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上家产的第365天,迫害之
坐过山车咯,肉很可惜因为篇幅原因到下一章去了。10-12算精神层面降维打击了,不过本篇是HE!(应该)
Chapter 10
“我忘了说,雷诺阿的车子已经到门口来接我们了。”
这句话成了压斜天平的最后一片羽毛。
在告诉司机让他回去,女儿们拒绝了爸爸,司机辜负了自己的工作,老两口在坟墓一样的大宅里哀伤腐烂,一个后代的影子都看不见——和回去与家人吃一顿饭之间,阿莉西亚自认为还没有不成熟到会选择前者。
说到底,只是在呼吸稍微困难点的地方吃一顿法式全餐,还能怎么样?阿莉西亚也大概能猜到父母准备怎么膈应自己,把主菜换成兔血干邑酱搭配慢烤的鸽胸肉就够了,名义上是祝福和补铁,实际上就是在催她多多产子罢了。她都20岁了,有过一富一贫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早就看透了自己不可能再过蛋糕就是蛋糕烤肉就是烤肉的生日。哪怕父母做得比这还过,她也必须与家人共生。她在物质和精神上无比依赖他们,她的性命和灵魂不完全属于她自己,从出生起就和她身体里流的血一样染着血亲的颜色——她全部都明白。
做出决定后,她又回到洗手间擦洗了阵身体,把克莱雅送的睡衣叠好放回礼物盒,挑了最合乎礼节的衬衫和裤装,在穿上它们之前,她往肩膀里缓缓注入抑制剂——阿莉西亚不想回家的头号原因。
和克莱雅独处,那即便她的腺体因发情期的活跃散发着最低限度的气味,那也无妨,但如果要回家,有爸爸在,那她就必须打了抑制剂再回去。她只希望偏头痛不要在睡觉时间找上门。
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确认阻味香片和颈带一起压在了衣领下面,抑制剂也开始降低腺体的活性,阿莉西亚不爽地发现克莱雅还在那里画画。
“你就这样回去吗?”如果不是克莱雅身上姐妹俩的气味一半一半,阿莉西亚几乎要捂着鼻子发出质问。
“回家了再洗。”克莱雅漫不经心地说。
“事到如今还有向爸爸炫耀的必要吗?”
克莱雅终于朝她翻了个白眼说:“在家洗更方便。”
阿莉西亚摆摆手就出门了,坐上车不出五分钟,克莱雅就出来了,急性子最受不了被别人催促。不过克莱雅既没收拾也不拿什么东西,只将画了一半的画包好扔进车尾,她一钻近来,车厢内气味就淫秽得阿莉西亚必须绞尽脑汁回忆司机是不是Beta。阿莉西亚瞪她,恨不得用眼神把姐姐身上那套打起了床就没换的衣服撕了,而克莱雅只百无聊赖地挑眉,托住下巴就开始思考她自己的事。
汽车比马车更快更稳,阿莉西亚暗自感谢爸爸的体贴,但不管是铁盒子还是木盒子都颠簸得她胸痛。
今天的路途比平常还颠簸,阿莉西亚平常就容易一咳咳一路,大铁盒与轮胎被一路上的石板石子反复弹至空中,终于把阿莉西亚本来已经没什么感觉的下体震出痛觉,令人难以启齿的疼痛时不时撕扯她,阿莉西亚不知是该脸红还是该脸白,克莱雅注意到了,就催促她躺下,阿莉西亚双手撑住座椅坚持了十来分钟,最后还是乖乖地枕在了Alpha的腿上,在她腿上,克莱雅思考着思考着就手贱捏一把妹妹的下巴和耳垂。
雷诺阿通知得早,路上抢道的马车和人少一点,她们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到家,如此一来她至少剩一个小时可以休息,克莱雅可以把她自己好好打理一番。
一路颠簸到庄园门口,阿莉西亚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但大宅的异样抢走了阿莉西亚的注意力。
隔着前花园,两位狄桑德都发现了庄园结界的异样。
源色怎么有点不对?
“老大不小了还搞惊喜?”
阿莉西亚看了眼克莱雅,回头又认真观察了会儿庄园的源色——的确,不是源色变了,是有人在上面重涂了一层,遮盖了原有的结界。看样子是雷诺阿的笔法,老两口故意为之。
“希望他们别再铺张浪费了。一家人简单吃个饭就好。”
阿莉西亚掐了掐眉心,脑海中晃过嘈杂而不愉快的记忆。
曾几何时,庄园也算为小女儿举办过几次生日派对。小型的呢,就用源色装扮一下,拉个礼花让惊喜补全仪式感,由家庭成员自行出演歌剧和舞蹈,全家人都能从维尔索的笑话集里找到自己最爱听的一则,谁是寿星谁就得到被准许向克莱雅点歌的机会。盛大一点的,则邀请一众知名绘师、各界名流、和亲朋好友前来,宅邸一楼被挤得满满当当都是常态。阿莉西亚对这种大派对的印象只有奏至深夜的音乐,堆成山的食物和摆满副桌的红酒,持续半天的舞会,光讲话都能讲到天亮的人群,连谁过生日都记不太清。其中最隆重的一次,庆功与默哀——阿莉涅在里昂的画展成功落幕,但一位元老同僚在南特镇牺牲,不到一天绘师们便在巴黎重新集结,撞上阿莉西亚的生日,三件毫不关联的事挤在一起,主题就变成了火苗熄灭但灯光依旧亮起,阿莉西亚也不是寿星了,是后代,是下一个阿莉涅、下一个克莱雅,是希望之星和茁壮生长的符号。但后来的发生的一切,所有绘师都在唏嘘中见证了,阿莉西亚不是天上的希望之星,而是地上一根火苗黯淡的柴棍。
那天所有宾客穿着肃穆,在屋内也不曾脱下礼帽,整座宅邸看不见除了玫瑰以外的半点暖色。在开餐仪式的尾声,由似乎最不属于这场聚会的一员——12岁时的狄桑德家小女儿高捧蜡烛站在人群中间带头许愿。这番场景对如今的阿莉西亚而言依旧历历在目,不是因为那仪式有多庄重,而是太多人围着她了,每个人的目光都有重量,正厅的空气都因此而变得稀薄。
“还记得我21岁生日的时候吗?有点像今天。”克莱雅饶有兴致地望着妹妹说。
怎么忘得掉?阿莉西亚露出苦笑。克莱雅在冬季最寒冷的一天出生,长至青年在绘师会干出成绩了,雷诺阿便起头说严寒造就了她的顽强和冷酷。就在阿莉西亚那场不太美妙的生日派对后的半年,克莱雅年满21岁,早就不庆生了,也是像今天一样被父母叫回去,一开门就发现父母安排的潜在婚约对象坐满长桌两排。
克莱雅当然给所有人甩了好一通脸色,包括她的家人。21岁的狄桑德的长女早已成长为一个十分危险的女人,生日当天她在绘师会忙到很晚才回来,穿一身漆黑的狐皮大衣,厚皮靴还沾着污雪,拖着一头尚未变深的火一样的长发,捧着烛台,面挂笑里藏刀的神色,谁敢靠近就烧谁的头发。
她没有如父母所愿与所有的求婚者把酒言欢,甚至连像古代国王选妃似的挑选目光也不曾施舍这些远道而来的宾客一眼,她只是匆匆看了会儿这场闹剧就上楼去作画了,仿佛家里没办宴会,今天也不是什么日子。她唯一的目光,只给了长桌一头已然落座的、她的弟弟和妹妹,似乎是在告诉他们,你们以往所作的任何事不过都是服从,而我不一样,你们最好记住今天这份冷落。
收到那番来自长姐的警告的目光后,阿莉西亚就再不喜欢热闹了。
“最后的后悔机会。”凝望着妹妹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克莱雅不掩饰自己的打量和笑意,眼睛里的好奇满得溢出来。——她这是在不嫌事大地期待妹妹的叛逆。
“算了,”阿莉西亚听完就打开车门,用余光睨视了一眼克莱雅,“我可不想因为不回家吃一顿饭就背上白眼狼的骂名。”
跨过花园,隔着门,姐妹俩不出所料地听见了宅子深处室内乐队的演奏声。
阿莉西亚心里那股不安全的感觉如坠进水池墨滴般晕染得越来越大,但她还是示意克莱雅推开门。
厚重木门的吱嘎声比它承载与见证的历史更嘶哑浑厚,瞥见陌生的人形轮廓杵在门口的一刻,阿莉西亚冲向克莱雅背后,惶恐地举起手臂挡住右眼空洞,耳朵开始嗡鸣。
有人。
一对家族之外的面孔端着酒杯站在门口和细声攀谈。
看见大小姐和二小姐出现在门口,其中一张话事的、也是姐妹俩更熟悉的面孔转向她们,先向克莱雅点头,“Madame Dessendre,”然后探头向克莱雅背后的那个小轮廓:“Madame Alicia.”
那声音属于狄桑德子女打小就认识的德·杜布瓦夫人。
“……”
面对那声音和面孔,阿莉西亚也为自己接下来的反应震惊——争相涌入脑海的回忆顷刻间完全叫停了她继续在克莱雅背后缩头的念头,如此躲避一个小时候经常给你娃娃和糖果的长辈未免太过失礼。在这种拷问下,她咬着牙挪了半步,露出半边身体,始终无法抬起头,但没有跑掉。她翻转眼珠望了眼杜布瓦夫人,对方的栗色头发里混了些白,还有了一看就是酗酒而起肚腩,但阿莉西亚只匆匆观察一秒就避开他们的目光。
怪异感让阿莉西亚在紧张间隙皱起眉:自己现在已经年龄大到用Mademoiselle称呼会被当成乡下人了吗?是太久没见了?还是说狄桑德家在绘师会的地位已经有所回升德,杜布瓦夫人才用了更稳妥的敬称?上次见到她得是快五年前了……
“罗斯?你怎么在这儿。”克莱雅的脸上也是差不多的震惊。
“汪、汪汪——!”莫诺柯和诺克一大一小两条狗这时冲出来狂舔姐妹俩的手,但这只把阿莉西亚吓了一跳,她赶它们走,莫诺柯就咬阿莉西亚的袖口,把她往别人更看得清她的方向拉,她一时没办法,只能被迫在外人的注视下与两只过度兴奋的狗缠斗。
“好久不见。很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一蹶不振,克莱雅。”罗斯·德·杜布瓦和蔼可亲地说着,把酒杯放得很低,一双智慧的眼睛在圆框眼镜后微微眯起。再次将目光投向阿莉西亚前,她微微偏头,换为双手扶杯,谦逊友好的气场自然而然,“生日快乐,以及恭喜你,阿莉西亚小姐。你的状态看起来比传闻中的好很多,我相信你和你的先祖们一样坚韧。在我面前不必害怕和自卑,Ma puce(甜心),真正的美勾勒在灵魂上,你永远是我认识的那个天使。夏天去我家长住吧,我给你准备一墙的书和画集,你现在还爱吃红烩牛膝吗?”
克莱雅捏着拳头清清嗓子打断她:“再多嘴她就哭给你看了,罗斯。”她说时,诺柯的爪子踩在了她的脚背上,但在客人面前,克莱雅只能尽力填充微笑。
“怎么会?我哪里说得不对吗?请务必见谅,Ma puce,我没有恶意。”
“不,她只是第一次见其他人,我是说自灾难以来……”
尴尬的不止对话中的两人,阿莉西亚同样挣扎着,教养要求她看向对她说话的人,但恐惧逼迫她死死偏着头让发丝尽量遮住右脸,她的颤抖和紧张吞咽着的喉咙完全暴露着她的窘迫。
如果德·杜布瓦夫人不是狄桑德家世代的老盟友,阿莉西亚就不是站在这里发抖这么简单了,她会拼尽一切跑到谁都找不着的地方把自己关起来。
克莱雅当然比客人更早发现妹妹的异样,被火烤的不止阿莉西亚一个。
“阿莉西亚让我代她向你们问好。以后有空我们再约下午茶,Ma chere(亲爱的)……”她说完就急忙往宅子里走,阿莉西亚紧紧跟着她,揪着她的衬衣猛揩手心里的汗。狗子边叫边围着她们转圈挡路,短短几步路两人两狗走得连滚带爬。克莱雅想快速上楼,但被阿莉西亚揪到楼梯一侧的阴影下。克莱雅厉声吼出几个训狗词,两条狗子才獾一样窜上楼留她们清静。
“他有说邀请了客人吗?”阿莉西亚源色里的声音急得发抖。
“那必然没有。我如果知道我起码会换件衣服而不是像一个刚站完街的宠儿一样出入这种社交场合!”
“谁能想到你这样回家?!”一想到克莱雅那被用来揩了颜料还抹了薄薄一层源色的衬衫上还沾染着哪些污渍阿莉西亚就羞愧得想撞墙,克莱雅要去街上裸奔是她的事,可她身上全是自己的气味那就搞得自己也像在裸奔。
都是克莱雅不听她的!
“我是回我自己家,不是去参议院!Merde,总有一天我要在雷诺阿去看牙医前把他的牙给打断……”克莱雅的回答近乎咬牙切齿,更发出一串抱怨的呜呼声,眼神警惕地往二楼张望,罗斯和她的侄儿都是Beta,他们什么也闻不出来,但里面…该死……“太吵了,而且被雷诺阿的源色挡住了,我现在判断不了这儿到底有几家人。”
阿莉西亚听得四肢都冰凉了。
德·杜布瓦是非常亲密的盟友,可能这屋子里只有她一家人,还有那支小乐队,厨师,但更可能不止她一家人。
“现在怎么办?”
“你的生日宴,你问我怎么办?我参加过你过去五年的任何一场生日会吗?我马上就走。”
“你一走了之那我怎么办?!”
“啧。”克莱雅捏紧眉心,头痛到了极点。
花了近十秒,阿莉西亚才迟来地有些震惊——放在平常克莱雅绝对已经骂骂咧咧甩手走人了,她非常不想被别人知道她和自己的妹妹已经有了肉体关系,避嫌都来不及。
想想,仔细想想,阿莉西亚。狄桑德家多久没有举办宴会了?一把火能烧毁的东西里绝对不包含传统。家长们想借私密聚会拉拢盟友并不奇怪,可能在聚会之前就已经把许多条款落到了纸上,那么……
“最近你们在绘师会的声音怎么样?”
克莱雅又捏了把鼻梁,低声说:“老样子?没什么起色。”
“你被罢免后你和爸爸去过多少次音乐会和赛马会?”
“呃,零?据我所知雷诺阿去得还挺勤快的。”
“那品酒会呢?”
“我没空离开巴黎。如果他们邀请我了我绝对是奔着酒去的。”
“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但她的内心也开始感受到寒冷和。
事已至此,家族的确急需一场私密集会,喜事是绝佳的引子,因为你完全可以用不够亲密为由筛选掉那些你认为不安全的对象。阿莉西亚脑海里已经迸出了雷诺阿寄出的无数邀请函里的遣词造句。
阿莉西亚长叹一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并回味自己注意到的其他疑点,例如略过德·杜布瓦的几秒钟,她闻到了他们的口腔中弥漫的贵腐酒独有的蜂蜜杏脯味。那还不是白葡萄酒或香槟,即便是香槟对于生日会而言也已经够浮夸了,贵腐只会显得更不合适。起初她断定这不过是爸爸绝对又借机来奢侈靡费,但现在她努力思考,父亲的行事风格是利刃出鞘必须见血,他下笔之前就已酝酿好了作品的寓意,他绝对有用意,正厅里说不定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庆祝,是交际。
——那要让这种筹备付诸东流吗?阿莉西亚把自己想要逃避这一切的想法放在天平另一头,结果毫无悬念又让她浑身冰凉:家族的那一头重得纹丝不动,她生存在这个家的庇护之下。
灾后第一次宴会,爸爸妈妈对客人绝对已经精挑细选,没有什么她必须担心的。家还是安全的家,只是多了几家客人而已。爸爸不会勉强她,她吃饱了就可以去休息……只是……
克莱雅想离开的话,要跟着她一起走吗?阿莉西亚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面对这么多人,她可能会羞愧得当着客人流泪。——倘若他们问及自己未来的发展怎么办?问到画技的长进怎么办?问到维尔索怎么办?她该怎么面对?谁能替她解这个围吗?
Putain.
阿莉西亚屏着气,大脑和身体的温度迅速上升。
思考,阿莉西亚,别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只顾考虑你的情绪,你只是太久没接触外面的世界了,外面的世界从未停转。
你的父母需要盟友,克莱雅需要回到她应该在的位置,维尔索不该在后院只是接受宾客的花束……
你拖累了他们所有人,你不能永远缩在房间里拒绝承担责任也不给家族的衰落做出任何补救……
想到这里,阿莉西亚终于敢用力呼吸了,她下定决心深吸一气,松开了克莱雅的衣服。
“你走吧,收拾干净。回来不回来随你。”
克莱雅意外而多疑地压低眉毛,张口低声说:“你呢?就留在这里?接受雷诺阿的安排?”
“如果这就是我承担家族重任的方式,那就这样吧。”
再说下去肯定要吵架了,于是阿莉西亚当机立断,径直走出阴影,头也不抬地上楼。
从门口到楼梯,她已经瞥见了两户人,一户在直通大厅的拱廊讲话,一户刚从陈列室那头看完新换的画作下来。
没问题的。阿莉西亚不停默念着。拐弯上楼,她得先从房间里找到面具,可靠的新朋友,面具会给她注入一针强心剂。
但事实非常不妙,二层的人更多。通往三层主卧的拐角处有张洽谈桌和两柜子的书,但这不足以解释游荡于此的人数。一眼过去,十来个和她同辈的年轻男女围在她和克莱雅的房间门附近,心照不宣地远离着最尽头维尔索的房间。
阿莉西亚的心脏跳得快迸出嗓子眼了,但她毅然决然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一拽把手——见鬼?怎么锁住了?
又掰弄了几道仍旧打不开后,阿莉西亚迟钝地咬紧牙——这不是反锁,是源色结界。她怎么能忘了、每次宅邸聚会雷诺阿都给所有的私人房间上锁,为了避免被偷东西,也为逼迫子女去社交融入绘师的圈子。
“爸爸,是我。请帮我开门。”
阿莉西亚唯有在结界中恳求。
“阿莉西亚?”老者的声音悠远地从宅邸深处传回,阿莉西亚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可下一句又让她跌至谷底——“快来正厅,和你姐姐一起。我们的宴会等着主角开场。”
“不、爸爸,我需要我的面具。”
“是时候放下面具了,阿莉西亚,你不能躲在面具后一辈子。我向你保证,今天的宾客都是家族最坚实的盟友与他们的后代继承人。他们都是来祝福你的。”
“不…爸爸、我不能……”
“你需要战胜恐惧,Mon étoile,今天有我们陪伴着你,你必须踏出这一步。”
“……”
阿莉西亚颤抖着,两手撑着房门,肠胃翻涌,疼得像被人拧在了一起。
她知道自己抵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忍耐着吐意的时候,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嘴不是围绕着酒杯就在手掌背后窃窃私语。
——但她没想到有人直接走到了她身边,开始闻她。
“——!”
阿莉西亚吓得跳了起来,脚跟连连往后缩,看清了那人,一位穿着经典三件套的绅士。她表现出退意、暴露出自己毁容的面部的时刻,对方依旧耸着鼻子闻着她。——不觉得太失礼了吗?阿莉西亚真的已经开骂了,可她的嗓子只发出了几道可悲的哑叫。
这是谁家的少爷?她完全不认识。所有人都用了熏香,阿莉西亚也闻不出对方的第二性别,但盘踞在二层的这群人里绝对都是Alpha和Omega,因为她和克莱雅的房间纵使扫除得再彻底也会残留她们的气味,她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这些年轻的躁动的新一代贵族绝对是来这里各取所需。
想到这里阿莉西亚的腿就开始发软。
一个气味无比刺鼻的身影挤进了两人中间。
“再呼吸她身边的空气我就杀了你。”
看见那熟悉的背影和长发,阿莉西亚浑身轻了一刹那又变重。这道声音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拯救了还是被绑到了另一个更残酷的刑场上。
你回来做什么……
阿莉西亚几乎没力气把这句话喊出来。
“很护短,克莱雅。呃、你闻起来糟透了,”那位绅士困扰地掏出方巾捂住了鼻子,又猛灌一口酒,“传闻果然是真的,你们姐妹俩果然早就搞上了。”
“再嘴贱一句我就把你的小生殖器割下来给你剔牙。”
“嘿、嘿!开个玩笑。我可是你们的客人,你的同辈,青年人何必互相为难?”男人说完,他身旁一个穿着更华丽的人又附和道:“作为未来的女主人,你的待客手段未免太残暴了。你就不会怕外面有关你的流言蜚语传得更难听吗?”
“那我也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别想着背地里阴我,觊觎别人的女人,传出去谁掉价还说不准。”
“你可别添油加醋了。联姻可是你们老爷子提过的。”男人露出笑容,克莱雅也以冷笑回应的一刻,阿莉西亚已经完全无法判断他跟克莱雅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虽然我的确被你从竞争者的位置上踹下去了,但你爹妈肯定会后悔这个决定。保持血统纯粹的确给你们家带来过很多鬼才,但你们始终冒着生下畸形儿的风险,与其那样不如让一半的血脉与另一半高贵的血脉安全地融合。”
什么意思?——阿莉西亚望向克莱雅,迫切希望找到某种答案。——这个无礼的男人原本是家族给自己内定的婚约者吗?外界的阴谋论已经发展到自己和克莱雅在生畸形儿了吗?爸爸妈妈在绘师会跑前跑后究竟都在干什么?
“我也不怕你知道,其实我们只是寻欢作乐,没准备生孩子。”
阿莉西亚猛揪了一把克莱雅的衣服——别多嘴了!说多错多!她用力在结界里骂道。
“那意思是我还有机会了?”
“当然不可能,我发誓你如果惦记阿莉西亚的子宫我真的会——”
“——克莱雅!你这个婊子!”
一帮女士强硬地打断了谈话,提着定制的华丽裙撑风风火火冲过来,带着一阵香味混乱的呼风。
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领头的女士过来就一把揪住了克莱雅的肩膀将她扯得直面自己,可拽过来这一下女士就眼冒金星,被克莱雅身上的气味熏晕了,一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像摔进了粪池一样各骂各的。
混乱间,阿莉西亚被克莱雅的身体挤到一角,但后面已经只有房门没有退路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那个气得着火的女士瞪了好几眼,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家族长和长辈,这几个女孩抓紧了这角落的私下时机步步紧逼。
“你这个婊子,我就知道你一直吊儿郎当就是因为惦记你妹妹,你们家以前就是靠跟领主偷情还有私生上位的,你还真是死性不改,路易十四掉脑袋前怎么没把你们这些爱乱伦的种给处死光???”
领头的女人的脸几乎杵上了克莱雅的下巴,或许刚刚那帮开玩笑的Alpha听不见她压低的声音,可这些话全都像虫豸一样爬被夹在克莱雅和门扉之间挣扎的阿莉西亚的耳朵。
面对如此直白的羞辱,姐妹俩重叠的身体都在一阵冷颤中彻底僵硬。
“蕾……”
“——Putain、你发过誓你从不给人口交!现在你整个人闻起来完全像每天在用你妹妹的阴户水洗脸!”
操……
阿莉西亚用力地推搡起克莱雅,可Alpha的身体像堵墙一样纹丝不动。
“我们结束了,蕾欧妮。我每天吃她28小时都不关你的事。别像个泼妇一样给你老爹丢人现眼。”
你们不应该斗嘴,你们应该全部都闭嘴——阿莉西亚狠狠把指甲掐进了克莱雅的背里。
“你——!你真是个骗子、绝情的种马、背信弃义的小人!”
“你没资格说我是骗子,我们有约在先只是玩玩。”克莱雅被身后的小影子抓得露出了吃痛的表情,但她只是边跟人吵架边拍了一把妹妹示意她消停。
“那你就说不玩就不玩了吗?!那你妹妹又好在哪里?要奶子没奶子要身材没身材,腰都没有我的腿粗,她的脸还……”
阿莉西亚被挤得气都喘不过来气了,不可能看得见克莱雅用什么表情瞪了她,但阿莉西亚得到的是,男士们当即悻悻而散,蕾欧妮也忽然闭了嘴,身后苗条的女士们也各自退后了一步。
“你有完没完?说来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不该忙着在你的摄影师男朋友的鸡巴上锻炼骑术吗?”
“Putain da Baiser!是你先出轨的!你四月份闻起来就不对劲!”
“是吗?应该没有那么晚。其实我在和你约会的时候起码还有三到五个情人每天给我打电话。”
“你!我来这里不是来经受你这态度的!”
“噢,我也不想,抓着别人的鸡巴沟通这种行当是你妈妈教你的吗?你嫌弃我闻起来像我妹妹的阴部还靠这么近,是想托我替你征求我妹妹的许可吗?”
“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羞辱你?快别逗我笑了,马上滚开!”
趁蕾欧妮被克莱雅的怒吼震慑的这短短一秒,阿莉西亚挤开人群就跑,“阿莉西亚!”克莱雅在叫她,但她死都不要停下。
“操你的,操你妹妹的,听着,克莱雅,你如果还想挽回一些,今晚来我的画界,老地方,你知道的,绝对安全,时间流也不快。我们一起进去玩耍一下,那不会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她拼命再跑了,可还能听见克莱雅那位前情人的放话,她还跑得不够快。
她还是太天真了,她的脑子总是转得慢半拍。今晚绝对有先前爸爸妈妈给自己和克莱雅物色的配偶到场,正因父辈的关系密切所以才能够出现在候选名单里。他们今天或许不是真的来庆祝或达成什么,而是来确认狄桑德血脉的状态和她们的感情。
一路上,阿莉西亚都在闻到浓郁的气味,人的,食物的,酒的,在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都是来追赶她的脚步声。她原本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主厅,可现在她只能往那儿走,她不能出现在任何私密对话的场合,否则她只会像刚才一样被口无遮拦。
先去找爸爸、至少爸爸和妈妈在场所有的贵族也罢纨绔子弟也罢会尊重她。去问问他自己需要注意什么,去征求早点休息的许可。
阿莉西亚愿意相信他没有坏心,但她至少有责怪雷诺阿不早点在电话里讲清楚的资格吧?他真是把自己和克莱雅害惨了!
音乐声越来越响,气味越来越混杂,不熟悉的脸庞和目光越来越多,身后跟着或急或缓的脚步,和混杂着烟、酒、香薰和体香的气味,一切都像沙漏一样不停往金碧堂皇的主厅里灌。
人越来越多了。
终于找到和几位密友谈笑风生的阿莉涅的一刻,阿莉西亚久违地从母亲的身影上汲取到无比的安全感。
“阿莉西亚?怎么了,这么着急。克莱雅呢?”
阿莉涅注意到她,快步走来,并向一旁使眼色,雷诺阿在她目光的落点处,被一帮彬彬有礼的老绅士围着。阿莉西亚匆忙比了个“水”的手势,阿莉涅过去捧住小女儿的肩膀,带着她挤开人群,拿出一个新杯子和一个水晶壶。
水杯要递到阿莉西亚手上了,另一只手却伸出来抢走——
“克莱雅?你怎么闻起来……你怎么如此不知体统!”阿莉涅责骂的话语骂到后半段完全变成了默声尖叫,雷诺阿也铁青了脸,周围一阵嘈杂的窃窃私语。
阿莉西亚绝望地望向一旁——她的姐姐换了身衣服,一件稍微看得过去的黑色包臀连衣裙,还戴了长手套,但没有洗澡,她身上依旧有股浓郁的Omega的荷尔蒙味。阿莉西亚唯有祈祷抑制剂和阻味香片的效力足够强,不会让任何一点气味泄露出去,或者周围的客人们不像刚才那些蠢动的青年一样去过二楼,否则他们就会明白狄桑德家族的长女和此女在出席宴会前的一刻还在恬不知耻地忙着交欢。
而克莱雅对家人的责备完全充耳不闻,像个地痞无赖一样喝了口从阿莉涅手上抢过来的水,喝完便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情:“阿莉涅,我要说多少次?不要拿火山水,喝了她嗓子疼。这些水壶里哪瓶是意大利阿尔卑斯山区的水?”
扔下这句充满责备口气的话,克莱雅轻轻揽过妹妹,小心地将一副可拆卸的全覆面具戴在妹妹脸上。她的家人全都没反应过来,但克莱雅已经当着宾客的面这样做了,期间雷诺阿和阿莉涅仅仅对视了一眼,阿莉西亚全身所有的疤痕就都被掩盖了,这下他们不再好出言阻止。
这让阿莉西亚想猛掐克莱雅之余又想冲上猛亲姐姐一口。但克莱雅拍拍妹妹的肩膀就忙着过去拉走雷诺阿,父女俩边远离人群边窃窃私语,阿莉西亚能猜到克莱雅在说什么,她在问雷诺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邀请这么多人来不提前说,姐妹俩的关系已经彻底暴露。
但雷诺阿看向克莱雅的面容与口型在说:没事,女儿们,我已经安排好了。
阿莉西亚也看出了克莱雅的无奈,这么多人,这么多认识她的知名画家,她只能替家族维系和这些人的关系。
“许久不见,布兰切特先生,你赶上巴黎年轻一代潮流的发型让你年轻了十岁。没错,我非常推荐刚刚那款水给你们家中喉咙容易发炎的人喝,水体非常软,带一点甜感,矿物质和固体感绝对是你喝过最低的。”
“阿莉西亚一直都是那个最紧张腼腆的狄桑德,别看她一声不吭,其实她很感激今天能有这么多人来陪她。哦,她已经不能吭声了,不好意思,太黑暗了,哈哈……其实并不,因为医生说阿莉西亚的喉咙有治愈的可能,虽然没法像以前一样叽里咕噜,但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当然,文客已经渗透了议会,其实大部分文客比起跟我们算旧账其实更痴迷于这个国家的权利和话语权,你听到的所有思潮基本都是他们写文发报造势的,当然法律是最重要的一环,尤其是立法权。可以说每个绘师的梦想都是死前就能留下流芳百世的画作,但每个文客的最终梦想都是当上皇帝,哈哈哈……什么?重立乱伦罪?别说胡话,法兰西跟风效仿别国的一天那这个国家才彻底被文客玩完蛋了。”
“我没有关她,安茹叔叔,是蕾欧妮和她的姐妹们想去我的工作室看看我最近在做的雕塑,顺便玩点我们小孩时期玩过的源色谜题,她现在就是想耍赖了,离开餐还早,让她再动动脑筋半小时自食其力吧,否则你们家的源色技艺得失传了。我劝你别太惯着她。”
目睹着克莱雅和爸爸妈妈完全吸引了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阿莉西亚终于松了口气。所有人都知道她哑了,受过伤,在努力走出灾难的阴影,所以不会有人强迫她表达。她只需要在家人需要带客人前来祝福的时候出现在家人的臂弯里点头表示感谢就好。
争抢着与克莱雅和雷诺阿交流的人明显比找阿莉涅的要多,阿莉涅几乎始终陪同在阿莉西亚身边。但阿莉西亚一眼就看出了妈妈和自己一样不自在——长者搭着女儿的手时不时的颤抖,笑意中的勉强被皱纹掩盖,对来的所有人说客套话,说她佩服阿莉西亚的勇气,说阿莉西亚就是她当年的自己……如此没有营养的话语招致了提问和祝福的人的话语也十分潦草,几乎也是客套两下就走了。
作为惺惺惜惺惺不想吸引太多注意力的人,阿莉西亚尽力配合着她,捧着妈妈的手,用动作去打破狄桑德家母女不和的“传言”。
面具的到来让阿莉西亚终于有勇气面对这一正厅的人了。她决定一口饭一口水都不喝,不准备冒拆下嘴部的面具就吓到部分客人的险。
五十个?八十个?阿莉西亚都不敢数,生怕对上谁的目光。
今天的宴会从简了,不过狄桑德家已经很久未允许外人进入庄园,情有可原。乐队是五人的配置,法式大餐直接在桌子上摆满随吃随取,而不是等宾客落座后一道道上,雷诺阿掏出了许多窖藏的美酒,开刀和马刀都摆了一排,尽力让这场排队拥有盛大感。
食物堆得有点乱,但堆得非常满。摆着蔬菜汤放凉的是阿莉西亚的位置。不少座位上的开胃酒和洋葱汤喝了一半,每个盘子旁边都有满满一罐鹅肝酱,旁边放着盛蛋器装着的半熟蛋。每两个座位之间就摆有一份蒜蓉蜗牛,留了一半空壳,每四个座位中间就摆着一只焗布列塔尼龙虾,还有一些鱼子酱和马鲛鱼。正餐必不可缺的奶酪堆成山,卡门贝尔、孔泰、和布里最多,埃普瓦斯和拉吉奥尔也不少,还有阿莉西亚最近的新欢蒙多尔奶酪。奶酪塔周围撒满坚果,葡萄干,和腌渍小洋葱。甜品也早就摆在桌子上了,数量比所有前菜和奶酪加起来都多,长桌两边零零散散摆了些爱的方泉酥饼、草莓蛋奶酥、黑森林蛋糕、和玛德琳,还有曾经的皇室标志马卡龙蛋糕。
如果维尔索还在,一定会把糕点当饭吃……
阿莉西亚叹了口气,伤感地望向长桌中央,狄桑德家人的座位前面,一个近半米搞的中央装饰蛋糕就像埃菲尔铁塔伫立在巴黎一样站在大厅中央。蛋糕表面的奶油刻得婉如希腊宫殿的浮雕,中间用拔丝苹果和红糖霜雕成皇冠,顶上用糖粉和蜂蜜撒出家徽……如今看见这幅景象阿莉西亚只会摇头,今晚这一餐的食物够喂饱卢明城七天了。她暗下决心,派对结束后让爸爸不要只将吃不完的面包食物拉给邻居和教堂,至少也拿一些去给穷人和孤儿院。
交际持续了不到半小时,雷诺阿就拍手示意所有人入座,男女老少逐个拉开摆着家徽面包的椅子,漱口的漱口,喂婴儿的喂婴儿,整理仪容的整理,更多的人讲干了嘴皮子在那里喝茶和酒。
阿莉西亚小心地扫过所有的宾客,里面她认得出来的不到三成,倒是刚刚那些堵在她房间门口的年轻一代,现在全部挨着长辈正襟危坐,一个个乖巧得像洋娃娃。
雷诺阿·狄桑德耐心等到只剩他一个站着的人,才与他的每一位家人交换眼神。阿莉涅在他身边,克莱雅和阿莉西亚挨着在他的正对面,中央蛋糕如参天高塔耸立在父母与女儿之间。
“噔。”
他敲下拐杖,缓缓用浑厚的嗓音开口:
“欢迎,亲爱的朋友们、绘师同僚、我的家人们。近三年了,这里都未曾举办过宴会,我很高兴打破这份冷清的是在座的各位。我谨代表我的家族、家族的祖先欢迎和感谢你们的到来。
“我理解你们中的许多人,带着怀疑、猜测和不安光临。但请心怀希望,你们的一切忧虑,笼罩着绘师的黑暗,我们的迷惘的时光将在今天画上句号。狄桑德的年轻一代,将为未来涂上绚丽的色彩。这个夜晚,将属于盟约与见证。
“今天不仅是我的小女儿,阿莉西亚·狄桑德20岁的生日。要我说,今天才是她真正的成年礼…因为这个烈火也夺不走的女孩,正在跟随她姐姐的脚步,扛起家族传承的重任。让我们花上一会儿为她祈祷和祝福,愿爱与创造灵感垂怜她,愿她成为自灰烬中走出亦能闪亮发光的坚韧之星……
“呵呵,请勿担心,我的亲友们。阿莉西亚的身体正在越来越好,她一直都在积极康复和锻炼,她还在坚持创作,纵使她的后半生将在残缺中度过,但她的内心和她的祖父帕特里克·狄桑德一样坚韧,她会创作出令人难忘的作品。不过,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参加聚会,紧张是在所难免的,请大家务必体贴谅解。
“同时,今夜我们还将见证爱的结晶。
“许多人描绘的克莱雅,脾性暴躁,刚烈,是个无情的智谋家。但在狄桑德家最黯淡的时光,是克莱雅扛起了重任,拯救了家族。在你们不知晓的幕后,她还始终照顾着阿莉西亚,对受伤的妹妹不离不弃,从未放弃迷失被困的长辈。是她对家人的爱和责任,激励她的妹妹哪怕历经灾难也要成为像姐姐一样坚强的人。
“如今,克莱雅已经领略何为配偶和家长的责任,她们对彼此的爱意在患难之时结出了硕果。
“作为她们的父亲,我怀揣无上荣幸与感激在此宣布,狄桑德家的长女克莱雅·狄桑德,和她挚爱的妹妹,阿莉西亚·狄桑德——已经订婚了!她们将在爱意更热烈,温度更温馨,联结更坚固的未来延续狄桑德家族的血脉!并在寒冬到来之前,举办婚礼!
“在经历一切灾难后,阿莉西亚决心将狄桑德家的天赋与血统传承下去,她们这对Alpha和Omega的结合将带来许多后代。而在那之后,开枝散叶、人丁兴旺、震慑人心的艺术、血统与天赋被一代代生生不息传承下去的未来,等待着我们的共同维护,同僚们。”
掌声响过了无数次,现在又一次响起了。
隆重到吵闹,只是这些喧哗的声音就引起了耳朵的阵痛。
雷诺阿的话匣子开了一道又一道,你以为他说完了,他又话锋一转讲起了儿女们的好话,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谁也看不出到底哪些是真的被感动,哪些只是恭维。毕竟,今天来的至少都是服从领导的,相中了狄桑德家族的承诺与恩赐,或还想争取联姻机会的,那些还觊觎着由血脉传承而下的才华。
父亲在演讲,母亲在附和,姐姐场面被困在椅子里,妹妹在做梦。
火焰摧毁一切以来,阿莉西亚做过最痛苦的噩梦也不如这场窒息。
她被骗来了哪里?一场只有克莱雅和阿莉西亚不知情的订婚庆典。
不是年了太大了,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是“夫人”而不是“小姐”了,还在叫Mademoiselle的才是乡下人。
她们都是Madame Dessendre,姐妹在场时,只有长女才是Madame Dessendre,阿莉西亚是Madame Alicia,她们与母亲在场时,Madame Dessendre只能是阿莉涅。
她不会被冠以配偶的性别,因为她们是血亲结合,她们不改姓,不必互赠彩礼和嫁妆,甚至不必征求彼此父母的同意,因为她们就在同一对父母的掌控之下长大……
“……”
隔着抬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距离,阿莉西亚和克莱雅在言语无法形容的震撼中对视,这一眼,就有人起头鼓掌,将她们的对视解读为爱意与深情,随后她们曾经最亲近的长辈也加入,掌声与祝福不绝于耳。但克莱雅和阿莉西亚只是把她们各自的眼睛瞪得更大,阿莉西亚已经听见了座椅扶手被克莱雅的手指抠出的咔咔声响。
“晚宴已步入高潮。朋友们,请揭开主菜的你们面前的圆顶盖。”
低语声和衣物摩擦的声响混合着银器碰撞餐具的声音如湍急的河水般涌动起来,阿莉西亚纹丝不动,是她身旁那位最老最德高望重的老贵族替她代劳,揭开她的那份鹿肉派,所有人已经都吃上了,克莱雅才回魂似的扯开她的餐盘盖。
但是,没有食物。
看见姐姐盘中的那盘主菜的一刻,阿莉西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那是一枚钻戒,一枚订婚戒指(Solitaire)。
餐桌四方又接连响起惊呼和掌声,连先前来者不善的二楼的年轻人,也都戏谑地高呼起狄桑德长女竟然还懂得浪漫与仪式感。
克莱雅那张僵硬的脸也从死人一样的白演化成了成熟桃子状的红。
“——来宾们,在你们浑然不知的战场,你们一度怀揣期望又失望的克莱雅,已经悄然战胜了仇恨的火焰,她已经净化自己,将成为后世传颂的优秀的配偶,忠诚,责任,耐心,祝她始终拥有一双洞察的慧眼……”
——戴上。
源色中传来沉重的警告。阿莉西亚的瞳孔被那声音晃得失去焦距。
——不要轻举妄动。
阿莉西亚除了发抖什么也干不出来,她的姐姐,也不过上僵在那里没有怯懦地颤抖而已。
——给阿莉西亚戴上订婚戒指,克莱雅。
捏着刀和餐盘盖的Alpha缓缓抬起了头。
——这就是所有家族现存的盟友了,倘若你们不那么叛逆,那至少比现在多两倍人,少说也有一门更切实的孙辈婚约。别亲手打破它。
阿莉西亚绝望地听着所有灌进脑海的声音,客人们的,雷诺阿嘴上为维护女儿声誉的激昂说辞,他送进源色结界的无情宣判,克莱雅沉重的呼吸和咬牙声,和她自己的心声——她不会那么做的。那声音说。
克莱雅不会牺牲她的家庭。
——信心,女儿们。信心和维尔索是火焰从我们这里夺走的最惨痛的代价。阿莉西亚让狄桑德不再无坚不摧,阿莉涅的一蹶不振葬送了他人对我们的信心,克莱雅的固执让家族背负绝后的谣言,在你们所有人中我是最无用的,你们只是视而不见!我已经太老了!女儿们!我不如你们优秀,我的创作始终在遭遇瓶颈,我的审美被诟病不如你们妈妈和克莱雅,我尽力了可还是无法团结绘师,无法重新点燃希望,拉拢不来更年轻的支持者。还有一个月就要票选新的绘师会首领了,你们还想玩耍到什么时候?!快把戒指戴上!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克莱雅·狄桑德终究还是露出了笑容。
聪慧,狡黠,城府,甚至于狂妄,是她标志性的笑容,是大家那个熟悉的她。
她缓缓站起,近乎随意地从餐盘盛着的礼盒中拿起戒指,像牵起小孩的手般自然地拉过她妹妹的手。
顶着那副笑容,克莱雅微微俯身,向她的未婚妻露出臣服的姿态,捏住戒指,捧好了妹妹颤抖瘦削的手腕。
——无名指,别让我在这种时候教你礼节,克莱雅。
狄桑德长女捏住戒指的手的确停顿了,她反应迅速地吹了两口气,揉了揉妹妹发凉的手心,再度捏稳时,戒指已经不再对准中指,而是按照父亲的指示,无名指。
她将那枚见都没见过的钻戒缓缓套在妹妹的指节上。
可被她捧起手腕的阿莉西亚在流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哪怕躲藏在面具之下,任谁来都能看见那一只空洞的眼眶被泪水打湿得透亮反光,一只不停流出被血丝照透的血一样的眼泪。
仪式在寂静中完成了,柺杖声又敲了两下,音乐奏起,刀叉开始落在餐盘和肉菜上,人群重绘宴会的轨道。今夜是个应当高兴的夜晚。
小小的仪式结束后,阿莉涅擦着冷汗一声不吭地喝了很久水,雷诺阿拄着拐杖只喝红酒,苍老的眼睛透过酒杯死死盯着他的女儿们——一个像玩偶一样一动不动,一个像刺杀仇人一样用叉子狠狠地割蛋糕上的那顶红王冠。
第一个宾客因醉酒倒地的一刻,狄桑德家族的小女儿推开座椅站起来,垂头跑出了大厅。
她的家人们看着她的背影跑出了视线,跑上了楼,空气中一股沉闷的粘稠感在三人之间消失。
阿莉涅也离开了座位,但她必须招呼晕倒的客人,雷诺阿松开长呼一气,拐杖被被他的手心汗浸满,克莱雅疲惫地暴食了一阵,随后抓过了酒瓶和酒杯开始闷头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