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雅x阿莉西亚,Agape是无私之爱,Eros是情欲之爱,Storge是家庭之爱
FBI warning:生怀流,双不洁,姐谈过一堆,妹默许了包办婚姻。扑直女大火有,自我/他人物化也有。比较天雷滚滚额,就当妹在试图成为熙艾尔的过程中不幸遇到了路人家暴男,which is妹一生中诸多不幸中相对不太暴击的一个,至少家里人会帮忙打家暴男而不是打她呢!(能不能别再讲地狱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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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ape
年幼时,父母的恩爱在阿莉西亚心底埋下了向往婚姻的种子。他们携手触及的成就,同行抵达的创作边界,连孩子们也会误以为父母爱彼此远胜过爱他们。而火灾后,父母的疏离和冷落,笼罩在阿莉西亚身上永不褪色的悲伤与愧疚,将这种寻常的渴望也变得难以启齿。
火把阿莉西亚从一个普通的贵族千金变成了一位穷尽余生去赎罪的苦修者,她本应绘画,继承,传承,与一位门当户对的优秀男士结婚,并在如此人生中探寻独属于自己的幸福。但现在她要存活,断欲,接受残缺的事实,与罪孽和悲伤共生,去习惯肉体与心灵上望不见尽头的痛苦。她更要小心翼翼,不要让任何自怜自私的想法传进家人的耳朵,徒增他们的不快与痛苦——除了不忍家人悲伤外,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她愿意承受的。她渴望回到从前,远比妈妈渴望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可连这种自舐伤口的祈祷,也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最低落无助的时期,阿莉西亚所期望的不过是一两个能令自己坚强的理由,是母亲的谅解,是几个愿意去爱她、哪怕只是愿意接受她、而不是容忍她的人。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样的对象愿意接受自己回报他们以很多很多的爱,而不是像父亲一样总让她不要勉强,那是一种残忍的拒绝……这种殷切令她自己都感到渺小卑微,她曾经什么都不缺,如今什么都要去乞求。书本充实过她的精神世界,现在她的许多书都已被泪水泡皱。
她在入梦前想起了许久以前在宅邸外喂过的流浪狗,有着漂亮毛底的贵宾,显然在谁家的屋檐下过过好日子。可它被抛弃了,总用被泪水包裹的乌黑眼睛巴巴地望着阿莉西亚,用撕心裂肺的吠声诉说它的忧伤,不顾一切地要往她怀里拱。阿莉西亚把餐桌上的面包裹在马甲底下偷偷拿出来撕给它,它嘤咛着用脑袋蹭阿莉西亚的大腿和膝盖,尾巴摇个不停。后来盗贼在家门口抢走阿莉西亚的胸针,它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冲上去撕咬盗贼的腿脚,被受惊的贼团踹得奄奄一息,最后眼泪汪汪地望着阿莉西亚,舔她的手背,死在了她怀里。后来维尔索安慰妹妹说,小狗虽然去了天国,但没准是幸福的,它幸运地遇到了你,想花上一辈子陪伴你,却一直没能为你做什么。但看吶,它当了你的英雄,小狗的脑瓜可没人类那么复杂,它只会想:在我死之前终于做了件保护她的事,我真开心,我希望她离了我也能开心幸福。为小狗想想,阿莉西亚,它最不希望的事就是你为它悲伤,如果它的在天之灵知道了,它会比你更痛心的……
后来的事就是是阿莉西亚在悲伤的梦里回忆的了。
为了治愈多愁善感的女儿和为之焦灼的儿子,狄桑德领养了狗子们,接纳他们成为家人,为它们绘制肖像画,让它们成为画界中最有趣美好的存在
可在维尔索也如此死去,和他的画作一起烧成一把灰后,没有人再像他那样去缝补受伤的心。哪怕不停地在梦中与他相会,阿莉西亚再也无法体会开心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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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内,阿莉西亚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不愿总向爸爸无声倾诉,不想去打扰干扰姐姐。悲伤挥之不去,他们的悲伤都是她造成的,他们本该拥有的幸福是她的天真葬送的。
爸爸拒绝失去她,不愿再体味失去家人的悲伤,可当她回家了,回到烧毁、失声、呼吸着沸水,看不清东西的虚弱躯壳里,悲伤依旧笼罩着爸爸的面庞。姐姐劝她不要重蹈覆辙,但要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可她既没有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连姐姐注视自己的目光中都混入了怜悯和困惑。妈妈就……
她的家对她没有任何欢迎和庆幸可言,每个成员都是在缅怀维尔索的同时,在以不同的方式忍受她的存在。他们或许都没有想过,她才是最不能容忍自己的那个……
她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而存在,这种存在本身就已经伴随着令她难以忍受的痛苦。她以为她能付出的全部代价就是性命,可幸存让她意识到死亡究竟是一位多么仁慈的朋友。
阿莉西亚就该死在那场火里,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而不是让整个家族都为她付出血和泪,然后由这些血和泪永远把她永远钉在酷刑架上……
或许……
或许她该放弃折磨家人,去做一些让他们安下心、也能让自己喘两口气的事。
阿莉西亚只能继续尝试,去寻找绘画和文学以外的慰藉,去寄托另一种无私之爱的载体……她需要一些家人以外的伴侣,书本告诉她,她需要无条件的爱情,或比金坚的友情。
她试着从书信开始,从付出与坦诚,到接纳与陪伴。起初,她希望真心能够换来距离,她尽量抹去自己的负面情绪,在不面对家人时,愧疚感不会如狂跳的心脏般强烈。只要愿意陪伴她,不必是城堡或港湾,哪怕是愿意花时间等她在对话本上写完字,只要让她能在沉闷压抑的生活中喘两口气便好。
她是奔着交朋友去的,但倘若说她不想从中结识自己未来的灵魂伴侣,一个像爸爸那样称职浪漫的丈夫,那就是撒谎。她那么爱爸爸,最清楚他对配偶和孩子们的温柔与支持,但她也心知肚明自己没这么好的福气,所以不报期望。妈妈身上唯有一件事令她最为羡慕,那从不是妈妈的天赋、成就或强大,而是她美满的婚姻,无论在家门里外,不论火灾前后,那都是一段值得称颂的美谈。
可每当她遇见了足够温柔的人,哪怕只是朋友,她也发现自己会在某一个时刻退缩。
尤其是当她照镜子的时候。
她想,可她又万万不想。
她不想要不对等的感情,她无法做到像玛埃尔一样回馈什么,她不能耽误了他们。
只要愿意跑,阿莉西亚就能拉来许多挡箭牌,能躲进任何事物的阴影之下。在逃避的天赋上,她完美遗传了母亲。浪费感情纽带两头的人事先投入的精力让她忍受着一股背叛他人的愧疚,但截肢治疗的存在意义也正是为了避免伤口溃烂感染取人性命。
不对等的感情是不长久的,她多活了16年,已经没有火灾前那么愚钝了。她能感受到这些朋友们和她共处时是没有感受到轻松愉悦的,终有一天他们会像玛埃尔的无数寄宿家庭一样受不了她的抑郁、残缺、还有复杂的家庭,与其拖到双方都非死即残的一刻,还不如在美好尚存的一刻抽离。这样至少,当对方回忆起她,想起的是美好和困惑,而不是不愿提及的痛苦。
路过书房的一天,阿莉西亚偶然听到她的尝试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雷诺阿视这为阿莉西亚开始治愈自己的讯号,克莱雅感慨妹妹相信友情和爱情是因为她仍旧天真到愿意毫无保留地去爱别人,但这也可能将她再次置于危险中,阿莉涅则是放任,投票结果来到了二比一。
她还听到,世界已经逐步将狄桑德宅邸的火灾视为一段历史,目睹着狄桑德夫妇回到议会主持大局,形形色色的人们见怪不怪,陆陆续续冒出了头。
起初雷诺阿端着烛台来到阿莉西亚的房间,鼓励她参与社交的时候,阿莉西亚没想那么多,直到父母安排她与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坐在一起。
四四方方的餐桌,随和不掩肃穆的父母,和注重着每个细节的男士。她的餐盘边,摆上了一本父亲的空白素描本和一支她没见过的羽毛笔。
哦,爸爸妈妈在促成他们。
许多回忆浮现在空洞的眼窝前。
不止曾经的克莱雅和维尔索,还有许多卢明城的情侣,大家结识的起因总是千篇一律。古斯塔夫和索菲,索尔和艾玛,都是唐突甚至于尴尬地凑在一起喝杯咖啡,或忽然出现在别人的家庭晚宴里。然后他们始于外貌,沉于脾性,试着在彼此身上挖掘一些东西,幽默风趣,温柔体贴,才华横溢,或只是单纯的性吸引力。不管是阿莉西亚还是玛埃尔,都曾年幼到只能充当餐桌上的调和剂,只需要参与交谈和对食物下刀叉,而现在她是桌角的主角,需要对这段被双方父母所期待着的感情表态。
她还想起那个悲剧的女孩,画界中的阿莉西亚。她的姐姐与一位战士相恋,哥哥与探险队员坠入爱河,只有她始终孤身一人,独自消化着被强加的伤疤与不属于她的记忆。
而那一晃就是一百年。
现在维尔索已死,克莱雅发誓不育,爸爸和妈妈终于想起了残破不全的阿莉西亚仍能拥有婚姻与后代。
阿莉西亚唯有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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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抓错了救命稻草,阿莉西亚。”
罕见到近乎唐突的,克莱雅不敲门就闯入妹妹的房间,拽开书房的门,用责怪的语气说话。一进来她就注意到写字台上的玫瑰花,这让她更没好气,阿莉西亚的书房里从不摆玫瑰。
我没有去抓,是它被递到了我手里。
阿莉西亚在笔记本上写。
我没有去抓救命稻草的能力。
我无法说话,很少离开家,不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地去社交。我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任何陪伴我的人都无可避免的要成为我的保姆和护士,我没那么多力气作画,我画得不好。我是个拖累。几乎没人愿意接受我。——她不用把这些克莱雅瞄一眼自己垂下的眼皮就能想到的话写出来,以免被克莱雅嫌她抑郁又唠叨。
“扔掉这一根,再去找新的救命稻草。”
找到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年龄和你现在一样大吗?阿莉西亚的余光越过鼻梁瞄见克莱雅翻了个白眼。我的激素失衡没有好转的迹象,连医生都说,过了现在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在那之前你仍然没能找到你的灵魂伴侣,那也很好。但现在?你们的婚姻建立在废墟之上,你的丈夫要么像农民一样是个将就的大傻子,要么他就是个别有用心的大骗子。”克莱雅不耐烦地叉起双臂,“按照爸爸妈妈对上门女婿的荒唐要求,他只可能是个大骗子。”
比妈妈笔下的维尔索还会撒谎吗?
这话的确让克莱雅看了就笑,但她冷漠地笑完,就继续用一股刑具般残忍的目光盯着阿莉西亚。妈妈哪怕再画十个撒谎精维尔索,也不会给阿莉西亚造成实质上的麻烦,但“丈夫”这个角色不是的,那意味着非常、非常多,纠缠一生,牵连无数的麻烦。
狄桑德家无论如何都需要后代,你又不想结婚,如果我不去
克莱雅的阴影打断并笼罩了她,阿莉西亚下意识躲闪,但没有东西呼到她身上,只有椅子和笔同时震动,硌手的骨节制止了她继续写下去。
“别把你自己软弱的服从赖在‘为了我’头上,妹妹。”
克莱雅的字句近得仿佛会随时咬上阿莉西亚的头皮。
那我还能为狄桑德家做什么?
“你是存心想惹恼我吗?”克莱雅抓着阿莉西亚的手腕的力量紧了又松,“你是狄桑德家的孩子,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子宫。”
我和你现在放不下画画一样没有什么选择。
高挑的女人像火焰般燃得一飞冲天,修长的手指撕碎了那几张纸,碎纸屑满天飞,像飘飞的白玫瑰花瓣。姐姐龇着的牙和咧开嘴让阿莉西亚的耳朵幻痛,像有个钻子拼命钻着她的耳窝,她听见了克莱雅拼命忍到肠肚最蜿蜒深处的尖啸。
她真的气疯了,阿莉西亚从没见克莱雅这么生气过,更别提所有怒意都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时候。
“你疏忽大意让阿莉涅的儿子为你殒命,但你不欠阿莉涅一个儿子!阿莉西亚!”
你怎么就能断定会是儿子呢?
“别死到临头还在跟我嘴硬!”
妹妹冷淡的面容激得克莱雅浑身抽搐,这种愤怒和源色一同爆发——色彩从克莱雅脚底迸进,如火焰吞噬地面,瞬间夺走了书房的光,颜料的触手如一只巨型章鱼吞噬缠住了整个空间。随着画笔敲击调色盘,浓稠的黑淤泥握住了阿莉西亚,将她摔在铺满书柜的源色上——
“自己选,是卵巢,输卵管,还是宫颈。”书柜上列满的书籍像洪水一样泼洒坠地,克莱雅操纵着源色缠住阿莉西亚的四肢和腹部,缩小到极致的瞳孔死死地瞪着被她的影子困住的妹妹,“之后自己去找医生,然后告诉阿莉涅你失去了生育能力,不宜再草率结婚。”
源色如数十个人同时压制着她,阿莉西亚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但陷在这种胁迫中,她既没有恐慌也没有畏惧,连眉毛也只是在发现她的书房被捣得比这位长姐的画室还乱时皱了一下。
你以前可不这样想。
“我以前是怎样?”
你想我和维尔索尽早成家,这样你就可以逃避传宗接代的责任。
源色在空中写下的笔触比克莱雅的声音更锋利,这种避重就轻让克莱雅伸手掴住了她妹妹烧毁的脸。
“我不否认我的这种阴暗面,妹妹。我还祝福过你子孙满堂,最好多到吵得你和阿莉涅都没空再烦我,多到我有理由搬离这个家……但那都是以前,所有事物都有可能转瞬即逝,没有亘古不变的承诺,阿莉西亚。”克莱雅低吟出诅咒般的话语,“倘若你真的…冒着死在产台上的险都要用你的骨肉去向阿莉涅赔礼道歉的话,我也会恨不得现在就把你的子宫挖出来送给她。”
阿莉西亚终究还是在这种胁迫下后怕地眨着眼睛流起了冷汗,但她的源色没有停息,金光窜到两人几近杵在一起鼻梁中间,缓慢地写下:我的孩子只会是我自己的,他不会是任何赠送给谁的礼物。
“别撒谎。”
你要伤害我吗?克莱雅?
“相信我,这会比生孩子少疼很多。”
克莱雅捂住她的嘴的手掌用力了许多。
她的妹妹根本发不出任何尖叫与求救,这意味着哪怕以后屋檐下的丈夫待她不善,其他人也难以察觉,狄桑德的教养让她们很难拉下面子做出各式没礼貌的事。
克莱雅逼迫自己感受阿莉西亚的脸庞那膈应的触感,听命的源色将妹妹绑得更紧,她的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手指不用太张开就能触及到阿莉西亚的盆骨两端,能隔着裤子和腰封感受到腹部疤痕的纹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很小,身体状况差得令人发指,这样的躯体也能生出健康的孩子而不是畸形儿吗?她的妹妹究竟懂得什么生育的痛苦吗?这尊宏伟的狄桑德陵墓里只有阿莉涅和克莱雅懂得。她亲眼目睹了母亲吃上两三年的苦将弟弟和妹妹生下来,也在阿莉涅难产时彻夜埋在她床头哭泣过,所以克莱雅早早就断绝了生育的念头,而她这个残疾的妹妹一无所知……
所有的力量在阿莉西亚真的感到难受的一刻全数松开了。
没有撕开她的衣服,没有真的钻进阴道破坏她的生殖系统,栗皮色泽的长发代替颜料拖到地上——只有她和姐姐跪在书堆里惊慌地各自喘气。
连克莱雅也失去了力气,某种无形的重压让她连头和肩膀都抬不起来,但她死死地揪着阿莉西亚的衣服,几乎要挖进她脆弱的皮肤里。
“克莱雅……”
她们的呼吸已经近到阿莉西亚确信姐姐能够听见自己的哑音。
“……你简直就是在我眼皮底下重现我不堪回首的过往,小影子。”
克莱雅的语句缓慢而颤抖,语调大变。阿莉西亚不能说话了,但这不意味着她忘记了这样的倾诉状态来自一个即将哭泣的人。
“你花了一辈子去讨好阿莉涅,为什么就分不出一点心思来讨好我?”
阿莉西亚皱紧眉头和眼眶,凑上前去,竭尽全力地问:“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认真的吗?”
妹妹的迟钝让克莱雅惊愕地望向她,可这一望,克莱雅的眼泪就飙出来了,于是她的面容变得哭笑不得。
她发誓这种丢人现眼的眼泪不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虽然像刚才那样威胁妹妹也不是。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
“我希望…你所做的,无非就是维尔索希望的。”
阿莉西亚愣了有一阵,才反应过来她的姐姐是一个没脸把煽情的话说出口的女人。
她的脑袋依旧呆愣地嗡鸣着,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搂住了抽泣中的克莱雅。
可那也没有多煽情……她不过是希望妹妹能安全,能开心和幸福。
然后她的妹妹——虽像个安慰者般,正拥抱着她,实际上,却残酷地拒绝了她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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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约之日到来时,巴黎罕见地下雪了,薄薄一层,但足矣把宅邸和花园涂成晦暗的白色。
婚礼被安排在狄桑德花园的前院,只有神父、阿莉西亚和他的配偶、双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参与。克莱雅称忙缺席,在临时通知的缺席之前,她拒绝担任阿莉西亚的伴娘,她讨厌谎言,尤其是说得天花乱坠的。
代替克莱雅出席的是新婚前夜搬到阿莉西亚书房里的画,现在是他们婚房了。
那副礼物让阿莉西亚生在银行世家但被培养为绘师的丈夫膈应——克莱雅的画布装着一扇神秘门,悬浮在柔和的云彩中。可门的里面…是克莱雅爱画的那些东西,扭曲拼接的肢块和器官,许多监视的眼睛和躁动的手臂,一团要以门扉为口呕出秽物的梦魇。
“她想表达什么?婚姻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感受到挽着的手臂在愠怒中绷紧,阿莉西亚摇摇头。
看看你的逆来顺受即将通往什么。
——阿莉西亚几乎能听见克莱雅指着她的鼻头骂。
克莱雅恨她的家人,尤其憎恨她不争气的兄弟姐妹。她曾憎恨维尔索傻到而为家人牺牲而把长久的痛留给家人消化,现在她憎恨阿莉西亚容忍愧疚感在没有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完婚的一夜,阿莉西亚和她的新婚丈夫什么都没做,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彻夜聆听对方的呼吸,花了一整个夜晚回忆和消化各自父母对这场婚事的期许。狄桑德们不指望他们能重现雷诺阿与阿莉涅,但希望他们能相互照顾,彼此支撑,精进画技与灵感,以及,趁阿莉西亚的身体状况恶化前尽快生育。而男方的父母期望的,在完婚的一刻就已达成,其余的,更多是有关阿莉西亚的姓氏,以及阿莉西亚的父母即将倾注在儿子身上的培养,至于生育,尽管需要怀胎十月的不是男方,新婚丈夫和他父母的坦度截然不同,他显得并不焦急。
而他们自己?阿莉西亚和他交流得很少,除了他是位稳重、礼貌、高大的绅士外,她对自己的丈夫几乎一无所知。她看过他的作品,美得很普通,母亲的迷惑,克莱雅的惊艳,父亲的寓意,维尔索的天马行空,几乎都没有,是由努力绘就的,而不是努力与天赋一起。他的努力还体现在许多方面,他上门的敲门砖是为了未婚妻戒烟,他得知阿莉西亚喜欢文学,所以特地连夜拜读了司汤达的著作,他为了获取银行家们的人脉,曾在艺术学院和皇家学院间来回奔波,他为了能融入绘师们的圈层,陶冶了绘画以外的艺术情操,能露两手大提琴……他的爱好能覆盖所有阿莉西亚的爱好,但阿莉西亚不知道能不能称那为共同爱好,他的棋下得太阴险,他的注意力没有在音乐会上,他对待文书的方式几乎毫无感情,他看着阿莉西亚作画的目光隐忍而复杂。而阿莉西亚……父母早在餐桌上就把她的前世今生又复述给了对方,他对此表现得像一个有责任的人,但不像个有善心的人,至少和维尔索,和她在古斯塔夫、艾玛、熙艾尔身上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见丈夫连续几天都没有打算后,阿莉西亚开始吃她的安眠药,药物把她的生活推回正轨,除了房间和早餐桌上多出一个人外,阿莉西亚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不怎么做寻常法兰西夫妇常做的事,拥抱得也比阿莉西亚拥抱爸爸得要少。他废寝忘食地和父母修学着,雷诺阿提醒他多陪伴阿莉西亚,带她并保护她去看一场歌剧,但他每次都挑中阿莉西亚在看书或在与克莱雅喝下午茶的时候,看书不需要人陪,而克莱雅的言语总在刁难所有人,所以他们自然互相避开。而到晚上,他渐渐发现了妻子的不安多梦,在服下镇定剂后的熟睡中也会哭泣。
至于后代的事……迫于双方家长的压力,他们尝试过,可阿莉西亚的伤疤惹人幻痛,不出意料地在本就不温不火的感情上泼冷水。他们无法强迫离开土壤与养分的种子生根发芽,自然就无法期待毫无激情的情感摩擦出任何火花。阿莉西亚试着用黑纱和面具遮盖身躯和面庞,但依旧无法开始。在这个残疾的身体里生活了2年,她早已习惯了自己没有任何性吸引力的事实。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半,阿莉西亚才有了更多丈夫对自己毫无激情的眉目。——她失去了一只眼睛和声音,但因此她的嗅觉变得比常人更灵敏,她嗅到——或许是已经完全融入了狄桑德家而变得随性大胆——她偶尔会察觉到丈夫身上不属于他的香熏和某种海蛎子的咸味,只是被淡淡的烟味盖住,那种气味有时在克莱雅身上也闻得到。阿莉西亚理所当然的只能选择姐姐作为她的交流对象,而克莱雅也在一次酒后直白的说,她看见过阿莉西亚不忠的丈夫和几位印象派的女画师走得很近。
明面上的爱人从冠名狄桑德起就学会了对阿莉西亚的父母和姐姐低下头,但显然没学会对妻子这样做。
尤其是当他醉酒的时候。
阿莉西亚对第一次性事毫无准备,以至于它在粗暴中发生时,她混乱的脑子抑制不住地想起妈妈——阿莉涅年事已高,克莱雅拒绝孕育后代,这不正是当初她决心接受这段纽带的根本原因吗?
一个初生婴儿的哭声能不能抚平他们紧皱的眉头,会不会治愈妈妈失去维尔索的悲伤?她一定是无法设身处地体会母亲的痛苦才始终对母亲对自己的爱恨交加愤愤不平……
连她自己都为大脑处理身体的痛苦的方式感到奇怪。
黑灯瞎火的交配过程不长,但比她设想中的要难熬一点,她感觉自己的下体先是被钉了处刑钉,然后再往四面八方被撕开,随后就是反复灌进身体的痛楚。她没有反抗,当然,没有那个能力,她也发不出制止对方停止在她的手腕和腰上掐出淤痛的声音。她面临的不是选择题而是解答题,她唯有通过心理力所能及地操纵着情感递质,以降低身体遭受的痛苦。她大脑里的那些想法奏了效,她的心揪得更紧,但肉体的疼痛的确缓解了。男人在她体内射出精液,她的阴道在男人酒醒的一刻终于能够缓缓流出血。
像在操一个未成年。她的丈夫嘴上贬低着,但他们忽然开始频繁同房。她的身材比她的丈夫看起来更像个狄桑德家的外人,她生殖系统免于伤疤,阴道狭窄得让对方低骂却痴迷,而阿莉西亚听完只会皱着眉思考在分娩的过程中自己会不会需要很多松弛剂。
孩子的到来比玛埃尔曾认为自己的意外出生更意外,阿莉西亚根本没备孕就怀孕了,她的食欲四年来就从没好过,增肥始终不成功,贫血也没有改善,月经也紊乱得令父母揪心,照理来说没有这么快。
更何况,第一个注意到阿莉西亚已经受孕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阿莉涅。
阿莉西亚没来得及冲进浴室就摔倒在克莱雅房门前,吐得缩成一团。意识七零八落,她抽搐得动弹不得,每道呼吸都会被抽搐或倒流的呕吐物打断,她听见姐姐在一墙之隔的画室里骂她怎么在家里都会摔倒,但有人跑过来抱起了她。
她以为是克莱雅,结果是妈妈。
阿莉涅·狄桑德让她的孩子以轻松点的姿势仰躺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秽物,替她清理着呼吸道,嘴里惊叹地呢喃着她的名字。“你不能再戴这个了,孩子。”阿莉涅为阿莉西亚取下腰封,搂住她纤细的腰,手掌搭在小腹上,开始耐心地教导她如何在过于剧烈的孕吐下呼吸。
发现那是妈妈的一刻,阿莉西亚试着去触碰母亲的脸颊,但她已经开始失神,手臂不听使唤,母亲的泪光在她的视线里已经刺眼得变成了一颗不可直视的太阳。
阿莉涅开始照顾她。
像变了一个人,不止一次地进入厨房,指点厨师们做以前自己在备孕期会吃的有用的食物,既要营养均衡,富含叶酸,又要照顾阿莉西亚的喉咙,更要考虑阿莉西亚的口味。她差遣起她腿脚不便的丈夫送上冰镇过姜汁蜂蜜水以缓解阿莉西亚的呕吐欲,逼迫自己和雷诺阿多去检查阿莉西亚有没有睡够,但不要过度嗜睡,还记得督促她去散散步晒晒阳光,不要长时间地窝在房间里看书。等阿莉西亚的肚子开始发生变化,阿莉涅叫来了克莱雅一起来裁衣服。阿莉西亚身材太娇小了,穿不下阿莉涅以前的衣服。头一次,她迟来地关心起阿莉西亚的伤疤究竟是什么感受,克莱雅绝口不提,逼阿莉涅自己去问,于是阿莉涅一边带着面料询问阿莉西亚的皮肤能否亲和,随后补上歉意,她一直希望关心小女儿,可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当她来到更换了床垫的床边,说新的生命让阿莉西亚的头发和皮肤都变柔软了,阿莉西亚会挽住妈妈的手臂,用脑袋抵着她的臂膀,感受着她在自己身边的每分每秒。她会往阿莉涅袖口里钻,像要把自己藏起来,母亲回归的温存让她感伤。
这不是回到了从前,火灾前的阿莉涅不会这么温柔地照顾她。
家庭会议的主题因此改变,他们正在度过冬天,但谈论起1911年的夏天将是狄桑德家大喜的日子。雷诺阿激动地谈到宝宝第一次踢了阿莉西亚的肚子,阿莉涅说阿莉西亚的腹韧带痛,先暂时用她以前的托腹带凑合两天,她的疤痕因为皮肤张力又开始变痒发麻了,需要去采购保湿效果更好还能止痒的乳液。阿莉西亚个子小,骨盆窄,几乎没可能顺产,需要剖腹,他们需要法兰西最好的外科医生。哪怕反胃也必须让她开始天天喝浮油的肉汤了,否则到时候让婴儿咬破了乳头也不可能有奶水。克莱雅听得漫不经心,但用尽全力瞪着与她关系不和、此时又像极了一个局外人的妹夫说: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分房?或干脆早点去住院,治疗一下那比阿莉西亚这个残疾待产妇还夸张的抑郁症好了。对方的沉默让克莱雅变本加厉用上了威胁的口吻,阿莉涅和雷诺阿不得不当起和事老,勒令大女儿和她的妹夫友好相处,别始终把人家当外人。克莱雅像往常一样指责父母虚伪,声称她的针对绝不是空穴来风,她与父母针锋相对,目光始终像刀片一样削着妹夫的轮廓。
她放话道,如果被她发现他为难阿莉西亚,那下场绝不止大卸八块。
这句话经阿莉涅的嘴传到阿莉西亚耳朵里,她不是来当长舌妇的,而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来提醒阿莉西亚注意维护丈夫的自尊,这是她们身为妻子应该做的。阿莉西亚想询问她些什么,但阿莉涅埋头指责克莱雅的排外让这个好不容易粘合起来的家又爆出了裂缝。
阿莉涅当然意识不到,哪怕阿莉西亚已经怀胎五月,她仍是家族成员中最不善于和阿莉西亚交流的,她没能注意到小女儿的欲言又止。
克莱雅真的说到做到了,可没人期待过这番言出必行。
身体被撕开了。
剧痛迫使阿莉西亚只能看见克莱雅踩在被血污染的源色里的脚,房间里尽是爆发后的源色。姐姐的裙摆上全是血,家犬的,阿莉西亚的,那个又一次在崩溃中殴打了阿莉西亚的男人的。克莱雅的小腿溅满了金属味的液体,和她痉挛的下体正在漏出热流是一样的气味。
克莱雅画画和雕刻艺术的手仿佛握着一把柴刀,可那里面只有一支刷头浸满血的画笔,血污染了她的源色,更在不断浸染着阿莉西亚和她丈夫的私人空间。流动的源色贯入着克莱雅憎恨至极的男人,在他死后仍挤出着他的内脏和血液,把他灌成了一团跪倒在地流淌着色泽的雕塑。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亲眼目睹了了自己怀胎的妹妹被这个控制不住情绪的疯子关起房门虐待到流泪流血,她恩爱愚钝的父母不够重视,阿莉西亚也不该忍气吞声,狄桑德家不该给她的妹妹撮合一个配不上她的配偶,她为什么又犯了火灾时的错——冲动让她把这场临时起意的复仇执行得异常邋遢。
转身望向妹妹的一刻,痛苦和颜料一样混杂融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克莱雅的双目中也混入了惊恐。
——那是克莱雅和阿莉西亚对巴黎最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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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宅邸躲过了战争和流感后,阿莉西亚只身来到了里昂静养。她选择了一个小乡村,毗邻罗纳河。这位从巴黎而来的小个儿贵妇人从牧民手里买下一栋房屋,允许他带走奶牛,但恳请他留下成年的边牧犬。
她对狄桑德宅邸留下的记忆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孤独和抑郁,她不愿意相信这是自己的命运,可现实令人粉身碎骨:维尔索为了拯救她永远离家人而去,克莱雅为了保护她永远不能回到法国。
流产后,她花了一整年才从产后抑郁中恢复过来,身心每况愈下,一天只吃得下一顿饭,总是虚弱地躺着,却没有多少睡眠,躺出了压疮,她的床褥有时带有隐隐的尸臭味。她记不住许多事情,消瘦得皮包骨的身躯刺伤阿莉涅的眼睛,仿佛她又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战争与病疫让这个家看不见未来。她觉得自己无法和父母再一起居住在一个坟墓般的家里了,而这次,在失去了儿子,大女儿流亡七年后,小女儿遍体鳞伤后,阿莉涅和雷诺阿选择了放手。
在这边,阿莉西亚终于可以呼吸了。
她又花上了一年半休养,终于恢复了能自拟的机能,扎稳脚跟期间,阿莉西亚收养了几个孤儿。这些孩子们是意外之喜,又是时代的眼泪。当孩子们的父亲牺牲在战场,母亲因病疫入土,饥饿难耐时,他们看见的只会是帮助者递来的面包,而不会去过度在在乎施救者烧毁的脸。
有很长一段时间,阿莉西亚都不锁门,总在客厅放着过夜了也不会硬如石块的面包,水果和奶酪,留下随孩子们享用的字条,但若发现她已经入睡,请不要专程打扰她。她的家门前搭了雨棚,围了伞架,她会在雨夜生着炉火披着毛毯多看会儿书。久而久之,找上她的孤儿越来越多。
玛埃尔。她向孩子们写下这个名字,标注出它的读法。男孩和女孩们念对后,她牵起了他们的手。这儿不远处正好有个码头,但没有纪石,他们不需要再眼看至亲化作花瓣。
镇上的大部分人口是农民与纺织工,她的养子们分别成为了工程师,厨师,药剂师和图书管理员。他们在阿莉西亚的抚养下温饱长大,自发为了养母选择了各自的职业。阿莉西亚则资助这些她曾搂在怀里带他们读书的孩子前往勒芒和巴黎的高中或高等学府求学,最终他们大部分选择留在了养母身边,只有工程师还在巴黎求学,偶尔还能和老雷诺阿一起喝杯咖啡,但在收到兄弟姐妹告密书信的一刻就会立刻赶铁路回来修补阿莉西亚的房屋或电气。
他们希望她微笑,幸福,不再忧郁和悲伤。阿莉西亚不过多回应这些真挚的情感,而将他们抱在膝腿上或搂在身边,引他们进入画界,用想象治愈他们童年的孤独与创伤。
比起绚烂的狄桑德造物,他们更想一览养母曾经的模样。她的个头还是那么小,但重绘过后的俊朗面容布着生机勃勃的细碎雀斑。她的孩子们反过来教母亲发音,孜孜不倦地教上三五天,直到她找回曾经那有底气的声线,能够对他们说出我永远爱你们。
看着这些孩子健康长大,看着他们烦恼和闯祸,她真切地感受到幸福与满足。她早该离开家了,该早点让空洞的内心被七嘴八舌的欢声笑语一点点填满。
可当她意识到她正远远望着他们笑起来的一刻,她总会在某一个唐突的心悸时刻想到哥哥,随后控制不住悲从中来。
*
*
阿莉西亚保持着给家人写信的习惯。爸爸,妈妈,姐姐。妈妈出现在爸爸的回信里,姐姐只管寄画,寄送地来自不同的国家,英国、美国、西班牙、埃及、沙俄、日本……大部分是她在那里练习的写生,还有一些狭小的画界。她不擅长文书,也不喜欢直白的情感流露,她不指望阿莉西亚能鉴赏这些画,反而会在画布背后写如果哪天穷得要乞讨了就卖掉这些画,应该能换不少钱。她寄画真的只是在告诉阿莉西亚她还活着。
想办法来里昂吧,克莱雅。我知道你无所不能。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希望这样的生活中能多出你。我们改名换姓,不再有任何负担与压力。
在不知寄出了多少封这样的信后,在一个盛夏的下午,她的姐姐忽然提着一个单薄的皮箱,扶着草帽出现在她的家门口。气流拂起她的长裙和长发的一刻,阿莉西亚忍住泪飞扑在她身上,疯狂地亲吻她的下巴和脸颊。
她苍老了好多。
你瘦了。
“我听说你一度瘦得像木乃伊,但我怎么看你都胖了,小影子。”
小影子。小影子。阿莉西亚的拳头忍不住用克莱雅念出这个称呼的节奏不停地锤打姐姐的背,生怕对方察觉不到她有多怀念这个称呼,勾着上半身容她搂着脖子的克莱雅被她锤得咳嗽了才消停。
“很抱歉我的行李被宪兵搜走了,给你的礼物也丢了。可惜了,我觉得你一定喜欢那把日本刀。”
你如果真的在意礼物,那就帮我一起完成给孩子们的画界吧。
克莱雅一把推开了妹妹:“别让我一回家就忙工作。”
你是谁?你把我姐姐绑架到哪里去了?
“臭妮子。”
克莱雅用拳头钻了阿莉西亚的鼻梁。
*
*
里昂盛产丝绸,所以阿莉西亚先来为姐姐买衣服。克莱雅感激妹妹慷慨的仁慈,意大利佬根本不懂背带衫的好。
她发觉妹妹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阿莉西亚背着手走路,像孩子一样在砖阶上一跳一跳。她不低着头,不披纱巾与头套上街,而是尽量让她的皮肤接触阳光。镇民们尊敬地向她打招呼,热情询问晚餐需不需要端一份奶油炖蓝脚鸡去她家。镇民们不会因她用源色在皮外套和手套上写字而大惊小怪,也早过了像哀悼一样关怀她的创伤的阶段。
阿莉西亚走在前面,操纵源色话痨地在单薄的背上写着十万个为什么,让克莱雅扶着帽子在她身后唱独角戏。
在这刨根问底的重逢中,阿莉西亚得知克莱雅在因为杀人偷渡到意大利后,感染了那场恐怖的西班牙大流感,差点客死他乡。她天天抱着草稿本躺在阁楼的床上,随时准备下葬,她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喉咙痛得短暂失声,许多艺术家朋友因此病逝的新闻抽打着她的精神,但咬着对家人的恨活了下来。她并没有在意大利死磕,她去各个国家旅居,花光了钱财就回到意大利办画展。奔波不定的生活让她跟害了后遗症一样每到换季都会咳嗽,她被别有所图的护士要求尽快在一个温暖的地方例如西西里定居养病,以避免可能会少掉的寿命从十年变成二十年,她终于听劝了,于是抛弃了暧昧中的护士跑来找了妹妹。
头天晚上她们在农民家蹭饭,热情似火的农民往她们的餐盘里切比脸还大的猪肉,再盖山一样高的沙拉。晚上回到阿莉西亚的家,她的养女还没来得及铺新的床,于是克莱雅洗清旅尘后和妹妹挤在了阿莉西亚那张靠着阳台和植物的小床里。在她们就寝前,那位在餐厅掌勺的养女定时定点地来用羽毛扇去扫阿莉西亚身上的疤,缓解入夏后的瘙痒,克莱雅目睹这诡异的仪式刮到阿莉西亚像一只被撸舒服的猫一样打呼和濒进梦乡,又把她摇起来帮她往遍布的烧伤疤的背上擦乳液。
除了有人照顾她外,克莱雅发现她的家里每天都有人送新鲜的花来,门口时不时就长出特产,大多是水果,芝士和一些香肠。克莱雅离开家乡十多年了,里昂或布列塔尼不该是她回来的第一站,加餐了过多的风干香肠和芝士后,她不仅睡不着,还因为肠胃咕咕叫了一晚上而被阿莉西亚嘲笑。
第二天,克莱雅还没睡够就被阿莉西亚和边牧犬吵起来,这一人一狗精力旺盛得出奇,要带她感受里昂人的一天。
阿莉西亚趁克莱雅打盹间隙点了甜可丽饼和布里欧修,把爱心花纹的那杯咖啡端给克莱雅,如一个好客主人般往蛋黄包体的布里欧修上抹青苹果胶做的玫瑰酱递到克莱雅嘴唇边。黄油的香气终于唤醒了克莱雅,可接下来吃了一口阿莉西亚的可丽饼她便绿着脸放下刀叉。
“里昂人永远都在撒糖的时候帕金森。”从早就开始糖分爆炸,她的口味还是没变,是个小孩子。“你是不是越来越嗜糖了?”
阿莉西亚爽快地承认,糖分让她的心情变好,糖和黄油让她恢复了17岁的脂肪层,但还是不太长肉。在猛吃不胖这一点上姐妹俩同病相怜,克莱雅的口味倒是从阿莉西亚记事起就要重一点,她是家里最喜欢吃内脏的,享受咸鲜味,当然也和她要喝酒有关。克莱雅不再说什么,阿莉西亚开始坦然接受这些让她开心的举动是好事,人纾解不悦的方式有很多,吃点甜品至少比抽烟喝酒要健康许多。
这么想着,克莱雅点了包火腿和奶酪的咸可丽饼,又抱了一包长棍面包。这已经够吃不完了,阿莉西亚还去切了一个包肉的布里欧修给克莱雅吃,克莱雅不咬两口她就不收手。
“嗯,有酒香味。”
阿莉西亚得意地露出“我就知道你喜欢”的微笑,她的笑容让克莱雅一时恍惚,阿莉西亚一愣,才发现她忘记解说这是她的养女之一开的面包房。
还有可颂要吗?
“看把你得意的,让我来批判下你的逆子们做的。”
别太刻薄,明明馋这一口的是你。
把吃不完的面包抱回家后,阿莉西亚带着克莱雅继续在镇上踩点,结识她的养子们,向淳朴懂事的大男孩大女孩们介绍这是克莱雅姨妈,克莱雅姨妈则抱着双臂笑着说你好呀外甥子外甥女们,我是恶魔。阿莉西亚像推走画框一样把她推走。
快走到城里了她们就在农贸市场打发,吃浇满红酒牛肉汁的里昂鱼丸。这种用淡水鱼糜和面粉鸡蛋搅打后在高汤里烫熟的大块鱼丸柔软得一抿就化,是阿莉西亚在狄桑德家就常吃的料理,但这儿的美味得令人惊叹。等待鱼丸放凉期间,阿莉西亚去买了酥皮肉派,给克莱雅的那份是鸡肉兔肉鹅肝加上波尔多红酒冻做的,阿莉西亚更爱吃猪肉开心果的,她还给克莱雅要来一杯霞多丽酒,她自己则小口喝着苹果泥。
为了诱惑克莱雅在这里安家,阿莉西亚早就买下了图书馆的顶楼,她知道姐姐偏爱她,所以正大光明地利用这一点。那里的采光不亚于狄桑德宅邸的空中花园,足够大,随便克莱雅乱摆一通。而楼下的图书室是她的第二个家,每天上午都来,她给这里捐满了书。里昂最不缺的就是布匹与丝绸,为了方便克莱雅这个穴居艺术家,阿莉西亚准备在这里挂上天幕毯和灯。
去市场订购完克莱雅的画材的时候,换作平常阿莉西亚已经在家午休都睡醒了,但阿莉西亚又端了两杯咖啡,躺在树荫下等克莱雅选址,看着她用手指选不同的角度框这里的风景,规划好接下来一个月的写生地点。返回村镇后,姐妹二人钻进了阿莉西亚最爱的小酒馆,一边填补错失十年间的往事,一边各吃各的前菜。阿莉西亚往嘴里塞洋葱油淀粉肠,边把它们嚼成细粉,边用嫌弃的目光盯着克莱雅吃生蚝。哪怕呼吸道和食道现在恢复得能吃一些正常的食物了,阿莉西亚还是对生蚝不感冒,她抱怨阿莉涅以前在她的肉羹里混生蚝肉让她重返孕吐期,克莱雅就嘲笑她说这是成年人的味道,小孩子怎么品味得来。
说到成年人。克莱雅今天已经发现了不止一个对她妹妹展现出好感的男人,在这个微醺之地更甚。每过来一个打招呼,克莱雅就刻意饮酒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没考虑过和他们中的一个在一起过日子?小寡妇?”克莱雅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瞟了瞟外人又去剥妹妹的皮。
换回去。
源色愤怒地在结账单上写。
“小寡妇。”
把奶炖土豆递给我,你不许吃了。
“如你所愿,小影子。”克莱雅往妹妹的餐盘里挖了一大勺炖得绵软的块状土豆就把自助土豆盆还给服务生。
考虑过。阿莉西亚鄙视完了克莱雅,边吃边写道。但当他在拥抱我的时候手忽然伸进我的裤子,我被冒犯并应激发作了然后马上提出了分手。
克莱雅忽然笑得踢到了桌腿。
这不好笑。我下半身幻痛了两天。
克莱雅把窜到自己手臂上写字的源色赶走说:“哪有这么严重。”
你不懂。
“你又没告诉过我你的性生活美满不美满过,我怎么懂?你冤枉了人家,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伤害了他,但可没冤枉他。
“爱欲往往就伴随着强烈性欲。”克莱雅用舌头舔了舔蒜香小牛肝上的盐葱蒜酥,酒精让她的脸颊呈现出醉人的桃红色,在杏色的暖光下,短暂而美好的一天让她容光焕发。她证实了她早上所说的,让阿莉西亚年轻十岁需要在小镇里和她爱的人泡上很多年,而让克莱雅年轻十岁只需要几杯美酒。“你不能指望你的配偶永远跟你柏拉图,除非他阳痿。”
阿莉西亚惊慌地踢了下她,示意她小声点,踢完东张西望,把自己的身躯缩小。她假装没人听见地红着耳根去挖焦糖布丁和米布丁,又把一团源色送到克莱雅手指上去。
“他就算阳痿也该试着取悦你。”克莱雅偏不和她一样用书写交流。
取悦我?你指的性方面?
“没错。”
阿莉西亚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喜欢他吗?认识几年?约过几次会了?”克莱雅用裸露的眼光找起那几个来打招呼的纺织工。她记得有一个,阿莉西亚有在刻意回避。Putain,她妹妹对男性的审美将就得像个乡村女孩,还好她没在这村里说她姓狄桑德。
有点好感,算不上喜欢。认识有两年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和他相处很简单舒适。
“依我看铺垫得差不多了,你是不知道巴黎和罗马有多少人看对眼就会滚在一张床上。你是贞女吗?修道院的贞女们也纵欲。”
别用你的标准要求我,你们那叫交流肉欲。
“别瞧不起肉体交流,爸妈就是这样进的一个家门。”
阿莉西亚忽然张牙舞爪竭尽全力表达出不想听几个词。见她这触电般的反应,克莱雅笑得更没心没肺。
但这意味着我一定要用身体去满足他吗?很疼!而且医生说过我以后最好不要再生育!
阿莉西亚不情愿地玩起了餐盘里的孔泰奶酪,与她截然相反的克莱雅,在听完这番话后放下了刚刚还爱不释手的山羊奶酪。
然后,缓缓的,她翻了个白眼。
“我算是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什么问题?
“问我?不就是你幻痛的时候脑子里赶不走的男人。那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克莱雅推着叉子狠狠刺进奶酪块里,放进嘴里撕咬,“不忠,不诚,不精,不仁。抽烟,酗酒,暴力,连怀孕的老婆都敢打,你们这婚结得把能趟的雷都趟了。以阿莉涅看人的眼神,遇到雷诺阿是她这辈子运气最好的时候,没有之一。”
应该是叫亡夫。阿莉西亚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挑刺地纠正道。
“噢,我差点忘了我是杀人凶手。不好意思,我以为我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臭虫子。”
克莱雅捏着鼻子说。
别这么说。因为他,你受了这么多苦。当初都是因为我……
“我们两个之间省点自责吧,小影子。我杀他是因为我巴不得亲手杀了他。否则只会废掉他打你的手和他的‘骄傲’。”
克莱雅又扇了扇手,一副阿莉西亚才是她闻到的臭东西的模样。
“你知道我流亡的十年里有多自由吗?在没有爸爸妈妈的干扰下想通了什么吗?”克莱雅不再故作凶恶的吃相,她顿下来喝了口酒,叹了口气才说:“是我们没能好好爱你,才把你逼上了那条路。”
阿莉西亚不再写字,只抓紧了衣角。
“而且我……从没为那件事道过歉,抱歉,妹妹。”
阿莉西亚愣了,她花了好一段时间回忆起克莱雅究竟在哪儿对不起自己。
很诡异,她到现在为止都仍然觉得自己亏欠家人,她不想回家陪父母养老,但唯独一想到克莱雅,她就觉得长姐到处都亏欠自己,害得她现在她33岁了,还在习惯性地向四十多岁的姐姐撒气。或许撒娇也有,但对谁承认都可以,不能在克莱雅面前承认。
可仔细一想又不对——克莱雅用她的方式爱着自己,保护过自己,劝她的妹妹去做开心的事,在阻止她陷入危险上能比爸爸还极端,她有点太像一团烈火了,会烧死那些所有伤害她家人的外人,就是这样炙热的爱让她不得不一走了之。
独眼红发女孩抱紧的双臂松开了。
“呃、我是在说试图剥掉你的子宫的事。”克莱雅难以启齿地把这句话就着一口酒吐出牙缝。“到现在为止我都会被我的冲动吓到。我差点让你恨我一辈子。”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会。
“你太执着于阿莉涅了。家里最让我昏头的就是你。”克莱雅又倒了一杯酒,“还是聊点别的把。说来,你在信里从不提你前夫。现在我找上门,可以关起门来刨根问底了,做好袒露心扉的准备了吗?”
我以为你听到他就来气?
“的确。但我也以为你一直没有做好能心平气和谈论他的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停止照顾对方不必被照顾的情绪,然后呢?”
十年了,都已经过去了。
“这种不害怕拥抱性又不敢拥抱爱的状态能算得上翻篇吗?”
为什么你总是在纠结性!
“性和爱。它们跟恋爱双方一样,可以各自安好,也可以干柴烈火,所以分开当然不如结合温暖。是你自己说你被拽一下裤子就应激。你是像开关一样惊恐发作还是只针对特定的群体?”
阿莉西亚感觉自己完全是在被剥衣示众。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谈论吗?
“那我们马上回家。”
克莱雅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
*
阿莉西亚用尽了办法用眼神和在克莱雅看得见的地方骂她是个八婆,说她的劣根性一点都没变,前脚道完歉,现在又变得我行我素。她抱怨得克莱雅忽然顿下、一副要收拾收拾妹妹的气势,可所做的举动也不过是偷袭地扯了下阿莉西亚的裤子,还带摸了一把她吃撑的肚皮。阿莉西亚顿了好几秒种才跳起来,而克莱雅只是眨眨右眼,奸计得逞般低声说:看?没那么夸张。
回到了家,克莱雅锁上了所有的门窗,霸占了主人位的单人沙发,把阿莉西亚按在长沙发上。为了让她娓娓道来,克莱雅还把枕头拿出来塞进阿莉西亚的怀里,让她如果讲不出来了就抱着枕头揉一揉,然后继续讲下去。
我不知道。你想了解什么?是希望我骂他吗?可我内心不是那种愤怒的感觉。我只觉得很困惑,到现在为止仍是的。你那么讨厌他,所以你有偏见,很难理解我说的。一开始我对他印象是还不错,就连爸爸妈妈也这么觉得,至少我们没料想到他不会创造更多的家庭难题。可一旦婚后…我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是他的闭关修行不成功?是在他巩固了他的家庭地位后?还是妈妈的开始关注我的时候,他就性情大变了。
“哼,典型的婚前婚后的男性。我倒是见识过不少婚后过得比你还凄惨的,要听吗?”
别说了,你告诉了我我也只会为她们感到难过。书里有很多,有些是虚构的,有些来源于现实,它们和画一样真得可怕。
“他的施虐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怀孕前还是怀孕后?”
在那之前。阿莉西亚的十根手指和鼻子一起陷进枕头里。说是因为我患上的,因为他总觉得我在装可怜,实际上在嘲笑他不举。
“哪个医生这么妙手回春能让我的小影子又说又笑?”
我对他怎么解读出这种想法毫无头绪。
“虽然我很想说这都是你自找的,但你走了出来,我很意外。”
你就骂我吧,我觉得我该挨骂,我骂过我自己,但我的精力总是被拽进如何去理解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上。
“现在还骂你有什么用。我更意外你小时候没什么孩童的乐趣,成年了又没有热情和放纵,所以才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像小孩子。”
阿莉西亚站起来,走过去,踢了她一下,然后又转身坐回去。在坐下之前,她不悦地感受到克莱雅捞出一个源色皮球砸了她的屁股。
“都是经历过这么多人生关卡还子孙满堂的人了还闹脾气。你能不能长大一点。”
没有。阿莉西亚抱紧枕头,不想去看她,枕头比克莱雅可爱柔软多了。没有闹脾气。
“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有必要矫正一下你对性爱的错误观点。怎么会有人跟性过不去?你的前夫该死,但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反对你有个对的人陪。”
有什么矫正的必要?我早想明白了,我不想再婚,我曾经的想法是错误的、病态的。我不该为了吸引家人的注意力去要孩子,我应该把更多的经历花在爱你们和其他人身上,我笨到现在才发现只有那样才让我心里舒服。我的寿命不会长,我不想其他人向我道别的时候像曾经的我一样痛苦,所以别再操心和撮合我,我长大了,我学会了知足和克制欲望,像现在我就过得很好,有孩子们就够了。我只可惜维尔索不能和我们一起。
“……我们都怀念维尔索,可你前夫?不该把他当做一个你的错误擦掉吗?为什么允许他在你心底留下伤疤,对性爱留下错误的印象,他可不是什么值得惦记的人。”
我只是对做爱没有那么上心,克莱雅。
“你之前可不是在做爱,你只是在繁殖。而且,不叫不上心,是叫恐惧。”克莱雅抱起的双手插在了腰上,恢复了久违的没耐心暴脾气的派头,“我让你选择自己的生活,不是让你逆来顺受地生存,你要是听我的就不会白吃这么多苦头。 ”
好吧,我承认我也想走出来,可我胆小怕事。我像妈妈一样逃避,行了吧。
“我帮你彻底忘记他,缩头乌龟。”
阿莉西亚真的缩了下脖子,但她不像弗朗索瓦一样可以对所有人发脾气,她只会躲在乌龟壳里哭。
她不抱希望地抬头,疲惫的目光明显地透露出,她尝试过很多次,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她失败到,连绘出无数奇迹的姐姐也不愿相信。
怎么做?
克莱雅抽过她书写的那团源色缓缓涂下:用最原始野蛮的方法。
*
*
巴黎和罗马的奔放男女可以为一个眼神上床,那我们做爱的理由又是什么?
因为克莱雅一想到被她大卸八块的、死了十多年的、不称职的妹夫害她的妹妹错把性爱当成一件很恐怖的事而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就较真来气。
克莱雅只提了一个要求,让阿莉西亚放心把一切交给她,阿莉西亚有些不妙的预感,但她花了一辈子去相信姐姐,于是就这样毫无反叛地摔进了一个圈套,随后这个要求变成了一种命令和道德绑架。
她已经在克莱雅的舌尖下高潮了两次,而那不过是克莱雅扒光她的衣服蹲下的三分钟内。
阿莉西亚无法在冲击和混乱中做出恰当的反应,她记得下体敏感得让她本能地拼命躲闪,她没有用全力躲,但很快就躲不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克莱雅的狡猾,对方没有带她进入房间,没有把她带到床上和沙发旁边,而是在妹妹觉察到不对之前将她抵在放茶叶的柜子前,三两下就铺开了火热的底色。
她说阿莉西亚的阴蒂藏得很深又很小,她嘬吸时,整副嘴唇全都埋进了缝隙,挤开了布着大片薄疤的阴唇,鼻尖紧贴边缘扎进薄薄的耻毛里。
强烈的触感让阿莉西亚始终在无声尖叫。可她又怀疑一切,她活到现在才察觉到有个这么敏感的器官一直藏在生育的腔道之上,这甚至招来了克莱雅的耻笑。克莱雅呢?一来就揪住这个弱点,一直舔着她,在湿乱舔舐的间隙说话,说女人的性爱就是要想方设法操这里,许多人在纳入式性交中感受到的快感就是牵拉阴蒂所致——阿莉西亚除了发抖和拼命摇头外做不出任何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她有许多要否定甚至于反驳的东西,她在以往的性交里几乎没感受到爽快,她急于反对克莱雅的捉弄,需要否定这桩性事的发生,可当克莱雅的舌尖更有力地爱抚起她,她又无法狠下心来从这种剧烈的感官刺激中抽离,过于直白粗鲁的快欲令她渴望又害怕,这些酥酥麻麻的快感兴奋地由腿心涌进她的身体各处,克莱雅令她真的开始呻吟。
记忆和克莱雅的舌尖同时抽打着她,她分辨不出此刻自己的颤抖和呆滞究竟是源于克莱雅味蕾的挑逗,还是脑海中正在回放的清晰得可怕的记忆,克莱雅根本没碰她的阴道,她的手掌忙于抓着她的大腿和臀肉以防她逃跑,可疼痛的确从阴道口一路侵袭到了宫颈口——她和对方身材差距太大,没有任何温存可言,几乎每次交配都以阴道撕裂收场,她必须花更多时间躺在床上,要在久憩不好后往阴道口抹消炎药。
不知不觉间,一团清凉的软物攀上了她的后颈和后脑勺,魔力渗透着涌进她的脑内,痛感和灼热抽丝剥茧地被剃除,轻松只让阿莉西亚失守地流出了一些眼泪。
克莱雅的蕴含着魔力的源色正安抚着她,当你在画界重绘并改造一个绘物时就会用到这种方法,所以哪怕次课它正纾解着阿莉西亚的压力,也不免会窥探到阿莉西亚的记忆。在刚脱离画界之时,阿莉西亚竭尽全力阻止克莱雅侵犯她的隐私,哪怕出于好意,会为此恨她,所以这是克莱雅第一次对她这么做。
在这么做之前,她做好了阿莉西亚再用憎恨的眼神瞪过来的准备,如果没有,或许她会看见比阿莉西亚在画界中所经历的更残忍的景象。至于那个想象中的怒瞪没有演变成现实,克莱雅一时无法确定,或许阿莉西亚真的应激到惊厥而无力制止,或许她的内心过于痛苦所以像迫切需要止疼药才允许这样的纾解,亦或许时间已经发酵得足够浓郁,让她愿意把这些尘封但需要向谁倾诉的记忆当日记本一样找一个机会给别人读。
那些景象很快就来了,阿莉西亚所讨厌的下肢肌肉记得的疼痛,是医生用吸水膨胀的昆布条扩张她的子宫口两天一夜,最后还是架上了窥阴器撑开她的阴道,把在她子宫里已经死去了两天的婴儿肢解了取出来,再刮出胎盘和夹碎的颅片,拼齐婴儿的遗体前,她的腿和阴道口不被允许合上。这些闪回的记忆令克莱雅也不禁抽拢腿根屏息凝神,但这同样让她的动作愈加小心翼翼,她继续用舌尖一刻不停地抚摸渐渐发硬的阴核,用舌面整个翻舔火热滑嫩的内阴,交叉着,等待阿莉西亚能够适应这样的触碰。
实际上,阿莉西亚做得非常好,她只是紧紧揪着姐姐肩膀上的衣料,甚至于抓住两条背带,她所感受到的一切既令她害怕又让她不愿割舍。
她又快去了,这个可怕的女人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克莱雅不仅不停下,还试着把一根手指伸进了阴道里,舔着阴蒂嘲笑阿莉西亚阴道松弛,还放言称她能这样做上几个小时。
姐姐恐怖的幽默感真的令阿莉西亚在冲击之下活了过来,她锤了一下姐姐的肩膀,克莱雅见有成效,就更变本加厉地数落起妹妹,说她几乎不给情人口交,因为用过一次嘴就会被没完没了的纠缠,会趁她休息的时候往她脸上坐,她一听阿莉西亚被碰下体就吓得要分手就觉得好笑,所以才决定用最绝对不会伤到她的方式,结果阿莉西亚竟然一被舔就要躲,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的脑袋快炸开了,已经十分羞耻地被克莱雅舔着下体,还要消化姐姐是女同性恋艺术家这种事,这让阿莉西亚也用尽力气骂出了声。
“你最爱的诗人也是男同性恋。”
但也不是近在身边……
克莱雅故意让她休息了会儿,阿莉西亚心知肚明这只是捉弄的一环。对……根本不是什么做爱,只有捉弄。
果不其然,那副娴熟的嘴唇开始圈着发肿的阴蒂舔吮的时候,腰腿的力气就和剧烈的快感一起被克莱雅吸走,阿莉西亚断定自己不出十分钟内就会被克莱雅的嘴给弄昏过去。
“克…莱雅,我需要、躺下……”
克莱雅把她捞到了餐桌上。
不是这里。阿莉西亚真的没有再说出一句话的力气了。
可克莱雅似乎是故意的,绝对,她就是要营造这种让自己窘迫羞耻的氛围,而她来扮演那个食客,挑食得只会逮着她的阴蒂吃,她的手指只是刀叉,在体内蜷曲勾弄着,每一个动作都奔着她的阴蒂更敏感而去,快感完全是在切分她,方便她享用。
魔鬼的唇舌把她吮高潮了最后一次,阿莉西亚剧烈抽搐着,但用尽她所有可控的力气抬腿夹了克莱雅的脑袋,克莱雅则掐了一把她的屁股还击。
“桌子……”
桌上有纸……
已经晚了,克莱雅已经用袖子擦完嘴。
我已经差不多了……
阿莉西亚仰着头,脱力到不知道自己操纵的源色究竟在哪儿写字,写在克莱雅的手窝子里好了,痒死她。
“认真的?这不是才开始。”
才开始?阿莉西亚慌忙抬起头。我以为性生活只要高潮一两次就够了。
“你又不是男人。你想高潮多少次就高潮多少次。”
那我只要三次就够了,我要去洗澡了。
“不是两次吗?”
克莱雅说辞的挑眉让阿莉西亚想就地昏死过去,可她完全没有睡意,甚至于,她的身体还处在兴奋的余韵中,阴蒂像小心脏在腿心里跳动着,还残留着克莱雅舔舐那里的幻感。糟糕了,她该怎么摆脱这种不妙的感觉。
“还挺敏感的。不错。”
不错在哪里?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阿莉西亚试着并拢腿,可被克莱雅这个暴君按着膝盖。
“你明明很享受。”克莱雅眯起了眼睛,很快又露出嫌弃的神情,“你花了半辈子去治愈自己的结果就这样?”
阿莉西亚忽然兜不住眼泪。
明明你都不在。
只是源色在写,缩得很远地写,像个抓着毛毯团成一团的小动物,可克莱雅读出了埋怨的意味。
这让这位漂泊了很久的女画家也皱起眉头。
……别用那种可怜我的目光看我。
“我承认有一点可怜的成分,谁叫你比在分离焦虑没人搭理的小狗还可怜。”
阿莉西亚感到自尊心有点受伤,可她又在信里无数次倾诉了她需要克莱雅的陪伴,那些信占据了克莱雅半个皮箱,于是无法耍赖,只能幽怨地瞪着克莱雅,有点和她对着干的意味。
“这种眼神就对了,不把那个伤害你的人从你的记忆里彻底抹除前我是不会罢休的。”
你真的是个很糟糕的姐姐。
“这个糟糕的姐姐刚给了你极乐。”
可我们还有很多伦理隔阂没有讨论就
“噢,那可是绝妙的灵感素材。那是最没必要花心思担心的事。”克莱雅打断她。
你怎么从我身上取材!
“你给我贡献过很多让我颇为满意的作品,妹妹。装什么装,你就没看过几本黄色小说吗?你生在艺术之家。”克莱雅故作教师说教的腔调,“我可不会否认我欣赏过许多模特的胴体。”
而且,又拿她自己做比较,她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在这种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
“试想一下,原本你一联想到性爱就只会痛苦和抗拒,但因为某次印象深刻的意外,你对性爱的印象变成了舒爽,渴望,或者说…羞耻,纵使那是我的脸,但这不反感你得到了美好的果实。”
我可不会管这叫意外……
阿莉西亚用源色小声嘀咕,目光逐渐被她的姐姐灼痛。克莱雅是个迷人的女人,岁月没有过多侵蚀她,爱上她绝对就像走进一团火。阿莉西亚以前从没这么想过,是因为分别了这么久?还是姐姐被酒精蒙上了一层滤镜。或者她已经被姐姐给予的快感俘虏了一条腿,阿莉西亚感觉自己开始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曾经形影不离的亲人。
好吧,我们还要做多久?
“十几二十分钟。”
十分钟我们就停。
“别用你前夫的标准羞辱我。即便我不想第一次就对你动真格。”
我不可能坚持得了一小时!
“你可以。更大的罪都受过了,别到头来在这儿小看女人的性器官。”
克莱雅暂时放过了敏感的肉核,小心地往阴道里添入第二根手指。阿莉西亚扯着嗓子哑叫了几声,但逐渐配合地敞开双腿。
其实克莱雅的手指很细,指节因为瘦和关节肿大而存在感强烈,阿莉西亚的阴道也的确很松软,除了热度外没什么生命力,或许在流产前曾紧致过,看来她完全没做什么帮助这儿的肌理自我修复的运动,现在要克莱雅立刻放入三四根手指也完全吃得下。但她没有那样做,她花上了好几分钟让阿莉西亚习惯异物被塞进阴穴里的感觉,一个完全不会让她被撑到痛的物件,甚至于在这么做的同时刺激更敏感的部位让她忘记了腔道还在被进出着。现在她不再抽搐了,能够安分地接受侵入,能自控地缩紧臀肌咬住姐姐指根。
她在克莱雅娴熟的拨弄下被操得流水,淫液沿着屁股打湿了桌布。因为她完全清楚用什么方式表达克莱雅会立刻停止的抗拒,所以这应该算得上自愿的?阿莉西亚自己都搞不明白,只清楚克莱雅应该不会吃了她,也可能不会弄痛她,可她分泌的保护液比任何时候都多。
捧着小腹的手指也滑了下去,看她适应了被手指抽插和在腔道深处勾弄,这位中年女画师粗糙的拇指又逮住了她的阴蒂,给了被冷落的肉蕊几圈循序渐进的揉捏,这让阿莉西亚不再能忍住不体面的喘息。
她在跟姐姐做爱,同意克莱雅随意触摸她的隐私部位,克莱雅的每个动作都奔着给予她快感而去。这不是阿莉西亚在信中请求她时预想到的,可时光让她忘却了克莱雅是披着冷静外皮的天才疯狂艺术家,一匹脱缰的野马。
“我听说产后容易压力性失禁。你现在会漏尿吗?”
再这样下去就会了。在大喘一气倒头闭眼的一刻,答案已经侵蚀了阿莉西亚的大脑。
她还忘了克莱雅那不饶人的嘴,她竟然还怀念过姐姐的数落。记忆真是最迷惑人的毒药,克莱雅回来之前,阿莉西亚几乎只记得克莱雅的好,她的明亮面,现在那个克莱雅在这种时刻被她自己画回来的阴影衬得越来越立体。
克莱雅的目光火热得令阿莉西亚挪不开眼,可她的手指近乎无情地操着她,每次进出她的阴户都带出了多余的水,每碾过阴蒂一个来回下体洞口就会变热变湿,她感觉自己已经在漏尿了。
你会帮我洗桌布吗?比起坦白自己已经濒临崩溃不远,阿莉西亚设法这样去发问来和姐姐斡旋。
“不会。”
那就别让我失态。
“噢,可我已经更想这样捉弄你了。”
阿莉西亚用尽全力爬起来去抓她的脸,可抓住了,克莱雅就捧着她的手指舔,舌尖在两根指头的中间摩擦时还不忘用浸泡在红酒般醉人但清澈的目光望着她。诱惑人的魔鬼。
我姐姐的调情手段一直这么奔放吗?
“那不然呢?你该在日本生活,那边的人会用比毛线球还绕的长篇大论表达爱意。”
表达爱意倒也不用这么别扭……
“你不就是除了爱恨以外都很别扭的小孩子吗?”
克莱雅轻声嘲笑她,忽然解下了背带绑住妹妹的两手腕,背带裤是这样用的吗?阿莉西亚惊讶地望向她。“还可以绑脚。”说着阿莉西亚就要去蹬她。
抗议般的踢击后,克莱雅托住阿莉西亚的大腿,让她踩稳桌面边缘,这一微小的动作让她阴部的受力点被抬高。阿莉西亚忽然眯紧的眼睛告诉着克莱雅,现在一切都更敏感了。
太过了,克莱雅。
“什么太过了。”克莱雅在湿热的腔道里抽插,她的妹妹已经完全习惯了她,喘息,目光变得迷离,被绑着的手臂安分而祈祷般放在胸前,她没有应激,只是有些紧张地在感受姐姐带给她的触感。“太舒服了?”
阿莉西亚艰难地点点头。
“挺好的。”
阿莉西亚又向她发出她需要一个拥抱的眼色。克莱雅会意,在一次深长的勾弄之后,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捧起来。
我一直以为它本就很痛,只是文艺作品美化了它……我以为它就该跟生孩子一样是我们必须忍受的。
“取悦你自己不是自私,哪怕希望他人取悦你也不一定是的,你的愉悦同样会让那些爱你的人满足。”
阿莉西亚不敢追问克莱雅是在直白还是在含糊其辞,她红着耳根,用肩膀和胸口贴着克莱雅,尽全力地抱着她,鼻尖杵进克莱雅的衣料里。
克莱雅还触碰着她,又将推着她送往秘境边界,她也一定感受到了。
姐姐给了她一个不那么剧烈,但足够彻底绵长,足以清空她一切思绪的高潮。她没有和她淬毒的嘴一样令她失态,可那张桌布应该的确湿得阿莉西亚一会儿会把它扯下来扔在克莱雅脸上。
我可以吻你吗?阿莉西亚用源色问,但用声音呼唤她,克莱雅。
“脸颊还是额头?”
源色在克莱雅丰厚的嘴唇上点了点。
“小影子,阴着觉得乱伦很刺激?嗯?”
不本就该从接吻开始吗?
克莱雅又开始笑。
我看觉得刺激的只有你。一切规矩到了你这儿都融化了。
“刺激到没有,可捉弄你很有趣。”
阿莉西亚凑上了前,偏要吻她,被绑着双手也要抓克莱雅的头发,克莱雅任她抓,她也抓阿莉西亚的,手指钻进湿透的发丝,在某一刻捧住了阿莉西亚的后脑勺。又湿又咸但随她取用和感受的吻让阿莉西亚嘀咕和低吟,她试着闭上眼睛去感受,可两下就被克莱雅吻得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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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西亚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姐姐能在性交、以及接了吻后,还能平静地吻对方的脸颊和额头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能闲聊起以往。可她无奈自己的不争气,她在洗得清爽舒适后就原谅了克莱雅,噘嘴让她帮自己的背上涂睡前的润肤乳
甚至不是克莱雅这个该赔罪的起的头,是阿莉西亚禁不住感慨起,明明我们都是中年女人了,可你一回来,我就感觉好像我们根本没有分开十年。
她憋了十年的话想说,一次肉体上的鱼水之欢拦不住这些唠叨,这和再大的纠纷与情绪都无法斩断她们的血缘是一样的。
“嗯……”
克莱雅按着太阳穴,说她患上了偏头痛。阿莉西亚不责怪她转移话题,说已经写信给了她的药剂师女儿,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帮克莱雅一起揉额头,然后想起了克莱雅刚刚用魔力安抚她,于是她也效仿,将一团枕头大的源色贴在克莱雅脑后。
而克莱雅,人生中的第一次,没有拒绝这被她视为无比冒犯,也禁止所有人对她使用的安抚。
十年内,她像漂泊了一辈子,躲着战火,不停地画画,来冰封自己的情感。现在她回到了家,回到了她开始漂泊的源头,她感受得到冰在糖分和阿莉西亚的小孩子气的暖烘下化了,但怎么一时半会回想不起十年前的事了?
阿莉西亚抽回了源色,又贴上。怎么可能,克莱雅的脑袋瓜里怎么可能想着这么简单的事。难道是自己的方法不对。
她继续尝试着,可依旧听到克莱雅像捋着思绪般想到一点是一点,她的回忆里只有她照着风景画下的画。
她只记得她做了件非常糊涂的事,和给妹妹出头有关,糊涂到明明有这么多更合适的方法,却一个都没有动脑袋思考过,但她并不后悔。而来到这里,与妹妹重逢后,她连骂自己糊涂的想法都没有了。因为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实现了。
克莱雅,你老年痴呆了吗?
阿莉西亚的文字损着姐姐,但眼珠递去担忧的眼神。她是不是低血糖了?阿莉西亚已经去掰开了一个红焦糖杏仁挞要克莱雅跟她分着吃。
“阿莉西亚,你现在算得上幸福吗?”
阿莉西亚一愣,面对姐姐的那份俏皮一阵烟一样消失了。她转着眼珠,思考了一会儿。
我仍会思念维尔索和爸爸妈妈,莫诺克还有诺克。
克莱雅像捏着硬币一样捏着半块薄挞,垂着眼眸看着她写。
我也永远记得你在画界对玛埃尔说过的话。我想我已经实现了你对我的期许,毫无负担的。
而我希望那同样能够令你幸福。
克莱雅阖上双眸轻笑,这些文字让她有了十足的安心的睡意。她不去看了,她的妹妹不翻白眼,她也猜得到阿莉西亚接下来要写什么。
余生请在我身边。永远的爱。克莱雅。
“永远的爱,阿莉西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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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NOTE:
冒着被炎上的风险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安排阿莉西亚与路人男结婚生子的桥段。
首先就是,我觉得克莱雅指望弟和妹生了自己就不用生了的幸灾乐祸是狄桑德姐妹不得不品的一环。然后我又喜欢看妹又直又双姐一脸嫌弃但一直扑直女大火的烂梗,明知是直女但主动扑大火和想把直女掰弯的被动扑大火是两回事(不)弟结婚夫妻吵架克莱雅先整弟,妹结婚夫妻吵架克莱雅先手撕妹夫再嫌弃妹赔钱是一种萌点,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能get到这种感觉
其二就是我觉得阿莉涅对阿莉西亚母爱完全回归的时刻就是阿莉西亚怀孕的时刻。
然后就是现实一点的因素了,在我看来,阿莉西亚在她的两段人生都没有被启蒙过同性性吸引力的前提下(翻译:无意识的臭直女)在爱结局里,父母会帮她张罗婚姻是一个必然的结果。毕竟豪门的唯一KPI就是传承,哪怕阿莉西亚这种不怎么画画的都有天赋,所以保血统和家产是最重要的事,下到具体事项就是要生很多孩子,管你正统还是私生,娃是想方设法要造出来的,结婚生娃也只是家给娃铺的道路上一个很寻常的必经人生关卡。在狄桑德家的病态掌控欲下,哪怕克莱雅也没有逃脱家族的安排,她只是被家族按头学画的过程中正好痴迷上了画画,所以她没有这么抗拒而已。严格来说姐和妹谁也没有资格说谁,服从的事项不同而已,毕竟家人是在你心智没有成熟的时候就开始介入你的人生,全方位的条件压制下没有孩子可以幸免。亦或许克莱雅痴迷画画也是一种表象,而一直画一直画只是她的个人执念所致到后来她已经放不下画画。催婚和包办在他们这么扭曲的家庭里肯定只会变本加厉,更别说那时候的人均寿命比现代还要少个二三十岁。
让我们回头再看下狄桑德家的配置:本该最积极成家立业的男丁维尔索死了,他在那个时代背景下也算得上晚婚,死前始终未婚极有可能是心选对象不符合家族的要求所以一直僵持,从画爹不赞成维尔索和朱莉交往(抛开担心是真姐造物不谈,这里也体现画爹对外人有强烈敌意)、阿莉涅不清楚画姐和西蒙谈恋爱也可以发现父母是有强烈的“门当户对”的意识的(也有可能是反对和造物产生情感链接)。克莱雅已经是大龄剩女了但还是没有结婚,说明家里人在这块管不住她,那就只剩下往阿莉西亚身上下功夫了。或许阿莉西亚也曾经和克莱雅一样是一个在成家上管不住的孩子,但在火灾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哪怕我们不二创入脑觉得克莱雅弯得像可颂,她也显然不太是因为死了弟残了妹就牺牲自己给家里传宗接代那卦(SF如果做了当我没说)而且生育是对事业的重大摧残:会耽误她复仇。对这点心知肚明的阿莉西亚会逐步意识到哪怕身体经受创伤,她已经是唯一一个可以扛起传承重任的人。姐妹俩挑起家庭重担的方式以这种讽刺的截然不同,这不是很有张力嘛(喂!)
所以我们就有了这种困局:阿莉西亚幸存的生殖能力是狄桑德家的救命稻草——这样的思想和阿莉西亚对家族抱有的亏欠感一碰撞,等式的另一头就是阿莉西亚会认为“我该还我的家族(母亲)很多孩子”。而且残忍的是,她会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孕育出一些扭曲的成就感和那种源于不情愿的厌恶感:“我终于能为家族做贡献而不是成为他们的拖累,我还能以这种方式弥补?”。而且后代确实是一个适合阿莉西亚输出情感的好窗口,她有了可以去爱、去关怀、为之变得无所不能的对象,而后代是不会生来就嫌弃母亲毁容残疾的,因为你也可以倒过来在ta的心智不成熟的时候就开始洗脑。阿莉西亚的后代大概率不会受和她一样的苦,妹花了一辈子害怕阿莉涅,所以会避免以阿莉涅的方式去教育他们(除非和外婆同住)而阿莉西亚这种母亲在普世教育中还会被视为一种伟大,甚至能反过来帮助阿莉西亚走出火灾的阴影。爱比种子还要坚强,能从废墟中生根发芽。一个在序章的抹煞庆典里忙着去关怀孤儿们、在抹煞开始的一刻牵住他们的手的16岁女孩,在找回所有的记忆又失去了画界中所有爱人后,显然比她真正的母亲更懂得如何去无条件地爱她的后代,至于溺爱膝下容易出逆子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然后通过我这篇恶毒的文,或许好结局是阿莉西亚遇到一个对的人带她走出阴影,转移痛苦而不用寄希望于跟阿莉涅和解,但是可能性更大的是阿莉西亚在家族的手忙脚乱下遇上一个错误的人。但只要知晓了目的地,条条大路通罗马。
所以我埋进来的刺的重点不是路人男,而是通过走了这一条路来展开阿莉西亚想要从火灾之后获得那么一点小小的救赎有多么困难。别的路比如画画也可以(但说不定更艰难),和一个体贴的女伴相识相恋最终打破原生家庭的纠缠也好,但应该有其他人写过了,我就是那种会在雷文边缘试探的人了x
女同的人生逃不过的三大劫,直女,寡妇,帮忙带娃,大家让让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