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tress

Sum:克莱雅不满于母亲绘制的自己的肖像,在创造了经怪、告知了画中一家世界的真相、掳走与自己大相径庭的赝品克莱雅后,绘物阿莉西亚对这幅模样的姐姐的爱和执着点燃了她的一切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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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G,G了个大的,先G后撅。本来想草死画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G死画妹。画妹这个先天被G圣体被56队G还是没有妈G得狠,但是妈G得太狠了所以还是真姐来(真姐就不狠了吗这)很多番茄酱和内脏,断肢离断,巨量自尽自残描写,妈家暴画妹描写有(为了假儿子烧真女儿的颠妈不是我洗得动也不是我想洗的)真姐强迫画姐画妹乱伦有,画futa有,也算一种逼直女做1,经怪mob画妹有,口交/潮吹/生理性失禁/夹心饼干也有

真姐虽然看着很坏但前有好姐姐,在狄桑德家画画哪有不发癫的你们让让她。你们就敢保证真姐玩gta5的时候会遵纪守法吗,不会的吧!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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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ress》

“先是雷诺阿,然后是维尔索,还有那个不知感恩的野蛮人,现在又是你……”

由石与墨构成,由金色花瓣勾勒轮廓的人形将一道连鸟兽树叶一辈也能听懂的声音送至空中,祂没有眼珠,不存在五官,但那照着人类轮廓的描绘的“头”跟随着晦暗云层中的巨大阴影——一个女孩,扒着一个小房屋大的稻草人,显瘦的黑衣服紧紧裹着她本就娇小的身躯,衬得她像一只趴在枯叶上的蚂蚁。

她们的目的地是空中楼阁,这座从地壳上消失的克莱雅·狄桑德的居所和绘画工坊。

在画界大崩析之后、在被祂绘出的巨石掩藏后,这个女孩还是第一个找到这儿的,绕过了所有空中城堡的迷宫,直达秘密画室。

祂认识她,那个女孩,比起她真正的形态,画界里的她有些太扎眼了。只用了两种颜料,黑与白,极其考验画技的一切凝聚在她身上——白发,灰皮,烧伤,面具,为了炫技而刻意绘出的衣物绣样,阿莉涅还是那么容易钻进某个她心切描绘的细节中…以及最显眼的,与现实中昏迷不醒的阿莉西亚·狄桑德一模一样的外貌,但或许留下了更浮夸的伤疤。

是叫探天者,对吗?祂第一次看见这个车由泰坦的全貌,它的画布开得太小,废稿扔在地下室,成稿被挡在一堆更具视觉冲击力的大裱框后。一个在绘族战争爆发之际就逃跑的家伙,把它当做风筝的小家伙显然比这只由巨量纯净源色构成的泰坦要勇敢。

纵使易燃又残疾,但仍期望攀高与飞翔,飞往太阳的所在之处——爸爸的好心和期望,活脱脱的一场黑色幽默。

“挺受欢迎啊,小宠物。”

祂似乎在笑,笑着望向了脚边生物——一个穿着邋遢的白长发女人,被手臂宽的金色半透巨剑钉在地上,她的肋骨卡住了剑,上身悬在半空中。剑锋和她的膝盖磕开了维亚纳式地砖,血沿着腹部的创口为地砖注满红色的龟裂纹路。这是处刑场,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和长裙,哪怕不是在大街上,哪怕只是在自己家,她这样懒散的穿衣风格会被巴黎那些裹成窝瓜的主妇们躲在扇子后骂上一百遍荡妇。

“你不是恐高么?”

那副石墨人形的话语令阿莉西亚不寒而栗,完好的左眼瞳孔似乎骤缩了一瞬,这一定让对方察觉到了她的惊慌。

她怎么知道……

而她踩实地面后跳下来的一段时间,纤细的腿脚的确在发抖。

“果然还是怕。”女人像继续发出不成文的声音,仿佛某种猛兽咧着獠牙在呼吸,流露出嘲笑的一刻伸出了长舌舔了牙尖,比阿莉西亚烧毁的声带能挤出的更骇人,可词句的确清晰地传进了脑海里。“你不是专程飞来让我敬佩你的勇气的吧?”

不明的存在忽然出现在阿莉西亚身侧,手背托着下巴观察着她,忽然摸了一把她的头发。阿莉西娅立刻撤步躲开这阵无礼的触碰,警惕地盯着这个仿佛……燃烧着,正在化为灰烬的人像。

祂连脸都没有,可阿莉西亚却仿佛从祂的头上读出了意外。为什么你……

“嗡。”

黑衣女孩在拔剑的一刻停止了所有颤抖。

“不错的架势。”祂称许着,独眼女孩的双臂一前一后,锋利剑尖直指向祂,祂在目光中读到敌意和果断,“看来阿莉涅至少圆了你耍剑的梦想。她有允许你骑马和打球吗?”

阿莉涅……

阿莉西亚的大脑和瞳孔不会和自己的身躯一样掩盖住她听闻这个名字所受到的震慑——别忘了自己的目的——她瞥了一眼身后半死不活的女人,她的姐姐,消失的克莱雅·狄桑德,被只可能是眼前这个可怕的存在掳走藏匿。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克莱雅被囚禁在这里遭受了可怕的折磨。她应该立刻告诉爸爸和妈妈,还有哥哥,但在那之前要先战胜所有阻挠她营救姐姐的敌人……阿莉西亚深吸一气,呼声宛若猛兽苏醒的低吟穿过面具,她握剑的手因痛心和愤怒攥紧,剑尖凝聚起源色——

“入侵者……”气管和喉咙因她勉力凝聚音节的行为灼烧,阿莉西亚愈加用力地吸入并呼出这道痛楚,坚定了自己发出的声线,“离开、我们的…家。”

“家?”女人疑惑,可讥讽得更甚,“这座城堡是我创造的。小家伙。”

在排山倒海的疑问拖慢她的脚步前,阿莉西亚冻结了时间,呼气并蓄力,剑锋同她一起在灵墨中冲刺——

哗。

女人一挥手,灵墨的色泽就像一层沙一样被轻易擦去,时间不敢置信地恢复了流逝,在剑尖取到敌人的心脏前,巨物的阴影笼罩了她。

纵然及时以防守姿态释放了防御源色,冲击仍然让阿莉西亚屈膝。巨树粗细的浅蓝石块挪开——一头六棱。这么高的空中怎么会有经怪?

背着数根六棱石柱的黏土怪物再次攻击,阿莉西亚轻盈跃起,掷出源色攻击那些石块的缝隙。不要多想,这些怪物自大崩析后就凭空出现,四处屠杀人类,被它们杀死源色就会被污染,变成石头永远成为土地的一部分,无法回归至母亲的怀抱。她必须杀死这头怪兽。

“当——”,“咚!”

成功招架下一道攻击后,阿莉西亚的瞳孔再次缩小——灰飞烟灭的女人抬手一挥,异样的源色污染了天空,恐怖的力量冲向车由泰坦、她的新朋友——探天者被推到了地壳边缘,它的双脚在对抗女人的力量时在空中宅邸的地壳上划出两道狰狞凹痕,直到失去脚踏,它直直坠落了下去。

这可是几百米的高空……

阿莉西亚怔怔地望向肆意挥洒着源色的人形,半破的面具已经完全遮挡不住她的恐惧。

她究竟挑战了什么样的存在?

刺穿姐姐的光剑,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它插在“负城”的脑袋上,象征着克莱雅·狄桑德的泰坦、那力量让那只扛起了卢明旧城和凯旋门的车由泰坦一击毙命。她能战胜击杀了泰坦的强敌吗——

不……

她望向姐姐,克莱雅已经恢复了意识,可疼痛让她无暇顾及周遭的情况。阿莉西亚想呼唤她,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了她,马上就会救她出去,让她不要担心……纵使她握着剑的手正在皮革手套之下出汗。

她没有退路。

剑士再次对猛兽摆正了架势。

这场战斗算不上有来有回。六棱的防御很难击破,可笨重无比,阿莉西亚足矣优雅地躲开它的每一机,格挡需要调动的源色也没有想象中的多。她懂得如何用刺剑击破薄弱部位,一来一回间,经怪浑然不知它已经被削弱得摇摇欲,接下来就只等……

数道精准的斩击之后,阿莉西亚跃向空中,剑舞的最后一式,这一击将疼痛而致命——

姐姐……

阿莉西亚凝聚了所有源色。

“——”

她的刺剑并没有给她的敌人带去疼痛。

若不是从胸膛刺出的剑刃太宽,宽到从她的支气管一路撕开到她的肚脐,她会误以为手中的剑贯穿了她自己。

滚烫的、不可阻挡的异物入侵感在她的胸腔和腹部炸开,她呛进的呼吸里混入了烙铁烤焦皮肉的腥臭,紧接着是由内而外四处蔓延的湿润感——从她的体内。

阿莉西亚的脚尖被带离地面,呼风狠狠向下按着她的脸颊和肩膀,她的长发自然垂落拽着她的头皮。痛觉姗姗来迟的一刻,她的手掌在一阵抽搐下中断了握姿,刺剑摔落在地的声音一秒后才传回她嗡鸣的耳膜,可眼前被血涂红的剑刃仍在变长,仍然在一点一点穿透她的身体……

阿莉西亚永远忘怀不掉的失重感警醒了她该望向哪里,她费力扭头,在汗水盈满她的眼窝前试图去捕捉那个从背后偷袭了自己的卑鄙之徒——她只瞥见了地砖和两只修长的左臂,一只提着另一把数十米长的橙红长剑,另一只藏在风尘仆仆的披风之下。

浑身的神经迟来地察觉到这道致命伤,一股脑地将痛楚刺进了她恍惚的脑袋……

“……”

她疼得想大叫,可她无法驱动自己的身体,她连呼吸都做不到。到处都是血、在烫出橙红色泽的剑刃上蒸发着,在沿着剑淌回外翻烤焦的皮肉和脂肪层,血还在漏进她的胸膈膜和腹腔制造出难以忽视的坠痛感,混着胃酸溢出她的喉口堵在面具里糊住了她的鼻孔……

是经怪……不要……不……

剑士没有立刻死去,在如此暴力的重创之下,连疼痛都持续得十分短暂,突如其来的巨量失血立刻让她失去了意识,被串在长剑举向半空的躯体抽搐几下便不动弹了。但不到两分钟,确切的说,是一簇白色的花瓣涌入她的伤口之际,她就猛然睁眼再度痛苦地抽搐起来。她的个子很小,装不了那么多血,可血仍旧流不完一般继续喷溅着,这次从她的背部外涌。血迹开始缓缓舔舐后半截剑身,她的脑袋又开始恍惚。在钢铁穿透下被震碎的内脏也在复原,像条带刺的寄生虫在她的胸腹里疯狂蠕动,水肿和充血被细胞吸附了回去,碎成石子的胸椎和肋骨二次划破她的肉和神经强行掰回它们应有的位置……可是它们和火热的剑共生,一块躺在火炭上的肉再怎么恢复原状也只会被烤熟无数次。心脏、她的心脏是含着剑锋边漏血边跳动吗?!

烫。她烧起来了,上半身被扔进了油锅里,可四肢是冰凉的,她绝对是又烧起来了。火、家又失火了吗?维尔索在哪里?没有他的惨叫、他是不是已经逃出去了?他没有在忍受这番苦对吗?

她终于发出了一阵低哑的惨叫,得益于滚烫的剑将撕裂的血管和动脉裂口烧作一团。高温凝固了她的伤口,血逐渐止住了,可高温由内而外烧着她的气管,火与铁正在让她的身体快速疼尽了最后一滴就步入坏死。

“有趣,你也是不死之身。”

她耳鸣得仿佛耳朵也要在骤升的颅压下破裂淌血了,罪魁祸首的声音仍旧清晰地传进来。

“别用火刀烫她。”

模糊失焦间,阿莉西亚仍旧捕捉到一柄紫色长刀凭空凝结,被四手剑客握在手中,紧接着又一道爪牙撕裂了她的左胸,这下真的割开了她被粘接在剑体上的心脏——阿莉西亚在被捅穿之际又被狠狠捅了一刀,紫刀刺得太狠,她的身体在一抽一拉两股对冲的力量下像片树叶在空中飘了下。

肺疼得仿佛裂开了一百道口子。火剑被抽出的一刻,她已经在用全身的力气尖叫了,只是她的声带不支持她挤压出这么尖锐浑厚的声音,只有越来越多的血块从她张大的嘴中连同一股股的水蒸气滚烫地挤过一连串呼吸道上的新水泡被呕出。

她的身体被抽刃拉扯得陷了一大块下去,滚烫的长剑抽离了她的身体,扯掉一大团体重。她的大脑来不及思考是什么东西掉了出去就断片了。她在最后一次神经冲击下绷紧了腿和手臂,提前进入了尸僵的状态,随后连同刀上的血渍一起、被当作只会令刃生锈的污迹一般甩了出去。

死亡落幕前,阿莉西亚努力去够克莱雅。她离被困的克莱雅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还是向姐姐伸出了手。她必须看着姐姐,受难的家人必须是她死前看见的最后画面,这样她的意识才能更快醒来……

成百上千次中的头一次,她庆幸母亲的庇佑令她不死。

谢谢你、妈妈。阿莉西亚捂住胸口,确定了心率足以支撑自己组织下一次攻击才缓缓站起。她掀开面具的下巴,让那些在高热下凝固成块的血肿坠下和咳清才盖回去,她微微仰首挺胸,调整好自己的姿态,再次变出剑走向那个敌人。

灰飞烟灭的女人垂下了双臂。

她是认真了吗?还是感到厌倦了。

“你还是这么愣头青。”

在叹息?她的武器是一柄……画刷?

阿莉西亚的脚步凝固了。

以画刷为武器的,她只见过……

——妈妈。还有和妈妈对决,引发了大崩析的雷诺阿·狄桑德。

她是……

金色笔刷在女人手中旋转,一道光晕浮现,绘出了她的真面目。

“——”

克莱雅。

克莱雅·狄桑德……可是红发、更狡黠的眼睛、从未见过的笑容……这是什么新型经怪的阴谋吗?不可能、经怪不可能有这种智力,难道她真的是……

姐、姐?

“别犯傻,我不是你姐姐。她才是。”修长女人勾起的嘴角往身后濒死的克莱雅上偏了偏。

绘师克莱雅·狄桑德听懂了她的魔力传声,并作出了回应,没有比这更令阿莉西亚毛骨悚然的事。

“也请记住,你不是我的妹妹。你在活蹦乱跳之际,我的妹妹离不开她的病床,生死未卜。”

绘族……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不再碍事。只是看来,你们没那么容易死。”

我们……只想……生存……

“生存?”

衣着单薄的赤脚女人轻蔑地在胸前叉起双臂。

“阿莉西亚或许足够天真幼稚愿意和你成为朋友,但她这样的存在、”她的目光狠狠刺向克莱雅——被绘母画出的克莱雅·狄桑德,那个软弱的披着本体皮囊的生物——火焰自她的舌尖点燃起来,“就是对我的侮辱。”

那我们为何而生?谁又在庇佑着我们?

“这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你们不应该存在。”绘师克莱雅放下了双臂,她微微偏头,眉头一皱,整个人顿时变得像说教的老师,“看看你们,两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围着阿莉涅转,忘却了她的残忍。你们的记忆是我家人的复刻,你们的身份是阿莉涅赋予的,你们的性格喜好被随意改变,你们的幸福和痛苦都是被捏造的,你们对彼此的爱也是虚假的。再这样下去这个画界会成为绘师狄桑德家的坟墓——你们的来源、你的创造主、你们自以为的值得存活的生命所在。所以它的一切都将被摧毁。我在扫除我的障碍,虽然这听起来很诡异,但我毁灭你们的举动是让你们先一步得到解脱。你可以尝试理解我,说不定帮上点真正的忙,让我找到杀死你们的办法。你也大可直接恨我,我会为了让你不再碍事不择手段。”

阿莉西亚的脑袋像煤加过头的火车,嗡鸣、刹不住车、狂热的疾驰着。

她听过一次这番话了——在爸爸和哥哥从绘族克莱雅·狄桑德手中死而复生落荒而逃后。

他们本生活在无知里,那份幸福而甜蜜的无知中,有着慈爱的父亲,沉迷绘画的姐姐,温柔诙谐的哥哥,悲伤、情绪化、有时难以自控但爱戴家人的母亲,和纵使残疾毁容,自卑而封闭,却有着家人的庇护与陪伴的阿莉西亚。

——是绘师克莱雅撕毁了这幅全家福。

她进入画中,阻挡在被困的母亲跟前,告诉所有0号远征队的成员他们的世界是虚假的,告诉维尔索他是个死人,告诉雷诺阿他的妻子属于别人,告诉他们狄桑德家是阿莉涅的绘画创造物,告诉远征队员他们有些被阿莉涅创造,有些被她亲自创造。

绘母、艺策人、还有和她,是卢·明·人·的·神·明。

不可能有人相信她的鬼话,绘师克莱雅·狄桑德就让所有喧哗的活人变成尸体。她让雷诺阿和维尔索第一次体味到何为永生,又将他们同蝼蚁一样反复碾死,直至他们放弃自大的说教和劝说,开始顺从地聆听。

从崩溃的父亲口中,阿莉西亚终于知晓了为什么自己残疾而内疚,明白了母亲对她莫名的恶意,清楚了她必须接受自己注定悲伤和痛苦的本因。

狄桑德家的每个孩子都是用来灌的容器,灌到兜不住,最终要么不体面地溢出,要么彻底碎裂。

大姐用来灌野心,大哥用来灌期望,小女儿起初不知道灌什么,现在被用来灌恶意。

你们无辜,但可别认为只有你们是受害者。赝品。

无穷无尽的责怪、发泄和伤害。阿莉西亚被创造在亡兄的遗作中,就是为了减轻母亲的痛苦。

或许是内疚总是与悲伤一起自诞生之初就挥之不去,或许是拼凑出了母亲悲愤时咒骂的只言片语,亦或是…她打心底里认为母亲离了消解的窗口一定会加倍痛苦,而她不想母亲因自己积郁成疾。

阿莉西亚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身份。除了接受,除了继续去爱家人,继续去祈求他们的陪伴,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就连死亡也……

阿莉西亚向前踏出一步。

你有那个本事就先试着杀死我。

“什么?”

把你的实验对象换成我。

阿莉西亚收回了刺剑,卸下所有敌意。

“你知道你在请求一场可能毫无意义的虐杀吗?”

我明白。我的条件是停止折磨我姐姐。阿莉西亚继续逼近,厚皮靴踩得脆响。否则我会穷尽所能妨碍你。

“……”克莱雅面色凝重地压低了。“这什么?维尔索被画得贪生怕死,而他的姐姐和妹妹被画成为家人争先恐后去死的鬼样子?”

现实的讽刺令这位艺术家发出麻木的笑声。

“可能阿莉西亚真的会为了家人去死……不过你仍然让我意外。至少你不像维尔索一样把真话讲一半。但的确……在这诅咒的画界一家里,死亡对谁而言最仁慈?那无疑是你。”

绘师克莱雅抬手,指节遮挡住了她唇角的弧度。她的双眸燃烧起求知欲和某种可怕的激情。

阿莉西亚的眼珠转向自己的姐姐,随即望向绘师。克莱雅·狄桑德十分爽快地抬手,巨剑在她的操纵下熄灭为一束金光,终于解放了画界克莱雅半跪的姿态——阿莉西亚即刻伸出手,手腕轻轻一转,时间凝结,她的姐姐停止了坠落。她先警惕地盯了盯绘师,对方全然没受自己力量的干扰,依旧玩味地看着她,可也没有阻止的意味。于是阿莉西亚一路小跑过去,先让手臂挽住姐姐单薄的胸脯,在轻轻握住对方的臂膀,确定了这样的姿势不会过多扯疼到她腹部的伤口后,阿莉西亚恢复了时间。

妈妈,治愈她。阿莉西亚在心底祈祷着,轻轻将濒死的家人放在地上,等到那簇治愈的源色瞟向狰狞的伤口才缓缓站起。她又意识到什么,随即取下了缠在脖子上的绷带。它没那么干净,但胜在已经足够灰黑,阿莉西亚小心地叠好,将干净的那一面轻轻盖在姐姐的眼睛上。

“让我见识见识阿莉涅眼中的你是坚强还是软弱。”

克莱雅·狄桑德抽出一本素描本,翻动着,只一瞥,阿莉西亚就看见了巨颅、芽簇、灯首蛟一些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霸主的经怪,书签别着的正是刚刚偷袭她的多手剑士。她不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是这些怪物的创造者。她和艺策人是母亲的家人,但现在是和母亲水火不容的敌人。

绘师的草稿本令她本能地脊背发寒,可她已经没有可以起的鸡皮疙瘩了。

“这样一来,阿莉西亚能不能熬过这次灭顶之灾,我就心中有数了。”

阿莉西亚抬了下眼皮,啊、她在说她的妹妹,本我阿莉西亚……

倘若绘师克莱雅真的能杀死自己,那除了没能和家人好好道别外,就只剩这一个遗憾了。

自己的参照物、阿莉西亚·狄桑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和自己一样自卑、内疚、难以消化身心的痛苦吗?

“毕竟……她不可能比阿莉涅认为的她更脆弱。”

是吗。那就好。

阿莉西亚没有传递这句话,面具也遮盖了她浅浅的笑容。

“过来。”

阿莉西亚缓步走向克莱雅,按着对方的眼神示意走,直到对方能够将纤瘦骨感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随后听见克莱雅低骂了一声。

“你身上阿莉涅的源色比我身上的要顽固多了。”

阿莉西亚又听见她低骂了几句,这副状态,阿莉西亚仿佛看见了尚未白头的她们,克莱雅画得不满意,不得不为失败撕画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咒骂。

“她是真的恨透了你。”

“……”

阿莉西亚痛苦地眯起眼眶,这一简单的、试图压抑胸口抽痛的动作将另一股酸胀感屯进空洞的右眼眶。克莱雅的实验还没继续,她就已经感受到了翻涌的疼痛。

*

*

阿莉西亚发现自己还是误解了绘师克莱雅,她或许不是不择手段,而是恶趣味地在践踏自己多少崇尚的骑士精神。

生锈长矛依旧是从背后贯穿的她。被偷袭的一瞬,克莱雅的食指和中指抬起,点在白发剑士的下巴底下,凝望着她的独眼似笑非笑。挑衅的动作让阿莉西亚心生一股没由来的倔强,她并紧双腿,沉重地扶住了血淋淋的矛尖,倍受侮辱地瞪向克莱雅,那张她无比熟悉却陌生冷漠的脸。“还是这么喜欢看骑士文学?我们可不是在对决。”不是错觉——她真的说出了口。

绘师的挑衅掰断了她内心的某根弦,阿莉西亚憋不住呕吐,浓稠的血从面具底下一汩汩流淌出来。她的喉口全是凶器的铁腥味。

我还没让你开始……

“那我该什么时候开始?”

长矛应声被那只经怪抽了回去。该死、创口,她的血不出十秒就会流光。

阿莉西亚不把力气浪费在回应绘师上,蹬起脚跟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拼命卖出脚步。她正在疯狂地失去体液,可身体就像一直被灌水一样越来越沉。她咬住舌根,一边治愈伤口,一边往远离姐姐的方向走,走出一步是一步。

她来不及走到她见识过最庞大的经怪砸下来也不会误伤姐姐的距离就倒下了。她的心跳频次越来越高,呼吸快到翻倍,浅快的抽噎几乎吸不到什么空气,焦虑和寒冷不停渗入骨髓,疼痛与混乱如一冷一热的两面城墙挤碎着她的躯体。她在慌乱中扯下了自己的面具,试图捕捉更多空气,可抽回口鼻的只有她的血和眼泪。

在一个她意识不到的瞬间,她睡了过去,再也察觉不到狂跳的心脏和越来越冰凉的身体。当她再度睁开眼,发现身体被翻了过来,躺在湿润的地砖上,而姐姐站在血迹的边缘俯视她,就像在病床旁守望着她醒来。

不对……不是姐姐……

“你在今天之前有死过吗?”

当然。

阿莉西亚用连续眨眼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花了一会儿去思索为何克莱雅如此发问。那多半要归功于自己的死亡只能平静而默默无声激起了绘族殿下的好奇心,可她已经适应了死亡。

她是家族第一个体会到不死的滋味的。

带着无法排汗的伤疤和虚弱的体质苟活于世,隔上两三年就因伤寒和肺感染死去一次。她的肠子被肆虐的沙门氏菌污染得穿孔,肺失去供氧和储存空气的功能,心脏起搏几度压断了她疏松变脆的肋骨。起初哥哥和爸爸会哭喊,抱着她跑遍卢明的各个街区,寻找未曾对她宣布过死亡、也不愿放弃她的医生。可不是无力回天,就是数月的恢复期,喝上很久的营养液才能继续吃流食,然后就离下一个冬天不远了。后来她先放弃了自己,最终连家人也在疲惫中放弃了她。

有时阿莉西亚的门会关上好几天,只需要时间的发酵,她就又能抱着准备清理的床褥完好地出来了。她已经学会了在一个还有力气的时刻自我了断。她的床头永远摆着书、水、刀和在效的药,她需要草药助眠,割喉和服毒是很轻松的死法,除了窒息的那几分钟。血液从千疮百孔的喉咙里流走和在大火中燃烧的感觉很不一样,冰凉,干脆,像音乐一样有着韵律和节奏,只需要等待,就一点点靠近死亡,不会有那么剧烈的痛苦,伤口也更好愈合。

“嗯,画错了。阿莉西亚的右眼皮还能眨,泪腺也是好的,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她还是这么爱挑妈妈的刺。

绘师克莱雅的话不知为何让阿莉西亚哭笑不得。可一想到这个人不是自己熟识的克莱雅,她就别过头去,用白发盖住自己失去面具遮挡的脸。

她的神经和体温彻底苏醒了,身体没有凹陷,没有湿润的伤口,她的躯体完全复原,可疼痛的欢感还残留在她的皮肤和神经上。

绘师在她有力气爬起来之前走开了,阿莉西亚听见源色振鸣的声音从鼻梁右翼的黑暗处传来。

她从未见过的经怪从恐怖源色的深渊中跛行而出,举着两扇厚重的大门为盾。巨大身躯高高跃起的一刻,阿莉西亚已经看见了自己的身躯在那对铁门的重压下被彻底碾成肉泥的丑态。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她几乎被击中的一瞬间就死去了。跃起的全力一击匝断了她的骨肉,掀翻了地皮,它的攻击不是单纯的物理撕裂,迸发的源色震碎了她的诸多脏器,其中就有她的血管和神经——所有柔软的东西都在顷刻之间因高压爆裂。直到下一次苏醒,躺在血泊里的阿莉西亚才发现脑浆和血一起从自己的鼻孔里流了出来。

她不像卢明人一样被经怪杀死就变成不纯的石块,她是永恒的。

经怪们往往杀死远征队员就转身离去。现在……

她重生,痛觉还在,可她的下半身不见了。

阿莉西亚试着踢了踢没在裂开的左腿,嗙嗙响声自门将的脑部传来,追随着脚踝碎裂的疼痛和声音,她惊讶地发现门将正嚼着自己的小腿,就这样叼着自己离断的下半身。

不等她过多思考,进食的经怪发现了她,一个新的生命——城门发疯般砸了下来。这次同样是瞬间失神,连疼痛都异常少,可能它砸歪了,压扁了自己的脊髓或脑袋。

她昏厥着死亡,然后又十分清醒地复苏,带着右腿也已经被彻底嚼碎的炸裂痛楚,疼痛使她全身痉挛。她每次苏醒,下半身被粉碎的触感就多出一大片,千刀万剐地发炎肿痛着,等她的下半身完全七零八落了,她的上半身就开始一截一截地少。紧接着最为痛苦的来了,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肚脐以下已经不止像花瓶一样摔成了碎片,更被混在一起燃烧了起来——可她不得不忽视了这种程度的痛楚,因为巨大经怪畸形的咽部已经咬在自己不存在的耻骨上方,不规整的牙齿像无数的匕首撕裂着她,扯出一道让她从耻骨一路疼到肋骨的鲜红肌肉。

它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主人敌人的尸体。

这是阿莉西亚在短暂的、恐怖的清醒中唯一能思考的。

所以?它们遵循着野兽的本能,准备吃掉了一切富有营养的物质?

绘师似乎早就知道,她和画界克莱雅一样,不把搞丢的肢体捡回来就无法复原,除非它们的形态已经退化为水和微量元素。倘若让她们始终维持在致命伤的状态,她们就会醒了就死,死了又醒。

可阿莉西亚的肖像倒是不像克莱雅的肖像会忽然发出惨烈骇人的尖叫,狄桑德的镜像小女儿只会忽然像坏掉的芭比娃娃一样一动不动,又在源色回归到她的身体时惊醒,开始抽搐,拼命呼吸和呕血,她抽搐的时候,经怪因莫名的腹痛满地打滚。

阿莉西亚已经不记得自己失去了意识很多次,她有时是被面具里的血呛死的,她太熟悉窒息的感受。每次醒来,她的身体都少上一截,缺失的部分在怪物的胃里被消化着,分成了几百个碎片,它们遭受的痛感不一,最疼的是残破但用来传感疼痛与危机的皮肤,和某两部器官——在空荡荡的胰脏处,和小腹到耻骨的一大片——以百倍别与其他部位的痛楚被剧烈鞭打着,折磨得她失神恍惚。有的器官四分五裂,却没有什么痛觉,有的将她痛昏过去。剧烈的疼痛持续几十秒,就不再疼,那些胃酸腐蚀了神经,胀气的肠胃甚至让经怪受起了折磨,但她离死不远,很快那些触感不久便会回到新生的神经里。

这次她的胸口也不见了——被克莱雅·狄桑德剖开了。“你太瘦了。”她蹲在阿莉西亚身边,翻开一本书一样翻开她的皮,用手指探着肋骨的长度。下半身失去知觉的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克莱雅的手指戳破了她暴露在外的胸膈肌——她的胸脯垮了下去。她的战逃反应始终维持着她疯狂的心率和呼吸,可克莱雅让她漏气。她的眼泪和额头滴下的冷汗已经完全糊住了仅剩的眼球,失去意识前,唯一的触感就是内脏在被绘族的手指搅汤一样搅来搅去。

经怪的咆哮声还在,它的主人在自己身旁,自然停止了啃噬自己的身体。

“克…莱雅……”

阿莉西亚恍惚地向姐姐伸出手,却被一排细棍阻挡,她在一阵抽噎中抬起头,倒出眼窝中的水液,也终于看清自己的模样。

她的肋骨被剪断了,胸骨被拿走,被外人的力量整齐地翻开,焦距恢复之前,她还以为自己以为自己的胸口绽开了一朵骨色的花。

克莱雅正屏息凝神地看着她鼓动不停的心包和干瘪的肺。

“是阿莉涅出于艺术处理画成这样的吗?还是说她偷偷看了医生的病例,知道现在阿莉西亚的肺和吸烟者的肺差不多?”

阿莉西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拼命呼吸,被求生本能驱使。但她始终因为失血没力又恍惚,脑袋困惑得像个三岁的孩子,血流尽了就死去,直到源色让她的心脏再次充盈。

她的身体不间断地流着鲜红和深红的血,每次醒来都感受到身下越来越湿,脑后的水越来越冷,她的白发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克莱雅的开膛破肚怎么没有让她更轻松?那不该和割开感染的皮肤一样抽走所有的压力吗?为什么她仍然胸闷和疼痛?

她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边吸气边漏气,脑袋里晃过生前生后的记忆。不知何时,阿莉西亚开始穿将胸口裹得越来越严实的衣服,好似在那里多包几层布料就像干净纱布覆盖着伤口一样,只要裹得紧紧的,就总会渐渐愈合,就像时间能够抚平悲伤。

耳畔时不时传来克莱雅的话语,还有铅笔在纸上涂写的刷刷声。她说肺组织的表面应该是湿润的粉红色,布着血管,可阿莉西亚的已经一半黑一半红,碳灰侵蚀了肺泡和肺的表面,留着焦油色的黑斑。

生与死的边界已经越来越模糊,又过了几次,她发现克莱雅割甩着一片烤焦的肉,结果绘师是让阿莉西亚看看她自己的肺,绒毛质地的肺纤维包裹着黑色碎屑,可能是烟灰和碳,这注定了她在过滤空气的时候不甚舒服,有些肺泡已经纤维化,换气功能不可能好。一股莫名情绪涌上阿莉西亚的后脑勺,可她没力气辨别那是恼怒还是委屈,她想说,她不需要克莱雅用嘴把这些已经独自忍受三十年的常态说出来。

“这样没用。”

克莱雅一笔刷揍了经怪的肚子,逼它吐出胃中容物。“模仿。”女主人下令道,随即笔头又敲了一下,迫使那庞然大物跪倒在安静的白发女孩的上半身前。

怪物丢弃了盾牌,开始揍自己的肚子,它模仿造物主的攻击,成功吐出了被绿液混合的柔软脏块,一些碎骨和少量连着筋膜的肌肉。它继续击打着,将裹满不成型金属块的手臂伸进狭小的喉口,不经意地撕开了它的腭,最后,连撕破食道也无法吐净阿莉西亚的躯体,它在一阵呜咽中切开了自己的胃,褪色着,吐尽了最后一滴液体,随后倒在了阿莉西亚的断脊跟前。

克莱雅的命令让那头怪物为主人去死。

“你或许比我妹妹还要可怜,画界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停止死去了,可源色粘连尸体的过程逼迫她感知着每一块骨肉撇去灼烧的胃液粘回身躯,她惊恐地抓起地面,反复抓捏着地上浓稠的血。感知的回归让克莱雅的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我的妹妹或许能依靠医学渐渐康复,能吃止痛药多少逃避掉这些疼痛,能摆脱她肺里这些异物,或许有朝一日能走出火灾的阴影。或者最幸运的…她可能挺不过某次尚未到来的发烧,然后和维尔索被葬在一起,如此一来,她就解脱了,不用像你一样忍受妈妈无穷无尽的责怪。可你呢?我很好奇,你有指责过阿莉涅的残忍吗?”

阿莉西亚半个字都无法回答她,可克莱雅已经察觉到了这个绘物正在流泪。

不是为缓解痛觉而流,而是为缓解氤氲胸腔之中的悲伤。

克莱雅……

阿莉西亚不管不顾地去够绘师,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传出了声音,所以紧紧握住了绘师的脚踝,寄希望于哪怕她已经无力交流,污脏的血迹也能多少触怒绘师。

她迫切地、需要摆脱胸口的绞痛,需要停止大脑的思考。

杀了我……

克莱雅·狄桑德的眼角抽搐了,在那枚褪色的眼珠上注意到她脸上的扭曲前,她一脚蹬开了阿莉西亚,展开臂膀,发出高亢的、顿挫的、近似于歌的呼声——阴森的暗影造物顺应主人的召唤而来。

她的骨头对司灯的长刀而言连磨刀石都远算不上。

持灯人像提起一个小麻袋般提起阿莉西亚,长刀干脆利落地撕裂了她的心脏,粗粝地挤走了那里的绞痛,绘着与母亲回忆的画布顷刻为血浸透。阿莉西亚叹出一道呻吟,疲惫地阖上眼,新鲜的血流争先恐后把灰白的面具的下方刷为平坦的红色。

新的造物好像有多动症,停不下斩击,但动手得更干脆,长刀要么来回刺破着阿莉西亚的要害,要么就是干脆的横切。他们的身体断成两半可不会死去,维尔索就曾在她大病重生后让他的下半身在床脚抖腿,上半身像小狗一样扒着床头逗她开心。克莱雅早就掌握了这一点,阿莉西亚能在死亡来临前听见自己失去重量的腿、下半身,或整个身体被某个东西接住,醒来时它已经被按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克莱雅早就不再看她了,她挥舞着画刷,往世界上抹源色,她挥手,远处枯萎的原野流出瀑布,珊瑚长出花从和芽簇,再一挥手,迷雾笼罩了空中楼阁。她只在某个时刻回头提醒司灯别忘了亮灯计数,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修复崩析后破碎的大陆上。

“疑惑什么?你有必要理解我吗?”克莱雅总能挑准阿莉西亚听得见她时说话,“当爸爸和妈妈的不该跟小孩子抢玩具。如果你看见父母开着列车把你和兄弟姐妹小时候最喜欢的公园撞得稀巴烂,你也会对你的回忆动些恻隐之心。”

她说完又忙去了,这幅没耐心又不想负责的模样令阿莉西亚感到熟悉,却混着股异样的排斥感。忙得起火的姐姐不想成天被粘人的妹妹纠缠,这似乎才是常态,但她的姐姐、她的克莱雅从不吝啬于拥抱她和家人……

像不被老师盯着就开始偷懒,暗影造物渐渐按捺不住它暴戾的本性。

五只枯白的大手抓着她,抓着脑袋的捏碎了她的面具,碎瓷片割进她烧毁的脸庞,剩下的扯着她的四肢——皮肉先于皮革被扯断了,阿莉西亚的腿根下意识抽紧,却瞥见了血淋淋的断面。视觉调起痛觉,她才发现这只经怪有着9只手臂——它的一只手抓的小腿,所以从膝盖处断开,股骨上的肌肉和黏膜被撕断一半,暴露在空中后迅速水肿,一只手抓青了大腿,从腿根离断,断开的动脉像水龙头垂着血。这种酷刑迫使她流泪和失禁,内衣在神经的剧烈痉挛和压力失衡下湿透,液体沿着左腿和断面和露在空中的红白胫骨混着血往下滴落。可她发不出声音,引不来绘师的目光,只能被紧紧捏住腰,被比头还宽的指头碾压抽搐的膀胱,在一阵失态的水声中充当被经怪捏得爆浆喷水的腐番茄,无助地听着肩膀也渐渐传来骨裂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怪物停止了拉扯,浮空的身躯降了一段,仿佛在低头。它的手臂不再暴虐,而是勤快地收拾起来,它把阿莉西亚掉出来的肠子塞回脂肪稀少的腹膜,用手指堵住创口,绘母的源色钻进来,阿莉西亚边恢复意识边吐着血和胃酸,她的腹腔在以一种残忍的方式修复,断腿和躯干被源色一针一线缝合在一起。阿莉西亚不停地发抖,流汗,全身的洞口都在痉挛中流着血和组织液,她失神烧毁的面庞平静地承受着肆虐在躯干上的一切,已经麻木,读不出任何痛苦。

——这就是画界克莱雅苏醒后看见的画面。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绘师抹上了新的妆造。

“照着它画。”源色和调色盘重新回到克莱雅手中,不是她的,而是来自绘师的力量。她的大半身体被禁锢在站立的姿态,手臂不凭她意愿地挥出扭曲僵硬的舞姿。

她开始绘制那个正虐杀着她妹妹的经怪。画着、画着,源色如水奔流,让她临摹出了司灯巨怪。她把它绘成了红色,可她迟来地意识到这不是它的本色,只是阿莉西亚的血把它染红了。

“你绘出的精怪可以带走你的色彩。”绘师克莱雅流露出笑意,“有趣,那这样,等画出了足够多的经怪,再让它们以……某种卢明人无法回归绘母的近似手法消失,等阿莉涅的永生源色足够微弱了,你或许可以摆脱不死。”

画界克莱雅听得浑身战栗。

“可你妹妹?阿莉涅的源色这么顽固,还没有法子。你能不能帮上点忙?”

阿莉西亚又在她们的注视下死去了一次,一个克莱雅惊恐地流出眼泪,另一个画起了草稿。阿莉西亚为了姐姐像烤肉串一样被这么大的武器穿来穿去给了她一些灵感。她边画边喃喃自语。再加上些殉道者的元素,那就是法袍,武器……取材圣石吧。要是剑客,不是玩小牙签的。

她画完了,也让司灯将阿莉西亚提到她们面前就滚蛋。她召出了另外几个经怪,举着火焰明灯的洋葱骑士,和其他几个火系经怪。阿莉西亚或许不怕刀和枪,但她或多或少会怕火。倘若自己的肖像发问,克莱雅·狄桑德会坦然承认,她想知道这个母亲心目中完美的妹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你能不能合谋起来惹怒阿莉涅,让她一气之下将阿莉西亚抹煞掉?嗯……她会再画回来吧。”

“住手……”阿莉西亚、阿莉西亚。肖像克莱雅默念着妹妹的名字,仿佛念诵着某种咒语,她希望胸腔中的抽痛正为自己抵挡着这股掌控着自己的力量,“你——”黑与白在这个绘物的双目中来回闪烁,“——你对你的亲妹妹也这么残忍吗?”

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脸颊上涂抹灰颜料的笔刷停下了。

克莱雅第一次看清并直视这个存在的真面目——更富有血色,更灵动的眼睛,更柔软的嘴唇,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相比任何传说中的造物主都更冷酷。

不悦污染了这幅令人发颤的面孔。

“你的脑袋简直和我妹妹一样进水……阿莉涅该让你也毁容,最好毁到我认不出是我自己的脸。”克莱雅·狄桑德狠狠掴住绘物的下巴,睫毛几乎要杵进画界克莱雅的角膜,“也是,阿莉涅不可能想得到她的孩子会崩溃到寻死,更不可意识到子女的疯癫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我们一家可真光鲜亮丽不是吗?爸爸认为活着总会有希望,妈妈只会觉得你才受了多少苦就想自暴自弃,所以你也察觉不到,你被画得那么像阿莉涅真让我恶心。”

绘师像抛出一袋垃圾般将自己的肖像摔在地上。

“再退一步。我幻想过一万遍掐死阿莉涅和阿莉西亚,我的那两位,幻想过不下几千遍把雷诺阿和维尔索的生殖器割下来塞进他们嘴里,当他们因为和爱人卿卿我我误事的时候……但那只是幻想,明白吗?你们虽然不是我画的,但也不过是我看清阿莉涅那露骨的作呕的期望的镜子。”发火的画家不再有进一步进攻性的举动,可她的愤怒愈演愈烈,她身后的造物仿佛受到造物主烈火的波及,它们慌乱地将几根燃烧的矛尖戳进了阿莉西亚的胸膛和腹部——“我对你们做什么都无可厚非,因为你们只是幻想,对我而言只是玩具。我在这里把你的头缝进阿莉西亚的肚子里,强迫你们谋杀阿莉涅,强迫你们乱伦,都是我的自由。这些在我脑内爆炸的幻想没有害处、相反它会帮助我在现实里距离这些疯狂的结局越来越远,所以我才能压住肚子里那团比痛经还狂妄的人类原罪恶魔在巴黎抱他们,吻他们。”

别折磨她……你答应我了,你要骗我吗?

这个浑浑噩噩的女孩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她姐姐的方向爬。

“永远、不要、说我是骗子。”克莱雅恶狠狠地瞪着阿莉西亚后脑勺说。“我至少还会有这么一丁点反叛的幻想,我驳斥他们,拒绝像提线木偶一样接受他们给我的人生做出的编排,而你、你们!只会百依百顺、逆来顺受。”

她仍咒骂着,但在最后一刻抑制住了即将暴走的音量,并拉起了摔倒在地的画界克莱雅,又绘出一面源色墙挡住阿莉西亚,避免她让那根搅着小肠的火矛被她不要命的匍匐带得割穿她的子宫最后卡在耻骨那里。她是绘师,不会跟一个可怜的绘物一般见识,尤其是那绘物有着自己妹妹的脸和性格时。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对阿莉涅的造物发火。

“唔、唔……”

短促的呻吟吸引了两个高瘦女人的注意力,阿莉西亚在她们脚边缩紧身躯颤抖,她感到寒冷,经怪提灯中燃起的火焰让银色瞳孔涣散了又缩紧。经怪拔出了烧红的矛,腹部的那根扯出一截离断却两头黏连其上的小肠和烤焦的薄脂肪。腹腔的失压和天翻地覆又让阿莉西亚不停干呕,可让她抱住了头的是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的火——她像一个燃烧中的人慌乱地翻身过去,又因腹部的剧痛又滚了半圈,蜷缩起了身体,肠子被她的动作沿着光滑的肠壁越漏越多,替代了那条被早就被割断的腰带裹在细得不健康的腰上。

妈妈、不要……求你停下……

头一次,绘师克莱雅震惊地望向了画界克莱雅,而对方正向她抛去同样的眼神。

“妈妈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你的姐姐。”

绘师克莱雅半跪下去,警告地说着。她察觉了什么,她妹妹只有在创伤应激发作、在她被孤独和恐惧压垮时会这样……无论什么让她忽然应激,那绝对是远比阿莉西亚被烧得蒸发的肠粘液更令人作呕的东西。

克莱雅·狄桑德抓起画界阿莉西亚的头发,源色沿着每根浸透的发丝入侵她的脑海——阿莉涅真的曾在幻想中泄愤,她有时会烧她,可能只烧脸,可能是全身。火焰在一直燃烧,当成厨房的一捆柴火一样烧。木柴能被烧成灰,可绘出的女儿不会,她痛苦死去,又在母亲的注视和温暖的源色下复活,衣物、面具和毛发,身体必须的水分亦随着源色回到身体里,以撑起原本的形态。一个发不出求救,一个无声地看着女儿的肖像燃烧。

“这就是为什么她给你换这身丑陋的皮衣穿?”克莱雅·狄桑德揪起了阿莉西亚脏透的衣襟,怒不可遏地晃着她——“这团熔点和燃点高得该死的蛋白质胶原和脂肪?!”

“她已经昏过去了!”

“她在家里挨打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克莱雅扔下了一动不动的女孩,转过揪住自己的衣襟——她身上到底继承了多少的自己,取决于她记下来的回答。

可不等这个木讷无知的绘物回答,克莱雅·狄桑德就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你被阿莉涅抹去了记忆。”她疲惫地叹气,松开了绘物的衬衫,扶住发胀的脑袋,“我不指望你像你妹妹一样挺身而出,但我至少希望你有为你妹妹说上过两句话。”

克莱雅·狄桑德不抱期望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肖像,转身变出画笔。

应该在这里……

回忆着艺术学院和医学院的人体模具,克莱雅施展重绘,沿着神经和动脉追踪汹涌的红色,她的画刷轻轻一推,痛觉被她从阿莉西亚身上摘除了。

疼痛消失的一瞬,阿莉西亚在一阵紧绷中睁开了眼。为什么她看见两个克莱雅…她是在……

不等她们有任何交流,一道源色阻挡在她和两个克莱雅之间,如雨滴滴淋上她干燥的躯体,顷刻间她和举着画刷的那位克莱雅的瞳孔被震惊占据——

在天堂待了一瞬间就回到地狱也不过如此。痛觉如一台岩浆凝成的疯狂绞肉机吞下了她,全身的神经骤然敏感到了极致,阿莉西亚剧烈痉挛起来,像中风患者一样半身不遂和失禁。她不是第一次失禁了,但只有第一次、在守卫的锈色长枪割开了她的膀胱时漏出了淡黄色的液体,在她那身黑衣服上流得不甚明显,之后就只跟现在一同只剩水样的透明色。她的身体不可能在忙于去死的过程中还有空闲把废物排进尿里,肾脏太软,总是第一个破裂的,肠胃容物也早就清空了,她始终因失血和低血压呕吐,吐完她的早饭后,就在不停地吐胃酸,血和分泌物,她的腹膜里只剩积液和胃肠粘液了,空腹状态让她不太好受,但总比胸腔的容易忍耐。

“阿莉涅的源色应该至少帮你们处理下血迹和秽物。再实验下去海平面会因为你的血上升几公分。”

克莱雅焦躁地啧舌,眼珠颤抖,手臂急忙重绘补救。母亲的源色比她预想的还要顽固,左右生死的重绘只能在画界阿莉西亚身上持续一小会儿。痛苦的再度消失让阿莉西亚失禁得更厉害,可这次,轻松带来的欣快感抢先一步哄她睡了过去。

“呼、呼……”

克莱雅抹了一把冷汗。

这没有意义。

她该早点一窥画界阿莉西亚的记忆,这样她就知道琢磨如何让她死去是纯粹的浪费时间。

“你们赢了,我在希望你们死去这一点上毫无办法。”克莱雅逼迫自己对画界狄桑德姐妹露出笑容,以衬得此刻更似一个颁奖时刻,“雷诺阿的抹煞对你们也不管用。你们的源色太顽固。可能至少要有两三个绘族才能抹煞你们。除非……阿莉涅被赶出了画界,这样或许一个绘族就够了。”

克莱雅目视着自己扶起了妹妹,不管不顾地将她搂在怀里,两姐妹衣物上残留的血融在一起,浸透了她曾和维尔索一起织就的裙杉。

“走吧,别试图再来找你的姐姐。”克莱雅·狄桑德望着阿莉西亚说,“作为帮助我看透阿莉涅的奖励,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

望着那只呆愣的褪色眼珠,克莱雅终于可以轻松地笑出来:“我拥有改变他人画作的能力,小黑影。别看刚才害你我出了糗,但抹去你的伤疤或偷偷清理你的肺还是做得到的,或者说,你想要一个完好的声带?但我不保证阿莉涅会不会给你加倍画回来。”

阿莉西亚只愈加抱紧了她的姐姐,这像劫后余生,或单纯的保护和戒备,在真正的克莱雅·狄桑德看来,这个小家伙有点太不信任自己了。

“我可以给你别的奖励,小剑士。但这个奖品唯独不能是你姐姐。”

阿莉西亚摇摇头。她只要这个。

克莱雅望向一旁说:“阿莉西亚这么黏你,你是怎么乐在其中没疯掉的。”

“……”

画界克莱雅沉默以对。真克莱雅也能嚼出其中意味。或许她们终于有了一个相似点,不喜欢外人对自己的家庭评头论足。

多么讽刺,画界阿莉西亚已经足够像真正的阿莉西亚,或许是复制品狄桑德家里最符合本人的,至少完全符合克莱雅预料中的她得知自己害死了维尔索之后的模样,残疾,自卑,封闭又内疚,害怕被抛弃,拒绝家人再受到伤害,哪怕拒绝这种身心上的伤害意味着伤害她自己。可她偏偏又最为阿莉涅所怨恨。

维尔索和雷诺阿?创作者的私心在作品中无处遁形,维尔索因无私而死,阿莉涅就要他活得自私。雷诺阿失事时不知所踪,阿莉涅就把他画成绕着她转的巡回犬。有理可循,情有可原。

可克莱雅一点都不像克莱雅。

她曾经将这么多不可能达成的野望强加在自己身上,往这个有限度的容器里灌注了一切,直到维尔索的出生能帮她分摊掉一些。她越是长大、冷酷地割舍幼稚与童年、越是努力去达到母亲的期望,实至名归之刻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形象成了个可悲的工具,结局显而易见,工具在一场歇斯底里之后要求成为被母亲正视的人。可到了母亲需要麻痹自己的时候,嗯?自己就是这幅模样?躲在画室,扮演一个柔弱的大家闺秀?连维尔索和阿莉西亚都在舞刀弄枪,而她还在画画,还在画画,在画什么?柔弱到需要依靠择偶标准烂得令人发指的男朋友才能战斗。别开玩笑了。

她是什么都可以忍受,但绝对不能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最憎恨之人的模样最为清晰,最爱之人的就希望他什么都好,那最模糊的是她的什么人呢?在她的心里究竟有过一席之地吗?

“我是认真的,离开,永远别再回来。”绘师的语气混入了严肃的警告,“别耽误我重绘你姐姐,我准备把她变成我的造物,让她为我准备更多挽救家人的棋子。而我会适时的,赐予她死亡。”

画界狄桑德姐妹的警惕彻底转化为了敌意。

“你要把我们分开吗?”

“没错,准备永别吧。”

这只是一个画界,你们有那么多画界,何必纠缠这一个?

“最后一次,离开。”

你不想去看望你的妹妹吗?

“……别再碍我的事,赝品阿莉西亚。”绘师的笔刷再度出现在了她手中,“我已经做过足够多自我介绍了。哪怕你开始后悔求饶,我也不会停止了。”

*

*

在她的姐姐——画界克莱雅失去她的自我意志前,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真正的克莱雅·狄桑德的不择手段指代着什么。

阿莉西亚则猜到了一部分,在姐姐的手掌凝聚着源色刺穿她的心脏的一刻被证实。她准备上演至亲反目成仇的戏码。不过阿莉西亚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对此是回应是将她的姐姐抱得更紧。

反正克莱雅·狄桑德的实验也以失败告终了,她是不死之躯,死亡无法将她们分开,莫须有的仇恨更不可以。如果绘物克莱雅把她扔下去,她就飞上来,扔下去一百次,她就飞翔一百零一次。

“别自以为是,小黑影。我能不清楚你有多倔强吗?”

阿莉西亚惊讶地发现自己只是寻常地跪着复活,她缓缓抬头,立着木偶之姿的姐姐已经彻底被涂灰,她的眼睛被绘成白色,眼白变为黑色,仅一处改动,所有阿莉西亚熟悉的坚毅、温存与爱都在绘师的笔下不翼而飞。

“看着你把她当姐姐真让我火大。”

绘师阿莉西亚不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姐姐火大吗?

“我们的确互相不满。但我们是姐妹,不会有你们对我们抱有的敌意。我不指望你们能理解我们的战争,但我仍旧很失望……”克莱雅最后在肖像的髌骨上以手指抹出两道金色,象征绘族与生力,“有的人什么都能怪在自己头上,有的人从不反思自己。我对你们最大的失望,就是你们从未怨恨过你们的母亲。”

妈妈爱我们……是我……

克莱雅·狄桑德叹了口气。

“阿莉涅没告诉过你吗?这是我和维尔索的儿时的幼稚园,它们被创造就是为了惹孩童欢笑。怎么就冒出了这么多生离死别?”克莱雅讽刺地笑出了声,“它最不该是的,就是你们悲伤的囚笼和我们反目成仇的战场。”

阿莉西亚不知如何回应,但克莱雅的耐心已经见底——她被一股源色攥紧,像姐姐一样被迫站了起来。

“抹去你的记忆不是个好办法。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给你,可我讨厌失信的感觉。”克莱雅操控着绘师的源色,和卢明街头罕见的灵药般洗去了她们身上所有的污渍,“不过奖励的方式有很多。喜欢拥抱家人,有肌肤饥渴?”

克莱雅摘下了她的面具,深不见底的笑容让阿莉西亚感觉自己在与恶魔对视。

我让你抱个够。

源色松开了她,可她并没有恢复自由——她的姐姐、画界克莱雅·狄桑德扑了上来吻住她——不是亲昵的吻面礼,而是湿热地吻着嘴唇、男女爱恋之吻。

“——!”

阿莉西亚心惊肉跳地推开姐姐,可又立刻被抓了回去,狂风骤雨的亲昵落在她烧毁麻木的脸上,在那里引燃另一场火焰。

和她的姐姐比起来,她是个生涩的接吻者,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按住了后脑勺,强迫她紧贴姐姐袒露的锁骨和胸口,仰头与高自己一个头的姐姐接吻。年长者灵巧的舌头侵入了她的口腔,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白发,恍惚间她已经与姐姐交换了数道唾液。

阿莉西亚惊恐地扭头,克莱雅就开始吻她的耳朵和脸颊,咬住她的耳垂,同时将这个拥抱掴得越来越紧,她开始怜爱地亲吻空荡荡的眼眶时,阿莉西亚终于沉不住气推搡起姐姐的腰。

她的掌心仅仅在示意,可克莱雅是为了将她按倒在地。克莱雅骑到了她身上,丰厚柔软的嘴唇开始去往越来越多的地方。

在被疯狂的亲姐姐闻着脸颊、被对方舔舐着脖子上那些引流管留下的凹洞之际,阿莉西亚睁大眼睛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提着木偶线的女主人盈盈笑着,坐在源色长椅上,手肘抵住长裙,掌心托着那副正在前往自己胸口的脸,观赏着绘物克莱雅急躁地解开她的衣襟。

阿莉西亚抬腿蹬了姐姐,可一抬腿克莱雅就往她的两腿间挤,用修长的腿和膝盖顶她的耻骨。这种侵犯性的动作立刻惹恼了她,可当她以蛮力推开姐姐,惩罚就降临,她的双手被一束源色锁链绑在头顶,她奋力挣脱了几下,恐惧地发现绘师克莱雅在把玩着手里的小画刷。

不……

阿莉西亚发出了哑叫。通常只有在吸引家人的注意时她才会让这比乌鸦还难听的声音溢出喉口。可克莱雅没有理会她,她变得像个披着姐姐皮囊的陌生人,解开着她的皮衣和衬衫,专注地触碰她布满伤疤的乳房,手指来回扫弄起暴露在空中的乳头,要彻底占有她。

“——”

阿莉西亚在两只乳尖传回的令人羞耻的触感下绷紧了身体。

“没试着取悦过自己吗?”克莱雅弯弯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发女孩的乳头在自己指示的动作下被拉长,在冷空气和刺激下变硬,“嗯……黑色的乳头在你这样的搭配上也不算没有美感。下面呢?”

绘物克莱雅抽走腰带脱下了她的裤子,掰开拼命合拢的双腿,四道光索又缠住了她的膝盖和脚踝,用力地扯进地里,迫使她将耻部暴露给任何她面前的人——她无比依赖、那么爱着的姐姐直白剥开了被烧伤肆虐过的阴唇,揭开了一条湿漉漉的缝。

阿莉西亚已经要为不可阻挡的事态大哭一场。

“还是有快活的器官嘛,我还以为阿莉涅会恨你到把你的子宫和阴蒂也给摘了。”

阿莉西亚喘着粗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东西侵入她的下体,可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被绘师克莱雅的目光里里外外强奸透了。

真的来了,她的姐姐叼住了她的乳头,宛若一个吸奶的婴儿般舔吮着,左手不停地拨弄着另一只,将敏感发硬的乳头和乳晕揉透,指腹来回划过浅得几乎找不到的乳孔,揉到像湿发的面团一样软,又再将它揉硬。而她绘画的右手滑入了她身上为数不多的光滑的秘地,在那里找到一个比乳头更小巧的器官,不留情的拨弄让一条火舌开始舔弄她的腿心。

“操哭你妹妹前不许停,小宠物。”

阿莉西亚挣扎起来,可她只让自己的处境更艰难——她越是拼命扭动身躯,拉扯着她的锁链就让她把腿敞得更开,韧带已经开始生痛,又让克莱雅在她耻部的活动引出更多淫水。泥土在她背后拱起,让她被迫挺高胸脯,将被舔得水亮的乳头往姐姐的唇齿里送,显得她好像在欲求不满。而克莱雅来者不拒地亲吻着她,姐妹的身份、丑陋的疤痕在这场胁迫下早已被当做用废的草稿纸撕碎。

“唔……”

她不敢想象要是克莱雅对她耻部上的那枚发硬的肉蕊用力点,她还能失态到什么地步。诡异的快感裹挟着她,从敏感至极的阴蒂被推进全身的神经里,像电流又像火焰攀爬烧热着她的脊髓和脑袋。她在姐姐的面前不雅地张开腿,在她的触碰下颤抖,流水,马上就要在未知和恐惧中哭泣,有什么要来了,她的身体会为之彻底崩溃,她的反应会玷污所有她与姐姐的回忆……

巨浪将她拍打至失神的一刻,耻辱的眼泪涌出了阿莉西亚的眼眶。

“丢人的爱哭鬼……”高潮很快的男人和高潮很快的女人,还是算得上是自己半个妹妹,克莱雅一时间有点评不出到底哪种更搞笑,“我允许你停了吗?继续。”

贴在敏感点上的手指再度疯狂搓动起来,阿莉西亚应激挣扎,缠在她身上的锁链越来越多,现在网住了她的肋骨和盆骨。

克莱雅的手指已经在生育的腔口徘徊很多次了,阴蒂高潮让那里终于摆脱了干涩,修长指节推开肉褶没入的一刻,阿莉西亚感受到自己生育腔道的弯曲和不平整的质地,但也让那里的肌肉含着亲姐姐手指的触感更强烈。她一紧张,下体的所有肌肉都紧紧咬住了克莱雅的手指,吓得她立刻试着放松,这一放松,克莱雅就在她的无声尖叫中插到了底,开始按压某块将一大片快慰感从身体深处一路穿透肌肉和尿道、最后消逝在阴蒂上的部位——这还只是指节的一次活动。

她勾弄起来,热流就开始往阴蒂下方汇聚,她切换为抽插,被操干着的入侵感就一次次顶开她。克莱雅的指根撑开了她的阴道口,开始模仿起男女性交,让她越来越癫狂。

……停下、克莱雅!你和西蒙才是……

“她可以承受,不要紧的。”

如今克莱雅只听得见主人的声音,画家粗暴地撑开妹妹的阴道口,让两根骨感的指节在嫩热的甬道抽插,她湿漉漉地继续舔弄着妹妹的乳房,左手探下去摩擦被冷落的阴核,希望她能在快感的泥潭中渐渐放松。她越是刺激着两处敏感点,阿莉西亚就将她咬得更紧,但她耐心地揉弄着,一遍遍碾过肿硬的快欲阀门,一遍遍深入地与妹妹柔韧的腔道交合。在某个她绷紧了全身又泄劲的时刻,克莱雅成功地将三根手指都塞进了阿莉西亚狭窄的阴穴里。

“回去告诉妈妈克莱雅不喜欢西蒙,她是肮脏的同性恋。让她死心。”

阿莉西亚绝望地流着泪,她的耳朵和大脑被这道属于姐姐的声音强暴了,她的下体正同样被她驱使的手指猛烈贯穿着,乳头被吮肿了舔来舔去又撕咬,以满足这道声音主人的恶欲。她的阴蒂和阴穴都在羞耻地漏着水,大腿却以欢迎之姿接纳着她与姐姐交媾的事实,仿佛这是什么天伦之乐……

“我先让你们乱伦到你再也不敢来。再来我就把你也重绘成同性恋。Putain…子女们都是想寻死的同性恋,阿莉涅会喜欢这种结局的,她应得的。”

克莱雅愈加肆无忌惮地说着残忍的话。阿莉西亚听说过人的性欲一旦上头了什么都说得出来,可她不愿去相信画界外的姐姐真的想报复她的母亲,她完全没有把母亲的画放在眼里,但不至于蔑视母亲的人格……

所有刺激在一阵剧烈的高潮后抽离了她的身体,阿莉西亚像失血过多时那样喘着,乳头上的刺激消失了,她才意识到她的肺始终火辣辣的疼着。

源色振鸣的声音让阿莉西亚的耳根抽紧,她怔怔地抬头,绘物克莱雅掀起的裙摆下生出一个男性的生殖器。

“——”

“你不也试过吗?别大惊小怪。”

绘师克莱雅是她们中唯一还有心情笑的。可她的话语的确蕴含着某种魔力,话音一落,阿莉西亚就闭紧了嘴。

她不意外绘师用源色为所欲为,毕竟画界就是用来畅享的,母亲可不知道孩子们躲进画界里都把什么狂想变成了现实。在父母那代的童年或许匪夷所思,但在这代充满天赋、思想也更前卫的孩子身上都是大家不谋而合的秘密。男孩想试试当女孩是什么感觉,女孩想知道当男生究竟有多便利。克莱雅把自己绘成结实的绅士,总之就是她缺少的特质,她的弟弟维尔索自然也把自己绘成过丰腴的淑女。克莱雅能猜到维尔索成年后在某个画界里扮成女性在某位女士面前说谎,但维尔索可能猜不到他的姐姐在一个更成熟的画界中以男画师的身份同时和几位女模特调情。而她们最小的妹妹,在尝试了小男孩的身份后依旧围着年长的大哥哥转。谁敢否认在给自己绘成了异形皮囊的第一件事不是脱下裤子照镜子?

可她不敢相信绘族克莱雅要将这样肮脏的幻想用在自己和姐姐身上……

“再操狠点。例行公事的做爱很索然无味。”

唤起的性器替代手指狠狠贯入湿透的宫腔的一刻,阿莉西亚仿佛通过她们交合的身躯听见了克莱雅在脑海中默念遵命。

克莱雅太瘦,她显然不知道如何自主地运用这件即将把阿莉西亚的倔强彻底捣碎在阴穴中的武器,于是绘师克莱雅再度抬起土块,将阿莉西亚的骨盆抬至她轻轻一动就能捅到最深处、能让胀硬的顶端碾过敏感点的角度。阿莉西亚也太瘦了,她的身材在高挑的狄桑德一家中娇小得像洋娃娃,根本经不起克莱雅生殖器的摧残,一纳入小腹就被顶起,撑开了一片薄薄的伤疤,剧烈的感官刺激一下下钉入她的下体,快感攥紧着她,蕴痛也随之蔓延。从未没有光顾她脆弱部位的温存和变本加厉拴住她脖子的项圈都提醒着,这都是她自找的。

“是你的技巧和天赋太差还是她的下体神经也被大火烧没了?”

她在说什么胡话。阿莉西亚想瞪她、可她的眼珠除了流泪和被克莱雅操得不住上翻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需要我给你再画上一些神经末梢吗?”

别再、画了——!

她根本没动笔,阿莉西亚就已经忽然敏感得四处乱抓,拼命扯着束缚她的锁链。她紧咬着姐姐的耻部流了更多水,已经完全浸湿她的腿心和臀部,交合的水渍脆响越来越放荡。

“还是没有情感?听好,小宠物。你爱她,你想让她舒服,让她高潮得一塌糊涂,让她卸下所有矜持和体面,为你坦诚放荡,因为你爱上被操透的感觉,你也想用她这样的身体爽上天堂。”

诅咒不停灌入克莱雅的耳朵,阿莉西亚绝望地感受到克莱雅操得越来越狠,越来越重。她的阴道很浅,可也在抽缩中被一下下钻长了,紧绷的小腹扇着湿透的皱阴唇和充血的阴蒂,撞击着抽缩的宫颈,克莱雅仿佛顶进了她的内脏,将她的烫热的脑袋也搅成了一片浆糊。

她并没有如恶魔的愿爱上交媾的感觉,或许是读出是姐姐的残魂读出了她的痛苦,克莱雅渐渐放缓了动作。

绘物克莱雅讷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冷不丁召唤出了一根画刷。

不、她把绘师克莱雅想得太仁慈了。

那不是她的姐姐,只有一头恶魔的提线木偶。

为什么姐姐的本我会是这么——

崭新的平头笔在湿红的阴蒂上带出几道刷动的一刻,一股难以消受的剧烈快感袭击了阿莉西亚的下腹——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阴户在一阵痉挛中喷出了水。

阿莉西亚听见自己的脑袋熔断的声音。

克莱雅、我……

她慌乱着,用尽全部的力气去并拢腿,可她完全做不到,液体仍一股一股喷溅着,将她塞入如此窘境的罪魁祸首在一旁吹了个口哨,羞人的声音令她下体的阀门愈加失控。

她的耻部全都在流着水,以至于她分不清这新些水是从哪里喷出来的,还是说她又失禁了?她怎么能……停止、快停止……

止不住的水液喷溅在克莱雅手臂和脸上,可她还在刷着,刷头吸饱了爱液,失去柔软的质感,变得黏连坚硬,一个微小的来回就激起阿莉西亚的抽泣和颤抖,让下方的高潮愈加失控,直到再也不能沥出一滴。

粗长的性器还留在她体内,只在里面泡着,就为她的下腹顶去不妙的蓄水的沉积感。阿莉西亚的身体在画笔的摩擦下抖得不像属于自己的身体。

还要做多久?画笔怎么能用来做这种事、

克莱雅能不吃不喝画上几天,可在她画累之前她的阴蒂会被折磨麻掉,会被刷得破皮流血,最后只剩下疼痛,阿莉西亚会脱水而死。

“嘿,轻点,你妹妹的阴部可不是画布。你弄疼她了。”

即便她将姐姐从自己体内抽出,消去了她的性器和锁住自己的光链,阿莉西亚仍旧完全辨别不出绘师克莱雅究竟是敌是友。或许敌友是太明确的概念了,不适合克莱雅·狄桑德,她从始至终服务于她的目的,和书中那些狡诈的弄臣一样为此准备了无穷无尽的糖和鞭子。

一个新的生物托住了疲惫的身躯,将她搂入布袍和柔软的胸脯,阿莉西亚迟来意识到方才耳畔一晃而过的噪声是克莱雅翻动草稿本的摩擦声。

一个蒙面的女性经怪,从后一搂就托着她的两腋将她提进半空,异物入侵感回到了她的两腿间,坚硬的触感告知着她那是某种打磨过的石头。这绝对是鞭子。阿莉西亚费力扭头,巨大的双手剑在地砖上拖动,这个大剑徒在用剑柄插入她的阴道……

“给她口交。”

不……

这才是鞭子。阿莉西亚战栗地望着自己的姐姐缓缓跪下,爬到自己跟前,柔软的嘴唇覆上肿痛的肉蒂,舌尖带出一道湿热滑动的时刻,阿莉西亚开始向凝视着自己的绘族祈求仁慈。

“她喜欢被你舔。”

不、不是那样的手下留情……求你……

“满足她,小宠物。”

她的前后被不停地被侵犯着,被大剑徒的武器操着阴穴,被姐姐的嘴操着阴蒂。腿一抬就在一阵抽搐和脱力下被无力垂回,扭臀就被毫无意识的姐姐叼住敏感点猛吸。

灭顶的快感和痛苦正将她碎尸万段。

大剑徒仿佛要将全世界的性快感都通过一个狭窄的肉穴都撞进她的体内里,而克莱雅要将所有的快感都从那么一小枚肉粒上吸出来。

那阵不妙的感受又来了,可大剑徒的剑柄不知疲惫,一下、一下、更重的一下,忽然撞开了她的某个阀门。

热流再度涌进了她与姐姐的交合之处。

依旧顶弄着阴蒂的舌尖、被吮吸带入内阴唇的吞吃声、咽下水液的咕嘟声,和制止她的肌肉重掌控制权的抽插,一切都让阿莉西亚恨不得就此死去。

“以你对她的了解,让你妹妹潮吹多少次,她才会对你也产生心理阴影?”

“别让她太享受,不然以阿莉西亚的明着乖暗着倔的脾性,她还是会满世界寻找你。”

“告诉她,来一次你就杀她一次、操她一次。如果她带帮手来,就杀死所有人,操穿所有人的下体。再执迷不悟,你就操到她怀孕,让她大着肚子滚回阿莉涅脚边吐,看阿莉涅会怎么谋杀你们的孩子。看她还敢不敢来打扰你。”

阿莉西亚痛苦地绷紧了身体。

“别再、玷污…我姐姐……”

“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没有任何人被玷污过,也不会有新的成员被玷污。我说过,我会不择手段。尽情恨我吧。”

对不起……克莱雅……

“知道对不起你姐姐了?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该向我承诺什么?”

……

“你还是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

……

“我是不是该把你姐姐的头砍下来,让她用下半身操你,再把她的头怼在你的阴蒂上舔你?你看着像怎么被操都要不够。”

……不要、求你别下达这种命令——

“所以?”

我离开。

阿莉西亚抢在自己的身体进入下次失控的高潮前说。

我保守你的秘密。

克莱雅还在吮吸着,该死、她还差什么没说完吗?

我永远不再打扰绘物克莱雅·狄桑德。

吮吸和贯穿都停了。时间静止了。

“……”

阿莉西亚攀住大剑徒的手抬高身躯,解放自己红肿的阴蒂,浅快喘气着,直至恢复些力气。她将自己缓缓从大剑的剑柄上抽出来,再缩到经怪的脚跟旁,蜷紧了身躯瑟瑟发抖。

她的下体肿得很难受,所有侵犯都停止了,可还在不停地漏水。她的阴道撕裂了,血汩汩地沿着腿根流。她可以治愈这微不足道的小伤,但那会用到妈妈的源色。

妈妈……会知道吗?

克莱雅·狄桑德轻轻搂住了她。

“别害怕,我只想善始善终。”画师修长的手指按住她的胸口,奇迹般的拂去了底下灼热的痛楚,“这不会伤害到你,只让你舒服一点。”

指腹缓缓在充血的阴核上滑弄,指尖刮起乳头来让她更快高潮。阿莉西亚感受到什么东西进入了红肿的阴道,可不是令她不适的入侵感,而是温暖的填充感,和触碰着她的指节一样柔软。肿硬感在克莱雅的抚摸下渐渐消去,宫腔深处的裂痛也在愈合。她调用的源色灌满着她,前所未有的舒适令阿莉西亚发出迷糊的梦呓,一切都变得太轻松了,反让她不安地翻身。画家的手抚了抚她尚有触感的额头,轻轻别开打颤的腿根,阿莉西亚仍旧安不下心,她胡乱地咬住了什么东西,用尽最后的力气睁眼时才发现那是克莱雅的背带。

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仿佛语言才是她身体的阀门,而不是肌肉和神经。她脏乱地地泄在了女人的手上,脱力睡了过去。

*

*

……

巴黎。

自成年以来,克莱雅·狄桑德的每次入画都不会一无所获。

可维尔索的这副?她根本没心思和精力整理她透过幻想知晓的真相。

她头痛欲裂地来到了唯一的家人身旁。

这么大个家,怎么就只剩她和阿莉西亚两个活人了。

“嘿,小影子,醒着吗?”

病床上的女孩睁开了胀红的左眼。克莱雅,她眨出她平常呼唤姐姐的频次,随后弯起来,不掩饰她的欣慰。

“雷诺阿会有段时间无法来看你。他遇到一点麻烦……”

克莱雅不拉来椅子,扶着裙子在床边跪下。

别刻薄,克莱雅,你的妹妹现在非常脆弱。

“他会没事的。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床都下不了,逞什么能?能忍住换药不哭再说。”

“妈妈?妈妈被你的鬼样子吓坏了,她躲进了画界,在那里画了一帮活蹦乱跳的我们,不然她撕心裂肺的哭闹可能会刺伤你的耳膜。所以随她闹去吧。”

“我?我没事,我不累。”

“没错,我不开心,我看见了一堆阿莉涅画的不可理喻的东西。”

“别替她说话,你这个小混蛋。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替你老妈说好话。再说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她。”

“离家出走会很有趣的。别不信。”

“怎么办?可能一会儿就去画一些吓哭你和维尔索的东西,或者去捏一点你看了会给我推到地上、然后我满屋追着你打的黏土。一想到你推不了我乐开花。”

阿莉西亚挠了下她的手心以示抗议。

克莱雅笑了。

维尔索呢?维、索。这个词的间隔要比克、莱雅稍长一点点。

“嗯…维尔索烧得比你更重,怎么来看你?应该是你赶紧恢复了去看他才对。”

“你现在觉得疼,他的疼可能是你的十倍百倍,但他让我骗你说他一点也不疼,他已经半点痛觉神经都没有了。”

“男人怎么了,男人有极大可能比女人更脆弱。”

“你能坚持过去的,为你的家人们好起来,小影子。别让我看扁了。”

她讨厌说谎的自己,这个弥天大谎她撒得太娴熟,以至于不像第一次对妹妹撒谎。

发生在这个家中的一切太可笑了。

阿莉涅用她自己的方式哀悼,沉沦其中,却创造出了四个悲剧,这种诅咒正在蔓延至巴黎。

克莱雅和雷诺阿的草稿越来越扭曲,她不再画给爱斯基耶吃的彩灯,而是把当年画来吓唬弟弟的司灯叫出来屠杀母亲造物,她绘出主教在画界各处主持,献祭了一批又一批唤回母亲的牺牲品,连那些为让绘师会的少爷们大喊一声酷的黏土都成为了遗落战场上的绞肉机,她害怕自己哪天一时疯癫,将一抹源色泼在哥布鲁身上,让它也变得嗜杀。

狄桑德三子童年的一切美好都因阿莉涅不异于掘坟撬棺的哀悼变质了。艺术家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流传世间,可看了看如今的父母,克莱雅打起了托助手在自己意外死的一刻立刻销毁自己所有画界的念头。

别自怨自艾了,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想想该怎么抵抗文客的见缝插针,想想怎么在阿莉西亚脱离危险后告诉她一切,想想怎么避免赝品阿莉西亚遭的罪真的发生在真正的阿莉西亚·狄桑德身上……

她能挺过去的,对么?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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