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mily Above All
起初她们是被胁迫,那招致了激烈的反抗,但至亲远比敌人懂得你的弱点……
克莱雅x阿莉西亚,三字母姐妹骨狗血豪门繁殖焦虑文学。受到了一些法国文化冲击后**上脑的产物。姐和妹思想都很法国人(意思是喜欢偷的刺激和出轨还搞情人文化)。Non-con元素有,虽然全程讲狄家人的生殖焦虑但是因为博主很讨厌小孩所以不会写小孩
克莱雅是血统论支持者,阿莉西亚是血统论的反对者。但现在阿莉西亚不得不将自己作为垫脚石保全家族的血脉,并试图说服不愿与她结合的姐姐。
Chapter 1
自打雷诺阿·狄桑德膝病恶化以来,预告会议开始的方式就变成了清脆回荡的拐杖震地声。
噔。
阿莉西亚的心率加快了几秒,四肢肌肉不受大脑控制地绷紧,一些若有若无的幻象从她眼前晃过,熊熊火焰,纷飞的花瓣,受伤倒下的男人,迎面而来巨狮的利爪……这些闪回让她的身躯发出一股疲惫至极的讯号,再强烈一点她就难以维持坐姿。分明是一日清晨,但她对此无能为力。
她唯有花费几个呼吸平静下来,清空脑内脑外的奇异画面,微微偏头,让自己完好的左眼专注在长桌的正北方,她并排而坐的父母身上。
为了顺利举行这场会议,地点被选在宅邸最宽阔透风足以容纳百人集会的大厅,每个参会人都在出席前使用了熏香,否则谁也无法保障任何客观理智的决策从这两位Alpha和两位Omega的四人组合中产生。
与另一侧的长女碰过眼神,确认每位家人都未受彼此信息素的干扰后,雷诺阿开始娓娓道来:
“La famille,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召开临时家庭会议,以往的每一届,从未有过轻描淡写的议题。时间异常宝贵。”
——这场议会将讨论极为重要的话题,必须得出结论,并以此次为契机,恢复家庭会议的传统。接下来的议题可能会引发争吵,但至少现在,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消化过去上。
阿莉西亚边听,活跃的脑神经里响起另一道雷诺阿的声音,如一位专业的翻译官在她耳畔低语。更犀利,更严厉,亦或许更不体面。
尘封的记忆也随这番解释拂去灰尘,那时厅堂里还坐着五个人,她总是最后一个进入,哪怕冒着迟到的险,就为了挑维尔索在的那一排坐。
家族会议的规则,琐事只在例行周祈祷前谈论,临时组织意味着紧急危机。父母得到了非常不妙的消息。
“现在我和你妈妈都老了……”
——“我和你妈妈”。
——所以,这是有关女儿们的会议。
“我希望以后不必在召集上花费无谓的精力。”
——有人推诿号召?
阿莉西亚应声望向对岸,克莱雅注意到妹妹的视线,却只是百无聊赖地翻了个白眼。阿莉西亚耸耸鼻子,就当翻了回去。
宫殿一样大的房子,如今只有4个人,谁在被爸爸点名,真的一点都不难猜。
“就在早餐前,我们收到了绘师会的表决结果,”雷诺阿望向阿莉西亚,向懵懂的小女儿微微颔首,抓回了她的视线,便又回到长桌上,“有关罢免阿莉涅会首职务的议案。”
阿莉西亚一怔,随即望向她的母亲——曾经意气风发的绘师会首领已经头发花白,失去了它即便老化仍残留的砂金色。阿莉涅从始至终低垂着头,右掌支撑着左臂,脸皮皱在一起向下垮,坚硬枯黄,一言不发。一眼过去,与领袖气质毫无瓜葛。
自打离开维尔索的画界,阿莉西亚就没得到过阿莉涅的几番正眼,她习惯了,所以她立即望向克莱雅——平时那位咄咄逼人、让对手和盟友都闻风丧胆的鬼才,此刻竟然也低着头,有着和母亲一般严肃忧虑的神态。
她们二位在共担一个沉重的、早已预料到的后果。如此重要的变动,阿莉西亚事到如今才知情。她不禁感到一阵心寒,因为仅仅是这份压力本身,也仍不是她有能力和资格去触及的事物。她一直想为家族分担,如此看来又是遥遥无期。
“结果是……67票赞成,33票反对。阿莉涅将卸任绘师会主席一职。”雷诺阿艰难地陈述着,“代理主席,将由我,担任。任期六个月。由在这期间,百人议会将票选出新的主席和秘书长。”
“整整两个月,我们的时间就浪费在和这帮弄臣玩政治游戏上,而不是应对真正的危机。”克莱雅眼皮子也不抬地低吼。
“表决是最终结论,而且这个票比意味着……”雷诺阿的目光碰到咿呀比着手势的阿莉西亚,“只有克莱雅作为代…前代理主席拥有的10票表决权,和无条件跟随的23票表决投了反对票。”
阿莉西亚的手势比得更凶狠。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阿莉西亚,阿莉涅因个人原因缺席议会近两年,议会早就围绕着没有她的状况建立了全新的秩序,不是我们花两个月就能挽回的。况且她回归后的表现也不尽……”
“她在说你不用教她这些,”克莱雅在一旁冷笑,“她在问,我也跟着卸任了,连临时秘书长的职务都没讨到是什么情况,而且…”她的目光饶有意味地回到自己毁容失声的妹妹身上,“…不想直接问我。”
“……”
雷诺阿捏着眉头目睹大女儿和小女儿又恨恨地交换了两道白眼,一个在说问了你也不屑于回答我,一个在说不是你根本不问。
“这个问题一言难尽,阿莉西亚,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在这儿的原因。至于克莱雅,你在议会中的地位为何不稳,想必你比我和你妈妈更清楚。”
所以是什么?阿莉西亚满腹怀疑地望了克莱雅一眼,长女的抱手一哼同时让她的父亲和妹妹都皱紧眉头。
“煽动仇恨、拉帮结派、鼓动好战情绪、公开支持私刑、行贿、非法监禁、发表歧视言论,公然出现在性解放游行中、和议会成员发生不道德关系、坚持不婚孕……”雷诺阿低声念诵着,目光狰狞得好似在撕下一片片他自己的脸皮,他似乎还能回忆起更多的指控,可他实在说不下去了。“……事实证明战略家克莱雅的手段依旧和她的作品一样毛毛躁躁不重视细节,藏不住她跟踪文客时的狐狸尾巴和獠牙,而且至今否认文客们因此变得更警惕。”
——他称她为战略家,而不是艺术家。他指责了那么多,结果到最后又是为了催婚。他讥讽了她半天,但所有犯错里没有一个是绘画相关的。她不会高兴的……
“他们害怕是应该的,因为犯罪者该死。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全力以赴的实力了,不是吗?全力以赴地当缩头乌龟。”
阿莉西亚还未来得及发表意见,或者说,她都没来得及吸引父亲的注意力,克莱雅的骂声就刺痛了她的右耳。她不由得苦笑,嗅到火药味不到一秒,克莱雅就引发了爆炸。
“灾难以来我们的家庭就始终遭受遭受绝后和无法走出悲伤的非议。这其中有多少是你的功绩?”雷诺阿低吼着,“需要我提醒、你已经在我和阿莉涅缺席的时候背上了暴政的骂名吗?你鲁莽的行为多少次另家族颜面扫地!”
现在她的左耳朵也开始痛了。
“至少我在行动,雷诺阿,我在为家族做些什么。需要我提醒你们二位为什么缺席吗?”
“我是为了——”
“你们两个!现在不是对着干的时候!”
随着阿莉涅的强硬打断,阿莉西亚的胸口闷疼了最后一下,大厅骤然安静下去。
雷诺阿咽了口唾沫,像个忍耐咽喉病的人一样忍耐着喉口的驳斥,但正跟他怒目对视的克莱雅完全没人拦,她低声蹬着着父亲来了一句“你总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时间,雷诺阿又欲发作,但在一通更浑厚的忍耐后,随着父亲长久的沉默,克莱雅也退了一步。
房屋回归寂静,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安静一点就着。
“让我来整理一下。”
桌面上出现了这排字,所有人看向阿莉西亚,但她迅速用源色书写着,将他们的目光牵回桌面。
“妈妈被罢免,克莱雅失去职位,临时主席由爸爸接任。”源色到这儿终于停顿了一下,但这句被写完后并未被擦除,一排笔记更锋利的文字出现在下方——“绘师会已经不再认可妈妈,不愿追随克莱雅,也宣告了未来不会由爸爸来领导”
写到最后,源色迟来地在句末补上一个问号。
“……严谨地说,有不少临时主席在表现良好后转正。”
“阿莉西亚不是小孩,Mon cher papa(亲爱的爸爸),绘师会的发展史她倒背如流,有很少可不是有不少,这上面你愚弄不了她。可别忘了,文客们最擅长政治斗争。”
阿莉西亚微微扭头,只为在头发的遮挡下对克莱雅翻出又一个白眼。所以,现在她不是小孩了?阻止爸爸继续说废话的确帮了大忙,但她不想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辩护。
她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父母身上,却发现他们只是在沉默。这种沉默让阿莉西亚的呼吸越来越得困难——她说中了。
因为她,因为她的倏忽天真,绘师一族的死敌不仅害死了维尔索,重创了整个家庭,还让家族在绘师会被彻底架空。
是因为能力品性欠缺吗?绝无可能,克莱雅青年时就在绘师会担当要任,不到一年就要接过雷诺阿的秘书长之位,是绘师们心照不宣的下任首领。血统、能力、领导力、一个Alpha,她具备一切主席的条件。印象派兴起后新生人才源源不绝,但和她一对比就不存在势均力敌的竞争者,所以不愿看她上位的人才只能从她的私人黑料中下手……
那家族几个世纪以来做出的贡献呢?就这么被一场因自己而起的火烧得灰都不剩了吗?外界将如何看待?妈妈会如何看待——
“出局就出局,省得我一举一动都被指手画脚。”
“我们·不能·出局,女儿。”雷诺阿几乎吼了出来,“我们必须讨论出有效的对策。”
“不错,我们有什么好办法?”克莱雅伸手,“让我娶蒙布伦家的长子,或让我娶奥夫涅家的伊耶妮塔,或让我娶二儿子·德·博利厄·布兰切特,幼子也行,好像也是Omega吧。噢哇,你们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办法。”
“……”
“……”
……
阿莉西亚的大脑原地盘旋了两转,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表现得目瞪口呆,而不是共情父母脸上摆明的奇耻大辱。
难怪克莱雅不想参会,她早就预知了票选结果,而且更清楚父亲会拿出的手段——父母只会把家族失势归咎于人丁稀少,因为人丁稀少所以他们才要在长女Alpha和次子Beta中纠结继承人,因为人少所以没有足够的自家人看住年幼的阿莉西亚,因为人少所以无法在父母缺席时挑起大梁,因为人少连先祖们巩固的家庭地位也无法维护——既然家族成员明面上在候选人竞争里全军覆没,那就与候选人联姻,然后再生下一堆孩子……
又是联姻。仿佛在他们那代人的眼里,结婚生子高于一切,好的联姻是一切的解药。倘若一时不慎促成了坏的联姻,那就再组一桩攻守易势的联姻。倘若一次联姻种下了美好的种子,那就趁热打铁继续开垦农田,好令家族的势力更加丰饶茁壮……
“狄桑德家自黑死病爆发以来就领导着绘师会,正因祖先的临危受命,绘师才度过了印刷术的诞生、宗教的裂变和革命,领导了文艺复兴的血液流淌在你们身体中……”
又来了。
每当一提起责任,要强迫他的子女画画、练习和传宗接代的时候,爸爸就会开始拿家族的功绩当前奏一样唱。
他能不能直白点?还有什么坏消息?每当这种情形候爸爸就像极了一个伪君子。倘若要争吵一个上午容她再去吞一瓶鸦片酊……
“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克莱雅这次必须结婚了!必须把孩子抱出来!’”
“你一直都明白你必须做什么,克莱雅——你一直以为家族奉献为荣,已经替我和你妈妈承担了这么多事,多这一件又如何?”
“我只听见了你们两个老东西准备贩卖子女。”
“不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赢取盟友,难道要在我们最强盛的时候接乞丐回家吗?!”阿莉涅紧忽然说道。
“不不不,事实是,我们无法判断哪个家族会继任,而你理解的盟友都是一群懦夫。”
“别诡辩,女儿,我和阿莉涅生养你们又通过培育你们让狄桑德站稳了最有影响力绘师家族的地位,那现在你们就要为消极生育的后果买单!”
阿莉西亚头疼地捏起眉毛。
“你只觉得你自己神机妙算,雷诺阿!无论多大的烂摊子我都能给你收拾好?!克莱雅能做好这个,克莱雅能办成那个、我根本没精力料理两个家族的破事!”克莱雅的手指用力狂点桌面,“现在你们脑海中所有合适的联姻对象都只会拖我的后腿,你还嫌给家族出力的人不够少吗?这么执着于把我塞进婚姻的镣铐里?”
“别总是这么看不起别人,你是下一任家主,难道你一辈子不结婚生子吗?!”
“你就没有考虑过我对你精挑细选的对象没有半点好感?”
“和家族的传承相比,你的个人私欲就那么重要吗?!我和你妈妈当年就是——”
“行!不重要!我怎么想都是狗屁!阿莉西亚也是,维尔索也曾经是!那你扪心自问,现在就是成婚的好时候了吗?审美是会疲劳的,任命决议已经挑明了绘师会已经厌倦了狄桑德的指引!”
“时间会检验他们的决策。如果绘师会想继续发展壮大,就必须选择合适的人而不是公平的人。但对于我们,我们可以不在台前,但不可能连幕后的位置也彻底失去。”
“现在联姻,只会把你押注的候选人也踹下候选台,雷诺阿。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会通过选择主和派规避这个疑难,这样就解决了你的顾虑,还可以向外界传达你的观念有可能被改变的讯号。”
“主和派?!亏你想得出来!你不如让我出卖灵魂!”
“议会一直以来都不想和文客开启全面战争,也耗不起!”
“那至今都没有悔罪的文客呢?!我们不能让他们承担代价,现在连逼他们表态都不能去做了?!”
……
阿莉西亚听得耳根发麻,但只能暗自咬紧牙根缓解耳膜的肿痛。
她想说,爸爸铺垫这么多,绝对是另有所指,别再在争论了好几年都没有结果的话题上浪费精力了。
可她完全参与不进去。
她哑了,火焰夺走了她的声音,她与家人交流只能靠书写或借助房屋的魔力结界输送。她的脸上尽是火焰抚过的疤痕,父母不忍正脸看她,自然也难以注意到她意欲表达。她很久不绘画了,没有天赋,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没有在绘师会任职过,也没有人征求她的意见,她在会议里当摆设只因叫上了她才算家庭会议。
她讨厌这样的氛围,这只让她更思念维尔索。
虽然以往的临时会议避免不了克莱雅和父母在激烈辩驳,但那时至少还有维尔索在当调和剂。可笑吗?维尔索是家中唯一的Beta,可一旦气氛突变,他就是那个唯一有鼻子的人。有时,他还会铤而走险地把一些火力吸引到他自己身上。就算沦落到最差的情况,所有人吵得不可开交,他至少能让阿莉西亚不一个人开小差。
“行了、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雷诺阿,看来克莱雅依然坚持她的选择,现在告诉她我们的备选计划。”
阿莉西亚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默默庆幸因旁听争吵而精疲力尽的还有妈妈。克莱雅虽然看不起阿莉涅花了太长时间去疗愈丧子之痛,但克莱雅依旧尊重她的实力。
“……”
雷诺阿大喘了几口气,疲惫地和阿莉涅对望后,他降目光重重放在了两位子女之间。
“克莱雅,我理解你的担忧。但为了保护家族、家人、和我们的作品、我们的技艺和历史,我们必须增长势力,必须宣告狄桑德家不会因灾难没落……我们必须有足够多的成员,所以我和你妈妈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老人意味深长地望向他的小女儿。
“……”
年轻一代不约而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
阿莉西亚木讷地指向自己。
难道有人提亲了?对她?怎么可能。
“不。”克莱雅摇起头,几欲站起,“有人对阿莉西亚提出要约了吗?”克莱雅张口便问出了阿莉西亚关注的点。
“没有,我们选择的是……”
“哼,所以,卖不了我,你们就要卖阿莉西亚了?”
“克莱雅,听我说……”
“——谁来娶她?我现在随便去找几个乡绅,有愿意娶她的、无条件保护她的人吗?”
“我说了别打断我说话。”
“——哪家少爷愿意屈尊入赘娶她?只可能是别有所想或走投无路之人!你愿意吗,阿莉西亚?”克莱雅忽然扭头发问惊得阿莉西亚一颤,“让一个素未谋面的Alpha用丝绸蒙住你的脸和身体每晚骑在你身上,把你的肚子射鼓起来、直到你的肚子装满孩子,你愿意吗?”
“克莱雅!别用这种语言羞辱你妹妹!”阿莉涅也忽然发难,手势一来一去指责起克莱雅连基本的礼节都丢去喂狗了。
“我说错了吗?!你们不正准备这样干吗?她嫁给谁都不安全!”
“冷静听我说完,火灾之前我和你妈妈充分尊重了你们的恋爱自由权,但结果你们也看见了,你都29岁了连婚都没定,如今文客的卧底到处都是,我们最稳妥的选择只剩下了…….”
雷诺阿的停顿出乎意料地让从始至终反驳个不停的大女儿屏息凝神。
“……不与别的家族联合。”
“——”
阿莉西亚的世界彻底空白了。
这就是雷诺阿和阿莉涅想说的?
他们是在提议还是在通知?自己和克莱雅?
别开玩笑了,克莱雅是当今影响力最大的绘师,自己只是家族的影子……家族内忧外患,她当然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她做好了联姻的准备,自她分化成Omega起。
但是和克莱雅?这对现在的克莱雅而言真的公平吗?
事到如今阿莉西亚·狄桑德的联姻对象是牛是马都无所谓,哪怕真的只是平平无奇的庸才又如何?但克莱雅的配偶不能是一个没人要的残疾丑八怪——
听见自己的内心对自己的评价,阿莉西亚已经笑了出来,可她脸上的瘢痕太厚,恐怕根本没挤出任何讽刺的表情。
“我真是个蠢货,竟然寄希望于你们会给阿莉西亚物色一个关心她的人。”
“你们出生在狄桑德家,别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可能。”克莱雅冷冰冰地说,“我的答案是不可能。”
高挑的红发Alpha不容置疑地补充道。
有那么一瞬间,阿莉西亚庆幸克莱雅说出了这么直白的答复。但随之而来的,是她无法用语言演说的寒冷。
“我们别无他法。孩子。”
“你们不应该意外。相反你们应该已经花了2年为此做准备。它曾经是个选择,但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阿莉涅直直地盯着克莱雅说。
“同样的第一性别受孕率低一半,但你和阿莉西亚的后代的血统最纯粹,注定天赋异禀。”雷诺阿紧跟着说,“更何况你不喜欢男性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是两全其美之策。”
“你们没听见吗?我说‘不’。”
……回答是不。但是没有理由。
阿莉西亚不知道父母怎么想,但在她看来这张会议桌没可能套出克莱雅的真实想法,这或许比促成她结婚还要困难。
“我和你爸爸就走通过这条路。无数先祖通过这样的方式保证了我们的天赋。”
“雷诺阿是狄桑德旁支远亲,你们成婚前的一周才真正认识彼此,别拿来跟我和阿莉西亚相提并论。”
“我不会再听任何借口,难道狄桑德家断在你们这一代你的叛逆之心就得到满足了吗?”雷诺阿重重敲击拐杖,如大法官重击法槌试图拉回纪律,“你妈妈历经分娩之痛三次,无数心血倾注在你们身上,就养出你们三个不懂家族之重的白眼狼!维尔索生前也不想结婚,26岁,没结婚没生子!究竟是你们谁在带头!?”
“我们三个?你们谁代表了阿莉西亚?她还没发表意见呢,你们根本没人关心她。”
像被刺痛了般,阿莉涅坐不住了:“在你自私自利的浪荡作风下阿莉西亚也迟早被你带偏!”
“你儿子也是这样的,不是我影响的,我可从不屑于带着他这个Beta玩。”
“你怎么敢……”
“我是他姐姐,我了解一个更真实的他。你要守护你记忆里完美的维尔索,我没意见,但别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雷诺阿似乎已经累了,他的劝阻有气无力,克莱雅依旧在和阿莉涅难分难解,而被她们谈论的人,失声的小女儿,从得知了父母的安排起,就只是瞪大眼睛出神地望着她面前的记事本发抖,仿佛处在一场寒冷的暴雨之下。
“——我妈妈对我的人生总结就是我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吵上一千零一夜都不可能够。说到自私自利,有的人把儿女养育得很好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或像野猫一样一年下四窝崽。”
“那你有替阿莉西亚着想过吗?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她不用离开家,依旧被我们保护、善待、和爱戴,不会再有外人有机会伤害她。”
“你们不是在为她着想,你们只是忽然想起了她的子宫还有大用处,忽然想起了她也是个好用的工具,一口气给你生三五个孙子的工具!”
“阿莉西亚是你这代唯一的Omega,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别拿我们无法决定的东西当遮羞布。你们如果真的为她着想,就会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生育。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有话语权,她受伤以来只有我花了最多的时间擦她的屎尿!”
别再说了。阿莉西亚瞪向克莱雅,但克莱雅已经气得浑身通红,根本没注意到她。
“别、小看、女性Omega,克莱雅。也别只知道听医生的,医生永远只会说再准备准备,我在刚生完你后立刻就生了维尔索,又在9年后生了阿莉西亚,现在她19岁,难道身体就比40岁的我更差吗?”
“Baiser(操)、我跟你们讲不通。”
说到这里克莱雅甩头就走,可她的怒气立刻就碰了壁——随着雷诺阿拐杖落下,涌动的彩绘流淌在了窗户上,堆积成墙壁堵塞了出口。
“——在我们达成共识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你们先别吵了,听我说
没人看见她在桌上用源色写下的红色大字,亦或是回应了她送进魔王灌入所有家人脑海中的声音。
他们又要开打了,这个家什么时候才能摒弃这种沟通方式——?!
阿莉西亚急得拍桌站起来,可更大的噪音早已略过淹没她——由稀散的颜料组成的源色,如巨鲸游过她的头顶,撞向了雷诺阿从大画室召唤而来的妙笔造物。就这么一刻间,绘师们的口角就升级为了魔法对轰。
阿莉西亚仰望在屋顶互相撕裂造物,源色撕开附魔的陶土,阿莉涅的源色流星如烟花般绽开,不同强度和颜色的闪光拍打在她脸上,给她坑坑洼洼的脸制造出斜长的阴影。她摔回了她的椅子,感觉自己像一条只是在无垠海洋里游,就随时会被巨鲸吸吞入腹的小鱼。
克莱雅还可以用拳头说话,可阿莉西亚根本没被注意到。
克莱雅一个人打不过爸爸妈妈,但阿莉西亚请求他们住手的恳求又一次被无视——雷诺阿和阿莉涅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泄愤中的大女儿身上,事到如今她太过强大,作起画来速度远超年迈的父母,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被克莱雅打趴。
她还没动真格,但是爸爸已经太过火了!察觉到雷诺阿从画布中抓取纯净源色的一刻,阿莉西亚无法再坐视不管——她立即从火炉旁的展览墙上抓取了一团源色奔向了克莱雅。
“让开!阿莉西亚!”
即便得到了姐姐怒叱的目光,阿莉西亚还是成功绘出了一道屏障阻挡在二人面前——但她的护盾,就如折纸盾牌正面迎击了骑兵的长枪,她先由内而外感受到一阵撕裂感,随后摔倒下去,痛楚和麻痹随着粉碎的源色粉尘一起倾落而下。
情急之下,克莱雅只能将攻击压制着阿莉涅的源色撤回来,千钧一发地将它们重绘成一面龟盾,以抵挡雷诺阿造物的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巨物在宴会厅翻腾甩尾,振出一道道源色,被动承受这样的攻击让这位年轻一代的绘师仿佛挨着闷锤般吃痛地憋红了脖子。
“你干什么!”只能虚弱地趴在地上,阿莉西亚抬头,疑惑但生气地望向克莱雅。她试图保护自己的姐姐,但得到的只有训斥——“别卷入他人的纷争!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这和我有关!阿莉西亚将这句话送入结界,猛拍胸口,即便只是抬起手就引发刺痛。
“你在帮倒忙!”
“无谓的叛逆到此为止了,女孩们。”
又一道拐杖的敲打声,所有攻击停止了,克莱雅趔趄了一步,拼尽全力站稳,逼迫自己不像阿莉西亚一样一击就倒。
“你妹妹累了,别再用你的任性增加她的身体负担。”
“……”
愤怒的呼吸声再度让阿莉西亚揪紧了耳根。
“现在回到你们的座位上。”
空气依旧凝固了,姐妹俩一动不动。
“阿莉西亚?”
“……”
爸爸点她的名,是因为知道她会先服从。
阿莉西亚在地上蜷缩了一阵,不用看就感受到了姐姐威胁的目光,像到一样冰冷地悬在她的头顶,可姐姐不知道的是,父亲的拐杖声已经缠住了她的四肢。
她的确先站了起来,捂着胸口缓缓靠近桌椅,并祈祷她不会在接下来的一步中脑门一黑昏厥过去。——她的身体疼得要命,气体经过她的肺和气管,此刻无异于火焰在燎,她别无选择。
看着妹妹一瘸一拐地走向长厅尽头,克莱雅终于苦笑出声。
原来她们根本不是来开会的,是来被通知的。
“你们已经策划好婚礼了?”
“不,你先让阿莉西亚怀孕。婚礼将在显怀后一周内筹办。三周后举办订婚仪式,第三个月举办迎婴聚会。”雷诺阿肃穆地宣告着,“一周,一周内,你们完成交配和标记。否则我和你妈妈将不惜代价。这是最终警告。望理解,女孩们。”
“……”
“只要你们仍是狄桑德的一员,就记住,家族的传承高于一切个人私欲。不仅是对你们,对我,对你妈妈,这份使命一视同仁。”雷诺阿说着,老狄桑德们互相依偎在一起,如两个在暴雪之下报团取暖的人,“现在回到你们的房间里。我和你妈妈可以不计前嫌。”
Chapter 2
“进来。”
门缝底下的影子怔了怔,随后才轻敲三下门,推开。
阿莉西亚扫视卧室,克莱雅不在,便去往隔间的工作室,在那儿看见克莱雅,正坐在画布前调色。而在她的周围,未完成的雕塑,画布,陶艺…各类艺术品同垃圾一样堆放,沙发、木箱和防尘布随意扔在角落,桌子上的花枯了有几天了,已经盖过了克莱雅的气味。阿莉西亚捡起两张不小心踩到的纸,拿起一看,竟然是写完的乐谱。
“如果你是因为我在会议上对你的态度而生气,你可以不那么戏精了。”克莱雅头也不回地说,画笔四平八稳地落下,“我不能在爸妈面前表现得太护着你,否则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
“别用写的,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阿莉西亚顿了顿,收回了备忘录和铅笔,源色自她幸存的那枚眼眸一闪而过,久违到让她自己都陌生的声音鱼一般游进了结界。
“我现在的魔力最多能支撑我和你交流二十分钟。”
“那你最好叫医生上门看看阿莉涅早上那一巴掌有没有冲击到你的身体器官。”克莱雅边说边讥讽地笑,“记住以后别再这么不自量力。”
“我没事。”阿莉西亚对着她的背影用力地说。“以及,我不是来就早上的事兴师问罪的。换作是我,我也懒得对爸爸敞开心扉。他从不认真听进我们所说的。”
“那你有什么疑难二十分钟还聊不完?亲爱的妹妹,我可没空陪你聊满二十分钟。”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克莱雅又勾出犀利的一笔,为此她满意地点头低哼,“你越搭理他们,他们越觉得有机可趁。不要给他们希望。”
“你不是血统主义者吗?”
“我现在依然是。天赋是艺术创作中不可逾越的鸿沟。”
阿莉西亚哽住了,无法不去抿抿这句话的咸淡。
没有人比她更感同身受,作为三个孩子里唯一不擅长画画的,又长得这么矮小,是妈妈最不喜爱的孩子……种种迹象让阿莉西亚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阿莉涅的私生子。或者说,她隐隐期待着自己有朝一日被告知是私生的,这样她的天赋贫瘠和不受妈妈待见才终于有了个过得去的合理解释。
“那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哦,那可太多了。”
“是什么?”
身披暗红长发的艺术家转过身来。
“你猜?”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阿莉西亚真的花了几秒去思考。但很快她就为自己的愚行耸鼻子——克莱雅又在逗她好玩。阿莉西亚顶破天只能嗅出克莱雅今天有没有换情人,但嗅不出这个女人的真实想法。
“你不愿意娶我吗?”
“当然不愿意。”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不是该不该。”你不该娶我,我明白。阿莉西亚没有花费魔力把后半句送进结界。
“两个回答都是不。”
“哦……”
听见妹妹如此沮丧的反应,克莱雅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放下画笔,双手撑住敞开的膝盖,蓝眸若有所思地眯紧。
“别告诉我你真的在考虑爸爸的提议。”
“……他强迫我们,我想揍他一顿。”
克莱雅听得咧嘴一笑。
“但冷静下来后,我反应过来我在这外面什么都没有。”
长姐的笑容瞬间就没收回去了。
“你有很多选择,克莱雅,多到可以用筛子慢慢筛,但我没得选。然后我问自己,既然我没得选,那我是和你一样追随完全的自由,还是完成家庭职责……”
“所以你的选择是?”
“……然后我就意识到,如果我选择前者,哪怕我努力再久,我都不一定会迎来我理想中的伴侣。”
“所以你还是更想要情人。”
“我当然想。一个从零到有,愿意在茫茫人海中注意到我,在我身上花心思,能欣赏我、能接纳我的缺陷的人……但我有可能会被骗第二次,然后,再给家庭招致灾难。”
克莱雅双手不甚愉悦地抱起胸:“那的确很有可能。”
“所以我开始说服自己,继续做我离开画布一直在做的……与自己的命运和解。”
“……”
红发艺术家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没救了。她失望的眼眸如此望着垂着头的阿莉西亚。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不可能。”
阿莉西亚耸紧肩膀,微微停止了腰杆,洗耳恭听。
“第一,我不是反对内部消化。祖先们近亲联姻了这么久,不多我们一对。但是,你我近亲相交,除了能得到血统纯正的子女外,我和你的婚姻根本不利于彼此只有利于父母。”克莱雅毫无起伏地说,“我本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或娶一个我足够喜爱的人,而你也不会被剥夺寻找爱人的资格。和我成婚,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像个旧世纪的妻子一样永远跳脱不出家人的交际圈,像那个年代的公主一样在又黑又潮湿的城堡里腐烂。”
阿莉西亚听着,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第二,我和你的婚姻只可能导向间接削权。先别急着反驳说我还可以娶别家的千金。在文客陷害我们之后,这个家可能连续几代都不会再欢迎外人,信不信由你,这就是爸爸妈妈从一开始就打好的算盘。”克莱雅边说边比出别打断的手势,“你一旦成为了我的配偶,我就拥有了真正的软肋,明白?家人非常亲,那妻子就是亲上加亲,但你和孩子们非常非常脆弱,等以后老狄桑德们离世了,你认为我们和我们年幼的孩子们会怎样?我们会死得像路易十六一样。在议会眼里狄桑德早就已经是旧时代的符号,是反叛的对象。”
你太弱了,你是负担。——克莱雅又这样说她了,阿莉西亚无言以对。
“第三,你没得选不是我造成的,不是我该为之给你擦屁股的理由,是你自己应该承担的后果。”
这下阿莉西亚真的苦笑出来了,原来更伤人的话还在后面。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忽然窜出了维尔索的身影,并且很快想到了,换作是他,会如何转述——她的哥哥,那张谎言大师巧舌如簧的嘴,或许会说她曾是那么甜美惹人的Omega,哪怕天天闭门不出,也会有成群结队的追求者捧着玫瑰上门,即便火焰摧残了她,但有心之人总会注意到内在的美,经由时间酿造的蜜露只会愈加香甜——阿莉西亚当然会觉得哥哥在放屁,但她的内心会好受很多,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克莱雅无情解剖,拆开了肋骨被戳藏纳着火场烟灰的心肺管子。
“这和哪天你死了,我们即便悲伤但也不可能陪葬是一个道理。第五…啊,第四,你能不能生出孩子是个未知数。你的体能太差了。不值得为不确定的事情孤注一掷。”
现在阿莉西亚有点头晕了,一时间,她想不起是什么支撑着自己继续听克莱雅审判下去的。或许是她习惯了克莱雅的刻薄,总之被道理说服的可能性很小,克莱雅如此有辩才,她的驳斥会把一个人的体力和体面从头到脚拆个粉碎。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克莱雅又叹了口气,依旧坐在她的绘画椅里抬眸直视阿莉西亚,“没有爱,阿莉西亚。”
“……没有爱。”
“对,没有爱。爱不是亲情之爱,也不是性冲动,更不是简单的欣赏。我无法用看待情人的目光看你,哪怕用眼的我都害怕我会尴尬得发毛。你想要的是一段无条件的浪漫之爱,而不是我。”
阿莉西亚仰起头,努力维持着她站立的仪态——好好地穿戴着衬衣、长裤和领巾,家徽别得方方正正,皮手套护住的双臂窝在身后。她无疑是这个脏乱画室里最优雅得体的存在,但这份强撑的体统是她的一切。
“我明白你说的一切。”
“你明白?”
“嗯。”
“不错。”克莱雅说着就要转过身去。
“所以我带着更好更折中的方案来和你商量。”
请说?克莱雅斜斜颔首。
“和我交配,克莱雅,先生孩子,然后我再说服父亲不结婚。”
阿莉西亚站得更直,但也注意到一丝冰冷渗透了克莱雅望向自己的目光。
“爸爸妈妈的真正目的只有后代,结婚属于附带,同意吗?我不需要名分,我只要家人还爱我、还在乎我就好了。而你,不能被你的妹妹拉低名分。你绝对有更强有力的理由。”
克莱雅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最重要的,其实不是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这关乎自由和我们的意志。想要真正的爱情,想要体贴的情人,想要脱离婚姻等同于事业的囚笼。我们绝对不能让婚姻被绑定在我们的事业和亲情上,你不能往炖菜锅里加入所有最难吃的食材然后逼自己吃下去。”
“说完了吗?”
“没说完,但我可以听听你的意见。”
“我认为你不要自作聪明。”
“我的计划哪里行不通吗?”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妹妹。你会为了你坚信的道理服从,而我会为了道理而奋战。”克莱雅站了起来,她漆黑宽大的影子渐渐笼罩矮她一个头的妹妹,“你向爸爸妈妈退让了一步,他们就会认为接下来的第二步、十步、一百步,都是你可以退让的。他们会认为,你没有底线,没有人格,没有自由意志,你永远会为了家族和爱退让,割舍,牺牲,越来越服从。”
“那我凭我自身的意志选择牺牲又如何?”
“那就让爸爸给你指派一个配偶——”Alpha忽然一步踏前,居高临下地俯视Omega, “别搭上我。”
阿莉西亚怀疑地半眯眼睛。
“是我看见了幻觉还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爸爸一样虚伪?”
克莱雅听了也不禁皱紧眉头。
“和一个Omega交配对你来说没有困难,你每个月都换三个以上不同的Omega情人。”
“所以?她们都是我的亲妹妹吗?是狄桑德吗?”
“你当我傻吗?我分化的那一夜,你早就制定好了接下来十年的战术,高瞻远瞩的克莱雅。”Omega不惧地踏前一步与她的长姐对视,“无论我嫁给谁,你都会来和我偷情,试图生下一个孩子,或抱养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因为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血统主义者,你看不上外人,你不想结婚,但想拥有一个继承了纯粹狄桑德血脉和天赋的孩子——”
“你现在开始自恋了。”
“你觉得我作为一个Omega会不警惕你有朝一日爬上我的床吗?连你也——”
“对窝里横挺上心!哼?那为什么作为狄桑德的时候你没有警惕过文客从背后捅穿你的心脏——?”
“你——”
“不过你说得没错,”克莱雅话锋一转,忽然又大方坦然起来,流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我的确是那么打算的。但那是在你没有受伤的时候。”
阿莉西亚深呼吸了几轮,冷汗倏忽疯狂地从她身上为数不多的完好皮肤处狂冒。
“……我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脆不脆弱不重要。”克莱雅抬起头,让出画室的灯光,目视着阿莉西亚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和你结合是深渊,雷诺阿只会物尽其用,直到彻底控制我们。”
那个控制狂。
躲在发丝的阴影中,阿莉西亚听见了克莱雅的低骂。
“……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我们反对,他们就会上手段。”
“见招拆招。”
“那我怎么办,他们会对我做什么?我不像你那么……”
……那么强大、坚定、受人爱慕和尊敬。
她连门都不能出,每天都要依赖吗啡和鸦片酊才能过活,每个换季都要用阿司匹林吊着性命,因为被父母保护在家里,她只能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从没与甜美的伴侣以自然的方式共度……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想到这些话语,她就应激发抖,无法完成自己的表达。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你的死局。”克莱雅转过身,不再去看她,手和目光逐一回到她的作品上,“他们有手段,那我们就有对策。倒不如说,你自己要想好,究竟是要坚持自己,还是逆来顺受。”
“我们不是统一战线吗?”
“我们只是有共同的敌人,阿莉西亚,”克莱雅沾了足够多的玫瑰红,稳稳地点在画布上,“但我们在各打各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