕涅张开手掌,一团火球凭空冒在掌心上方,“30秒内再不回答我就用火烤你的屁股。”
不出所料,玛埃尔的身躯在她感受到热度的一瞬间变成了透亮的源色,像一道飞出去的箭冲向了卢明的方位。
吕涅打出一个响指,源色在双脚底下迸发,崩裂了地面,随着她被元素的力量推入空中,一张强力的绳网应邀袭向了绘师——她研究了56队的陷阱,一张令人放松警惕的、朴实无华的大网,但以有限的资源绑定了许多精妙的源色共振器,吕涅改良了它,利用了她们最常用的攀登光索。由黄色,红色,白色构成的浅金色,是永恒的源色,它在设计之初就将永远为后来者留出道路。
这道陷阱曾经网住了拥有暂停时间和瞬移这种超纲能力的画界阿莉西亚,这下网住了正牌阿莉西亚,如今卢明的神明。
“呃啊——”
绘师在源色干扰器和光索的作用下恢复了人形,被禁锢在地挣扎着。玛埃尔的反应有些异样,吕涅飞向她。
“你不能再当我是个白痴了,玛埃尔,”吕涅关掉干扰器,玛埃尔的所有嘶叫就像失去能源供给的机械一样停下,她拍了两下剑士的屁股,以确保那里的衣料没有被真的烧穿,“你亲姐姐和你说了什么?我听漏了前半段,我想是你们对话的重点。”
“吕涅……”
玛埃尔试图撑起身体,可她不停地喘息呻吟着,某种让吕涅大为意外的痛苦挤压、撕扯着她,让她的面容不住扭曲着涌出了泪水。
“……我的大限将至。”
“……”
吕涅的心跳漏了一拍。
玛埃尔说出了那个可能性最高,但吕涅希望面对它的欲望为零的答案。
怎么可能。
怎么能这么快。
她宕机着,僵着面容按下收回绳网的按钮,不再发出半个音节,小心地将虚弱的白发女孩扶起,一声不吭地搂在了怀里。
玛埃尔颤抖着,像一个重感冒的孩童,没有力气,却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吕涅。
*
*
——音乐会。那个赝品在弹维尔索给你写的曲子的时候。
——你在他弹下第一个音符前就死了。但我不认为你做好了准备。
——我给你用了一些药物。别怪我,阿莉西亚。但这只能保住你的心跳几分钟。
——我也……没来得及向你道别。
——怎么办,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的呼吸已经停了,雷诺阿从一个医学教授那里拉来了铁肺机才保住你。我现在把你拽出去,我得到的仍旧是我妹妹的尸体!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告诉我、告诉我,妹妹,说你这几年过得很开心,你幸福、自由,你不孤单、你的悲伤得到了缓解……告诉我你不后悔。
——你忘了吗?是我把你带进这座坟墓的。别惩罚我,阿莉西亚。
——我只希望你没有把短暂的时光全都花在学习如何撒谎上,小影子。
——我目前所做的,暂时只有让没下定决心原谅你、和没准备好失去你的两个老头子进来坏事。
——还有什么愿望,趁现在说出来吧。星星对你姐姐来说不难摘。
——既然如此,就去和你那管不住的朋友们玩吧。
——我也爱你,永远。阿莉西亚。
——来世?你越来越像个卢明人了。
——我也会回去祈祷的。来世长点个头吧。记得不许再天天向妈妈告状了,小影子。
——……永别了,阿莉西亚。
*
*
“你的体温不稳定。”
“应该是现实里正在失温。”
玛埃尔搓着手缩进睡袋里,吕涅点完篝火回来,用源色愈疗帮她恢复温度。玛埃尔出神地望着温和的光芒自吕涅的手臂上涌现,安心胜过了寒冷,让她险些睡着。
注入了足量的源色,并等待它们起效期间,吕涅把玛埃尔从睡袋里搂了出来,再将两个睡袋拆开,一个垫在底下,一个盖在上面,就这样和她一起躺进一个简易的远征队被窝。
“你的源色还是不稳定,不舒服吗?”
“不知道,自从克莱雅来的那天,我感觉现实和幻想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她不用说,吕涅也正考量着。她的身体正在一天天虚弱下去,身体在燃烧的感觉随着每一个不安稳的梦变得越来越明显,躯体机能仿佛迅速老化衰退着,让她的体力和心脏功能大不如前,有时她从噩梦中惊醒,喉口的间歇干哑几度令她误以为自己已经失声。
“好好休息,或许你只是太累了。没准睡一觉,明天就能传送回卢明了。”
“你又让我感到陌生了。”玛埃尔说着,脑袋往吕涅的肩膀上又拱了拱,“别再把我当作绘族了,我们或许真的踏上了一场自杀式的远征。”
“……”
“我得告诉你最差的结果,这样你才能有所准备,或想出更好的法子。”
“我想起来了,我可以给你用一些我的乳液。”
“吕涅……”
玛埃尔疲惫地抬起头,吕涅已经离开被褥去队旗处翻找。
她完全…回到了熙艾尔说过的,她们刚失去古斯塔夫的状态。
她正在崩溃,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像个受伤的动物一样,先想办法舔舔伤口让自己存货下来,静静等待着理智在一呼一吸间将自己瓦解的心理防线再度铸就起来。
她花了两年,去接受可能随时会停止到来的明天,但仍旧没准备好,
“往皮下注射了太多源色的不便就是很容易干燥。源色发动时会消耗许多热量,一天不涂就会裂开。”她托着玛埃尔坐起来,往她掌心里挤了一些,又用忘记取下戒指的大手糊玛埃尔的脸。玛埃尔眯着眼由着那有些干硬的手指把油润的乳液在自己脸上摸匀,自己把揉散的往衬衫底下摸。“我研究了烧伤,文献很难找,但是根据烧伤后毛孔被烧毁的后果而言,你失去了排汗和分泌皮脂的能力,这两种物质其实会一层薄膜,让你的皮肤保持湿度,并保护你不受一些细菌的困扰。”
玛埃尔忽然笑出声,“你的说辞怎么和巴黎的医生说得一模一样。”
“那只能说明,我出了这画界,也是杰出的学者。”吕涅又挤了一把,帮玛埃尔涂在背上,她用力来回搓了几下,理由是帮她快点暖和起来,惹得玛埃尔发出被挠痒痒的笑声。
“科学家。”
“这名号听着不赖。”
给自己和队友找完了事儿做,她们缩回被窝安静了会儿。吕涅还有许多想询问玛埃尔的事,可玛埃尔已经疲惫得眼睛都没力气睁,白天又捉弄了她一通,现在实在有些问不出口……
“我失眠了……”
“我觉得我能一觉睡上二十个小时。”
“连噩梦也不做了吗?你这睡眠小偷。”
“有你在应该不会。”
“陪我聊会儿天吧,玛埃尔。”
玛埃尔不睁开眼睛,但以吕涅能察觉到的幅度点了点头。
“你是天天跟在我身后扎营,还是每晚回卢明去?”
“不回去,你走得太远,我怕跟丢,而且长途传送并不和眨眼一样轻松。”
“不盯着大骗子?”
“不盯了,哪怕他闹翻天,我也没力气收拾他可能惹下的烂摊子了。”
“你真的不该挽留他。”
玛埃尔靠过去,脑袋抵住吕涅的臂膀摇头,告知着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吕涅这两年终于学会了“如何在玛埃尔不想说话”时打住,或者说,她被熙艾尔和玛埃尔矫正成了这种状态。她会意地抚了抚玛埃尔的白发,按捺住翻滚的胃酸和好奇心,只是安静地望着被这个话题挑起了内心煎熬的女孩。
她骗了克莱雅。她有过后悔,她无法享受幸福,她的开心屈指可数。
她准备重绘维尔索的一刻,发出了在探天泰坦前如出一辙的邀请——让我来为你开启一个你能够流露笑容的崭新人生。可画界狄桑德兄妹都拒绝了她。她不愿扭曲他人的意愿,可她的确奢望能在短暂的时光内在多看看亡兄,这是她除了不想孤独地在画外消化创伤外为数不多的自私。可后来维尔索非但不再微笑,玛埃尔亦在与他越来越深的隔阂中陷入了另一种自责——自己是不是惩罚了他?
当他不止一次地跪在自己脚边,向祈求解脱的神明展现出卑微无比的姿态,玛埃尔只感觉,自己和他一起烧了起来,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惊惶,和自己第一次在画界见到母亲时如出一辙。
她惩罚了自己。
卢明依旧不是她的家,她真正的家人和温暖只在这里……
玛埃尔搂紧了吕涅。
“……我真希望熙艾尔,古斯塔夫,埃斯基耶和莫诺克也在这儿。”吕涅的目光游离着,纪石离她们不远,月亮也离她们很近,“他们也值得明明白白的。”
“至少今晚,”玛埃尔低喘着,“会搂在一起哭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吧。”
*
*
失眠的夜晚是滋生令人后悔莫及之事的温床。
当你的肉体疲惫至极,情绪杂乱无章,精神濒临崩溃,是你最容易办砸事的时刻。
今晚吕涅办砸的事,是彻夜观察睡着后源色不稳、光是呼吸都感受得到她的虚弱的神明。
她的脸上出现了流动的彩绘。
这不是源色。
手指触上去的一瞬间,吕涅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在空间间隙之间被撕扯成碎片。杵在眼前、几乎要刺进她大脑皮层的幻觉纷至沓来。
她看见狄桑德宅邸中发生的一切。但不同于她们在远征中找到的那座——狗子们不安地在炉火旁发抖,受惊地狂吠着。屋檐下的人们在争吵。有一个人能劝阿莉西亚回来,告诉她无论未来如何艰难,她们能够相爱着共同面对,能向她保证维尔索的画不会被其他人摧毁,但她是最不会去劝阿莉西亚回来的人,家人们责备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想看见阿莉西亚。有一个人后悔莫及,大吵着要再次进入画界,带回他的女儿,他拒绝一尸两命,拐杖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有一个人根本没在谈论阿莉西亚,而是咒骂着引发诸多悲剧的根源——这个窒息的家如何把每一个个善良的灵魂逼上绝路。
吕涅不喜欢这种极端情感的碰撞,她讨厌一切她不理解又无法求索或解决的东西。
最瘦小也最熟悉的身影在画框前倒下的一瞬间,吕涅所有的好奇心消失了,连同刚才大吵大闹的家人一起。她的心口在抽痛,她试图飞往黑暗深处,却发现自己只能踩着一排碎渣徒步走过去。
她对那个女孩使用起了源色疗愈,她不经思考就在这样做,因为她和玛埃尔实在太像了。
她在发抖,连面临四手剑客、绘母都未曾如此失态。她完全没感受到自己的源色缓解了那个红发女孩的痛苦,反倒像把她躯体和内心的痛苦抽了回了自己的身体。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别看。
彩色的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吕涅,别看。
“——”
吕涅猛然睁开眼,费劲地喘息。水……是草上的露水,黎明了,已经是明天了。
“玛埃尔……”吕涅疯摇起身旁的队友,玛埃尔还没醒。
她似乎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昏迷……
吕涅治疗起她,可是和那场梦里一样没有见效。别这样,玛埃尔摔到髋骨粉碎性骨折也被她两下治好了。别再挑战自己的认知和承受能力了…….
“玛埃尔,醒来…求求你……”
她着急了。
玛埃尔在她的呼唤下睡眼惺忪地抖了抖。
“……吕涅?”
吕涅什么都没答复,只用力抱住她。
*
*
“老实说,玛埃尔,我给你设置的那些挑战,是不是加重了你的情况。”
“完全没有,我姐姐经常设置这样的谜题来给我玩。”玛埃尔背着手甩着肩膀和小腿,俏皮地笑着,“把那当作神明给你的32次飞吻吧。”
吕涅皱眉咧嘴,认真的吗,她的表情和一手臂的鸡皮疙瘩说。
“熙艾尔年轻时都没有你肉麻。”
“是因为你不会被我恶心跑才专门挑你说的。”玛埃尔笑得都呛到咳嗽了,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还给你”的表情。
“那还能再奖励我第33次吗?”
吕涅顺着小孩子的童话说。倘若熙艾尔在场,她一定会发着卡说“唔~多么吉利的数字!”来调节气氛。
“当然,慷慨的神明愿意垂怜你第33次。”
吕涅是真的迷上了攀登。
只爬纪石有些没有挑战性了,而玛埃尔只是想一想要爬这么久的石头就两腿发软。
“我们爬一个卢明一眼就能瞧见的东西。”
“以前卢明一眼只能看见数字和绘母。”玛埃尔脑海内晃过无数个飞向绘母的石头,“别告诉我你想我给你变个绘母出来爬一爬。你会把卢明的居民都吓晕过去。”
“那变个什么?”
“嗯……树怎么样。树的代表色是绿色,绿色的意象…草、叶、木、花,象征着生机。树的形状像伞和家,会让卢明的孩子觉得很有安全感。”
“对我而言不赖。可以在上面帮我给熙艾尔留言吗?”
“写什么?”
“——‘你会为你的多愁善感后悔。’”
“……等你爬上去了我再考虑写。”
“我嗅到爽约的味道。”
从零创造的确比改变要容易得多,玛埃尔挥舞画刷,生机涌动,橡木色泽的宏伟树干一路向纪石之巅狂奔。
“攀岩究竟哪里吸引到了你?”
“我是在知道你是更高维度存在后,才喜欢上这项运动的。”吕涅有条不紊地向玛埃尔递去攀登设备,为恐高的玛埃尔降低了了不少难度,也增加了安全措施。“我可能只是一个凡人,玛埃尔,可我能攀上山崖之巅,我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如此,我能看得比巨人还远。我们不是刷头精,认知向来就是人类引以为傲的武器。”
玛埃尔深吸一气。
“挑战不可能之事,会让我在面对认知之外的事件时更从容。你可以试试。”
“无法感同身受。”
“别往下看,恐高的神明。”
“别落下太多,卢明远征协会会长。”
*
*
最终挑战远比她们前往这儿的路途轻松,和33号队的远征一样。那条横在纪石之巅上方不远处的粗枝适合落脚。
最后一段距离,玛埃尔爬不动了,夜空也笼罩在了头顶。吕涅及时用光索吊住了她,玛埃尔连抬手抓住光索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一眼都没有往脚下看过,她只敢仰望吕涅的身影或干脆闭上眼。她害怕自己看一眼脚底,阿莉西亚·狄桑德立马在画界外头猝死。
“抱歉,”当了拖累让玛埃尔双手抱胸在吕涅脚下气成了一个鼓包,“我的腰有点疼。”
“别勉强。”
别撒谎。吕涅可不像她一样不敢往下看,玛埃尔心口处的源色不太对。
她们有惊无险地登了顶。
“很壮观,不是吗?”吕涅挂满风尘的脸庞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和满意的笑容,她赤着脚在那条枝干上插着腰走来走去远眺,捧着玛埃尔的肩膀俯瞰整个画界。“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一刻。”
玛埃尔深吸一气,淡蓝的虹膜终于散去了一切动摇和恐惧。
……妈妈,这就是你所见的维尔索的画界。
充满着生机、奇观、有趣的生物和温柔的人。
“我觉得我有点失职,”玛埃尔的目光颤抖起来,“我从没这样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当然,你需要一个引路人。”
吕涅轻拍她的后背,邀她一起坐下。她先变出了两个酒杯,遭遇了玛埃尔抗拒的表情,但吕涅随即做出敬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后,玛埃尔接了过去。
然后她取出了熙艾尔的留言。
“玛埃尔,你好呀。我想我得先征求你的谅解,我的孩子才不到一岁,她不能有一个没责任心的妈妈。我爱你,也爱她,我不能前来,只是因为她现在比你更需要我,我清楚你比任何人都能够理解我。”
菱形的日志闪烁着莹莹蓝光,玛埃尔向遮天蔽日的树叶一挥手,它们变得透明,摇晃着,制造着悦耳的唦声,倒映点缀着星空的色泽。
“当然,熙艾尔。有你这样的妈妈太幸福了。她还会被你一抱就吐吗?”
玛埃尔咯咯地笑着。哪怕这只是一段录音,她依旧感觉得到熙艾尔就在她身边。啊,她多想再和熙艾尔一起跳舞,上次她只学习了女士步,她也想尝试绅士步,如果是熙艾尔,她们可以跳到天亮。
“告诉我,月亮和星星有在替我陪着你们吗?如果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悄悄话,可以说给星星听。星辰聆听一切,它们能替我爱抚你。说上两次,我就能占出来。说上三次,我就听得见了。”
“太阳,月亮,星星都陪着我们呢。”
玛埃尔捧住这道小小的光辉,仿佛感受到了舒心的温度。月亮。她望向黑发学者,真正的月亮还躲在黑夜的面纱后,可这轮清冽的明月陪着她,在她迷失在黑暗中照亮她的月亮,可以冲着撒娇的月亮。她几乎不剩什么力气了,月亮会允许的,她这样想着,轻轻靠在了吕涅身上。
她爱这里。她很开心这是她最后所见的画面,再也不会有任何画作能与之媲美。
玛埃尔坐得再近了些,她忽然抓过吕涅的手,牵过来捧在自己心口上。
“……我在卢明找到你们的源色时,就把你们藏在这里。”
吕涅缓缓望向她,流动的彩绘在她的眼睛和脸颊上,但玛埃尔心满意足地微笑着。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趟旅程。”
“别这么说,我才是那个幸运儿。是你让我自由了,玛埃尔。”
“那就好……”
神明的心口飘出了花瓣,吕涅微微一颤,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那手正在消失……
“月亮出现了,玛埃尔。”
吕涅别过目光,眼泪、花瓣和月华的薄晖占据着她的脸庞。
她们离月亮太近了,月亮和闪耀的星星,赶在她手边的温度抹去消散前,如一个拥抱着她们的人垂头吻了下来。
“……很美。”
玛埃尔靠在她肩头轻声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