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mily Above All (Chapter 11)

狄式沟通警告,血压高警告,但是姐姐妹妹已严肃做恨

Chapter 11

Chapter 11

她无法休息,亦或是获得安宁。

房间从未安静下来,门和墙只能把音乐从响亮过滤为模糊,人交谈声时远时近,狄桑德宅邸不止是家也是画廊,所以脚步声也一刻不停地拂着房门。她反锁了屋子,重新画好了结界,却仍然感觉不到半点安全,她感觉自己依旧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挥之不去的酒和食物的气味一切和待在舞会会场里没区别。

这后半夜,阿莉西亚不敢换衣服,也不曾脱下靴子,唯二从身上取下来的物品是被泪水泡透的面具,和那枚灼得她从指根痛到右心室的的订婚戒指。

她缩在床上哭,抱着埃斯基耶哭,体液和力气一起默默流失着。她的脑袋始终泡在喧闹里,在这种折磨下,脑仁深处的眩晕渐渐转为刺痛。而她的体内,着火与灭火同时进行,发情期的神经性兴奋让她四肢抽筋并伴精神敏感,但抑制剂带来的阵阵凉意又会慢一步追上来压制住这些不适。

她哭到躺着的姿势让她越来越难受了,就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思考,被屋子吵得要发火了就进书房,再关上一扇门,在打字机前继续想。

她想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书看不进去,写作也没心情。抓来纸,花了一点时间和抓了纸笔就扔的躁郁冲动做抗争,才开始写下几个姓氏写写画画,写多了就把它们排成了各个绘师家族的族谱。她越写胸腔烧得更厉害,不得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脑袋就接二连三迸出歪点子,她开始坐下来,妄想和33号远征队开会——和一帮真正意义上的死人吐苦水。等到古斯塔夫的安慰也不起作用了,她就借吕涅的脑袋和熙艾尔的开明分析她的每个家人。听到不想再听人类讲话了,就举高埃斯基耶和这个笨气球对话,笨气球用谜语告诉她生气和熬夜的话更容易搞砸事情!她勉强一听。——就用这种方式来挥发掉她无处释放的、被愤怒和后悔激起的体力。

雷诺阿终于出现在她的房间的一刻,阿莉西亚已经经历了今晚第三次体力不济,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情绪的风暴变小了,但还下着小雨。

人声少了很多,但透过宅邸的结界,阿莉西亚能隐隐感觉到,阿莉涅和克莱雅还在应付客人,宴会离结束还早。

跟着爸爸一起来的还有食物和酒的味道。略显疲惫的脚步和拐杖声来到床头,阿莉西亚瞥见置于桌上的戒指叫停了他的动作。

不等爸爸有所反应,阿莉西亚伸手抓过那枚戒指狠狠扔在雷诺阿胸口上,随即愤然翻身,拒绝父亲进入她的视线。

雷诺阿花了些时间分析这番行为,和刚进来的时候女儿心如死灰的目光,眉头几度挣扎又松解。

最后这位老者放好了餐盘,拉来一张椅子坐下,望着女儿薄薄的背,双手撑在柺杖上,嗓音嘶哑地开口。

“阿莉西亚,我知道你很沮丧,也有很多疑惑,如果你急需答案,那现在我知无不言。或者,你想等到明天再谈论?”即便没被女儿施舍半点目光,雷诺阿还是露出慈祥的面容,“我来是希望你好起来,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妈妈说你最近又掉秤了,你的健康是现在全家……..”

阿莉西亚听得攥紧了拳头,凭空而出的力气再度缓缓涌入透支的身体。

——他是来为他的行为辩解的,不是来道歉的。

“我不饿。”她结界里的声音用尽了浑身解数让她的父亲知道她在发火。

“不饿也要吃点。”

“那完全没有必要。我每天都吃得很撑,吃你们强塞给我的期望、压力、掌控、欺骗、背叛。我就是一只被圈养的鹅。”

阿莉西亚背对着他,停息不下来的脑袋火急火燎地猜测父亲此时的心理活动:他给女儿的每句回应下判定,先划分话语的性质和说话的目的,然后将它打为一句无谓的抱怨。

不过他的注意力还是被句末几个刻意点重的词抓走:“背叛是哪里来的?”

“我很累,从不反省的人就别来硬要找我说话了,”阿莉西亚用干哑的喉咙冷笑,她笑一下都像是在咳嗽。“有种你就把我当囚犯一样拷问。”

“我知道你责怪我,我也清楚我哪些地方做得对不住你,你可以发脾气,但发泄完,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是吗?你以为我哭完了就会想通,发完火就会嘻嘻哈哈?我真的该找条街挨饿被晒,哪怕被当成妓女打死了都比回家受的苦少。”

“你反应过头了,阿莉西亚。”

“不,不过头。我已经竭尽全力去理解你了,爸爸,我始终都在忍耐我不想去忍耐的事,我就跟你的玩具一样随便你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中途离席就是不成熟,被你摆布了还不心存感激你就是不够理解你,发两通牢骚就是过度反应,我也是有底线的,你别当我是个人了,你把我当一个画中人抹煞了好了,我受够了。”

阿莉西亚骂完就后悔,可她忍不住。

她不该继续跟父亲白费口舌了,她在进行一场绝对会输的辩论,——因为她从不自认是个不孝的子女,尤其是在她闯下的祸给家族带来了那么大的苦难后…….

更何况,这种辩论本质上是一种血淋淋的互相伤害。

在家族利益面前,她的任何回击都显得乏力。

在画界,爸爸说想要保全生者就得与逝者告别,他占大义,所以玛埃尔的愿望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家人。在巴黎,爸爸说想要保全家族她和克莱雅就必须做出牺牲,他又在顾全大局,两个人受委屈总好过四个人受委屈,所以说子女的任何反对都是在耍小孩子气。说到底生者和家到底给了她什么?给了她一条用来受苦的命?!她怎么一点开心的事都回想不起来了?!

“你就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今晚是你的订婚仪式,所以你就愤怒到这种程度?怎么,你打算和我冷战一个月来报复我吗?”

“你不该提前告诉我吗?!”

“那好,如果我告知你了,你和克莱雅会回家吗?”

死·都·不·回·来。

阿莉西亚听见自己全身每个细胞都咆哮出了这个答案,但她不能承认——

“你凭什么知道?!”

“——你百分之一百不会回来,我当然知道我的行为很残忍、伤害了你和克莱雅的感受——但让我做出如此决定的不就是你和克莱雅的臭脾气?!都是以前太惯着你们了!”

“别推到我头上!你懂我什么!?你只是在默认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极端!你拿什么确信如果事先好好商量我和克莱雅不会理解你!?你简直和——”

维尔索·狄桑德的脸庞一瞬晃过阿莉西亚的脑海,她紧紧抓住床单的指节像被栓了一串刑具般生痛——不,不是她的哥哥,她已经决定忘记他,她不想再让那个妈妈绘制的复制品继续污染她对兄长的回忆……

“无谓的谎言就不必再说了!如果克莱雅在这里,她至少会承认她绝对不会回来。你也一样!你想骂就尽情骂我吧,如果那让你好受一点,我不反悔我的任何决定。”

“……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喝多了就滚去睡觉,别来折磨我。”

他虽说出了那种话,但听见源色中女儿冰冷的声音,他曾经最宠爱的一个孩子,雷诺阿严丝合缝的铁面还是流露出一丝痛苦。

“阿莉西亚,四个月前,我是不是在家庭会议上告诉过你们要举办订婚仪式和迎婴聚会?我们定下的时间是几月?”

床上瘦削的女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订婚仪式本来该在三个月之前。现在是几月几号?我给了你们多长的时间?我让你们俩一周内完成标记,你们用了一个月,克莱雅还给你做了避孕。一个月的付出,就得到了克莱雅的一场纵欲。到现在四个月了,你还没有任何孕相。屋外的世界会因为你们的磨蹭而停止运转吗?你以为这些时间节点是我随口一说吗?”

“……”

“这三个月以来,我们的老盟友,那些观望着我们的家族,多少次催促、追问、逼问我究竟有没有给家族谋出可靠的出路?是我和你妈妈替你们挡住了这些屋檐外的压力,但你和克莱雅给到我们任何结果了吗?你告诉我,我如何对着一团未知做计划?”

阿莉西亚撑起身体,侧过身,用那只还泡着泪的红肿眼睛看向她的父亲,捂着她瘪着的腹部在结界里说话:“既然事态不如预期,你是不是更应该跟我们好好商量?恕我直言,你完全出了一步政治昏招。”

“嗯,你有见解,那你认为昏头在哪里?”

她抿嘴思考了一会儿究竟要不要和父亲继续争论,但在仔细嗅了嗅父亲身上不重的酒气后,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我和克莱雅婚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积极,爸爸。我敢打赌,明天消息一传出去,质疑会远远盖过你预料中的‘希望’,不是因为克莱雅,是因为我的风评是全家人里最差的,我这个碗太小太破,承载不了全体绘师的希望。”

“那是你片面看待问题,而且你完全不了解绘师会这趟水有多深,你和克莱雅订婚,比起点燃希望,更重要的意义是挽回克莱雅的名誉。明天全巴黎就会知道克莱雅不是不娶,而是慎重选择了婚约对象和她的后代,她没有那么固执,她也会改变,而她的选择会让狄桑德家族拥有纯血后代。”

“不不、明天全巴黎就会知道克莱雅要娶她的妹妹、一个残疾毁容的怪物!你知不知道现在社会上对于乱伦的质疑有多大,在其他国家乱伦是犯罪,会被处刑!事实就是今天我和克莱雅一回家被我们的同辈人极尽羞辱!”

“你在法兰西,不在那些极端国家,阿莉西亚。而且那种论调对狄桑德家无伤大雅,因为你的祖先们,你口中‘乱伦的产物’,有多少是每个年代惊世骇俗的天才?别随口就否认你祖先的天赋和成就。至于对你不礼貌的同辈,回头告诉我他们是谁……或者你辩证看待,现在你彻底不用和那些无礼之辈踏进同一个家门了。”

“……你、”阿莉西亚一时间气得组织不出语言,“你只是走到这一步了才来强行论证这门婚约的好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原本计划给我们三兄妹每个人都谋一对好亲事。”

“我不否认,阿莉西亚,那你能否认你和克莱雅的婚约是当下最好的决定吗?”

“我当然否认,因为更好的选择都是被你们亲手葬送的!什么狗屁最好!都是你自己找的遮羞布!”阿莉西亚瞪着她的父亲,紧紧揪住被子,“为什么克莱雅不娶妻生子?因为她厌恶你们的包办婚姻,还不允许她的恋人踏进家门,你们也不准她在外边搞出私生子,她按你们的要求照办了所以现在才无妻无子,她的婚姻路途永远有你们在当障碍!”

“她是长女,候选领袖,她的婚姻和后代是如此儿戏的事吗?!等你的嫂子是个和艺术无关的银行家、是个面包师、是个她赎回来的妓女,你就开心了?!”

“只要是她自己选的喜欢的,我当然为她开心,克莱雅选择的人脾气会很好的。”阿莉西亚翻了个白眼。她本来还想说妓女怎么了,有的妓女心肠根本不坏,倘若被命运裹挟就让人丧失地位,那阿莉西亚只会思考在这种论调下自己的地位和自由是否连妓女都不如。

“在我面前发发牢骚就算了,在外不准这么说!你们是狄桑德的后代,不是农民家的子女!”

“说得像我能选择在什么家庭出生一样……”

“你知道这是无用的气话。唉……你还有什么想法?认为我宣告了婚约就放弃了用婚姻结盟?其实事实恰恰相反,阿莉西亚,许多绘师非常拥护狄桑德的纯血后代,今天光临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那就是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一位狄桑德,早在宴会之前,许多家族已经立下协约帮助我们保护你和你的后代。当我们度过危机了,我们有的是方法感激他们。”

“你……克莱雅对你们的恶评全部都没有看走眼……你以前想贩卖我们,现在已经在盘算怎么贩卖我的孩子!他们都还没有出生!”

“——我再郑重地告诉你一遍,阿莉西亚,现在家族最致命的危机是克莱雅不娶狄桑德绝后!这才是家族失势的主因!你要我们继续等克莱雅哪天爱上一个门当户对的情人再恳求她把狄桑德之名和我们的作品传下去吗?现在家族孤注一掷,大家都要被渴死了,我是昏头了才会带领家族去取远水?!”

“别老把问题圈禁在极端的两头,你不是还给我物色过婚约者吗?为什么不把那些门当户对的婚约者入赘进来?你们把所有的压力都砸在克莱雅身上哪天她甩手不干了怎么办!我不是你的子女吗? ”

“……阿莉西亚,那我退一步,就当我和你妈妈的决定是政治昏招,最终只会通向不利的后果,但你反过来仔细想想,我们究竟有没有选择?是等万念俱灰了求克莱雅抱一堆私生子回来,还是把你嫁到别的屋檐下去遭受虐待?如果我们选择入赘那送上门的会是什么三流绘师?或者说他们不是绘师,只是文客的又一次阴谋诡计?家族大于一切,家族底下要有人!你、维尔索、克莱雅必须安全!我们才有能够为之奉献一切的家!”

“……”

“说到维尔索…一直以来,你们就归咎于火灾,好像这样你们两个就能和你妈妈一样把传承重任放在一边。你也不想想、阿莉涅都这么老了,她的人生主旋律是安享晚年了,你们还年轻,本来就该开枝散叶而不是去复仇和——哪怕没有火灾又怎么样?我的三个子女没有一个扛起传承重任,那结局是不是一样糟?!如果克莱雅听从安排早点结婚,现在你起码已经有三五侄子了,哪怕他们不像克莱雅一样优秀,我们会落到在绘师会倍受冷眼的境地吗?!”

“……”

阿莉西亚欲言又止,她的表达欲从跟父亲争执起,就一直在不停地流失。

她和雷诺阿说不通。和一个将家族利益置于无上地位的人,任何反对的声音都只会显得自己自私自利。

“克莱雅残暴、克莱雅放荡、克莱雅乱伦,这些都不是问题,任何用资源和钱财能摆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女儿。如果一个趋近完美的领导者背后的代价只有这些,那我睡觉都该笑醒了!但倘若你不让克莱雅待在她能发挥她的才能的位置上呢?那她跟河边随处可见的街头画家有什么区别!?和天天在家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这几个月你也看见了,克莱雅已经不如以前呼风唤雨,她闲下来了!你了解你姐姐,她是个闲得下来的人吗?她也不过是没把这份压力传递给你而已!”

“……”

“只要任何行为有10%的概率把克莱雅重新送进候选人的名单里,那我会不惜代价去那么做。”

“……”

“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是。但……”

阿莉西亚并不全心全意地同意,但她现在只想雷诺阿别再继续说了。

爸爸总是这样,说教的时候从不考虑她的体力。呵,这就是克莱雅·狄桑德的未婚妻,一个讲两句话都要考虑她的体力够不够把话听完的人。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我有别的事情要和你说。”阿莉西亚顿了顿,这一顿她就咳,“订婚宣都宣布了,已经发生的事我就不再争执了,我会和你一起观望婚约即将带来的结果。但是,爸爸……”

她深吸一气,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不能再拖了——“别真的让我和克莱雅结婚。”

雷诺阿不出所料地露出了无比困惑的表情。

“……不结婚?那谁来当你的配偶?克莱雅已经标记了你,谁还能当你的配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和你姐姐结婚也是为了——”

“别急着打断我,听我说完,跟你交流真的很折寿。”

阿莉西亚又难受地咳了两通,雷诺阿这才闭嘴了。

“你们想要纯血后代,我会想办法给你,我说过很多次了会尽我所能补偿家族。孩子出生后……教育的事我会抽时间整理成文档以防你们忘记。但我的要求是……别用婚姻把我和克莱雅绑定在一起。”

阿莉西亚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还没说完:“不结婚是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如果我始终怀不上孩子,或者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只要没有正式结婚,不管克莱雅再怎么不愿意另娶,那你们至少还有退路。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家族无后的,这点上我和你想法一样。”

“这纯属无稽之谈。”雷诺阿的口气依旧维持着平稳,可他的不悦,阿莉西亚从忽然震地的拐杖中听出来了,“你不和克莱雅成婚,谁来保护你?谁来照顾你?”

“别在这里当伪善者,真那么在乎那你为什么昨天不直接宣布结·婚呢?”阿莉西亚用冰冷的目光蔑视他,“订婚就意味着可以悔婚,如果实在怀不上了你们就忙你们的,给克莱雅撮合一位她看得下去的贵族结婚就好了,我不会有意见,一切为了家族。”

“阿莉西亚,婚姻没有你想的那么儿戏,也从不是这么功利的东西……”

“儿戏什么?你一直以来还不够功利吗?你就说,我是不是说中了你不忍心对我说的?现在我告诉你我的态度了,你就不要在我完全不在乎的事上硬要考虑我的感受了。结不结婚你们都会保护我,对我来说没差别,但对克莱雅,她的妻子是个帮不上忙的残废就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哪怕你们之后成功把她推上高位,你们也让她始终孤军奋战了,别用这种方式害她。”

“不,不可能,你的观念有问题。”

“我不是,我更不是在逃避,爸爸,我是真的有担忧。一旦成婚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不行,只生孩子不结婚成何体统?你要你的孩子背上私生子的骂名吗?”

“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可笑吗?我和克莱雅的后代,姓狄桑德的私生子?他是会在家里受歧视还是怎么?你就是不想当坏人罢了,你想表现得平等地考虑所有子女或平等地伤害所有子女,现在我自己把你心底最不可告人事说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孤注一掷,你就按照我的意愿去做就行了。”

“……”

“不然你想让克莱雅怎么办?结了婚没几年就丧偶吗?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已经知道你们瞒着我什么了,我不剩下几年,既然续弦是注定的,你们何必再让克莱雅顶着乱伦婚姻和丧偶的名声二婚?我坚决不同意,你办了婚礼我也坚决不出席。”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婚姻是有关你们两个人的!你不懂!”雷诺阿忽然站了起来,这场争论进行到这里,他忽然口吃起来,说不出话时,他急躁地甩手势,“你、我——那你呢?你就甘心孤独终老?你这么年轻这么痛苦地……离开我们,你不想要一个爱你的配偶吗?”

望着雷诺阿无比困惑却焦急得边说边震拐杖的面容,阿莉西亚恍惚了一会儿,才露出苦笑。

“我不介意,爸爸。我已经孤独了那么久,正是孤独让我认识到陪伴的可贵。我心里清楚你们爱我就够了。”

“不行,这件事没得谈。”

“爸爸……”阿莉西亚恳求地低喊,不再是源色,是她刺耳破损的声音。

“我不同意,多说无益!你和你姐姐必须结婚!这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头脑不清醒,阿莉西亚。你还小,只是不懂一段美好的婚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看你才是喝多了!我和克莱雅上床了也是姐妹,结婚了也是姐妹,我们中谁出轨了各自也只会像姐妹一样不去多管闲事,你告诉我结不结婚究竟有没有那么重要?”

“别再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雷诺阿站起来的一刻,阿莉西亚也抢着要站起来,可她还在床上挣扎,雷诺阿已经指着她的鼻子换了一副咄咄逼人的口气——“吃东西,然后休息。在大选之前暂时不要离开家。”

“你真的无药可救,你从不聆听,你才不懂何为——”

源色的传送被一阵仓促的咳嗽打断,阿莉西亚咳得视线模糊,险些摔下床,但雷诺阿固执地往门外走,仿佛一个要赶紧逃到遮挡物下避雨的人。

眼睁睁看着跛脚老人气冲冲地走出房间,阿莉西亚忽然愤怒得止不住颤抖。

还没等雷诺阿走下楼,她心中的不甘已经攀升到极点。一把火点燃了她的脑袋,在破损的声带发出一道遥长的、歇斯底里的嘶声后,她一把掀飞了床头的餐盘。

*

*

继雷诺阿后,克莱雅又来了。

她关上门,看见父亲精挑细选带走的食物在地上碎了一地,餐盘盖在皮面上,价格不菲的钻戒泡在酱汁里,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但不为所动。

作为宴会的中心之一,她身上的酒气就比雷诺阿重多了,她在那个充斥着谎言的宴会混得风生水起。阿莉西亚清楚,克莱雅绝对用了更高超的谎言去把雷诺阿那一个个弥天大谎圆得滴水不漏。

姐妹之间关系好吗?狄桑德姐妹的关系非常复杂,但绝不至于用好来形容。但克莱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裹着妹妹的气味来了,这反倒成了她可以巧加运用的证据;

阿莉西亚的身体好吗?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还糟。阿莉西亚今天没有当众晕倒已经谢天谢地了,不过她也不出门,过了今晚就不会有人再捏得住事实的尾巴;

什么爱的结晶,爱的硕果。如果不是雷诺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演讲,阿莉西亚绝对要么笑得抽筋要么已经恶心得吐在桌子上了。瞧瞧她们老不要脸的父亲都在说些什么,她和克莱雅之间什么都可以有,却最不可能萌生爱情。但偏偏克莱雅在情爱上撒的谎可就太多了,她说梦话都能随口说出一串感人肺腑的海誓山盟;

婚约?全场只有姐妹俩懂的黑暗笑话,克莱雅和阿莉西亚可从没答应过他。但问题在于阿莉西亚答应过克莱雅会说服爸爸,这下,是阿莉西亚没做到对姐姐的承诺了;

而最大的谎言,连雷诺阿·狄桑德和阿莉涅·狄桑德至今都被蒙骗其中的——不好意思,她们完全没有在生孩子,也不决定结婚。——阿莉西亚不知道克莱雅听到这一段的时候,有没有控制好她的面部肌肉。除了回家,阿莉西亚今天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雷诺阿演讲时去看克莱雅的表情。

一个能把逆风翻盘的仗打得从容不迫的人,想必没人会质疑她顺水推舟的手腕。

克莱雅走过来,把礼裙的扣子一解,露出因为饮酒过多泛红的胸脯,便在刚刚雷诺阿拉过来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雷诺阿让我来哄一下你。”

长姊一如既往地、缺乏耐心地、开门见山地说。

小女儿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翻身面向她的姐姐。她同意被哄,虽然目光的主旋律依旧是疲惫和苦闷。现在更复杂了,克莱雅不仅仅是姐姐,还是她的Alpha,她的未婚妻,更完全不知道克莱雅对这个订婚之夜的态度。

她会怪自己吗?像自己跑去红磨坊责怪她一样。

别怪我,我只想让大家都能够在合适的时机圆滑地…至少是平静地接受。

我只是无能而已,我没有背叛你,骂我吧,但别疏远我,克莱雅……

她越想越着急,决定直接发问,可话到了嘴边,一切却改了口:“你事先知道这些吗?”

“……动动你的脑子。”克莱雅的口气像在发火边缘,也像是喝酒喝多了的粗犷,阿莉西亚很难判断。

“别冲我发火,我现在谁也无法信任。”

“那就等你能思考了我们再谈。”

“别走。”

阿莉西亚抓住了克莱雅的裙摆,想要借力坐起来,可她尝试了几遍都没力气,只能露出一副可怜恳求的面容。

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转就闪烁起泪光,克莱雅啧啧嘴,无声骂咧着俯下身,抓过阿莉西亚的手勾住自己的脖子,轻轻扶住硌手的肋骨,将妹妹的上身小心抬起来。

终于抱住了有温度的人,阿莉西亚鼻子一酸,没想到肿痛的眼睛竟然还能挤泪出来,但她也不管了。她讨厌酒味,让克莱雅整个人都变臭了,但她用力将脑袋挤进克莱雅的脖子里,去用力嗅一些令她安心的松木气味。

这股气味让她越闻越眷恋,阿莉西亚感受得到自己血管里那些或躁动或着火的因子被她努力吸入肺叶的信息素安抚下来了,干燥的口腔也悄然生津,惹得她忽然间想吃点东西了,最好是奶酪…其实最近她喜欢蒙多尔奶酪也是因为,那款软质奶酪有一股独特的木材香,很像克莱雅的气味,口感也像绒毛般细软……

“别走,”Omega边闻边发抖,“要么你就带我一起走。”

“走不了。还有十几个客人,他们可能要喝到天亮。”

“……”阿莉西亚叹了口气,不再打离家的算盘,只是专注于绵长地呼吸,享受这个拥抱每分每秒。

“他说了什么?”克莱雅忽然低声问。

“他说,如果提前通知了我们就肯定不回来。”

“哼。老东西还是很了解我们的。早知如此,任谁来选都会在得到性高潮和得到一肚子气之间选前者。还有呢?”

“我让他不要举办正式婚礼否则我不会出席。”

“告诉我他同意了什么,而不是你提出了什么。”

“……”阿莉西亚深吸一气,做心理准备,又让姐姐的气味帮她冷静回忆,“他什么都没同意,婚姻和孩子都必须要,他心意已决。”

她做的心理准备应验了,克莱雅听完就结束了这个拥抱,将妹妹放在床头,自己翘起二郎腿又双手抱胸——思考,不悦,但Alpha还没有发火,或发难。

没想多久她便说:“所以我从没相信过你能说服雷诺阿不结婚。”

阿莉西亚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从不告诉我?”

“我以为不需要我告诉你?”克莱雅不以为然地皱眉耸肩,“拜托,你看见的雷诺阿和阿莉涅的矛盾其实都是他们夫妻生活的一部分,吵不散的都是调情,懂么?好好想想,雷诺阿是一个婚姻多么幸福的男人,曾经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他平平无奇,他们虽然也是父母安排的族内婚约但你外婆本来是看不上这门亲事的,只是阿莉涅不嫌他,阴差阳错两人在了一起,又萌生了远超预期的感情。后来你也知道,阿莉涅教他画画,成就了他的如今。你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Omega,拿什么谈资去说服他?嗯?小脑袋这时又不转了?”

“……”

阿莉西亚像被鞭子抽了一样深呼吸和发抖,在事实的冲击下彻底精神了。

她无话可说,跟爸爸争论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像现在一样被几句话鞭笞得真正无言以对过。

“……你呢?你既不想娶我也不想和我生孩子,也没见你在仪式上站出来说话。”

克莱雅没有回复,只捏起眉心,一副头疼的模样。

“你已经不是在那里逢场作戏了,你是在那里如鱼得水。”

“你脱离交际场合太久了,阿莉西亚。”克莱雅抬起头,烦躁地看向妹妹,“难道比起表现家族前途有望,我应该让所有人疑心我们家正在内讧吗?还是像你一样把自己竖成靶子?我警告过你最好的对策就是无视他们。”

“我不只是在说今天、回想一下你自己!你拿我身体不好当挡箭牌反抗父母,这样矛头就只会冲向我来,发现我没有虚弱到连交配都坚持不了,你就堂而皇之地成了这件事的受益者!你的血统论和乱伦欲终于得到了一个发泄口!”

克莱雅眯着眼睛看她,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管妹妹如何激动,翻什么旧账,她只是抿着嘴看,像在观察一个在发酒疯的人。

“你在赢,你还自鸣得意、你操我还能被爸爸夸勤奋有责任心,而我呢?要因为迟迟没有孕相被他们俩责问是不是训练和饮食偷懒了!”

“现在要往我身上撒气了是吗?别把你自己摘得这么干净,你明明也享受和我做爱,除了我谁会带你见识天伦之乐。”

“可我从未奢求过快乐!克莱雅!妊娠虽然痛苦但恰恰是那份痛苦才能给予我慰藉!你口口声声说你维护我,可你从不维护我的自尊心不过是和爸爸一样在感动你自己!”

“阿莉西亚……原来你……我就知道……”克莱雅算是终于看出阿莉西亚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了——她果然只是保持着表面与自己交欢,实际在伺机设法怀上自己的种,“你有什么自尊心?!在他们在你的生日这天这样背叛你之后,你还要给他们生孩子?!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自尊心!?”

“那你就要放任我像个蝼蚁一样无意义地死去吗?!”

“我什么时候那样说了?!噢、安稳开心地渡过就没有意义了吗?追寻幸福和自由就是蝼蚁了吗?你她娘的生活在大革命之前?!你吃错药没有!?”

“两者我都掂量过了!我做出了我的选择!你觉得我不亏欠父母,可我觉得我亏欠,我过不去!所以我才下定决心的!”

克莱雅不听了,唰一声站起来,气冲冲地在房间里跺着脚来回踱步。她没有直接破门而出,但她的气焰让屋子都变热了。

“——你只会创造和擦除,克莱雅,倘若挑出一样我绝对胜过你的东西,那就是我比你亲历过更多的死亡。”阿莉西亚凶狠地盯着姐姐的背影,把这些话语放大了声音送进她那颗被酒精麻痹了的脑袋,“死亡是平等的,我不过是会比你走得早点。但我不想把这个家害得这么凄惨后却什么都不能给这个家留下,连这点愿望你都不满足吗?我求你了好么?!别这么对我!”

高高瘦瘦的女人愤怒地转过身,皮肤涨红到了极点,像刚从红酒桶里提出来,双眼嫉恶如仇地瞪着她的亲妹妹——

“那你就要为你这点夙愿把我也变成像你一样的罪人吗?!”

Alpha的每个字都凶狠得像在啃下Omega身上的一块肉。

“……”

像被雷电劈中了般,阿莉西亚彻底愣住了。

“倘若我满足你,你怀孕了,好,”克莱雅步步紧逼过来,语气越来越低,近乎嘶吼,一把揪住了妹妹衣领——“一旦你下不来产台,那这下又是谁害死的你?嗯?!”

“——”

“你现在下楼梯,摔死。你离开家,被马车撞死。你换季的时候,忽然咳死。你又被文客陷害,哪怕惨死,无论怎么死,都是你所谓的‘死亡是平等的,死神朋友来接你回家’。我会为你悲伤,阿莉西亚,但悲伤就只是我得到的全部惩罚了……”女人的眼睛几乎要杵进她妹妹的空眼眶里,像手刃着仇人般低吼着,嘴唇都被太过用力的词句咬出了血,红色涂遍了她尖利的、沾着酒气的牙齿,“但我不会亲自让你怀了孕,再看着你难产而死。我不会因为一个不慎的决定,就让我在懊悔中把我自己千刀万剐一辈子。”

咚。

她说完就一把将她的妹妹摔回床里。

天旋地转,阿莉西亚怔怔地瞪大眼睛,鼻腔里全是红酒和姐姐的信息素味,耳边不停地重放克莱雅的话语。

在一阵触电般的麻木中,她笑了。

“原来…你只是害怕变得像我一样落魄。”她笑着,笑完咳两声,随后又笑,“原来如此,让我受孕会把你变成我的同类,我怎么之前从来没想到……”

克莱雅的眼睛越瞪越圆。

“你只是在怕,克莱雅……”那个瘦如竹竿的身体慢慢从床里撑起来,目光不知何时混入一种介于痴迷和疯癫之间的污浊色彩,“你也害怕被爸爸妈妈责怪,你太害怕了是因为…你觉得我正遭受的已经是无法忍受的,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生活在炼狱里。”

“你想表达什么?”

“我只在诵读你不愿面对的心声,姐姐。”

“别在我面前诗兴大发。”

“那我也给你讲讲我的?”阿莉西亚捕捉到克莱雅的颤抖了,那有可能是气的,也有可能是在害怕。害怕别人读懂她,害怕别人发现内心深处的恐惧。酒后吐真言是真的吗?阿莉西亚现在对酒精有些改观了。“你一定觉得刚才失态了吧?其实我很高兴……克莱雅,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爱意。”

“犯什么毛病,你疯了吗?”克莱雅像在念死刑判决般冰冷地说。

“不、不。换作是你也会高兴坏的。你在乎我,克莱雅在乎我,还有克莱雅在乎我!——我不是那个没有母乳吃不是那个万人唾弃的灾星了!我不是那个被寄养家庭踢来踢去只能做家务吃剩饭的孤儿了!”

“——你喝多了吗?雷诺阿灌你酒了吗?”克莱雅的双臂做出一副要干架的姿势,但她大骂完依旧只是挣扎地踏前了一步。

“既然你还在乎我,就满足我的愿望,”阿莉西亚甩过小腿,滑溜地梭下床,站稳了就一步步逼近她的姐姐,“爸爸已经把水泼出去了,现在你要好好履行你的责任了。”

“你想干什么?”

克莱雅没有逃,她这副迎面而上的姿态就允许了阿莉西亚一步步虚弱地挪向她——然后,出乎Alpha意料的,隔着衣物,Omega的手径直摸向了她的阴茎和绷紧的大腿。克莱雅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暧昧的话语就以更近的、更低沉的角度,几乎像舔着她的耳垂般传进了她的脑海……

“你喝了多少酒?还能硬得起来吗?如果勃起不了影响射精吗?”

长女冷着脸拍开了妹妹的手,冷酷地转身,准备离开。短短几步踏出去,她气愤地甩着不敢置信的手势,时不时抛去妹妹已经无可救药的鄙夷眼神。

“——别像个懦夫一样逃。”

只有绘师注意得到的震动攥住了房间,墙壁上的流动彩绘霎时间现形又消失,克莱雅为这一变动顿住了脚步,警惕地转过身,看见了阿莉西亚的手掌间涌动的魔力,狄桑德家的小女儿牵拉着结界的色彩,在绘制着什么。克莱雅再度望向门口,那里的结界已经被阿莉西亚涂改了,像打结一样一道道栓得越来越复杂,她每迟疑一秒,拧在那里的源色便纠缠得更难分难解。

“学好不学坏。”

克莱雅轻描淡写地甩下这句话,正对房门,抬起手腕,涌动着力量的指尖将将指准门锁的一刻,她的身后传来噗通跪地声。

“……”

Omega撑着膝盖和地板喘息着,脸上只有不甘。

阿莉西亚想把自己的姐姐困在房间里,克莱雅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把她的魔法破除了。

但她猛一咬牙,再度抬起手,这次调用的源色更多,极尽全力绘制结界——克莱雅没有拦她,甚至没有看向她,只慵懒地在原地抱胸而立,半眯着眼看着正在被绘制得越来越复杂的结界,观察阿莉西亚如何运用源色。

她等到阿莉西亚终于完成了绘制,或者说,耗光了体力,才终于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哈欠。

她再一抬手,结界的绘制者发出一道痛苦的呻吟,结界像一撮沙一样被克莱雅吹散了。

“这就完了?只有这么点能耐?”

“……”

阿莉西亚憋不出来半个字,连头也抬不起来。她的肺很疼,浑身都沉,她的力量很弱,而且很虚弱,她在不自量力。

这就是阿莉西亚·狄桑德吗?一个什么都掌控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窝囊废。

但她还不死心,又一次调动力量,准备跟姐姐死磕到底,或者说死磕到姐姐心软——但这一次,她还没开始画,一阵仓促的咳嗽就打断了她。

……怎么回事。

“咳、咳咳……”

今天好像咳得比平常多,是受凉了吗?阿莉西亚昏昏沉沉地想,可当她咳到喉咙和气道终于不痒了,松开捂嘴的手,两滴新鲜的血迹让她皱了眉。她眯紧眼睛,试图辨别血是鲜红还是暗红的时候,有人粗鲁地夺过了她的手掌,用力到险些一下把她人提起来。

“……”克莱雅屏着气端详了几秒妹妹手套中心的血迹,暗红色,有些陈旧,和痰混在一起——万幸,只是老毛病,医生也没办法,但必须马上休息。“够了,别胡闹了。吃点东西,喝点药休息。”

不……

阿莉西亚不依不饶地揪住姐姐,不许她走,克莱雅执意抽手,抽情急之下,Omega接下来做的事,终于让Alpha也变得慌张。

她死死揪住克莱雅,无声的推搡中,浓郁的、引诱的气味揭开封盖,迅速盖过了空气中的酒和食物的气味。

“你……”

克莱雅钳制住阿莉西亚的手腕,但为时已晚,这个Omega已经把她脖子上的阻味巾扯了下来,但更危险的——这个Omega在故意释放她的荷尔蒙。

“把信息素收起来!外面还有人!……你想让屋外的Alpha全部失态吗?”

虚弱的红发女孩紧紧抓住了未婚妻的手臂,像抓着悬崖上的救命绳索,冷笑着,破罐破摔地在源色中低吟:“那你现在更应该好好操我了,克莱雅。”

“该死……”

克莱雅提起脚边瘦弱的女孩,一把将她抱起来,火急火燎地冲向床,把妹妹扔上去,并伸出手——不是要抚摸她的Omega,而是奔着打晕她去的。因为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浓郁的香味在她怀里、在她鼻子底下爆发。她硬了,紧身裙绷得她的阴茎很疼,她必须马上撕开衣服然后想尽办法抵抗把脸和性器塞进妹妹阴部里的欲望——该死,为什么她不能做到同时狠狠地操阿莉西亚的阴穴又用力吞吃她的阴蒂呢?!她们都会爽得上天堂的!她一定要去画界这么干一次,画面太猎奇就蒙住阿莉西亚的眼睛,剥夺视觉会让她更敏感、她会把阿莉西亚操得一直喷水和尖叫……

她没有打中阿莉西亚,被躲开了,至此克莱雅开始后悔,她应该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父母逼迫她们第一次性交的时刻,克制和欲望在两头用力撕扯她的大脑。

阿莉西亚反手抓住姐姐,不管不顾地将Alpha扯进床里,趁乱爬起来吻她。

不是吻,她就是舔上了姐姐的嘴唇,她知道自己的信息素会把克莱雅逼疯,所以她边舔吻边直白地抚摸姐姐的性器。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克莱雅太过有活力了,她年轻漂亮又完美,而且还喝了酒,就算没喝酒现在也绝对剩不下多少自控力了,家里没办法避孕,就在今晚让她把自己的子宫射满——

几个功利性的深吻下去,克莱雅也不妙地意识到自己昏头了,可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把妹妹的舌头含进了口腔里。喝什么好酒?她就该多吻两口发情中的妹妹。

克莱雅说不清现在的状况,因为过几秒就进入一个新的状态,就如此刻,她们已经像野兽一样亲吻彼此,又在在克莱雅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分秒间,阿莉西亚已经已经把她的阴茎揉得吐水,而她自己的手指早就探进妹妹的裤子钻进妹妹湿透的阴部了。

不对,该停了——克莱雅的身体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指令,已经不顾一切地舔弄起了妹妹的乳头,像孩子一样吮吸。连衣服什么时候解开的都不记得,她的脑袋只自顾自地评价着她的Omega的乳晕又凉又软,乳头挑逗两下就变硬,散发着香气。寂寞了,需要自己的爱抚,她欠操的小阴部也绝对是。该死,她的味道永远尝不腻。

不不不,你喝多了吗,你的酒量这么差么?说出去想叫人笑死吗?——阿莉西亚没疯,她只是难过、伤心,受到的刺激太大了,需要安慰和你的陪伴,既然她主动投怀送抱了,你也想要她,你情我愿的事,在纠结什么?像个称职的Alpha一样满足她!别在她子宫里射精就好了!

——不对,别做下去,万一你忍不住呢?不能让她怀孕,别犯错,别杀人……!

“你自找的……阿莉西亚……”在床上、在她妹妹身上扭捏起身体的一刻,克莱雅开始怀疑酒的后劲是不是已经在击败她了,她的身体完全不想听她的使唤了,“我会把你操得很透……我会好好弥补今天你没有决定跟我做一整天的遗憾……”

这太美妙了。

不对。这不能更糟了。

她的妻…她的妹妹越来越阴险了?已经学会利用她的身体和气味了。这还是她自认为自己非常丑陋的情况下。克莱雅都想象不出没有火灾的情形,妹妹在床上究竟是会怎么对她的恋人搔首弄姿,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拥有她,那就绝对不是体力不支了,说不定自己会被阿莉西亚榨干……

被妹妹的荷尔蒙还有脑海里无凭无据的淫秽幻想裹挟着,克莱雅没察觉自己的混着血的口水都溢出嘴角了,她只顾急忙而昏沉地跪好往下缩,用力地扯Omega的裤子。她想吃掉她,占有她,她必须用最痛快的高潮冲刷掉妹妹脑海中那些阴郁的想法……

但在垮下衣服的一刻,她低头就看见了内裤上点状的血迹,Alpha愣得浑身一怔,停下了,绞尽脑汁思考起这血迹怎么来的。

终于回想起中午发生的事后,所有的欲望都在一阵寒战中退缩了。

阿莉西亚的尿道撕裂还没好,只能用手指,那用阴茎头操外阴行吗?不,否决。她只是看着妹妹的私处腺液就漏个不停,前液也有精子。该死,阿莉西亚的确把她变得无能了,阿莉西亚早就把她调教成了光靠舔着妹妹或光靠淫秽妄想也能射精的Alpha。

“进来。”

Omega在结界中命令道,但这声音只令Alpha加倍清醒。

下一刻,克莱雅将妹妹整个人翻过去,压住她的背逼她趴在床里,又提起Omega的盆骨。

她舔湿了自己的手指,无情地指奸起她的妹妹。

“你……”

Omega没说完,粗粝的喘息就打断了她。

逸散着荷尔蒙的阴蒂几下就被Alpha的双手玩弄得又红又肿,阴穴口分泌出来的液体无声淌着,打湿了小核,又沿着大腿根流。

将花蕊挑逗得完全唤起后,克莱雅将两根手指刺进软嫩的肉穴,拇指开始摩擦外面,边做边舔嘴唇,双眼痴迷地盯着被她玩弄着的阴部。她想一口吃掉她,想插进妹妹的最深处,想成结,想埋在她体内倒头大睡……克莱雅只能用无数个妄想来安慰自己,这些想法只让她暴动的下体胀得更难受。

但她敏锐的一面还没有被酒精和信息素麻倒,凭借Omega的呼吸她也能听出来,阿莉西亚并不享受这种刺激。

而且十分钟很快过去了,Omega依旧没有高潮过一次,这让一种尴尬的氛围酝酿在两人之间。哪怕是只用手指,她平常最多坚持五分钟。

“插进来。”

“别在这种关头诱惑我。”Alpha依旧头也不抬地摩擦着Omega腿心的敏感点。

“少在这里装正人君子,你现在恨不得把我的子宫都操穿。”

克莱雅不想回应她,只是让蠕动在阴道里的手指拨弄得越来越用力,好牵扯出一些敏感的呻吟让她妹妹无暇再挑衅她。

“去不了……”红发女孩的眼睛痛苦地回头望着她的姐姐,“手指不够……”

这句话像扎中了Alpha般令她忽然扑上来,揪起了Omega的头发逼她跪起,随后紧紧从后抱住她,烫热的阴茎架在了瘦削的腿根子中间,但始终没如阿莉西亚所愿进入她的身体。

“你在嘲笑我吗?我的手法没有任何问题。”Alpha在她耳边低吼,手指愈加疯狂地摩擦起阴蒂,几乎在蹂躏和折磨那个小小的肿粒。阿莉西亚被她的手指摩擦得龇牙咧嘴,疼痛让她的下体持续不断流出保护液,阴部变得更湿就没那么疼了,然而刺激感却又被粘滑的爱液降低,加上尿道深处时不时被扯出的微小刺痛,她很难说自己在享受这场性爱。

这下阿莉西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克莱雅了,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换作平常她的确早就高潮了,可今天她就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没那么敏感了,刺激只停留在表面,达不到深处,至少有一半神经没有在好好取悦她。

“给我更暴力的刺激,克莱雅——用你的嘴操我,用力吮吸我,痛一点也无妨,你想操我多久操多久……”

“闭嘴!”克莱雅用力捂住了她的嘴,捂了一会儿又低骂她们两个是蠢货,满脸羞愧地松手,然后啃咬起Omega后颈的腺体,说不清是在缓解口欲还是在缓解尴尬,“下次我会用嘴把你操到昏过去……”

“现在就这样做。吃够了就好好操我,射在里面,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不。只有手指在她湿透的阴蒂上摩擦出的更疯狂的频率回应她。Alpha下手的没轻没重再次激怒了Omega。

“你真是个无能的床伴,克莱雅,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就去找别人来……啊……”

“不、不……”意识到自己弄疼了伴侣,Alpha吓了一条,忽然像换了个人,轻轻吻起被她锁在怀里的Omega,为弄疼了她道歉,停下了所有摩擦轻轻揉起来,想尽办法把刚刚刺激到的地方弄得更湿润。“阿莉西亚,你还好吗?我还能继续吗?”但无论她怎么尝试以前有用的安抚手法,Omega颤抖的私处都想尽办法躲闪着她的触碰,这种反应刺痛着Alpha。

——不能听她的了,再这么轻易被她挑衅,她的阴蒂也迟早会流血。

——抑制剂降低了她的敏感度,必须换一种方法。

克莱雅暂时撒了手,阿莉西亚难受地因刺激抽离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别急,我会照顾好你的,小影子,”她吻着妹妹的腺体安慰着这个处于精神敏感期的Omega,将手伸向床头柜,从里面抓出营养神经的药膏。

之前买来做事后护理的药,用来缓解过度性交后的神经疲劳,虽然对于Omega来说几小时算不上过度性交,但克莱雅尽量给妹妹擦,只是因为会增加敏感度所以阿莉西亚不爱用罢了……

“躺下,ma douce,为我把腿打开些。”她像个真正的恋人般哄着妹妹,慢慢把她放在轻松的体位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涂匀药膏,然后开始吻她的嘴唇。

她一直吻,一手抚慰着自己,一手抚摸着妹妹,让Omega在湿漉漉的吻中颤抖,在眷恋中以不输伴侣的深情回吻过来。身下的身体渐渐在她的亲吻下绷紧了,克莱雅才加重了力量——不加快速度,但更深地抚摸阿莉西亚,让每一个动作都能抚摸到她最敏感的地方。

Omega在迷失中咬了她的舌头的一刻,克莱雅知道她终于让阿莉西亚去了。

在她的设想中,她会凭借手指让妹妹高潮得跌宕起伏,痛快地潮吹几次,彻底满足她。但现实像一盆盆喝冰水浇着她的脑袋,她只在难受的呼吸喘息声中听出阿莉西亚高潮得无比疲惫和痛苦,仅仅一次就透支了她的所有体力,累得瘫在床里抽搐,连床单都抓不稳。

留在这里是个错误。

克莱雅的脸已经从红润变得发白,艰难地手淫着。为了不再折腾阿莉西亚,也为了不要在某个神经松懈的时刻后发现自己已经插进了妹妹的身体,她翻下了床,跪在床头用力咬着被单,双手一刻不停地摩擦消停不下去的性器。她口水濡湿了床单,眼睛死死地盯着妹妹。——阿莉西亚也在用一种死灰般的绝望眼神看着她。

我恨你……

克莱雅读出了妹妹的口型。

她本想一笑了之,但发现自己的嘴正像条野狗一样撕咬着床单。

妹妹对她说过太多次恨她了,克莱雅都当小孩子说气话,今天她也准备这么想,可阿莉西亚虚弱的姿态真的让一股没由来的刺痛穿过了她的胸腔。

“你恨我什么,让你活着?”

没有更多口型,只是眼泪,沿着烧毁的脸廓滴进床单里,克莱雅不禁扯出一个冰冷、讽刺的笑容,她说中了。

“那我绝对不会道歉的。”

肆意闻着妹妹的气味,Alpha艰难地高潮了两次,但越来越欲望强烈的欲望让她反胃、

她终于决定放弃忍耐,浑浑噩噩地走到门口,快走出去了才忽然想起门外还有人,于是她折返回来,打开了正对埃菲尔铁塔的窗户。

克莱雅……

阿莉西亚哑叫着,但源色里没有激起半点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Alpha翻过窗户爬出去。

别、别……

她恨自己,她恨这一天,她恨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力气动弹和说话。

别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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