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至上/Family Above All(Chpt 6)

Chapter 6

雷诺阿的柺杖声远比敲门声更具宣告性,遇上克莱雅这样的急性子,她不等雷诺阿敲门就打开了门。

长女先与父亲对视,再望向他身后——汽车的大灯照透雨幕,司机沉默地从后座取出医药箱和小皮质行李夹。警惕地观察完,她才望向他身旁的阿莉西亚,衣冠整洁,有着用燕麦水和羊脂皂沐浴过的独特香味,烧毁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和装饰,目光呆滞地看着空气,像个丢了魂的破娃娃。

一丝掺杂着狡黠、半信半疑但出乎意料情绪自的Alpha长女眼底转瞬即逝,随后,父亲郑重地把手搭在小女儿的肩上,用不重的力道按了按,最后轻轻拍了拍,Omega抬脚走向Alpha的一刻,老人如释重负地呼气,双手重叠在拐杖之上。

——我把阿莉西亚给你安全送来了,别让我失望。

不管是看着他,还是背对着他的,都不难听出他肃穆呼吸捎至女儿们耳畔的讯息。

克莱雅的回应是鄙视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随后,Alpha让出身位,让垂着头的红发女孩步入屋中。妹妹的脚跟越过门框边界的一刻,克莱雅眼疾手快地抓住门把手,开始关门,用闲人勿进的目光与雷诺阿对峙到最后一刻。

等雷诺阿的柺杖声离开了,阿莉西亚才开始咳嗽。她的咳嗽声,难听刺耳是次要的,要命的是那下一口气快要抽不上来的窒息声,和粘痰在喉口粘来粘去的闷响,让人听了就胸口疼。她的咳嗽声干扰着克莱雅聆听汽车引擎的远近,Alpha实在听不清了,才烦闷地从桌子上拿来水壶和水杯。

察觉到汽车开远了,克莱雅才皱着眉看向阿莉西亚:“鸦片酊喝了吗?”

阿莉西亚摆摆手,没摆两下就缩回去捂嘴捶胸。

“为什么不?等着把支气管的疤痕嗑裂了然后被血呛死吗?”克莱雅不留情地说,“我的每个工作室都铺了结界,直接在结界里讲话。”

“做了呼吸训练,还要再等两小时。”连结界里的声音都虚弱得像刚剧烈运动完。阿莉西亚皱紧眉头,边捶胸便往嘴里小口灌水,强迫自己下咽,眼睛已经来回瞄了药箱好几轮,不难看出她比克莱雅更想从里面把鸦片酊和糖浆拿出来,“要记录训练前后的症状,止疼药和镇静药会影响医生对训练效果的判断。”

“之前一做就放弃的那个?”克莱雅的脑海晃过阿莉西亚对着一个烤炉大的铁肺机吹气的画面。——一天分三轮把那个风箱的盖子吹起来两个刻度30次就能达到训练呼吸肌群和肺活量的效果。她记得阿莉西亚吹了整整半个小时,只吹起来两次,高度还都不达标,吹出不到第十口气她已经边吹边哭了,纯粹是因为雷诺阿、克莱雅和医生在旁边,以及吹气面罩焊在她脸上,不呼吸就会死,才在那里站满了半小时。结束后她疼得在床上打滚,抓咬她的被子和枕头,挠胸口的疤,挠出的伤口后来感染流脓了,便再没人强迫她。

克莱雅难以想象阿莉西亚竟然真的主动要求恢复了这种的训练。

但她又非常理解,这种自虐是妹妹说服父亲的筹码之一——她既然铁了心要做父母与姐姐之间的缓冲地带,她就必须满足双方的要求,尽快恢复能够性交和生育的体质只是第一步,和后面要吃的苦比起来,每天对付那个大到能当阿莉西亚棺材的铁肺机充其量只是在彰显觉悟。

但阿莉西亚另有打算——正如她在密函中告诉克莱雅的一样,所以克莱雅才同意陪她上演一出好戏。

在克莱雅闯回家,和妹妹发生争吵,还打了妹妹一巴掌后的晚上,阿莉西亚对赶回来的父母说:她回来了,检查我有没有怀孕。我们为她有没有强奸我这件事吵了一架。没了。

她得到的回应是父母的面面相觑。自然,克莱雅不会承认她强暴妹妹了,她绝对是怪罪父母。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翻篇了。至于雷诺阿,他习惯当坏人了,所以他表现得无所谓。他比谁都明白大女儿最讨厌被强行绑定,更是最憎恶被他人掌控,所以才执着地要成为最强绘师,她在许多事尤其是爱情上三心二意,她唯一的忠诚只献给艺术,曾经还留给了家人,现在没人能说得准。

但父母不知道的是,在克莱雅离开前,阿莉西亚向克莱雅递出了要约。

——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们需要争取时间。我会帮你。

——我们既不做爱也不生孩子,我会配合你制造我在和你交合的假象,但我你必须成为我和爸爸谈判的声音,放心,我会好好利用你。

阿莉西亚特意在“利用”上点重音,这个克莱雅最讨厌用在她身上的词汇。

但那时,Alpha只是竖起了耳根子听,眼珠子亮得好似刚被抛过光。

——帮我把条件抛给爸爸,他不同意就甩脸色直到他同意,剩下的交给我,然后在我的发情期前三天帮我配好抑制剂。作为换取,我会帮你争取随心所欲回家的权利。

除了对抑制剂的条件挑了挑眉外,克莱雅看不出其他事对她有什么坏处。于是姐妹俩开始扮演各自的角色。

阿莉西亚是那个说动了克莱雅的。克莱雅是那个在特定条件下也能软化协的。

她们可以满足父母的要求,同时不再不长期离家给父母制造无形焦虑,但她不会在家和阿莉西亚交配。首先虚假画界一事后,她们和父母之间再无信任,雷诺阿的诡计天花乱坠,阿莉涅在画界与他争斗时就吃尽了苦头。其次,她害怕一时上头就拽着妹妹进画界去纵欲,那只会给阿莉西亚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而她的大部分工作室是没有画界的,可以从源头避免这种失控。第三是隐私,没错,她们一个19岁,一个29岁了,还有必要向父母强调这种基本人权,可想而知聆听者是有多么的耳聋。

不出所料,雷诺阿否决了这个方案,克莱雅不以为然,甩下一句倘若你想表现你足够重视阿莉西亚,你大可亲自护送她来我的城中工作室,就走了。——能够多少挽回小女儿的信赖感,加上如此一来大女儿就会名正言顺地告知她不在家时鬼混的地点,况且,克莱雅归家就意味着绘师会的事务能得到她的协助,雷诺阿一定会稍作考虑。

那还不够。阿莉西亚在信中写。

翌日,克莱雅这把利剑挥向了阿莉涅,老绘侣中总是在关键时刻针对起她自己的配偶的一方,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拉拢阿莉涅很简单,除了隐私权外一概不谈。

“我看他是要亲眼盯着我在阿莉西亚体内成结内射才够放心,回头他再画一幅隐喻我们俩绝妙之合的画挂在大画室你就开心了。”——克莱雅不介意把话说得再肮脏一点,但还没来得及,阿莉涅就怒火中烧地跺着脚冲去了雷诺阿的画室。克莱雅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么解气的家庭喜剧,她断断续续偷听到阿莉涅骂了雷诺阿不下十分钟这么老不检点,连女儿们做爱都要监视,作为一个Omega之女的父亲一点都不懂得距离和体面……雷诺阿有没有被阿莉涅扇巴掌不知道,但姐妹俩成功换来了在家外独处的机会,克莱雅大摇大摆地回家时,雷诺阿变得只能闷着一口气盯着她。

这些,都是阿莉西亚一个人的主意。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久违了。上一次,或许要追溯到入画前了。——把画藏起来。阿莉西亚说完,克莱雅便拆下了维修架,将维尔索的画布搬到修复中的主卧,维尔索·狄桑德的丧生之地,只有荒芜,木地板与羊毛毯烧得熔为一体,爬满沥青状的焦烂墙壁,仿佛永远回荡着哀嚎的空荡空间。阿莉涅恐惧的根源,所以她们笃定阿莉涅不敢贸然靠近。

——聪明的藏匿之地。虽然她还是会找到,但你让我很钦佩。

“这种诡计耍不了多久,”又一次,克莱雅叉起双臂,坐在高脚凳上,无奈、但终于松了一口气说,“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

嘴上是这么说,但克莱雅清楚阿莉西亚在干什么。

和上次一模一样,阿莉西亚总是让她自己出险棋,而让姐姐做好本分。

哪怕牺牲了她,对于任何联盟都没有损失,但克莱雅一旦失势,那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

画界绘侣之争,没有阿莉西亚的入局,克莱雅也能赢。但因为阿莉西亚,那场胜利提前了。

如今是女儿们和父母的战争,没有阿莉西亚,克莱雅也会反抗到底,有了阿莉西亚,克莱雅的反抗不会意味着那么惨重的损失。

阿莉西亚只用了一声叹息回复她,她是出谋划策的人,她当然知道自己路数的局限性。

终于不咳了,她才匆匆看了一圈这个地方:太乱了,东西都堆满了,一时间都找不到能坐的,这里真的能够满足人的正常起居吗?

算了,这都不是问题。

“抑制剂什么情况了?”阿莉西亚问。

“比想象中的麻烦。”姐妹俩一说一听,双双皱起眉,“必须要我和你一起去抽血采样,还要登记…登记我可以用假证件搞定,不过制作耗费至少一天。因为你被我标记了,然后被标记后又不洗标记又要用抑制剂的怪咖太少,我们只剩下了定制这一条路,不然都达不到以前的效果。”

“不能洗标记,会引起爸爸妈妈的怀疑。”

“我当然没那么蠢。但你一定要用抑制剂吗?”

阿莉西亚当即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别遇到点事情就用看禽兽的眼神看我,抑制剂本来就是用化学制剂跟基因和生理构造对着干,我看你才觉得奇怪。大自然定下的方法才是副作用最小的。”

“那你明天带我去吗?”

克莱雅本想继续补充说,如果和自己性交,那一个月做一次就轻松搞定妹妹的发情期了。算了。哪怕阿莉西亚临头又同意做爱,她们也需要后备手段。

但是不是这两天。

“明天不行。”

“为什么?”

“你傻么?还是鼻子被痰堵住了?我还在易感期,我不能长时间和你在一起,我马上就要出门。”克莱雅越说越不耐烦。

“你去哪里?”

“别管那么宽,阿莉西亚。”

“你不就是去红磨坊。”阿莉西亚往结界里的声音添上气愤嫌弃的语气。很多绘师都在那里画画,那里的模特也是最多的,阿莉西亚可以相信有那么两个绘师真的只是去画画,但克莱雅绝不可能是其中之一。

“那你明知故问什么?”

“你最近只去红磨坊吗?”

“英国人不敢靠近的艺术温床就是最完美的地方。”

“不行,明天你必须带我去,我不想再硬抗发情期一遍。”

“那你觉得被易感期的Alpha强暴一遍更好是吗?”克莱雅的双手垂下去了,但她忽然烦躁起来的语气让危险的气息流淌起来,“不是这几天,阿莉西娅,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不,我们绝对会错过最佳时间。这次爸爸故意拖延到你的易感期才送我来,那下次就是我的发情期之前。”

“那是你的假设,等他真的这样干了再说。你不想见识我易感期的模样的。”

“会怎样?不就是个性欲更旺盛的Alpha?”阿莉西亚也听得有些生气了。会比忽然间打自己一巴掌更糟糕吗?况且她已经算被克莱雅粗鲁对待过一次了,再来十遍她也不会奇怪,她虽然不认识几个Alpha,但对自己这位暴躁的姐姐可从没抱过那么高的期望,“为什么你觉得你没办法克服本能呢?你引以为傲的自控呢?”

“正因为我太了解自己,所以我回避这种风险,而且在这方面我从没自控过,我怎么知道真的自控了能忍耐到什么程度。”

“那你现在就去夜间药店买一管Alpha的抑制剂明天出门前推进去。”

“我会把你按在桌子上操上一晚上再用那管Alpha抑制剂给你洗阴部。”

“……”

阿莉西亚无语凝噎,像挨了一闷拳。

她忘了克莱雅有多讨厌抑制剂,讨厌到鄙视所有用抑制剂的人,曾经为数不多的使用经历引发了这位Alpha前所未有的暴躁,不知是副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清醒后,她发现自己亲手撕了一副本来她很满意的画。用她的话所说,她非常不喜欢那种一管药剂下去就不认识自己是谁的感觉。

在这点上,阿莉西亚同样无法理解她,有关抑制剂的话题,姐妹俩就没有投机过。况且她真的有必要如此威胁吗?爸爸妈妈年龄这么大了,有时也会看在对方体力的份上偶尔用一两次,她当然不可能指望克莱雅像爸爸体贴妈妈一样考虑自己,但她罪不至此。阿也不是自己来决定用不用抑制剂的,而是因为她分化成了Omega,家族替她做了决定,就跟她人生的所有重要决断一样。

如果她也是克莱雅这样的Alpha,她也去找情人解决,反正爸爸妈妈怪罪下来也是大姐带的烂头……就只有克莱雅一个人要特立独行,不就是一管往身上扎的一管药吗?

算了,再发牢骚估计又要挨一巴掌了。

“那等你的易感期结束了我再让爸爸送我来见你。”

克莱雅微微仰高头,这是她的赞同方式。

“你这个地方有床吗?”阿莉西亚又问。

“你想干什么。”克莱雅警惕地瞪起妹妹。

“我需要休息一下。”红发Omega翻了个白眼才说。

“没有。”

阿莉西亚又翻白眼,纵使火灾后翻白眼害她眼睛痛,但这是为数不多她可以随心所欲嫌弃克莱雅的方式。

绕过一个个画架和展示台,终于找到了个沙发,她先从药箱里拿出凡士林涂抹在右眼眶、嘴唇周围和脖子上,然后揭开防尘布疲惫地躺在沙发里呼气,不想再思考这个地方有多么糟糕。至少,那种被爸爸妈妈时刻监视着的感觉消失了。

“雷诺阿什么时候来接你?”

“明天下午三点。”背对着克莱雅,阿莉西亚头也不回地在结界里说。“如果你不送我回去,他就会过来。

“哦,记得回去告诉他们我没有贸然成结,我只是又把你操了一顿。”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细节?我不可以装作我不想回忆吗?”

“那我就说你喷了我一脸,这样以后他们也不会没羞没臊地纠缠你了。”

“别败坏我的名声,谢谢。”

阿莉西亚不用看的就知道克莱雅在那里没心没肺的默声大笑,她不再说话了,专注地小心地呼吸。其实她睡不着,支气管又烫又疼,但是继续站着和继续用魔力说话,恐怕一会儿连爬起来喝鸦片酊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这里只有地板可以躺她也会躺的。

更何况,和克莱雅交流比她想象中的更令她心力交瘁。只能说比跟爸爸交流要顺畅点。

克莱雅说得没错,她需要的是一位真正的伴侣,而不是她的姐姐。因为如今只有被爱情牵着鼻子走的爱人才会跨越任何生理和社会隔阂接纳她,而克莱雅是那个从她出生起就看着她的人。

她维护自己的妹妹,是身份,是责任,是强硬外表下的柔软,是因为遗弃是犯法的,还有爱。这一切不是阿莉西亚自己争取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她需要的是家人以外的目光,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吸引力足以召来这样的眼睛。

*

*

这样的诡计耍不久。

但历经姐妹俩的修缮打磨,父母进入了短暂的深信不疑期。这是情理之中,父母为女儿们终于“有了行动”而萌生希望,有了希望就不会狗急跳墙。

阿莉西亚没敢跟克莱雅讲的是,这个点子来源于她曾经一位文客“朋友”,因为执着写书穷困潦倒便开始向她借钱,承诺一周后稿费到手就还回。出乎意料的,每次他都按时还款,借的次数多了,阿莉西亚就放下了警惕,一度认为他真的是在勤劳卖书。谁知到了最后,他以父母生病开口要一笔大的,要借三个月,阿莉西亚想着他还在写书,会还的,就给了,后来所有钱打水漂了,她才从别人那里知道他只是每次拿了钱后根本不花,定期还回,只为玩弄她的信任和希望。事情只能以阿莉西亚让维尔索帮自己一起撒谎她把钱都捐给乞丐了收场……倘若不是父母将她逼得太紧,把家变成了比罪犯牢房还折磨的地方,阿莉西亚也不想现学现卖这种下三滥点子。

雷诺阿第二次护送阿莉西亚时,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愉悦,以至于到了工作室,看见克莱雅留下“我在外面买点像样的床品”的字条,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感慨起大女儿终于像个成熟Alpha一样开始体贴属于她的Omega,认为克莱雅会成为一位更完美的家主。

只有在工作室等到傍晚还不见克莱雅的阿莉西亚在内心鸣起警钟。

她在干什么?药剂店快关门了,她还没有回来。自己不在场,她怎么拿到答应自己的抑制剂呢?

太阳落山时,阿莉西亚不再等了,她的发情期是明天,运气不好的话,今晚就会有症状。

离开工作室之前,她一鼓作气闷下半瓶比胆汁还苦的鸦片酊,喷好香薰,戴上面具和帽子,拿上小药箱拦下一辆马车。在草稿本上画画给车夫看。

一开始,她想画的是药剂店, 但下了两笔后,她改写下磨坊Moulin Rouge,又在旁边花上大风车和跳康康舞的舞女,车夫立刻就会意地调转了车头,向北方,去蒙马特高地。

抵达灯火通明的红色建筑群,阿莉西亚刚下车就看见了好几个绘师会上耳熟能详的人物,和名气不甚大的文客,在外面各抽各的抽烟,只交换眼神,而不是源色和笔墨。

艺术家们的不争之地。

这里的信息素味和各式香水熏得阿莉西亚眼睛发酸,像一堆泡了各种药水的苍蝇在她的鼻腔和肺泡里飞撞打架。可当她艰难地略过穿着纱裙、抬腿起舞的舞女们进入大厅,她还是透过围成蚁群的人们捕捉到了熟悉不过的气味,这一个月以来,她每天都在自己身上闻到。

连吊在秋千上舞女肆意发散着的信息素都盖不过。

那气味既让她本能地感到安全又让她急得怒火中烧。

阿莉西亚紧紧抓着药箱,屏着气挤过舞池中欢呼的人群爬上二楼,来到那溢出着与她的后颈同样气味的门缝前。

她用力推开了门,房内的画面像火一样撩过了她的睫毛。

她的姐姐——标记了她的Alpha——正与一个用腿缠着她的Omega在血红的大床上做爱。

果然如此。

她一直以来究竟在期待什么?她还不够清楚克莱雅的德性吗。

哪怕不是克莱雅,也没人愿意在一个又哑又丑没人要的Omega身上浪费精力。

她们做得有多激烈,阿莉西亚的内心就有多冰冷。这两个赤身裸体的人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有人闯入了房间,克莱雅全神贯注,正如她勃起暴涨的阴茎死死抵在欢迎着她的阴道内不愿意退出来,她便浅浅抽插,断断续续地低吟着对方的名字,这位放声浪叫着的,叫玛德琳(Madeleine)的金发妓女是她此刻唯一在乎的人。

面向着门的Omega先注意到了门口那个穿得严严实实的人,艳丽的女人惬意、放松、面色潮红地笑着,满脸欢迎的谄媚。

“噢,我们有观众了,是你约过来的吗?克里斯蒂娜。”

这个意味着圣徒的假名是这两个月以来阿莉西亚听过最好笑的事。

克莱雅·狄桑德若真是圣徒,她只会干把修道院变成大妓院的行当。

这位Omega耸耸鼻子,嗅清了闯入者身上的气味后,这个敏锐的女人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警惕地推了一把埋在她脖子里的Alpha。

“你怎么能让你的原配找到这儿来?”

“搞什么……”

你在说梦话吧。红发Alpha讽刺地笑着,但当她扭过头去的一瞬间,她的笑容和性欲带起的潮红也消失了。牙齿和手掌在低骂之后同一时间抓紧。

“不是原配。”

Alph冷冷愣地瞪着闯入的Omega说。

阿莉西亚默默地等待着这对炮友表演完,松手扔掉了药箱,皮箱在重力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爆鸣,锁扣弹开,里面的瓶瓶罐罐掉出来,但Omega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这些杂音。

抑制剂。

戴着面具的Omega用笔狠狠在备忘录上的这几个字底下划线,黑白彩绘的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露出的一直眼球布满血丝,裹着一层薄泪颤动。

你的承诺。

她又划,随后笔锋用力地写——你非要拖到我发情了才带我去吗?

“听着,阿莉西亚,因为……”

“我以为你在忙,可你没有,你只顾自己享乐。”阿莉西亚不等她说完就写完了下一句给她看,随后又写下一句,眼泪终于开始涌出眼眶,一颗接一颗钻进面具和疤痕的缝隙。“你宁愿和不知名的Omega上床都不愿意抽一点时间帮我!”

“因为我的易感期他妈的还没有结束,”克莱雅恶狠狠地说,被阿莉西亚的激动言辞深深地羞辱了——她是很享受性爱怎么了?但她不允许被妹妹评价为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这比被父母叫白眼狼还让她火大……“要么是焦虑、要么是因为标记了你影响了我自己的荷尔蒙,总之它他妈的还没有结束。”

“我已经感觉到发情的症状了!”阿莉西亚干脆走过来跪在了床边,把备忘录枕在金色的枕头上,这样她每写一个字克莱雅都能看见,她真的已经用力去骂了克莱雅,她的声带从忍不住泪水起就一直在发出咿呀嘶叫。

但克莱雅没可能在这种场合下还能认真看她写了些什么,而是匆匆忙忙地把性器从她包下的那位Omega湿漉漉的阴道里拔出来。

“趁现在药剂店还没有关门!”

“不,阿莉西亚,你简直像连一晚上都等不了,我们现在去了也要明天才拿到药。”克莱雅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煮沸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今天不会和你去的……你知不知道你打断了什么?现在和你独处我不可能控制得住自己。”

“那不就是因为上次你就没听我的?为什么偏偏是由我来付出代价?!”

克莱雅欲言又止,妹妹现在一点也不冷静,换作平常她已经把阿莉西亚痛批一顿了,可阿莉西亚的字迹警醒她去体谅这个小影子一直以来所遭受的委屈……

“冷静点,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解决它。这个月先和我做爱应付过去,但一定要等我一会儿,然后……”

“这不是我同不同意和你做爱解决的问题!我要的是你践行你对我的承诺,而不是你操完了这个Omega又去操另一个!我不是你的妓女!你永远不把我的危机当一回事!”

“我这样就是在保护你,信不信由你。”

“你的保护就是把我一脚踹开然后放任我硬扛发情???”

“要么就回去,阿莉西亚,先拿普通的抑制剂应付着,我会想办法。”克莱雅冷颤着说,说不清是丢脸还是尚未被性欲吞噬的责任感在迫使她好声好气地继续和阿莉西亚讲话。

偏偏玛德琳一直在旁边捂着衣服看戏,该死,这是她认识最久的一位舞女,也是嘴巴最长的一个……她该庆幸阿莉西亚哑了,所以她们的家丑不会外扬吗?

“凭什么我要每天在家里吹了那个铁棺材还要被发情折磨?我给自己找的罪还不够受的吗?!”阿莉西亚依旧头也不抬地狂写。

“那你就觉得我是故意折磨你取乐吗?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人?”阿莉西亚的言论跟柴一洋,让克莱雅内心那股驳斥之火越烧越旺。

“这个月是你易感期延长,下个月又是其他的理由,明明你可以按我说的用那么一次抑制剂,那我至少三天前就拿到药了!你以为我想到这个鬼地方找你还被迫看你怎么操别的Omega吗?!”

“不要因为你的目的没有达到就强人所难!你就非要用那抑制剂吗?副作用这么多!”

笔尖顿了顿,面具底下的眼睛也瞪了低吼的Alpha一眼,随后翻出新的一页备忘录继续写。“你这样和爸爸有什么区别?只想我做到你所期望的,但却根本不设身处地为我着想。”

克莱雅冷冰冰地看着越来越不冷静的字句跳上纸张,怒火已经快要烧穿她强迫自己冻结起来的胸腔。她已经不想去细数阿莉西亚究竟说了多少会激怒她的话了。

“你……标记了你的妹妹?”

一旁的另一位Omega冷不丁地问。

阿莉西亚浑身一怔,惊讶地抬头,这一瞥,就看见克莱雅露出了她从未见识过的、懊悔得想把自己埋进地里去的扭曲表情。

克莱雅苦笑地望向刚刚还在她怀里浪笑的女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脸部肌肉,可她的表情还是抽搐了:“……你识字?”

“她的发色的确和你变深前的一模一样,”玛德琳不笑,但狡黠地眨了眨眼,“有的是耐心的客人教我读书,我很喜欢。”

克莱雅本想解释——不对,撒谎蒙混过去,可皮革手套的质感触上了她的小腿,将她的目光拉扯过去。

阿莉西亚真的有点纠缠不休了。

“你答应我了,可你现在毁约了。”

“别道德审判我。我怎么会预料到今天易感期还没完。”克莱雅说完又转向玛德琳:“敢传出去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不带我去配药我就不走!”

“那你就看着吧,记得锁门。”

“这是个坏主意。”玛德琳即刻说。

“那你说服她吧。说得动这头倔牛我就给你口交。”

这么说着,克莱雅已经开始刻意无视中途闯入的红发Omega,她深吸一气,恢复了被打扰前的笑容,扒下金发Omega遮羞的浴巾,一推就将她按回床里。听到妹妹生气地站起来的一刻,她做所的不过是投去一个警告的睨视,随后大张旗鼓地挺腰回到Omega潮湿的阴户。

自己不尊重她?她就是太尊重阿莉西亚了,否则她早就把她也这样这样按倒,如此一来妹妹的疑难不到十五分钟就会解决,她也不会聒噪了。

克莱雅没期待这一个眼神能劝退妹妹,但倒也没期望过阿莉西亚会气冲冲地走开。但床伴美妙的下体和气味已经安抚起她,她开始懒得揣摩妹妹的心思,反正阿莉西亚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等玛德琳平息了她躁动的信息素,她会把阿莉西亚安全带回画室的。

亦或许,她只是习惯了小影子不会对她露出獠牙。

“亲爱……噢天!”、“——”

迟了,被床伴推拉警醒的一刻,钻心疼痛已经袭击了克莱雅的左肩。Alpha龇牙咧嘴地扭头,瞥见戴着面具的Omega死死盯着她,将一管制剂迅速推入她的三角肌,不应出现的酸胀感激得她猛的跳起甩开那阿莉西亚的双手,但阿莉西亚不依不饶地握住她的手腕就要往房间外拽。

现在和我一起去药剂店。那只涨红的眼睛不怕死地说。但克莱雅用力一甩,这个瘦弱的Omega就被她重重摔进床里。

“你给我打了什么?!”Alpha咆哮着,目光刺向地上的药剂箱,一模一样的制剂还有一支。——Alpha用的抑制剂?她买的?还是阿莉涅给她准备的?什么意思?所以爸爸妈妈既要女儿们绞缠在一起又对大女儿不放心,所以给小女儿留了在性交途中给Alpha扎抑制剂的后手吗?还是两管,他们还真是把自己当一头野兽——

“谁教你的?谁教你激怒一个易感期的Alpha?!”

——她简直是在玩火。

瘦高的Alpha沉着头站起,浑身的肌肉都在盛怒下紧绷,她不可阻挡地走向床边,一把推开了试图劝她冷静的外人,又抓住阿莉西亚踹向她的脚踝,下一刻钳制住,伸手一拉便将Omega两只手狠狠掴在掌心,剩下的那只手用出拳的速度呼向Omega,一把摘下了面具,暴露出她的脸,玛德琳尖叫声当即就刺痛了她的耳朵,紧接着就是一口气拽下家徽和扣子,揭露出更多让人看了就想撇开目光的疤痕——

阿莉西亚惊恐地扭过头,用红发遮挡自己的面容,可克莱雅的手扯下她的内衣时,她又听见了妓女的惊叫。别看。她的本能诉说着对方听不见的祈求,可她的眼睛在对方的胸脯上粘着移不开,直勾勾地盯着那对柔软、丰满、光滑的乳房,和连她这个Omega看了都会用性感形容的乳头。那才是Omega,而她只有一胸口增生的疤痕,她的乳房脂肪在烧伤下液化被引流出去了,她的左乳头处只有两道缝针的痕迹……

“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我就让你明白你自找了些什么。”

Alpha在床里半站起身,用蛮力拽着Omega的手腕把她硬生生拖到了床头——这个罪恶之屋最不缺的就是绑缚的道具,克莱雅三两下就将阿莉西亚的手腕绑在了床头,不等裤子彻底脱下来就将手指刺进进了妹妹的阴穴,Omega的蹬踹因直白的入侵停止了一瞬间,但迅速变本加厉起来,但她没有踹到任何人。克莱雅抓着裤子一抬,阿莉西亚的腿被高高举往空中,腿心彻底失去防备,而画家坚硬的手指长驱直入,她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阴唇和内壁在粗鲁的入侵下变形。

“不……”拼尽全力用破损的声带低吟出这句话的一刻,克莱雅将一管从床头抓来的避孕药扎进她大腿上一片好点的皮肤,冰凉药剂注入身体,阿莉西亚的大脑绝望地晃过了克莱雅将她的子宫射得满满当当的影像。

瞥见玛德琳捂着衣服快步走出房间的一刻,Alpha的双手已经用力按下了她裸露的双腿,烫热的触感抵上她的腿心。

没留任何情面,她被钻开了,从两腿中间。阿莉西亚倒抽一口凉气,过深过急的呼吸把火抽进了她的呼吸道里,下一刻Alpha用力抽出,她的头皮像被电击一样发麻,她的腹腔和阴道一起抽搐。

到此她已经说不清插进自己下体的究竟是一块肉还是一块烧烫的铁。

“Merde,果然必须是你……”克莱雅在她顶上喘息,笑容肆意而扭曲。“易感期从没折磨我这么久过,现在我知道了,绝对是因为我没有在第一天就好好操你。”

克莱雅再度狠狠顶了进去,腰胯被吸纳着她的紧致绞得连连颤抖,红发Alpha舒爽得不停发出介于低骂和浪叫之间的低吟。   

阿莉西亚耳边只有克莱雅的喘息声和肉体绞缠的水渍声,可她的身体的感官正四分五裂。她的大腿被克莱雅的手指掐着,腿根的韧带被压得生疼,但那都不及腿心所承受的,克莱雅的阴茎像活塞一样不停抽插着她,撞击像巴掌一样扇在她的后臀、阴唇和阴蒂上,余波一路从盆骨传到肋骨。她的阴道被碾磨和震击着,在无比明细的疼痛中制造着异样的快感,这种快感又浸过尿道一路舔舐到阴蒂后方。她的胸腔和手腕一样疼,可她就是因为疼才不停喘息挣扎。

停下来。她试图用眼神告诉克莱雅,可Alpha瞪圆的瞳孔只是着迷地盯着她们交合的部位,她在那里疯狂地进进出出,捣弄着越来越多的淫靡液体,逸散的香味涌进粗重呼吸的鼻腔,把Alpha的脸染得火热潮红。

保护液不停分泌着,争相涌入她的肉壁和克莱雅的性器之间,将撕裂的疼痛润滑为一股股异样的快感,这让阿莉西亚倍感渺小和羞耻。克莱雅的话语还在她耳边煽风点火,她将妹妹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调情地说她的水真多,从没有哪个Omega把她的阴茎滋润得这么敏感。

阿莉西亚感觉到自己的阴核被克莱雅撞肿了,而克莱雅却在她耳边说她的阴蒂正在备受冷落地发抖,渴求着自己的爱抚。

她还说,要把这枚欠操的花蕊揉碎了再吃掉,要用上源色和她的性爱造物一起操她,要把她被操透的阴部画下来,阿莉西亚只想让她闭嘴。可她的腿被克莱雅掐着,根本蹬不出任何弧度,一抬臀克莱雅就会趁势插得更深,把她的私处当葡萄一样捣出汁水,又借着弧度疯狂地撞击她的敏感带。克莱雅是个经验丰富的Alpha,可阿莉西亚不谙世事,她不知道自己的衬衫究竟是被泪还是被汗水打湿的,没来得及反应就从极度的痛苦被顶上极致的快乐,而Alpha尽情地用Omega高潮时的痉挛榨取最纯粹的快感。

没过多久,湿气便在子宫深处迸发,克莱雅死死抵住Omega的最里面,在那里尽情射精,感受着精液的冲击力浇打得宫颈口开始颤抖地嘬吻着她的顶端。Alpha叹息着,舒爽得上了天堂,情不自禁松开了钳制住Omega的手,阿莉西亚咬牙用力踹向她,可克莱雅无所谓地用胸口顶住妹妹的两脚跟,腰腿顶得更深,硬生生将阿莉西亚的臀部顶得悬空。

她不饿,她从下午到现在唯一吃了的东西是药,但即便吃了东西,她的反抗也难以见得会给克莱雅造成什么困扰,在这儿她的上半身瘦得像一扇风干的腌排骨。

阿莉西亚恍惚着,无助地承受着Alpha的侵入,默默地祈祷着抑制剂能多少发挥一点作用。可克莱雅的阴茎越来越硬,插得越来越深,像汤勺一样冲撞搅弄着她的腹腔内脏,她的盆骨和腿根全部都抽搐着。

她已经被Alpha不知轻重的性侵干得想吐了,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给克莱雅扎的究竟是抑制剂还是催情药。

当克莱雅将她翻过去,从后方咬着她颈后的腺体深入她,阿莉西亚心如死灰地发现自己感受到的快感变得更强烈,她的下体无法控制地边紧紧吸住克莱雅的阴茎边漏水。

“一直在高潮……你里面一直在抖。”

阿莉西亚打了个寒颤,后怕与寒凉裹挟着她。其实从一开始,她的浑身都止不住的在发抖,只是从克莱雅将手探到她两腿中间起,克莱雅开始操纵起她的身体反应。

自Alpha开始舔弄她的腺体,她是没有那么粗暴了,可她对阿莉西亚的所作所为只让一切对这个生涩的Omega而言更难熬。

Alpha粗糙的手指已经娴熟地揉了肿硬充血的阴蒂好一会儿,一刻也不舍得离开,阴茎一次次用力地捣弄她的下体中的某一次,阿莉西亚唐突地感受到一股热流由内而外把她的腿心破开。

“你尿床了,阿莉西亚,你知道你现在多大了吗?而且被我发现了都还没憋住,如果我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会怎么看待你?”

身体的陌生感受正在摧毁她。

瞥见热流开始淋湿床单的一刻,Omega忍无可忍地扭头,企图啃咬Alpha脸,但是克莱雅抓住她的头发,既把Omega无畏的挣扎抓向别处,又迫使她暴露出散发着香味的腺体,小小的反抗只让她变本加厉,揉得更凶,手指一度戳到了喷溅中的尿孔。

“生气了?骗你的,你只是在潮吹,我只是尝试了一会儿,结果你就真的做到了。你不知道你刚刚有多紧,你要把我绞碎在你身体里了。”

她的两腿间正在流水,克莱雅正用阴茎去蹭,热流似乎淋得她很舒服,因为等那股阿莉西亚憋不住的透明液体漏光了,Alpha就等不及地回到阴穴,再度撞击起阴道内的敏感带,刚刚她就是用这种酷刑刺激得阿莉西亚不再能感受到尿道的位置。

这场性交已经彻底模糊了她的感官,下体全部都很敏感,融化成了只会痛并爆发快感的一团,她只知道阴蒂在被摩擦,尿道在被热流冲刷,阴道在被填满,一切都以接近高潮或超过高潮的感受喷发,只有克莱雅啃咬腺体的疼痛能短暂地把她拉回现实。

她想昏死过去,可她的浑身都太敏感,仿佛被火焰烧毁的神经全都在此刻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集群咆哮,她感觉到痛,但又感受到非常低级的快乐和克莱雅的性欲一起吞噬着她,可无论痛与快都无法消磨她胸腔深处那股坠落着的绝望感。

她不知道这场交媾会通往哪里,克莱雅要在她体内成结吗?她会体力不支猝死过去吗?还是又像上次一样醒来?明天她又该用怎么面对克莱雅?跟她绝交,然后又变成孤身一人吗?

她能不能消失?她既不想和见爸爸妈妈,又不想面对这样的克莱雅,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待到饿死渴死为止,最多只能容忍埃斯基耶在身边存在。

像是上天忽然听到了她的祈求,阿莉西亚的身体忽然一轻,顿时失去所有支点摔进湿粘的床单里。

像魔法一样,她身上的一切触感消失了,阴道因不再被Alpha的阴茎占有而空虚地抽搐。

她的脑袋在剧烈的耳鸣中旋转,直到克莱雅的咆哮刺破了那层薄雾。

“……”

红发Omega用尽全力翻过身,透过模糊的泪水看见了不远处的骚动——玛德琳回来了,从背后将一条麻绳结勒在了克莱雅的牙腭上,Alpha火大地挣扎怒骂着,但舌头也在不经意间舔到了那股散发着某种精油气味的绳结。

“你懂规矩,亲爱的,我们这儿没有强奸,别把宪兵给我引过来。”金发Omega躲在Alpha的长发背后说,趁Alpha的反抗松懈的一刻,这位舞女不留情地将机械注射器扎入Alpha的脖子,这又激起了Alpha的嘶声怒吼。“我先说好,是你先在我的地盘乱来的,我不会退半个子给你。晚点记得把避孕药的钱给我补了,不然我就到处去讲你是个乱伦的野人。”

她冷漠地宣告完,和先前的热情截然相反。她也不强壮,但借着药剂和精油也用力将Alpha按跪在了地上。她拿走了绳结,下一秒又眼疾手快地将一个嘴笼拴在克莱雅的头上,看着克莱雅混乱地舔咬着满是血的牙齿和嘴唇,阿莉西亚后知后觉地嗅到自己颈后的血味。

“你没事了,甜心。”

阿莉西亚一怔,这句话像开关一样引发了她浑身的颤抖和寒冷。

“克里斯蒂娜真是失心疯了,我也没见识过她这一面。讨厌抑制剂?依我看多来两针就没心思讨厌了,我们这儿的救急抑制剂能把所有Alpha都变成不举的呆娃娃,成结了也不怕,一管下去,立刻松开。”

金发Omega心直口快地说着,麻利地解开阿莉西亚被绑住的双手。比起先擦拭这位浑身是疤的Omega身上的污渍,玛德琳先拉过被子盖住了这位害怕得抖个不停的红发女孩,用枕头轻轻垫高她的脑袋,确保她看不见房间内那个正因取不下嘴笼的而在角落里打滚撞墙的Alpha。

可即便望着这位陌生人友善的微笑,阿莉西亚也并不觉得自己得救了。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她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她就应该直奔药剂店,买一些普通的抑制剂应付过去,或干脆洗掉克莱雅的标记,反正克莱雅也会想方设法标记回来,而不是像这样……

“……”

阿莉西亚深吸一气,急促喘息过的气道始终如一地灼痛着,可这些原本就有的痛楚在她看来已经微不足道。

现在她只能感受到本不应发生的酸胀和疼痛,强烈地占据着她的骨头,彻底麻痹了她的下体。

她连哭都不知道从哪儿哭起,可阿莉西亚一想起克莱雅答应给她找抑制剂的样子,她就气得又哭又笑。

究竟是她一开始就想错了,还是哪儿有问题?

自己想要的多吗?不过是安全和最低限度的自由。

身体的自由早就不属于她了,她明白,她花了三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她会自己开垦一片精神耕田,哪怕只是抱着画界的回忆老死。没人能再像家人一样束缚她的心灵,可她不可能在天天挨着鞭子抽和吃不饱饭的状况下创作……

她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才觉得投靠克莱雅会安全?她姐姐是个该死的Alpha,现在她因为天真成为了社会上众多被Alpha强奸过的Omega中的一员,这从一开始就是羊入虎口。

或许直接去洗标记才是对的,有求于人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那待在家里呢?什么?也会被放任发情?想不通了,她还能去哪儿?事已至此,她还不能去死吗?

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她的错。

不擅长画画是错的,爱上文学也是错的,她的存在就是个未被忍心纠正的错误。

少自怨自艾了,阿莉西亚,这些惩罚都是你应得的。

因为你害死了维尔索,那场大火因你而起,因为你想要看书,因为你没有坚持画画,因为你违抗了妈妈的劝诫,因为你为了看更多书去接触文客……

你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低语一句一句窜进阿莉西亚的脑海,身体无声地涌现起她不理解的变化。

她感觉胸口有个石头,在不停地浮水和下沉。

她的整个身体麻木了,无法动弹了,心跳一快一慢,手指和脚趾由远到近变得越来越冰凉。好像被关在一具正在尸僵的尸体里,她既难受又困惑,只能默默承受着心口时不时掠过的刀割。

唐突地,她思念起古斯塔夫,艾玛,吕涅和熙艾尔。

但到底是思念还是哀悼,她说不清。她唯一拥有的只是与他们相处的回忆。

他们从不是家人,但他们比血亲还亲。甚至于,她怀念自己的一些笔友,当中有人陷害了她,但她愿意相信大部分是没有恶意的,她愿意相信写出那些文字的人是善良的。

这么多人曾善待自己,可他们都不在了,只剩回忆。

回忆只让生活越来越难熬。

维尔索……

——你没事了。

不,我不好。

我过得很不好,自从你离开我以后,哪里都是地狱,一切都糟糕透顶了……

阿莉西亚难以呼吸地抽噎起来,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

——为什么我没有和你一起死在那场火里?

“甜心,你怎么了?别想不开心的事了。”

玛德琳凑了过来,试图安抚她,但阿莉西亚只别开脸,倔强地冷落对方。不一会儿,阿莉西亚就听见叹息声,和走远的脚步,听见这个她认识不到十分钟的Omega训斥克莱雅伤害到了妹妹的感受。阿莉西亚想让她别说了,克莱雅没必要考虑她的妹妹,因为那是一个十足的软肋,一个拖累。但她没办法劝。

很快那对Alpha和Omega就吵起来了,阿莉西亚没有细听她们吵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

趁着这个机会,她小心地,轻悄悄地,将脑袋钻过了床头吊着的一条软绳。

将上半身的重量搭在那根细细的绳索上的一刻,阿莉西亚只感受到一阵轻松。

——来吧,死亡,决不食言的朋友,来欢迎我回家吧。

她闭上眼睛,呼出最后一口叹息。

但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将她从寂静的水潭里拽起来。

“——呃、呃……”

空气凶猛地灌回她干瘪的肺泡里,立刻就令她剧烈咳呛起来,她的胸腔随着咳嗽震出随时要破裂的剧痛。

她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姐姐的脸,戴着一个滑稽的宣告着这个Alpha乱咬人的铁嘴笼,就是她拽着自己的头发。

她好像见过克莱雅这幅表情很多次,总是她。又被她发现了?她现在在担忧,马上就又要骂自己胡闹了,然后就是问自己有没有过一丝后悔。可她什么时候能不在一次?

“阿莉西亚?阿莉西亚!看着我!”

“——Putain da Baiser!你给我好好道歉,克里斯蒂娜!”

什么?

自己在哪儿?

阿莉西亚翻过身抱住脑袋,手腕遮住了耳朵,她将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紧闭眼睛,不想听任何声音,不想理她们任何人——别烦她了,别烦她了!

“阿莉西亚……”

红发Omega睁开眼睛,忽然一把推开正凑近着她的红发女人,翻身摔下床就开始四处寻找她的衣服。就在床边,她的腿好疼、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阿莉西亚,ma petite sœur、我很抱……”

阿莉西亚没有第一时间甩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她转身,用尽全力咬了克莱雅的手臂一口,牙齿嗑上雕塑家没什么皮下脂肪的肌肉,不等克莱雅有所反应就撞开门甩身离开。

她一路以最快的速度磕磕绊绊地小跑着,跑到大街上,然后走向了坐车前来路上她看见的药剂店。她祈祷那家店没关门,最好还能做祛标术。她衣服穿得七扭八歪,但总比克莱雅裸着好。她忘了拿面具,只抓了吗啡和一点钱就往外走,所以一路上的行人但凡看见她的脸的都惊慌地让开了道路。

可没走出多远,她就嗅到克莱雅的信息素,离得不远,保持在她嗅得到但又听不见她的呼吸和脚步的距离跟着,没有贸然上前。

阿莉西亚试图加快脚步,可没走几步就大喘气,体温上来了伤疤又开始疼,再走下去神经痛会让她痛不欲生。

于是她停下来,把吗啡拿出来喝光,扔掉瓶子然后继续走,半小时,再等半小时,所有疼痛就会钝化到能够忍耐的程度……她越来越依赖止痛药了,她都不知道如果没止痛药她还能怎么过下去。

不到半英里路,她走了快一个小时,期间没有回头看一次克莱雅,但姐姐的气味始终跟得很近,她闻到克莱雅中途在某个地方吐了很久,但很快又寻着气味追上来,一前一后,阿莉西亚察觉到抑制剂在发挥作用了,她姐姐的气味越来越淡。

终于看见药剂店后,她短暂的顿了一下,因为她没有拿备忘录,亦或是草稿本。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呃、呃啊……”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嘶叫两声,随后连连摆手。

随后她又指向自己的腺体,被咬得坑坑洼洼,然后又对着店长拼命比划起来。

“小姐你是要……洗掉标记?”

阿莉西亚正欲点头,但还没来得及就吓得往旁一跳。

“她不洗标记。”

面容冷峻的长发女人走了进来,浑身酸臭味,乱糟糟的。她凝重地看了一眼Omega,随后望向店长,“为她配两期的抑制剂,定制的,我明天来拿。”

“噢、喔?!为什么?”

“是我标记了她,但她的体质不适合性交。”

别这么假惺惺。克莱雅被阿莉西亚用力推了一把,被小影子泄愤推拉的一刻,她听到了因肢体接触而交汇的源色流带中传来的声音。“阿莉西亚。”克莱雅抓住妹妹的手腕,紧紧地盯着她,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慢慢地在源色里说话。

“我很抱歉,我是个混球,你要怎么怪我都可以。但现在别让你自己的处境更困难了,好吗?跟我回家。”

是我的错

“什么?”

是我的到来让你失控

是我的天真害死维尔索

是我让悲伤击垮妈妈

是我让爸爸不得不为了这个家一直当坏人

是我把狄桑德从顶点拽到谷底

全部都是我的错

“听着,阿莉西亚,”克莱雅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妹妹的手腕,盯着她,直到她在自己的注视下渐渐停下退缩,“错的是那些从一开始就有备而来的人,错的是不想通过和谈而是通过下贱的陷害来谋杀的人,错的是没能在你年少无知的时候小心干预的监护人。你给我记好这些了,永远记好。”

克莱雅深吸一气,可以的话,她不希望自己只是在源色里对妹妹这么说,她希望能当着父母的面,当着绘师会里那些谴责阿莉西亚的混账说。

“阿莉西亚,狄桑德家被烧过多少次?文客不是针对你来放,就是针对维尔索来放,老了的雷诺阿或阿莉涅来放,我们谁弱他们烧谁的,只要我们还是绘师一天,我们就是他们的敌人一天。阿莉涅老了也会弱,我睡觉时也很弱,雷诺阿在画界里的时候现实躯体也不堪一击,我们都有弱小的时候。你只是恰好那时是最弱小的,所以所有人都在犯错,所以悲伤才没有放过我们所有人。包括现在全家人都还在犯错!雷诺阿和阿莉涅没意识到你现在更需要保护,虽然我意识到了可一直在搞砸……我不会让你继续变得更弱小无助了。”

不不不。阿莉西亚只不停摇头,瑟缩在她姐姐的阴影里。

不是谁错了,我就不应该出生,只要我不在很多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你更不会面临究竟是要保护我还是要割舍我的选择。

“你的出生不是错,阿莉西亚!你和维尔索的到来让我意识到什么是姐姐,我的身份是你赋予的。雷诺阿最喜欢的就是你,阿莉涅恨她自己也是因为恨她没能保护你。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追求自由意志和幸福的权利。我是要看遍时间的艺术作品,你呢?你想看很多精彩绝伦的书,一听维尔索的钢琴曲就开心,你最爱看阿莉涅的舞……你以前总是看见我骂维尔索就躲在角落偷笑,你一直清楚你的幸福是什么。它不完整了,但不是不在了,你还热爱创作,不是吗?你的那些丧气小诗写得太肉麻了,但一年写得比一年好,不是么?你知道我们都爱你。”

我当然知道你们爱我,但你们永远无法停止伤害我。

“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但其实没人想要——”

我就是明白你们爱我才会这么痛苦!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只是方法有问题!如果我不理解你们爱我我就会痛痛快快地恨你们了!我恨你!我恨你和爸爸妈妈,我恨维尔索非要替我去死,我恨你们所有人——我希望我能这样恨你们、说不定恨你们多一点我的痛苦就会少一点,可恨你们只会把痛苦转嫁给你们!所以你们没人能理解我在经历什么!而你们呢!你们爱我是出于责任可怨恨我的时候是真心实意!

“谁怨恨就说明谁不够成熟冷静。酿成我们的悲剧的,家里没有任何一个清白的人——所以我拒绝你听从他们的摆布,阿莉西亚!你只剩不到6年的寿命了!你应该过你想过的生活!得到你本应得到的善待和关怀!所有事情、我说所有事情!都必须给这件事让步!”

“——”

“……”

克莱雅深吸一气,今晚的第二次,她流露出了后悔莫及的面容。

“……雷诺阿没跟你说过,是吗?”

“……”

“我们不采血了,先跟我回去,我们回家好好休息了再谈。”

“……”阿莉西亚抖了抖,恍惚地抬起头,只是着克莱雅,不说话。

“我不奢望你的原谅。但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不要你的补偿。

“那我恳求你,”克莱雅艰难地开口,她的口腔仍然残留着血腥味,但她把妹妹的手抓得前所未有的紧,“再容忍我继续待在你身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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