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我知道,比起维护家庭,他更多的是为了维护自己。
“我说不清,但我发呆时,一个街头画家的身影獾似的窜进我的脑海。首先他要摆出自己的肖像,署上自己的名,才能叫人信服自己画得比最昂贵的水银蒸气曝光出来的相片还逼真,客人才愿意心甘情愿地掏法郎。这幅肖像从步入婚姻伴随到他放下画笔,从塞纳河的每一条街到潦草的坟墓,就像如影随形的两双胞胎。
“而他接下来的每个人,每张肖像,都要画得非常非常像。一旦一笔轮廓勾歪,当着客人的面撕了画纸重来,亦或是完稿后判若两人,他就不能再将这生意叫卖下去了。
“于是,画家夜以继日勤学苦练,逐渐的,他不是在绘画,不是在磨练画技,他只是在不停地维护自己画布上的一个个形象,给自己的声誉添砖加瓦。通过维护无数的形象,以维护自己的。可如此一来,他的名声越大,就越经不起质疑……
“我不懂我自己,明明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疾,却从未出言阻止。我猜,我只是猜,或许他的一切行为,已经和那画家的肖像一样,早已成为他尊严的一部分,而我是他的血脉。
“我把尊严看得比天都高,所以才不忍伤了他的。
“可如此维护他的尊严,每多一次,都像是一次灵魂的贱卖。而我除了尊严,也没有其他可供践踏的东西。
“或许等我成年了,能用积蓄去买酒和烟,我就能通透了。亦或许,在我长年开窍的一瞬间,我听到的开悟不是别的,而是那道脑海里总是向我咆哮的声音——‘尊严都是”
笔尖停顿在这里,阿莉西亚噗通一声阖上了稿纸,眼疾手快地将它们塞进书柜夹层。当她抽出一本书放在她原本写作的地方,房间门在轻叩一声后打开了。
雷诺阿来带她去上课。
……
——尊严都是狗屁。
阿莉西亚在内心默默完成着句子,以防自己在某次昏睡后就忘记了它。
那不是在写她和雷诺阿,而是她笔下一个叫伊莎贝尔的独生女和她名为儒勒的木匠老父亲。这位父亲才华平庸,酗酒,不思进取,无法挽回妻子,在清醒中走向虚无,和她现实里的爸爸有太多不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书写这样的形象,她只是在原来的“老朋友”,家人们无区别憎恨着的文客们那里,听过三言两语,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生来就衣食无忧。某次提笔之际,她如此说服自己:只要把这种形象刻画得越鲜明,她就越是能理解拥有雷诺阿是多么的幸运。即便在她创作之时,两位父亲的身影就如那街头画家和他的肖像般难分彼此……
这样的小说她已经写到了第四本,而且已经预见到自己的又一次半途而废。她的创作就是这样,没法像画一样描绘最美的一瞬间,而是书写一些一会儿激昂一会儿堕落的人物。她转述他们的人生,却因无法想出他们的好结局而搁置。而她自己的精神已经在长期的压抑情绪下生病了,阿莉西亚清楚,不是被自怨自艾的文客们灌输的,而是她始终独自承受着症状。当自己的心灵病得比身体还重,她只好创造更多这样和她一样生存在文字夹缝中的人。一开始是悼亡诗,随后是散文,现在是长篇。这样至少,她能感受到,似乎空间更大了,自己有伴了,她能在更大的空间看着更多这样的人,万一哪天空间坍塌了,那就是塌在他们所有人的头上,而不是只有她自己的头上。
“阿莉西亚,Mon étoile(我的星星),我知道你一直对家族的血统论抱有怀疑态度。但你看……”
不是持怀疑态度,爸爸,是强烈反对……
她听见自由的思想在抬杠,又听得见抓着亲情不放的思想让她宽容,忍耐总是胜出,所以她才默许了父母像关照三岁婴儿一样忽然介入自己的生活。
“……从上个世纪开始,血亲与血亲的结合就已经是一个选择,而不是必须。我们的家族和艺术都在与时俱进。”
阿莉西亚时不时的望一眼雷诺阿,以表示自己在听,阿莉涅比她的丈夫更敏锐,从小到大,一旦阿莉西亚开始想别的事,这位前绘师会首席就会瞪过来,或轻掐女儿的掌心。
认真听,这很重要。
面对母亲如此提醒,阿莉西亚唯有尽量牵拉自己被火焰燎得只剩薄薄一层的苹果肌,尽力挤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这种课程是从昨天开始的。
阿莉涅和雷诺阿一起来到她房间,收走她的咖啡和茶,说以后不能再喝了,现在要带她上几堂不一样的课。
于是他们去到花园,雷诺阿坐在左,阿莉涅在右,由雷诺阿来讲述历史,阿莉涅来铺垫情感。花了一整堂来重申家庭之重的课结束后,雷诺阿离开,阿莉涅留下,这位老Omega就意味深长对年轻Omega说,从现在起,你要开始备孕了。那时,阿莉西亚才意识到,这是自灾难以来父母最在乎她的时刻——阿莉涅在上课时捧着她的手,雷诺阿捧着她的肩膀,将所有想说的话以最谨慎的方法循序渐进地陈述出来,就因为害怕她逃跑。
没错,逃跑……
“——没有像克莱雅一样回避她的使命,你做得很棒,阿莉西亚。”
一想到父母在指代什么,阿莉西亚的脊背就一阵凉寒。
前天的事历历在目,现在的父母却若无其事——克莱雅的易感期到了,她照常在外忙碌一整天回到家,可这次一进房间就惊动了一墙之隔的阿莉西亚。不是因为外溢的信息素,而是她刚回到家就没由来的破口大骂。克莱雅踹开妹妹房门的一刻,阿莉西亚感觉自己被信息素做的箭射中了,她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克莱雅将一团衣服扔进房间就怒气冲冲地离开。等克莱雅的那股凌厉的松香气味散尽了,阿莉西亚才敢上前查看,是她早上起来找不到的那几件内衬,她昨天还穿过,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
抓起那几件衣服时,阿莉西亚的手都在抖。
父母的手段。
为了劝他们的女儿滚在一起。
没过多久,她听见了克莱雅破骂着摔门而出,又在半夜的时候如释重负地回来,这位Alpha恣意狂放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收敛,那股危险的松节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兰花芳香Omega的气味。当晚主卧的灯彻夜长明,厚重木门隔绝了里面的窃窃私语,阿莉西亚只能在床褥里冷笑。
所以,克莱雅的对策就是发情了就出去搞女人,心满意足了就回家大睡,父母看样子是拿她没办法了。那自己的对策呢?自己连失眠都战胜不了。
况且她被禁足很久了,还被禁止进入画界。父亲说这是保护。
除了家人和家犬,她只能接触到活物只有医生,火灾之后所有侍从都被遣散了,爸爸妈妈宁愿自己打扫烧饭都不轻易再让外人进入庄园,连Beta也不行。
她哑了,失去了一只眼睛,肺受损,脸扭曲得像怪物,但她不是失能的人,更不是住华丽房屋的囚犯。她与其他所有人类断联,连看的书都只能是家人用魔法检查过的,他们的通过效率根本不足以让阿莉西亚饥渴的精神果腹……
“阿莉西亚,再走神,那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红发Omega回魂,疲惫地和母亲对视。
“你需要一杯蜂蜜水吗?”
感激不尽。阿莉西亚无法再掩盖的倦意替她感谢妈妈了。
由于女儿体力欠佳,雷诺阿最后提醒完几句就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两位Omega。
或许这是父母强硬的逼婚下唯一的好事,哪怕被当成三岁孩子:妈妈愿意看她,愿意握住她的手,愿意耐心地给她讲解某件事,而不是指责她,骂她,打她……
阿莉涅说话更直白,是克莱雅那暴脾气成形的基石,但也比淡漠的忽视好太多。
老画家开始告诉她交合的过程,这些早该在她分化之初、16岁时就教她的事。“没有早点教也是因为……担心你一时好奇糟蹋了自己,毕竟,你是个狄桑德,不是牧羊人家的女儿。”讲到一半,阿莉涅忽然提到。
这特意的解释听得阿莉西亚一愣。原来如此,从没对一个因为好奇与求知爱上文学的小Omega放心过,这才是妈妈的真实想法……
坐着一动不动,但肠胃在沉默地翻涌,阿莉西亚开始为这样的课程反胃了。既然如此,阿莉西亚还是更习惯从阿莉涅口中听见诸如“鬼知道教了你这些你还会惹出什么祸”这样的责骂,而不是现在这样强装的温柔。
但驳斥父母的血性或许早就随着维尔索的画界一起烧成灰烬了,受伤的人是不惜一切代价保存性命,而她是谨慎做出每个决策让自己的存在不要更糟糕,所以阿莉西亚什么都不做。
“……等对方的生殖器插入阴道后,忍耐一会儿,坚持到体内射精,就算完成了。作为Omega,你应该更能从生殖行为中获得快感。结束后,别忘了垫一个枕头在大腿下面,趴上半小时再去洗漱。如果多次同房都不见效果,可以尝试体内成结,会有点难受,但效果更好。不过Alpha们普遍都会这么干,反而不需要你特意去提……”
听到这里,瞄见妈妈也偷偷翻了个白眼,很有克莱雅的神韵,阿莉西亚忍不住咳呛着笑了几下,破损的声带发出几道破风箱的尖锐嘶声。
“如果那也没有用,我就让医生给你定制一个塞子,放心,通常是软木材质,或用昆布海绵塞,让塞子堵住宫颈口一阵,据说非常有帮助。如果这也不行,就搁置几天,好好吃我告诉你的食物,牛肉,羊奶酪,乌龟汤。你爱吃的龙虾汤,可以多吃。蔬菜要尽量选择洋蓟,不要吃大茴香洋葱和生蚝,还有石榴,然后多走动锻炼,可以来帮我一起翻土……”
在母女间这短暂的无话不谈中,从她会经历什么,和以克莱雅的性格还会额外遭遇什么,到如何避免第一次性交太疼,甚至于,如果克莱雅太过粗暴,如何合理地示弱来让她心软都教导到了。随后是绝对不要去做的事,例如不要无止境地同意Alpha的索取…..
阿莉西亚自诩已经十分了解自己的姐姐,妈妈更是清楚大女儿是什么德行。不长的课程期间,阿莉涅并且借机骂了几次克莱雅邋遢,是那种绝对不会做事后护理的懒鬼Alpha,但那也正好,阿莉涅便趁机强调阿莉西亚在性交后不要马上去洗澡或上厕所。阿莉西亚顺着阿莉涅严厉的描述想象了一会儿,于是看见自己是一团风干一天的陶土,克莱雅来压着她一顿紧打慢敲,自己就跟她手下那些不满意的作品一样碎了,没可能有力气去泡热水澡的。况且足以杀死精子的温度的水,阿莉西亚的皮肤也碰不得,倒不如说,她没有几块好的皮肤,热水给其他人带来轻松的抚慰,但对阿莉西亚而言是滚烫的铁水,只是妈妈不愿意去知道。
“你的所有努力不一定会立刻有回响,所以,要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生育会是你人生中最艰苦的考验之一,所以你必须先改善自己,孩子。先动起来的,停止失眠,停止厌食,多吃肉蛋奶,禁酒,禁咖啡和茶,保持心情愉快,更别望了适当锻炼恢复柔韧性……”
阿莉西亚转转眼珠,在她自己的小备忘录上写:战胜失眠、厌食、多吃、心情愉快——或许在画布里揍扁克莱雅的那天就有望挑战了。禁酒——一喝就吐。禁咖啡和茶——希望睡醒后喝不到这些的时刻不会像现在一样想上吊。身体素质——交给荷尔蒙和天命。
“不需要多吃炖兔子吗?兔子多子。还有丁香巧克力和蜗牛。”她写完又在专门用于和家人对话的草稿本上写。
阿莉涅露出困扰的神色:“我不知道你从哪儿看来的这些民间迷信,但我们用不到这些。兔子太瘦了,肉也少,你该多吃红肉。如果你想吃热巧克力,差遣你爸爸给你做,可可脂是好东西,会让你长点肉,太瘦了很难受孕,但也不要贫嘴。”
“蜗牛会被克莱雅抢光。”阿莉西亚心里也知道这样问绝对会显得根本不是来听课,而是来借机耍小孩子脾气的,可她一定要问,否则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阿莉涅果然困扰地皱紧了眉头坐端正了说:“如果你治不了她,告诉我。她都快30了,该别抢妹妹的食物了。”
怎么用上了那么一模一样的句式。阿莉西亚发自内心笑了起来,她永远忘不了阿莉涅怒叱小克莱雅不要扯小妹妹头发的时候。
阿莉涅将女儿的反应看在眼里,但嘴唇和眼眉五味陈杂地坠下去。阿莉西亚注意到母亲的迟疑,马上打住了笑容,开始飞快地写:“克莱雅有没有上过这种课?”
“她是Alpha,她不需要上这些。”
克莱雅逃课。阿莉西亚在记事本上写。
“妈妈。”她转而写。“嗯?”阿莉西亚不抬头,继续写,“爸爸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没回应。那继续,别停。
“他不会对我和克莱雅那么残忍的,对吗?”
还没反应……
她又写:“克莱雅完全没被他的手段困扰,他只是不忍心,不是因为他拿克莱雅没办法,是吗?”
“不,甜心。他恐怕是认真的。我们是认真的。”
阿莉涅回答得毫无怀疑,但她的目光离阿莉西亚的脸庞越来越远。
为了家族和后代,这位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绝望母亲努力攒集起来正视小女儿烧毁面庞的勇气,在阿莉西亚恳求和打探的目光下似乎终于耗尽了。
“他会对我做什么?”
但这次逃不掉,阿莉西亚不依不饶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她察觉到阿莉西亚靠得更近了,她感受到了那恳求目光的灼烫温度。
阿莉涅忽然转向她:“阿莉西亚,你是不是累了?别慌张,我带你回去午睡。”
“我没有,妈妈——”
“你必须保持良好的心情,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这很重要。”阿莉涅说着就要把阿莉西亚扶起来,阿莉西亚对抗着她的力量往椅子里沉,可阿莉涅比克莱雅还高半个头,是位结实的五尺半女士,挽起瘦小的小女儿比把家犬往房间外抱还容易,况且女儿不会蹬她。
“我有在照办,妈妈,可我的——”
不是文字了,而是情急之下传进脑海里的声音——阿莉涅浑身一怔,仿佛那不是一道声音,而是麻痹了神经的电流。
——阿莉西亚在说话?不对,是结界…她有多久没听见阿莉西亚的声音了?两年前?三年前?
——什么情况、她们在哪里、画外?还是画里?原来火灾以来,她们还从没说过话吗?即便有魔法,却也从没交谈过吗?
——阿莉西亚在说话,她说她有在听话,她不会叛逆,不会和文客们厮混……她还听话的时候是她几岁?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吗?她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她哥哥姐姐那么成熟,像个调皮捣蛋的小恶魔,她是不是又在损她哥哥?她哥哥……
——维尔索,维尔索他在吗?是不是在他妹妹身边?明明都是该成家的人了,天天围着妹妹转算什么体统,看看这次他还有什么借口!
——维尔索?维尔索在哪儿?他在哪儿?!
“妈妈,你——”阿莉涅突发的异样令阿莉西亚也颤抖无比,而阿莉西亚也在震悚中听见了阿莉涅时不时泄漏进结界的心声,“你没事么?看着我…不、别看我。妈妈,你现在回去吧,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千万别看我。别扭头。”
她咽了口唾沫,吞下几口有些刺痛的空气,疼痛令她又清醒了几分,逼迫她停止了传声,而是迅速地扒拉着她的母亲,将阿莉涅扭向出口的方位,随后轻踩阿莉涅的脚跟。走、快走啊。阿莉涅往前拌了一步,但终于能够被阿莉西亚推着向扶梯前进,她高大的影子替阿莉西亚遮住了屋顶花园的阳光。
老画家颤抖得仿佛随时会粉身碎骨,阿莉西亚唯有将头抵在母亲腰后,一听见结界里精神错乱的声音就拍打阿莉涅的肋骨,直到那些声音消失。这样的笨方法有效,阿莉西亚继续催促她。快点、再走快点,赶在老狄桑德崩溃之前……
有惊无险地将母亲送到了父亲怀中后,阿莉西亚轻轻关上主卧的门,终于松了一口气,胸闷虽迟但到地找上来。
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去听课,阿莉涅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见自己…….
阿莉西亚越想越疲惫,她的确累了,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着,亦或是停止焦躁……
说得轻松,唯一能体谅自己的人是妈妈,因为她们都是Omega,可阿莉涅确是体谅她体谅得最少的,迄今为止她仍然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维尔索。自己从来都不是妈妈最喜爱的孩子,能忍住怒火耐下心来教导自己,对她而言无异于踏入苦修厅了。
现在寄希望于她的求情也宣告失败了。
妈妈在崩溃的时候还有爸爸,那自己绝望的时候呢?
刚一问出,阿莉西亚就看见了一个人影。罕见地,这次,画面比文字更早出现。
克莱雅……
她不该寄托于姐姐会拯救自己,但阿莉西亚希望自己的声音能被她听见。但即便是在她的想象中,那个身影只是匆匆回看了一眼就甩手离开。
*
*
在打开卫生间的医疗箱之前,阿莉西亚内心的被困低谷的希望攀到顶点。
克莱雅的易感期已经过完了,紧接着就是她的发情期。预兆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来到了主卧的医药箱前。
爸爸不会那么无情的,不会的。
抑制剂,她的老朋友。
拜托你了,一定要在。
在心跳声彻底占据听觉之前,她拉开了箱门——空的。
一切希望都跟蜡烛的火苗一样被箱门的风吹灭了。
她立刻疾步来到爸爸的画室,在画框堆里的地铺上找到他。这个哑了的女孩,蹲下去用力摇晃头发半白的老人,连踢带打地把他吵醒。
抑制剂。父亲一睁眼,阿莉西亚就猛点记事本上的文字。哪里?她又点。看见老狄桑德惊觉地捂住鼻子,她的食指又回到记事本上敲个不停。
你们竟然真的用这种手段来刁难我。
发情期已经开始折磨她了,体温升高,疤痕全都烧起来了,下肢已经酸胀难受,每走一步体温都在往上爬一刻度。她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开始缓缓打开闸门,恬不知耻地外放起求偶交配的讯息。
她已经很久没对父亲这么礼貌了,她相信过他、指望过他、恳求过他,可她药箱里的抑制剂还是不见了。倘若从他嘴里再听见任何传承血脉之类的词汇,她真的会气急败坏折断他的拐杖——
“我马上通知克莱雅赶回来。”
阿莉西亚疯狂摇头,心急如焚地写:“不、你需要立刻把我的抑制剂还给我。”
雷诺阿抹了把脸,匆匆整理衣物站了起来,望向女儿的视线顷刻由仰视变为俯视:“这次,克莱雅将解决你的发情期,而不是抑制剂。”
“她不会回来。”字迹也起火了,“她拒绝和我交配。”
“她会的,阿莉西亚。”
“她不会,爸爸。”
“你姐姐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别把我夹在中间当作你们对抗的牺牲品!”这次不是写了,是结界中破音的怒吼。
“没人会牺牲你,阿莉西——”
“你这么对我是因为克莱雅无坚不摧而我一碰就碎!因为我是弱小的一方你们就恃强凌弱!而不是她是你的女儿我也是你的女儿!”
“你是我们仅存的能生育的Omega!阿莉西亚!我们所有人都保护你!”雷诺阿说着又重重杵了一拐杖,阿莉西亚一听就踉跄后退,“——你姐姐9岁就开始替家族分担责任!她是那么不理智的人吗?她会想通的。”
“那上周的她你们怎么解释?我不知道你还对她做了什么,可她几乎不回家了……”
“她承担得太多了,需要时间去消化,仅此而已。”
“不、爸爸,你总是回避矛盾的关键,你们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你用这种方式压迫她!”
“不是我在压迫她,是家族的困境在压迫我们所有人——!”
随着老人的怒吼,几滴唾沫星子飞到了阿莉西亚脸上,两人先是因注意到这份失态双双一愣,紧接着结界中的阿莉西亚便缄默无声。她惊慌地用手套擦去疤痕上的小水点,随后像看见死耗子般将手套脱下来扔远。
快离开这里。阿莉西亚转头就跑,眼睛被雷诺阿的信息素熏得睁不开。
从火灾幸存以来,阿莉西亚就发现了自己的发情症状比以往严重,她更瘦了,没有多少可供散热的皮肤,激素分泌异常,体温每增加一度她就感觉全身的细胞过荷了一刻度。干渴和虚弱感会像越来越重的镣铐缠在她身上,她的肺和气管会疼得她想一直尖叫和咳嗽……
雷诺阿可从没改变过他认定的想法,妈妈也只会袖手旁观。她必须在晕倒之前搞到抑制剂。
出去买——去巴黎、离开家,去外面!去药店买!
她洗完脸就开始急急忙忙收拾东西,抽出床底下那个吃灰的箱子,她很早就准备好但从未有正当理由使用的备品,或者她只是缺乏和克莱雅一样边骂边破门而出的骨气……
全覆盖面具和帽子,防咬项圈,吗啡,燕麦饼干,燕麦水,记事本,笔和墨,钱,情急之下用于抵押的首饰,家徽。对了得喷点香水,床头柜应该还有……
她讨厌当今潮流的帽子,扎再多的玫瑰也拯救不了它高调浮夸的设计,但是比一头白鸭坐在脑袋上还大的帽子正好可以阻挡打量面具的视线。
阿莉西亚拴好皮包,披上外套嗅了嗅,在烫得最疼的疤痕上抹了点凡士林就下楼了。不到大门,她又折回去,去书房抽屉里翻找裤装许可证,署名是巴黎警察总局,穿裤装的原因是骑马和打猎。她可不想因为穿着裤子上了街就被宪兵按倒然后又被家人赎回去……
找到了。捏着许可证,阿莉西亚再度来到宅邸大门前,到了这儿,她才发现克莱雅的摔门而出也没那么简单——爸爸在这里设下了结界。
家中最小的绘师左顾右盼,伸手触碰那片源色,细细解析后,她悄悄溜到陈列室抽了几幅画的源色,开始应对这个色彩谜题。
她浑身燥热,但细胞和思维变得活跃,借助陈列室的纯净源色,她以比自己想象中更快的速度解开了这个结界。
看来爸爸还是小看了……
噔——
柺杖声。
Omega的身体从头麻到脚。
噔、噔、噔。
不紧不慢,越来越近了,阿莉西亚却始终怔在原地,透过面具木讷看着那扇未来得及被推开的门。
短短的三十步路,她思考过无数次撞开大门冲出去。
但结局也显而易见:被新的结界网住,被活过来的庄园石雕逼回,或被源色凝成的手抓回她的房间。
柺杖声在背后不远处停下的一刻,阿莉西亚记忆中家里最温暖的声音发出了最冰冷的命令:“阿莉西亚,你应该待在家里。”
“我正在发情,你应该避嫌,爸爸。”阿莉西亚毫无起伏地在结界中说。
“你正在发情,所以你清楚一旦出去你会面临什么。”雷诺阿的语气中和着焦急,柺杖再次重重击地,“你是狄桑德,你不能像个走投无路的Omega一样走到街上等着被别的Alpha饿虎扑食,让家族颜面扫地——”
阿莉西亚转身望向他,泪水囤积在红肿的左眼里,而右眼眶的直接沿着脸庞流出,她缓缓张口,声音从远方传进雷诺阿的脑海:“我自己去求妈妈陪我一起去。”
“别为难你妈妈,你不明白决心让你来延续香火让她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别用不理智的情感去动摇她。”
痛苦、痛苦。每当在爱人与孩子之间抉择的时刻,爸爸就理所当然地默认只有阿莉涅一个人在备受煎熬,而孩子们永远都是三五岁打闹的年纪。她真的受够了……
“那给我聘请的护卫呢?”
“什么护卫?”
“我写了那么多信给你,你没看吗?”
“我最近……很忙。”
“忙什么!你只是忙着和妈妈计划…这些、”阿莉西亚伸手指向周围,她也不知道在指什么,总之指哪儿都是对的,结界,没了抑制剂的卫生间,这整个华丽的囚笼,要花无尽心思去捍卫的家族荣誉,“而不去理会我真正的诉求!”
“你为什么忽然想要护卫?”
“因为我很弱小而你们又太忙!”阿莉西亚几乎要为自己还需要解释这件事急得跳脚,“我有护卫天经地义!”
雷诺阿抬了一边眉毛,光是这个小动作就让阿莉西亚被不详的预感笼罩:“不,阿莉西亚,你的家人和纯血后代才会天经地义地保护你。如果你只是为了给你自己挑选娼妓才想到的这种邪法子,那就从今天起给我就把这种想法从你的脑海里擦干净。”
“你——我在信里写了性别不限……”
“最忠诚强大的护卫都是Alpha,别以为你会通过这种文字游戏逃避你的责任。”
“即便如此又怎样?!那也好过你强迫克莱雅强奸我!你会毁了我们两个!”
“那至少能确保文客不会再从内到外瓦解这个家!”雷诺阿重击拐杖,“你现在出去只会被不知名的人强暴!”
“不!你只是在区别对待,你和妈妈一样!”阿莉西亚忍无可忍地颤抖起来,“克莱雅因为是Alpha所以能以吸引足够多的情人为荣,而我只是想出去买一管抑制剂就会遭受贞洁非议!”
“没人在中伤你的贞洁。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找克莱雅。如有必要我会陪你一起去。”
“找她,然后被她扔到房间里一个人被锁上吗?!”怎么可能在发情时和他单独一起!他是Alpha!出了这个门阿莉西亚甚至不愿意对外人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
“不,你心里明白她不会对你这么残忍。”
“我跟她谈过了,爸爸,”阿莉西亚用力摇起头,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任何肢体动作会不会有用,但她浑身都在发抖,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她不同意这么做。我去找她只是自讨苦吃。”
“我和她也谈过,她对你有欲望,阿莉西亚,你姐姐一直是个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内心的人,但人最真实的欲望是很难藏住的。”
“她当然会对我有欲望!她是个Alpha!她当然巴不得所有Omega都能给她为所欲为!如果她真的不想为难我她此刻就会在家里!我也就不会在这里发情!”
“够了!你会乖乖待在家里,等你的姐姐回来拯救你。”
还未来得及反驳,阿莉西亚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悬空了——一道源色成为雷诺阿臂膀的延伸抓住了她,如巨人提起小鼠般将她提起往雷诺阿怀里按,这位腿脚不便的父亲开始借着蛮力把她扭上楼。
放开、放开我!阿莉西亚想对他大喊,可却只是在源色的挤压下不停咳呛着,而且没呛几下她就捂住了口鼻。
爸爸的信息素,怎么会?因为现在对气味太敏感了吗?还是他故意释放出了信息素压制自己?!
“爸爸…我从没……”
——她从没渡过任何一个不靠抑制剂的发情期。
“你没事的,Mon étoile。你没事的……”
几道源色尝试轻轻拭去阿莉西亚的眼泪,而她所做的只是避开它们,将自己缩成一团,用臂膀和头发掩盖住自己耻辱的目光。
她的身体开始有反应了,她能感受到耻部在悸动。Putain,那是她的父亲,连对爸爸都这样,那对克莱雅呢?克莱雅看见她这副模样只会恶心透顶,别说克莱雅了,她光是感受到下体酝酿着的湿气,都会为自己不知廉耻的身体感到反胃。
被放回床里的一瞬间,阿莉西亚穷极所能抓过被子把自己捂住,像一个蜗牛缩到蜗居的最里面。为了裹到最严,她的靴子和膝盖死死地踩住被褥,仿佛这样气味就进不来也出不去。
“你没事的,阿莉西亚。我马上离开,我去把克莱雅揪回来。”
嗅到雷诺阿远离庄园的一刻,阿莉西亚才将自己从被褥中释放出来,那里已经被她的体温烤制成了一个热油大锅。
她浑身烫得难受,只想钻进雪堆里,可现在不是冬天,巴黎也没有雪,宅邸结界阻止她和阿莉涅进入任何画界,担心她沉溺画界不愿回归;
她想昏过去,但是睡不着,血液在她的每条血管中尖叫着,兴奋地往生殖系统流,引发的腹部坠胀令她坐立难安。
她无路可走了,开始吃床头的安眠药,起初她只吃了一勺,记忆中医生的叮嘱还能穿透耳鸣。但一勺可能不够,她又颤抖着吃了第二勺。挨到准备吃第三勺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头晕脑眩,现在她不仅没有睡意,连巴比妥的副作用也开始折磨她。
突兀的某一刻,她忽然摔进了床里,不是因为倦意来袭,而是除了倾听身体的风暴之外什么也没力气再做了。
*
*
阿莉西亚不认为她的反抗和克莱雅的反抗是一回事。
作为她的妹妹,阿莉西亚清楚地知道克莱雅度过易感期的习惯,那就是不归家,这样即快活了自己,又不会给母亲和妹妹制造困扰。她作为一个有头有脸的绘师,也势必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陷入乱伦的舆论危机中,那已经是旧时代的糟粕了。
然后她又是Alpha,用不用抑制剂又无所谓。得知姐姐哥哥都不需要用抑制剂的一刻,可想而知,阿莉西亚内心的不平衡达到了听说克莱雅和维尔索吃奶而她吃奶粉时的程度,一问,就是阿莉涅年龄大了母乳不够了,体谅含辛茹苦生养你的母亲,抹除你的妒忌心等等等等……
她还知道,克莱雅几乎只与外人保持皮肉关系,因为她太忙了,没时间谈情说爱,所以把做爱当作午睡一样的临时休憩,是一道为了让她以更好的状态回归生活的程序,说到底她是个自称从不需要午睡的大忙人。
所以,她有一半的解决方式是找妓女,这样连避孕的问题也绕过了。
起初父亲还以大女儿至少有那个本事沾花惹草为荣,直到发现她既不想与男性Omega结婚也没有在认真谈情说爱,这下不是同第一性别受孕率低的问题了,是克莱雅这么强的绘师血脉无从延续的问题。父母已经着急了这么多年,也没把克莱雅怎么样。这个Alpha照常我行我素,每个月给自己放松几天,闲来无事就和一些有着她喜欢味道的Omega腻在一起,喝酒吃肉做爱。
阿莉西亚更知道克莱雅去的哪里——去香榭丽舍大道、去白色广场的红磨坊、品性再低一点就去艺术学院,千真万确,以前从维尔索那儿拷问来的。而且后来克莱雅为了避开偷师的弟弟,找到合适的情人了就把她们带到她城里的各个工作室,还会用尽兴后的即兴画作付钱,方便她们拿回去给总是自吹自擂的流浪画家炫耀,也不管有些画作已经因地下拍卖闹得满城风雨。
当然她不止去这些阿莉西亚知道的地方,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能困得住她……
而克莱雅也清楚阿莉西亚如何度过发情期,自分化起,父母为了保护她的贞洁,从一开始就让她习惯发情期每天往屁股和肩膀上扎抑制剂。很快火灾便发生了,阿莉西亚在床里躺了整整9个月,她左腿上那片皮肤稍微好点的股肌也被照顾她的克莱雅用抑制剂扎烂了。头两个月,医生放任发情,希望发情期高涨的生殖欲望和肾上腺素一起吊住阿莉西亚性命,等到阿莉西亚能翻身了,医生在向克莱雅强调继续放任发情会增加感染风险的时候,父母已经在画界中争吵了好一阵。
阿莉西亚不清楚自己睡着的这几小时里惊醒了几次,也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睡着,她燥热难忍爬起来的时候,偌大的房间已经浸满她的信息素味,头发和床单都湿透了,而她不知何时已经脱光外衣,疤痕将床铺每个清凉地方都烘热了。
她睡不着,又吃不下东西,不分昼夜地在房间和卫生间来回窜——这两个地方的中间就是克莱雅的卧室,两天了,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放在平常,她五天才会洗一次澡,因为洗澡是上刑,现在她一天就要洗五次。一整天,就是在梳洗、在床上燥热地蠕动、梳洗之间熬,从床上这个煎锅换成浴缸这个炖锅。
两天没吃东西,她又饿却又反胃,阿莉西亚试图对鸽肉派张嘴,平日最喜欢的料理之一,可吃了一口就被放大的感官捕捉到的腥味催吐。她接着换别的东西,猪肉派有尿骚味,玉米汤咸得像打倒了盐罐,坚果涩像是啃食某种化学晶体,水又是苦的……她硬灌下水和麦片粥,凉汤打湿嘴唇的时候,她的睡衣也在被私处漏出的分泌液打湿。
她还是阿莉西亚·狄桑德,一个贵族千金,而不是一截水管吗?这种羞耻心让她忍无可忍,可她也不知道向谁发泄。如果雷诺阿不是Alpha,她现在就要去穷尽所能地打他。
又一次失败的进食后,她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主卧,门缝底下飘出的气味令她头晕,也有可能是刚刚吐晕的,她说不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又来恳求爸爸的还是来索求随便哪个Alpha的,她还没来得及想通就摔倒在了门前。没过多久,阿莉涅开门了,把身体烫得令人胆战心惊的小女儿扶回去,用冰袋贴住她的后颈、大腿与手心这些完好的皮肤,用毛巾往她的疤痕上沾水。
阿莉西亚不清楚这些杯水车薪的护理持续了多久,回过神时,阿莉涅已经走了,枕边多了一件克莱雅的衬衫。
她恨自己,因为她无法控制住自己像即将渴死的人一样抱住那件衣服,开始贪婪地嗅吸里面残留的气味。
下腹痉挛的忽然缓解只是心理错觉,她试图告诉自己,但她失败了,她的脑子已经煮成了一锅菜糊,冰袋的寒冷替她抓回一丝意识时,她尝试思考——克莱雅的气味有这么好闻吗?——该死、这脑袋除了滋生背叛理智想法似乎再也不会思考了!拥有只知道琢磨生殖和交配的脑子她还不如死了!
属于Omega的本能继续背叛着她——整个脸和头发都埋进那件衬衫,布料奇迹般地舒适过专门为她的瘢痕裁剪的丝绸,淡淡的画材味经过她灼痛的气道,竟然化为了她未能从食物中获取的甘甜。阿莉西亚喘息着,手臂在一股不知是绝望还是欲望的驱使下颤抖地伸向两腿之间。
只轻轻一碰,她的脑海便在一阵脉冲中清醒了。
很舒服。
她精疲力尽地猛眨眼睛。继续、继续。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夹紧,但手指仍然能灵巧地顶开湿热的肉块。
再来、再来。再来点、求你了……
有求必应的解脱和快慰至此彻底扼杀了她停手的想法。
胸口的瘢痕牵拉着她的手臂和肩膀,导致她伸不了那么远,于是她翻过身坐起来,在被子底下敞开双腿,试图让轻松快活拯救自己。
她一浅一深地揉着阴蒂,被如此简单就获得的酥麻和吞噬性的快感淹没,小腹和阴道在坠痛中抽缩,释放出越来越多的荷尔蒙和爱液。床铺会被她搞得一团糟,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阿莉涅告诉她性快感是一种快乐,原来快乐这么容易,克莱雅插入她对Alpha而言也是这么容易。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但这有可能纯粹是因为她的脑子现在根本没在转。
嗯……呼……恐怕克莱雅根本不会触碰她这里,她那么没耐心,顶多把自己当做一个肉做阴茎套,还是尺寸不匹配的那种,用完了就扔在一边,和接下来暂时不用的画材同等地位。——她胡思乱想着,一边让笨拙的手指越揉越快。
给予自己快感的时刻,她感觉自己退化成了某种动物,先前所有的焦虑、自尊和罪恶,都被她一点点揉开揉碎了。那感觉越来越好,很快她便不再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这样做,而是回忆一些淫秽小说中的描述和妈妈的委婉指导给自己煽风点火。
是啊,连妈妈都说,倘若Alpha不体贴,自己取悦自己就好。Putain、倘若与克莱雅交合的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一定会当着克莱雅的面,在她摧毁着自己的阴道时当着这位不可一世的Alpha的面抚慰自己,没错、她就是要挑衅她,这样一来克莱雅就会连她的阴蒂一起毁灭。哪怕她会被克莱雅操得猝死在床上,她也比任何Omega都需要那种解脱和毁灭——
“——”
她的高潮来得很快,完全令她震悚。
顷刻间的顶点,但浮于表面,而且转瞬即逝,几乎只是让一瞬拔高的快感中断了她的异想天开——自己在想些什么?
大脑在这一刻便降温了,罪恶感反刍而来,翻滚得远比高潮剧烈。
阿莉西亚难受地咳了一阵,随后跌跌撞撞地顶开卫生间,将衣物全部扔进水槽。
撑在镜子前听着水流的声音,她开始后悔了。
因为她一时乞求的快慰,她腿间的那个肉粒彻底肿了。而且因为她莽撞的行为,它记住了那种爽快感,变得比阿莉西亚的声带还会发声。
它在说——还要,急需被触碰,被蹂躏,哪怕只是一通不人道的虐待。
它需要在被Alpha填满的同时被爱抚,涂满Alpha的信息素,它应该落座在某位Alpha贪婪的唇舌上……
“——”
在被恶魔牵拉着她的手臂回到那里之前,阿莉西亚心一横坐在了阿莉涅没用完的冰袋上——如果不是她哑了,她的尖叫会传遍整个庄园。
*
*
“死人是不能给你生产继承人的。”
究竟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阿莉西亚被这道声音吵醒,久违地感受到意识的回归。她的绘师血脉让她察觉到一个人进入了庄园,但她辨别不出那是谁。
她太累了。床头的盐糖水满了又空,下一次睁眼时又满上,但她一直在脱水的边缘,颅内的压力压迫着脑门和眼球,眩晕不断。
“为什么?因为放任她发情会要了她的命。这是酸中毒了。”
原来是这样吗?是医生吗?这医生的口气可真够差的。
也别忙活了,就让她死吧。趁爸爸妈妈意识到自己的任何发声都不是儿戏之前。
如若不是在画界中落败,她本就该死于长时间的灵肉分离。她本来就没打算回家,她宁可与维尔索的画布一起,和里面的生灵一起走到生命尽头。
在那副画里她会在一个没有血缘但充满爱与理解的家里安详死去,在巴黎她只是闷在一个充斥着我行我素爱意的大染缸内窒息——
“行吧!如果你们没有任何人愿意叫医生来,那我就把她送到医院去!记住了,这是又一个我们给你们收拾的烂摊子!”
不是医生吗?那到底是……
房门重重摔上的爆鸣声把阿莉西亚从恍惚中拽回了一些,而手掌被用力握住的一刻,她的感官逐一苏醒,但被拽入了另一个空间。
她开始嗅到熟悉的松香,妈妈又拿来克莱雅的衣服了吗?还是她干脆在自己床边到了一瓶松节油?她还要让情形更糟糕到什么程度。
“听着,小影子,”
阿莉西亚疲惫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了自己。
这还是她吗?身上没有半片衣服,就这么奄奄一息地趴在床里,垫着厚厚的毛巾,却只有大腿和嘴唇附近的有水渍。究竟是爸爸还是妈妈在指望她的瘢痕有希望排汗?——疑惑之际,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床边蹲了一个人。
那这股气味是……
她即刻看见了床里那个奄奄一息的Omega张开了嘴,颤抖着,努力呼吸。
“嘘。从现在起,你注意别把心声透露到阿莉涅的结界里去。”
什么意思,呃——
刺痛袭击了她的左腿,她永远忘不了那种钻心的疼痛——克莱雅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时候。
这个手狠的恶魔……
等等、注射的什么?
“别高兴太早,这可不是你的专用抑制剂。往最坏的想,或许它压根没用。”
阿莉西亚微微偏头,便看见了克莱雅,戴着自个儿雕的半覆面过滤面罩蹲在床边。她的长发拖到了地上,脑袋和双臂枕在床边,像哄小孩一样瞅着半昏不醒的妹妹。
原来如此,克莱雅将一些感官同步给了自己,通过这个临时结界,并在里面放言她不想被父母听见的话。
阿莉西亚鼻子一酸,紧接着就看见床里的自己一抽一抽地掉出了眼泪。
“省省你翻白眼的力气吧,你不在场,我只能搞到非处方的,时间这么紧,有就不错了。敢嫌弃就扯断你的头发。”
肯定有用的,克莱雅,身体里那些躁动的声音已经被压下去很多了。阿莉西亚试着给她回话,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和克莱雅的新结界共鸣,但事已至此她已经不再奢求什么。
“很惬意啊,不是吗?看来聊胜于无。享受你来之不易的睡眠吧,阿莉西亚。”
意识渐渐被吸回躯体之前,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女人玩味笑声的回音中。
*
*
“……”
Alpha紧咬后牙槽,随着她缓缓松开阿莉西亚的手掌,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她不再压抑自己的呼吸,一口灼热的气息透过面罩滤芯,重重呼在阿莉西亚沉睡的脸庞上。很好,这个可怜瘦弱的Omega一动不动,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克莱雅不清楚雷诺阿怎么能在家里待得住的,如果标记了配偶就会对其他Omega阳痿,那她就更不要结婚了。
进门的一刻,她差点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冷嘲热讽——请问这里是个以阿莉西亚为头牌的妓院吗?——她的双亲该庆幸她在争分夺秒,否则她真的会将他们羞辱到夜不能寐才肯罢休。
整个宅邸都是她妹妹的信息素。太浓了,过滤面具根本应付不了,况且她还被迫和父母争吵了一会儿才拿到面具。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更有利。她自然也清楚为什么老两口会放自己回到阿莉西亚的房间,因为他们琢磨着,大女儿已经被引诱到会饿虎扑食地冲向小女儿的床,出于欲望,亦或是出于对妹妹的怜惜,而不会想到她偷偷搞来了一管抑制剂。
好吧,他们的阴谋的确奏效了一半。
克莱雅自诩是家中最理智的人,但她不是一尊雕像。
都不用低头去看,从踏进这个房门开始,她的生殖器就已经硬得发疼了。
趴在床边当然不是为了哄小孩,而是因为勃起的阴茎已经顶起她的裙子。她担心自己站着站着,会忍不住脑子一热把阴茎头塞到阿莉西亚的嘴里去。
“呼……”
克莱雅又深吸一气,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放松,是奖励,还是在任由那些逃过滤芯的诱惑气味滋润自己的肺叶。
或许都有,她喜欢闻Omega发情时的气味,不管是闻,还是被允许细闻后发生的事,对她而言就是放松和奖赏。
这个自卑的小影子从来不知道她的味道其实很好闻,好闻到她不应该被困在家里总是承受家人的约束和贬低,好闻到连克莱雅都担心自己随时会失控。
如果没有火灾,她会是个十分甜美的Omega,虽然腼腆,但那好歹会笑,被扯了头发会嘀嘀咕咕地骂人,会古灵精怪地转她的蓝眼睛,有个击剑骑马的好身体。至于娇小,其实出了狄桑德家也不小,在许多Alpha看来那都是诱惑。
长发女人缓缓垮下了自己的裙子,挽手握住烫热的肉柱。
在开始满足她自己的生理欲望之前,她将鼻子凑近了些,几乎悬在阿莉西亚散发着芳香的腺体上方。
她放任这一切的发生。
这没什么奇怪的。
狄桑德是艺术世家,性欲旺盛,谁能说火灾之前阿莉西亚就会不会爬上她哥哥姐姐的床?
如果没有那场火,如果阿莉西亚不管好她的好奇心,敢于靠近克莱雅·狄桑德这样危险的Alpha,那克莱雅就会来者不拒,当她是自愿献身和求偶本能作祟,那就不是父母强迫她们交媾了,而是克莱雅会不顾所有家人的反对占有她,就像她不会拒绝一杯醒好、无毒的、适时的好酒递到嘴边一样,她会让自作自受的妹妹发出最美妙的呻吟。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屏住呼吸,双眸被情欲彻底浸染。她会射在妹妹的床单上,无所谓,反正不是射在阿莉西亚的子宫里,即便她真的很想。等完事了她马上就把床单烧掉,然后去最近的工作室,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真可惜,她其实非常乐意用看小情人的目光看待阿莉西亚,因为火灾之前的她笑起来真的很傻,很纯真,有坏心思但只敢耍在嘴皮子上,一定会因为心仪的Alpha不选择她而自卑愤恨,是完美的偷情对象。而自己,本该在一番劳累的作画后享受妹妹骑在她的大腿上欲求不满地满足她们彼此,亦或是恳求自己带她进入画界,在那里允许她的姐姐尽情操进她下体的每一个洞……
“呼、呼——”
但现在不行,现在绝对不行。
克莱雅龇牙咧嘴起来,仿佛根本不是在自我排解,而是在用刀剥下自己的皮。
绝对不行。
她光是看见阿莉西亚,光是看见她抑郁的模样,光是察觉到她在房间里哭泣,光是听见她痛苦的呼吸声,她的心就在滴血。
她已经失去维尔索了,难道还要失去这个妹妹吗?
她不该这样,但快要到了。她手淫过这么多次,但胸腔内毫无痛快可言。
可她停不下来了。
令人作呕、丑态毕露的高潮后,人生中的所有理智都回到了克莱雅的大脑。
她内心狂乱编织的白日梦自动停止了,如此强效的镇定下,她没有立刻去烧被她弄脏的床单。
相反,草草擦拭后,她多花了些时间观察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的发情期最少持续五天,这一走,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个法子,但她尚无对策。她恨自己,恨自己无法对妹妹绝情,恨自己被父母审视的目光看透,她恨血缘,更恨拿着血缘束缚她的一切——
“……”
柺杖声。
雷诺阿来了,阿莉涅也一起。
棒极了。
他们会看见女儿们并没有结合,房间里只是有两人刺鼻的信息素味,和一管用了的抑制剂。
瞥见雷诺阿失望透顶地背着光缓缓摇头的一刻,克莱雅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你明明知道阿莉西亚不会剩下几年寿命,却还不珍惜。”
“正因我知道阿莉西亚剩不了几年,我才不会像你们一样折磨她。”克莱雅说着,看了眼阿莉西亚,很好,她睡得很死,没有听见,“定义子女的人生真的就比他们的幸福重要吗?就因为我和阿莉西亚是你们的子女,就永远要对你们唯命是从吗?!”
“你让我们走投无路了,克莱雅。”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像教训不练习的小孩一样用戒尺打吗?还是要把她硬塞进阿莉西亚体内绑起来?
克莱雅站起身,麻掉的双腿险些害她倒在床头柜上。
阿莉涅和雷诺阿几乎同时出手了,克莱雅不准备反抗,因为她不准备白费力气,从决心回到这个房间起,克莱雅就做好了被父母教训一顿的准备。
哪怕没有泡在阿莉西亚的气味里这么久,她也很少有击败狄桑德夫妇联手动真格的时候,所以她往往是逐个击破,或拉拢其中一方,但这也不是办法,她必须变得更强,尽早摆脱他们的蛮力掌控——
但拼个你死我活又有什么意义呢?这群不理智的蠢货。他们是家人。拼得你死我活,还是要一起吃饭,还是要一起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到家人的牵连。他们究竟是不明白还是太明白、才这样随心所欲?
雷诺阿拐杖一挥,巨大画框就出现在克莱雅身后,阿莉涅的源色和造物直奔克莱雅的面罩而去,摘下最后一道保险措施的一刻,克莱雅被凶猛灌入肺中的浓郁信息素击中,她的身体立刻就在这压抑已久的奖励下屈服,像个失去斗志的人般轰然跪地。
真好闻,是她最喜欢的那类味道,红发法兰西Omega女人就该是玫瑰味,果然阿莉西亚就是阿莉涅专程生来献给自己的,老两口应该为他们没能好好保护幼子而悔恨、他们不知道他们亲手葬送了什么!
“随你们便,我给她打的抑制剂里有避孕药。”被阿莉涅的源色造物以押送犯人之姿态架起来时,克莱雅依旧张狂地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震惊亦或是气急败坏并未在父母衰老的脸上显现,克莱雅没有收起笑容,但内心已经不安地打起鼓。
说来,这个画布究竟是……
目光刚睨向身后粗糙的画布的一刻,克莱雅的头就被雷诺阿掴住,开始用力往画布里塞——这是一个画界?
“你干什么?”克莱雅质问道,只看见雷诺阿死死盯着她,将她用力往画界里按,她的一只眼睛已经没进了颜料盆里。“你要干什么?”看见阿莉涅将昏厥的阿莉西亚也抱起来的一刻,她彻底慌了。但她强迫自己思考,眼睛转两转就驱赶了自己的恐惧——阿莉涅要把阿莉西亚也塞进画界。可笑,她真的以为那会有用吗?她们在画界中交合了又如何?那是虚假的,她用精子填满妹妹的子宫一百次,也不会让现实里的阿莉西亚怀孕。如果他们以为女儿们只要在完全拟真的幻想中做上几次爱,就会依依不舍地把这种行为带到现实里来,那这老两口就真的太看扁她和阿莉西亚的决心了。
“你们将在画界内完全绑定对方的信息素,”雷诺阿咬牙切齿地低语着,身边的源色如高波海浪般汹涌,准备给女儿们铸造囚笼,“直到你们不再抗拒和隔阂。”
随你们。
克莱雅蔑视了一眼父亲,最后看了昏睡的妹妹一眼,随即被用力一推按紧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